第一卷

9-12

《JK - 松岡圭佑》 · 松岡圭佑 · 1.3萬 字

一D的中澤陽葵放學後被困在了懸野高中。窗外異樣陰暗,下起了傾盆大雨。閃電不時掠過,幾秒後傳來轟隆雷鳴。校內廣播也叫學生在雷陣雨過去之前先留在學校。

也有許多學生在下雨前就已經離開學校了,因此校舍裏沒什麼人。陽葵走在寂靜無聲的三樓走廊。這裏都是特殊教室。舞蹈同好會雖然不是正式社團,但老師同意只是集合討論的話,可以使用多功能教室。

多功能教室就只是大而已,幾乎沒有課桌椅,地板也沒有經過補強。班導說是因爲少子化而閒置的教室之一。

陽葵一進去,發現舞蹈同好會的四個朋友全聚在窗邊桌子,圍着看一臺平板。熟悉的K-POP音樂小聲傳來。

沒有人抬頭。陽葵訝異地問:「你們在看什麼?」

四人似乎總算發現陽葵來了。芽依眼睛發亮,向她招手:「快點一起來看,這女生超厲害的!」

植村的表情緊繃:「只是回家的方向一樣而已,我們在川崎站附近就道別了。」

連叫聲都發不出來了,只剩下漏氣般可悲的聲響。無比的恐懼讓他全身的血管凍結。無法承受的痛楚、嘔吐感、窒息感同時襲向了他。這是地獄。淚水湧上模糊的視野。女學生看起來宛如置身濃霧。鷹城無力地揮舞雙手,女學生立刻一把抓住那雙手,像老虎鉗一樣捏碎。手指骨全部碎光了。沒有尖叫,取而代之,噴出氣管的呼氣奏出笛聲般尖高的聲響。

小路前方稍微蛇行,因此看不到遠處。來到微妙地偏離直進方向的轉角時,鷹城一陣錯愕,腳自然地停住了。

結菜也興奮地點點頭:「不只是單純的模仿,感覺每一個動作都加上了自己的詮釋……要怎麼樣才能跳得這麼好呢?鍛練體幹嗎?」

穗乃香語帶驚歎地說:「太令人敬佩了……看這觀看次數,YouTube的收入也很可觀吧?」

二年級生也都一臉畏懼地後退。三年級的笹館和梶梅依舊維持強悍的態度,停留在原地,但兩人都用手捂住了鼻子。

教師們紛紛低頭行禮。校長惶恐地用手帕擦拭額頭的汗水說:「這次真的是,出了這麼嚴重的事,驚動警方……」

芽依也一臉嚴肅地低吟:「我上網到處查了一下,可是這個叫EE的女生,沒有玩抖音也沒有IG……會不會只是穿芳西高中的制服而已?」

芽依表示困惑:「多功能教室只能開會吧?如果要練舞,需要老師同意……」

和鷹城同年級的兩人完全不爲朋友的死感到遺憾,他們只是嚇壞了。胖子榎垣也面無人色,惴惴不安,驚恐地東張西望。

自己這話太破壞氣氛了嗎?確實,有坂紗奈的事,現在幾乎已經成了禁忌。因爲想到她,就會讓人無止盡地消沉沮喪。但是站在陽葵的角度,她無論如何都想問問朋友們。

笹館臉色大變。井戶根知道他倒抽了一口氣。笹館咂着舌頭,把身體往前擠:「讓開!」

津田厲聲吼道:「這樣就夠了!雨下得這麼大,鷹城在外面做什麼?」

大雨當中,一名女學生正穿過後門離開。不知爲何,她沒有撐傘,淋得像落湯雞,甚至沒有提書包。長長的黑髮顯得沉重。瀏海貼在略垂的臉上,蓋住了眼周。

然而女學生的雙手就像彈簧機關,瞬時彈起,把鷹城的手往兩側撥開。

須藤對校長悄聲說:「學校應該會召開記者會,不管記者問什麼,都說警方正在調查。其他學生的心理輔導,也拜託校方了。」

那裏瀰漫着某種異樣的氛圍。井戶根凝目細看。用地深處,鐵製瞭望臺上有一個生鏽的水槽,側面開了個洞。難道是那裏漏出了汽油?廢車場怎麼會儲存汽油?

「你也會淋成落湯雞。」

榎垣皺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會在下課時間請他們配合問訊,請校方協助。」

笹館等六名不良學生髮出笑聲,快步出去走廊。似乎是想追上鷹城。跟在最末尾的井戶根朝陽葵和植村啐了一口:「不許告狀啊!」

是汽油的味道。發現這件事,井戶根忍不住頭皮發麻。雨水奪走了體溫。在漆黑的山中熊熊燃燒的車子、撲面而來的熱風、有坂紗奈的慘叫。那驚心動魄的景象掠過腦海。

是在拉齊塔德拉的淘兒唱片行遇到的女生,江崎瑛裏華。原來她也跳舞?而且還擁有水準驚人的舞蹈技術。

「啊。」陽葵說。「不好意思隨便跑進來。我是一D的中澤,我記得你是一C的……」

榎垣聲音沙啞:「得先撤退纔行。不曉得鶴見有多少人大舉殺過來了。」

「我知道,揮發的氣體會燃燒。油會浮在水上,所以就算全身溼透,火勢也不會減弱。」

津田厲聲吼道:「這樣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前回頭說:「你們兩個一年級的,把打火機找出來。」

須藤覺得奇妙:「被燒死之前嗎?附近有沒有輪胎痕跡……?」

嘴上說得煞有介事,但其實衆人應該都依稀發現了。周圍根本沒有人。但要是自亂陣腳,身爲不良分子的面子會沒處擺。撤退需要冠冕堂皇的理由。既然鶴見那裏的人成羣結黨,卑鄙地偷襲,暫時撤退也絕不能說是懦弱之舉。

附近的尾苗也做出一樣的前屈姿勢,已經吐出來了。混濁的胃部內容物在泥濘上灑了一片。

鷹城哭喊着制止。不,正確地說,他努力想要哭喊,然而發出來的只有漏氣的聲音。被劇痛籠罩的全身,連一公釐都動彈不得。呼吸不過來,好難受。

「在店裏偷東西被抓就要叫家長了,今天的事,更不是偷東西可以相提並論的,你懂吧?」

她經過走廊,同時滑手機,在YouTube影片搜尋EE。江崎瑛裏華在河岸舞蹈的身姿播放出來。

不是豪雨。液體濃濃地散發出嗆鼻的揮發性氣味。一定是汽油。女學生手無寸鐵,然而她空手朝鐵製儲水桶一刺,就讓它開了洞嗎?鷹城全身淋滿汽油,卻無法離開。他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二C的鷹城宙翔在樓梯口換上戶外鞋,在豪雨中衝了出去。操場沒有半個人。跑出後門,在巷弄裏奔跑。左右都是老舊的空心磚圍牆,四下瀰漫着白色霧靄。

「你瞧不起人啊?」笹館怒形於色,逼近植村然而事實遠比想象中更加複雜。當中。須藤立刻說:「全校舍的窗戶都看得到後門,你以爲會看外面的就只有你們嗎?」

川崎的不良集團,長年來與橫濱市鶴見區類似的集團勢如水火,但鶴見那邊的生活應該比川崎這裏舒服不少,因此不太會亂來,這可以說是他們的特色,這樣的他們有可能突然幹出如此殘暴的事來嗎?

「因爲汽油並不是只燃燒液體本身……」

直升機的巨大聲響從天而降。須藤仰望頭頂。數架媒體的直升機在上方盤旋。

井戶根點點頭:「我們也回去吧。哪可能傻傻地真的找什麼打火機。」

「這裏的六名學生會是重點調查,也可能會在下課時間請他們配合問訊,請校方協助。」

「嗯,有接到報案,大概知道是誰。」

二年級的菅浦和榎垣第一個跑向小巷。梶梅臨去之前回頭說:「你們兩個一年級的,把打火機找出來。」

「植村。」男學生應道。「有事嗎?」

陽葵細語:「江崎瑛裏華……」

襯衫和長褲吸了滿滿的泥水,不快和冰冷覆蓋了全身。鷹城湧出強烈的憤怒。他屁股跌坐在地,仰望女學生:「臭婊子……」

聽到腳步聲,回頭一看,一名男學生提着筆洗現身了。男學生看到陽葵,驚訝地停步。

梶梅苦着臉沉默了。其他不良學生也一樣。

菅浦和榎垣一臉訝異地對望,但似乎毫無印象,兩人都不知如何反應。

「嗯……」井戶根同意地喃喃說。「是之前聞過的味道。跟在逗子聞到的味道一樣……」

閃電將女學生的身體照得煞白。依然看不見她的眼睛。她甚至連大氣都沒喘一下。女學生點燃打火機。因爲是燃油式打火機,只憑雨勢難以讓火熄滅。

不良學生們又笑了。笹館哼了一聲:「再磨蹭下去,那女的要走出巷子了。」

「很好,繼續耍狠吧。乖孩子就別在路上鬼混,快點回家。我們會再連絡。」

一D的中澤陽葵透過老師報警了。但要是說出這件事,可能會讓告密者曝露在危險當中。須藤立刻說:「全校舍的窗戶都看得到後門,你以爲會看外面的就只有你們嗎?」

穗乃香搖搖頭:「紗奈也跳得很棒,所以看起來有點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那一帶的話,也可以推到遊民身上。」

「沒錯。」梶梅也表情緊繃地點點頭。「既然都能把鷹城虐死了,一定帶了很多人,咱們應付不了。」

「在那場豪雨中燒成那樣?」

笹館煩躁地啐道:「真不爽,哪來的騷女人,居然不甩我們,跟植村這種孬種鬼混。」

須藤走出校舍,津田也跟了上來。四下一片昏暗,暑熱也逐漸緩和下來。兩人同時仰望黃昏前一刻的天空。媒體的直升機亮起燈號。

笹館停在巷弄中間,東張西望,拉開嗓門:「找出來!看一下附近圍牆的隙縫!」

依稀看見的女學生的臉,依然瀏海垂下,蓋住眼睛。居然連正眼都不瞧人一眼,完全把人給看扁了。

「唉,」同樣一年級的尾苗抽動鼻子說。「有沒有聞到味道?」

菅浦在附近的地面蹲下來:「笹館大哥,你看這個。是鷹城的。」

植村上前想要制止,然而還沒碰到笹館,就被肥胖的榎垣從背後架住了。笹館冷哼一聲,又動手要撕紙。

剛纔遠遠地看到時,他忍不住戰慄,那絕對不是自己嚇自己。仰躺在那裏的,是一具炭化成漆黑的骸骨,還散發着焦臭味,火似乎纔剛熄而已。腦袋微傾,手腳留下掙扎的痕跡。雙手的手指失去肌力,徹底張開。眼前骸骨的樣貌,逼迫人認清一個事實:要是衣服和皮肉全部燒光,只剩下骨頭,只要是人都會變成這副模樣。

地點是多摩川的河邊嗎?她在固定的手機鏡頭前兀自不停地舞動。不只是完美重現動作而已,分離動作沒有分毫偏移,節奏感也出類拔萃。Wave一路撓彎到指尖,連一瞬間的鬆懈都沒有。連黑色長髮的擺動也像是舞蹈的一部分。姿勢角度每一刻都美麗絕倫,看起來完全就是職業舞蹈家。

感覺這話充滿了感慨,陽葵覺得植村不只是單純地想要再次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臉上消失了,只有發窘的眼神彼此交錯。

女學生再次站到正面,右手以子彈般的高速射來,一把擒住鷹城的喉嚨。女學生沒有掐他的脖子,而是以指頭左右用力壓迫喉結,指甲插進皮肉,就這樣直接把喉結扯斷。鷹城目睹噴發的鮮血,還有自己的肉片。

確實要是有旁人,問題就大了。鷹城學長可能已經把女人剝光了。先不論天黑以前能不能分到一杯羹,光是在一旁觀賞,也算是一種享受。要是被打擾就太掃興了。

不良學生們下流的笑聲在室內迴響。梶梅說:「你又發作了,鷹城。你想在這種傾盆大雨裏乾女人啊?」

衆人散開來。二年級的菅浦以手指圍成圈吹口哨:「鷹城!你在哪裏!」

頭部以上失去功能了。連眨一下眼睛都辦不到。甚至連雨珠打在身上的感覺都逐漸麻痹了。視野一片白茫,暈頭轉向。在持續不斷的耳鳴聲中,只有自己的呻吟沉悶地作響着。聽覺也靠不住。血腥味在口中擴散開來。

腦中那一幕怎麼樣都揮之不去。井戶根茫茫然地想起在豪雨中從後門離開的女學生的背影。一頭長長的黑髮、清瘦的身子。簡直就像女鬼。

然而,鷹城能夠認知到的也就這樣了。即使明白對方使出的是人類能力範圍內的技巧,還是一樣追不上速度。女學生的手刀就像瘋狂的擂鼓,左右招呼上來。手刀砍進脖子、側腹,力道形同用木刀全力劈砍。又傳來骨折的感覺。彷佛有高壓電流過神經,強烈的麻痹襲擊全身。接着女學生的膝踹深深地鑽進鷹城的肚腹,他連續不斷地遭受了數發重踹。也許是內臟破裂了,嘔吐感翻攪而上,鮮血噴出口中。然而女學生在被血噴到的前一刻,從鷹城眼前消失了。

走在一起的津田表示同意:「有坂一家的死亡現場不巧是在逗子署的轄區,這實在……搜查本部也設在那裏,縣警還扯什麼有可能是全家自殺,明明屍體有外傷。」

什麼死亡逼近時,意識會變得稀薄,根本是胡說八道。恐懼膨脹到難以承受的程度,逐漸支配整個大腦,怎麼樣都無法逃離絕望。最慘烈的苦悶永無止境地持續着。

不由自主地走進室內。那裏沒有人。陽葵的眼睛定在水彩畫上。

他高舉的手上握着焦黑的ZIPPO打火機。是鷹城愛用的十八K金打火機。笹館憤憤地走過去,一把抄過打火機,遠遠地扔了出去。廢車山裏敲出細微的金屬聲,迴響了一陣。

女高中生站在廢車的山谷間,身體一樣對着這裏,但微微低頭,並未直視鷹城。

「那時候我又沒看過這影片……」陽葵把內心的感受說了出來:「你們不覺得江崎瑛裏華有點像紗奈嗎?」

阿武停步:「死者的骨頭有些奇怪,就像被車子輾過一樣,斷了好幾處。死前應該是內臟破裂的狀態。」

「囉唆!我不曉得這女的是誰,可是你不想讓我們碰她對吧?還畫這種畫賣弄。」笹館雙手抓住畫紙,作勢要撕破。

「是!」鷹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

女學生摸索鷹城的胸袋,拿走了十八K金的ZIPPO打火機。你要都給你,放我一馬吧——即使想要如此懇求,也發不出聲音。女學生垂直跳起,發出毆打金屬的沉悶聲響。瞬間,大量的液體從鷹城的頭頂傾注而下。

怒髮衝冠。鷹城任由憤怒驅使,使出空手道的突技。比賽中規定必須「寸止」——點到爲止,但打架的時候他都一定把對方的鼻樑打斷。現在他也正準備這麼做。把你的臉打到再也不能見人。

這時,菅浦在窗邊揚聲:「笹館大哥!你看那個!」

在小螢幕上觀看,可能是因爲臉部細節模糊不清,看起來更像紗奈了。但芽依的意見也是對的。就算是紗奈,舞技應該也沒這麼完美。紗奈的手腳確實纖細修長,但瑛裏華的手腳更結實,各種動作都更迅速。

「這是江崎瑛裏華同學吧?」

「就是傾盆大雨,纔不會有人打擾啊。那一帶的話,也可以推到遊民身上。」

「我不知道。」

被扔出去的打火機,掉落在廢車山的某處。要是到處亂找,豈不是會在各處留下一堆指紋嗎?

「懂屁啊,我們趕到那裏的時候,鷹城早就死了耶?」

「啊?」笹館把紙丟回桌上,走近窗邊。不良集團都跟了過去,瑛裏華的肖像畫千鈞一髮逃過了被撕破的危機。

來到下樓的階梯前,她不經意地望向走廊旁邊。敞開的拉門裏是美術室。可能是因爲窗外天色極端陰暗,室內開着螢光燈。看起來沒有人,桌上散亂着畫材,正中央擺着一幅水彩畫。

「是,這是當然……」

頭髮兩側推高的眼鏡仔鷹城突然歡欣地說:「我這個空手道社的可以打前鋒嗎?」

那顯然是意識到鷹城的行動。似乎是聽見了他追上來的腳步聲。爲什麼要離開道路?而且連傘都不撐,在豪雨中離開學校,是有什麼理由嗎?

底下倒着一團漆黑的物體,看起來像炭化的木材。是生火堆的痕跡嗎?可是有點……

四十一歲的須藤顯正巡查部長人在懸野高中後方的廢車場。周圍一片嘈雜。從圍牆的縫隙到裏面,擺上了一整排木棧板。穿着藍色制服的鑑識課人員在那裏進進出出。

遠遠地傳來警笛聲。尾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一口氣,植村也精疲力竭地低下頭。

「贊成。」穗乃香同意。

榎垣皺眉:「豬跳舞,你少在那裏亂講喔?」

在螢幕上用兩根手指往外滑,擴大影片,臉部變得更清楚。果然明顯和紗奈是不同人。在淘兒唱片行遇到的時候,印象還比較相似。

嘴脣和舌頭總算勉強能動了,鷹城吐出卡在喉嚨的痰。他搖搖晃晃,喫力地站了起來。唯一確實的,就只有意識一片朦朧。鈍化的五感也遲遲沒有恢復,但手腳還能動。握住拳頭,有使勁的感覺。並非肉體的每一個角落都麻痹了。

鷹城再次往前衝。笹館他們還沒有追上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你遇到EE本尊了?知道她的連絡方式嗎?」

這處設施的管理業者,似乎把解體的汽車油箱裏剩餘的燃料抽出來,儲存在一處。這個做法本身有觸法之嫌,不過這件事是由其他警察負責,川崎署生活安全一課偵查人員須藤要調查的完全是殺人案。

植村否定:「我們又沒有……」

「那天你不是也在淘兒唱片行嗎?」陽葵對榎垣說。「你沒看到她嗎?」

跑在前面的胖子,二年級的榎垣轉過來:「喂,後面怎麼樣?」

「她真的叫江崎瑛裏華。」

學長們也放慢了步伐。三年級的梶梅對笹館說:「好像不太妙?有人在哪裏燒汽油嗎?」

井戶根和尾苗都怔住了。三年級和二年級生匆匆離去,消失在空心磚圍牆另一頭。就連笹館都頭也不回,離開了廢車場。

「你是想證明自己不在場?才高三的學生,很會嘛。正常人朋友死掉,應該會難過的要死吧?你們卻連一點沮喪的樣子都沒有,只顧着擔心自己?」

難以置信的光景,讓鷹城的認知無法跟上,只是怔愣在原地。女學生突然衝了過來。而且是以異常的爆發力、沒有多餘動作的衝刺,一口氣拉近了距離。要撞到了!就在鷹城這麼想的前一刻,硬物兇猛地打擊上來。面部和胸部同時遭遇重擊,眼前彷佛爆出火花。近似麻痹的劇痛擴散開來,腳下一陣踉蹌,鷹城再也站不住,頹倒下去,整個人摔在水窪裏。

不良學生的二把手、三年級的梶梅抗議:「哪有這種事?誰說的啦?」

井戶根沿着圍牆遊蕩。他覺得氣味愈來愈濃了。來到圍牆的隙縫之一,探頭看裏面。

陽葵再次受到衝擊。她經過拉門後,煞住腳步,忍不住折了回去,探頭看美術室裏面。

她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是在勾引我?笹館說,常有女人慾火焚身,投懷送抱要笹館跟她們搞。鷹城以前聽了都沒當一回事,覺得就是帥哥在吹牛,但搞不好自己也遇上了這種好康。這個女學生似乎主動希望被陌生男人蹂躪。

點了火的打火機被扔向鷹城。鷹城的氣管發出尖銳的哮鳴聲。很像水壺沸騰時的聲音。這成了鷹城死前的慘叫。

「可是,」紬搔了搔頭。「芳西高中有這個女生嗎?我國中的朋友也讀芳西,她說她完全不知道這號人物。」

梶梅對植村吼道:「王八蛋!再給我扯啊!」

「撤退。」笹館催促衆人。「回去學校。動作快。小心周圍,不曉得有誰躲在什麼地方。」

就算尾苗沒有眉毛,他那一籌莫展的表情也是一目瞭然。尾苗發着抖,細聲說:「什麼找打火機啦……」

七名不良少年並排在窗邊,俯視着戶外。梶梅疑惑地喃喃道:「那女的在那裏做什麼?」

結果紬也露出奇妙的表情:「其實……我也有點這麼感覺。她有點像紗奈對吧?」

陽葵走向拉門:「我去職員室問問看。」

笹館想要衝向須藤,但其他不良學生們攔下了他。比老師們反應還要機靈嘛,須藤諷刺地想。因爲大人們以校長爲首,每個人都像石像一樣呆在原地。

雨滴黏附在眼鏡上,令人厭煩。不過頭髮因爲兩側推高,避免了髮絲貼在頭皮上的不適,反而有種在大自然沖澡的爽快感。全身溼淋淋,讓興奮益發高漲。女人應該也是相同的狀況。要把她按在泥水裏,讓她咿呀嬌喊。

沒有眉毛的尾苗眼睛微微泛淚:「是鶴見那夥人乾的。」

梶梅調侃:「練空手道的腳程也很快嗎?」

也難怪他們會有如驚弓之鳥。不可能是剛纔的女學生一個人幹了什麼。或許有黑道、或其他學校的不良集團躲藏在附近。

「我在淘兒唱片行遇過她。喏,就是去買那張專輯的時候。」

井戶根拼命追趕跑過泥地的二年級生背影。一行人聚集在高架水槽下方。

鷹城走進廢車場。以性交爲前提被視爲雄性看待,感覺還不賴。鷹城悠哉地走近女學生,放聲說:「想要人疼,何必挑這種亂七八糟的地方……」

一羣藍色制服的人持續在設了水槽的高臺底下調查火災殘骸。從這裏沒辦法看到採證狀況。周邊全被水藍色塑膠布蓋起來了。

笹館不耐煩地說:「喂,刑警先生,如果沒有強制力,我們可要拒絕配合。」

曲子來到最後。瑛裏華跳完後,沒有任何招呼,影片直接結束。穗乃香點了一下螢幕,底下是一排縮圖。其他還有各種曲子的舞蹈影片,每一支影片都是這一個星期以內上傳的,然而每一支播放次數都超過百萬,留言欄全是來自世界各國語言的讚賞。頻道訂閱人數也超過了三十萬人。

植村的手忽地停住了。他一臉茫然地看過來:「你認識她?」

是廢車場。好像沒有人。地面排水很差,一片泥濘。隨着撲面而來的風,飄來嗆鼻的濃烈惡臭。

「咱們這裏的治安實在稱不上好嘛。」

長髮清瘦的女子。鷹城學長被汽油燒成了焦屍。把這兩件事跟逗子的事聯結在一起,未免過度自驚自嚇,根本是窩囊廢。但眼睛看到的一切就是事實。井戶根不願深思。能夠的話,他想忘掉一切。氣味會滲進身體裏面。井戶根現在真想被瀑布般的豪雨衝個乾淨。

紬嘆了一口氣站起來:「既然大家都來了,要不要練習一下?反正暫時也無法回家。」

學長們紛紛回頭,同時跑了過來。笹館不耐煩地問:「怎麼了?」

「我也是懷着這樣的心情在畫的。光是像這樣看着,就覺得很滿足呢。」

陽葵也來到不良學生們後面,從擠在一起的背影縫間悄悄窺看窗外。從窗戶可以俯瞰操場邊角和校地外面。豪雨依然沒有減弱的趨勢,閃電照亮了雨絲。

梶梅顫聲喃喃:「怎麼會變成這樣……」

「縣警插手就會這樣。道府縣警察只會把破壞神奈川形象的責任推給轄區。咱們川崎署就是絕佳的靶子。」

「謝謝。」植村走向桌子,放下筆洗喃喃道:「是模特兒很美。」

井戶根更仔細地凝視,終於看出了像是人體的形狀。他反射性地驚叫:「嗚哇!」

三年級和二年級都一臉茫然地俯視着地面。井戶根在極近的距離看到了那東西。

兩人走進懸野高中後門了。無人的操場各處殘留着水窪。把媒體趕出去是對的,但直升機應該會一路飛到天黑吧。未成年人的犯罪棘手到家,必須掌握十足的確證,否則反而會助長有人權團體撐腰的律師的攻勢,落得放人的下場。

鷹城覺得不重要。比起那些,溼成半透明的夏季制服、吸飽水分的裙子貼在大腿的線條,讓鷹城的慾望開始失控。其他理由事後再說,現在的他只想享樂子。除此之外,他什麼都無法思考。

熊熊燃燒的火焰另一頭,他看見女學生的身姿搖曳着。就算想要伸手也碰不到。他根本絲毫動彈不得。全身逐漸炭化了。已經沒救了。

鷹城陷在永恆的地獄中,逐漸斃命。這裏不可能有緩慢且安寧地淡出的生命。他遭到等同於上億次的夢魘一口氣蹂躪。但不管再怎麼痛苦掙扎,他都不會再醒來了。這就是鷹城的人生終結。

感覺這話充滿了感慨,陽葵覺得植村不只是單純地想要再次遇到美少女而已。這幅畫也依稀感覺得到紗奈的面容,難道植村也在瑛裏華里面看到了紗奈嗎?

「這不是發生在密閉狀態的火災。就算是汽油造成的燃燒,頂多也就三百度,所以可以從骨頭鑑定DNA,牙齒也都完整保留了。一眼就看得出還很年輕。是高中生嗎?」

「查得到身份嗎?」

不良集團在美術室裏散開來。陽葵嚇得縮成了一團,植村也一臉緊張地站着。

男團歌曲開始播放。地點一樣是河邊。查爾斯頓步和交叉步的改編舞步也駕輕就熟。優雅、強大和敏捷渾然一體,已經達到了藝術領域。也完全沒有上氣不接下氣或疲累的樣子。

「你瞧不起人啊?」笹館怒形於色,逼近植村。「我問過芳西高中的朋友了,說沒有江崎瑛裏華這個人,她到底叫什麼?」

閃光覆蓋了視野。鮮紅的火焰一口氣籠罩全身。與其說是燃燒,更像是酷烈的灼熱侵蝕着肌膚。肉體組織逐漸融化、燒爛。先前的劇痛根本是小兒科。鷹城只是不停地翻滾扭動。

井戶根並非腳程特別慢,但他不能超過二年級生。而且小徑的左右都是空心磚圍牆,也無法並排奔跑。拉成長長的縱列,一年級生自然就落在最後尾了。

冷不防地,被車撞一般的衝擊貫穿了全身。鷹城整個人彈向後方,悟出是額頭喫了一記女學生的飛踢。背部撞在鐵柱上。這或許是廢車場的設備。全身的關節已經失去了反應。鷹城滑下鐵柱,再次一屁股跌坐在水窪裏。

二C的班導、上了年紀的男老師及川說:「鷹城同學的母親在職員室。」

另一名便服刑警從棧板走了過來。方平頭整個被塑膠頭套罩了起來,西裝外面也套了件塑膠衣。

她不等四人回話,一個人出去走廊。她被憂鬱的感情攫住了。承受不住尷尬,形同逃走地離開了。

「不……我本來想問,可是她突然不見了。」

須藤向阿武道謝,和津田一起從圍牆縫隙走出小巷。巷弄裏也安排了大量的制服警官。等津田摘掉塑膠帽和塑膠衣後,兩人走向學校。

然而梶梅露出憂慮的神色:「笹館,你剛纔抓那一下,不就留下指紋了嗎?」

那是坐在像是河岸草地上的女高中生側臉。穿着芳西高中的夏季制服。毫無疑問,是江崎瑛裏華。雖然筆致清淡且氛圍幻想,卻也相當寫實。像貓一樣的大眼,其中透通澄澈的虹彩,與斜陽一同鮮活地重現出來。上面畫的,完全就是在淘兒唱片行見到的瑛裏華。

「我纔不會感冒哩。我可是有在練空手道的。而且是黑帶咧。」

「在這所高中,這已經是第二個學生死掉了。有坂紗奈同學和她的父母一起被淋上汽油燒死。今天是你們的同夥,鷹城被淋上汽油燒成焦屍。照這個情況,連有坂同學的事,都得好好再盤問你們一次纔行。」

裏面是廢車場。雖然散佈着鐵皮小平房、組合屋及水槽狀的設備,但每一樣都破破爛爛,大部分面積都被形同廢鐵的車輛佔據了。生鏽的車身堆積如山。地面是裸露的泥土,現在已經化成一灘泥濘,到處形成水窪。

街頭犯罪、賣春賭博、外國人犯罪、組織犯罪,這裏是縣內犯罪量首屈一指的地區。也有許多幫派事務所設在此地。須藤哼了一聲:「所以才應該聽我們的意見纔對啊。」

「畫得很像。」陽葵忍不住微笑。「總覺得好開心。就好像再次見到以爲再也見不到的人,好高興……」

這是鷹城第一次能意識到女學生的肉體動作。用手撥擋突擊,這毫無疑問是空手道的技巧之一。換句話說,女學生並未做出無法理解的動作,只是她的動作快得非比尋常罷了。

井戶根被趕到旁邊,學長們陸續進入用地裏,剩下的尾苗以眼神示意井戶根先走。井戶根也不想進去,但要是被發現他是猶豫而太慢進去,到時會被學長們私刑。他連忙跑進圍牆縫隙裏。

「沒有,這幅畫畫得很漂亮……」

「誰知道啦?」

四人一臉驚愕,全都轉頭盯住陽葵。芽依聲音沙啞地問:「什麼!?陽葵,你認識這個女生?」

須藤一陣憤恨,氣沖沖地說:「果然是那夥不良分子乾的。不是悠哉地問什麼話的時候。」

三十後半的津田良純巡查回應:「太慘了。跟逗子一樣,只剩下燒焦的骨頭。」

「那個……」井戶根伸手指去。

「他尾隨女生,想要攻擊人家對吧?那個女生是哪一年哪一班的誰?」

穗乃香搖搖頭:「紗奈也跳得很棒,所以看起來有點像而已吧?而且模仿的都是一樣的K-POP歌手,只要跳得好,自然就會覺得像啊。」

笹館一臉不滿:「等一下,叫我們爸媽幹嘛?」

「不知道的事就是不知道啊!」

雨停了。雲間射下橘色的陽光,一片晴朗,直到上一刻的雷陣雨就像一場夢。距離日落還有一段時間。泛着靛藍的天空,每個角落都平靜通透得近乎詭異。

走進校舍樓梯口。如同事先連絡的,校長和副校長在那裏等他們。也有幾名班導,還有笹館等六名不良集團的成員。他們還是一樣,一臉吊兒郎當地站着,一看就知道是在虛張聲勢。雖然面露怯色,但當然沒有半點反省的樣子。

資深鑑識課人員、五十多歲的阿武走了過來。須藤向對方行禮:「辛苦了。」

這一刻他依然害怕着死亡。太殘酷了。爲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就因爲我素行不良嗎?我又沒做出多壞的事。可是如果還是無法被原諒的話,我道歉就是了,放過我吧!鷹城想要傾訴的就只有這些,可是他連話要怎麼說都想不起來了。反正也叫不出來,即使想到了也毫無意義。

須藤出聲:「怎麼樣?」

是自己想太多了嗎?陽葵從手機抬起頭,加快腳步趕往職員室。要是拖拖拉拉下去,雷陣雨都要停了。

走廊傳來吵鬧的腳步聲。制服穿得邋里邋遢的一羣不良學生從打開的門闖了進來。是三年級的笹館和梶梅,後面跟着二年級的菅浦、榎垣和鷹城,連一年級的井戶根和尾苗都在。

一身西裝的須藤停留在出入口附近的棧板上。要進去裏面,必須戴上拋棄式頭套,避免毛髮掉落。他討厭戴那鬼玩意兒。

幾乎沒有學生會走那道門回家。那裏通往老舊的小規模工業區狹縫,是一條左右都是空心磚圍牆的小路。雖然圍牆有時會中斷,但連接的不是廢棄物堆置場,就是雜木林,要走上好幾百公尺纔會看到民宅。一路上不僅沒有人影,聽說有時還有遊民羣聚。以前發生過幾次色狼出沒的事,因此老師也不建議學生走那裏上下學。

津田小聲說:「須藤大哥,鷹城尾隨的女學生是……?」

不遠處的前方,站着剛纔的女生,正面朝着這裏。溼淋淋的瀏海垂下,就像壓低的帽檐般遮住了眼睛。女學生緩緩移動,進入圍牆縫隙間的旁邊土地。

「她住哪?」

逗子署的治安意識之差也教人氣憤。川崎署轄區這裏,街頭監視器天羅地網,但逗子那邊完全不同。對於進出現場山中的車輛,居然連個錄影畫面都找不到。車號辨識系統也不管用。受到黑道保護的川崎市的不良集團,都會把機車車牌扭曲變形,或是用假車牌變換號碼。

貼在身上的衣服凸顯出傲人的身材。苗條而清瘦,讓人聯想到江崎瑛裏華,但女生身上穿的是懸野高中的制服,而不是芳西高中的制服。

沉默擴散開來。除了陽葵以外的三人都默默表達同意。窗外掠過閃電。雨依然激烈地下着。雷聲撼動校舍。

笹館的手伸向桌上,捏起畫了瑛裏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了一口氣,植村也精疲力竭地低下頭。

紬滿面笑容:「帥斃了!她長得好可愛,而且好酷喔!」

菅浦嘲笑地說:「怎麼,豬跳舞也在啊?」

菅浦呼應:「沒錯!就是鶴見他們!是爲了報復我們之前教訓了他們兩個人。」

結菜一臉沉鬱:「我不太想聊這個。」

室內頓時落入一片寂靜。笑容從四人臉上消失了,只有發窘的眼神彼此交錯。

「哦。」植村的表情變得柔和。「跟我一樣。我在多摩川景觀公園偶然遇到她,因爲沒什麼時間,匆促間只畫下了特徵。」

笹館的手伸向桌上,捏起畫了瑛裏華的畫紙。「植村,你上次居然敢那麼囂張,你帶着她跑哪去了?」

帳號名稱是EE。是江崎瑛裏華(Ezaki Erika)的姓名縮寫嗎?頭像是瑛裏華略略低垂的臉,但這邊的畫質很粗糙模糊。

「真的假的!?」穗乃香睜圓了眼睛。「你遇到EE本尊了?知道她的連絡方式嗎?」

「沒辦法,雨下得太大了,找不到輪胎印和鞋印。頭髮和血跡那些跡證全都被衝得一乾二淨了。」

陽葵只能搖頭:「只見過一次……」

「不曉得。」須藤嘆氣喃喃。「問老師,沒有人知道,消失到哪裏去了也不清楚。照這樣子,暫時別想好好睡覺了。」

「對喔。」紬不知如何是好。「今天體育館也被佔用了嘛。」

四人對板着臉一路舞蹈的女高中生佩服得五體投地,但陽葵卻是爲了不同的理由而驚訝無比。

一夥人的腳步聲遠離了。陽葵嘆了一口氣,植村也精疲力竭地低下頭。

「哪裏。」須藤問:「鷹城同學的家長呢……?」

女高中生抬起一腳。鷹城只能在一晃眼的工夫認識到這件事。隨着強烈的風壓,鞋底逼近眼前,他從鼻頭硬生生被踹了一記。他完全無法掌握女高中生的腳是怎麼活動的,就縱橫連續喫了幾記飛踢。動作實在太快了,他甚至無法後退。每當臉頰和下巴的骨頭被踢碎,尖銳的聲音就在內耳迴響。

須藤只是想求證一下而已,不過那應該就是鷹城宙翔不會錯。現場附近的地面發現他掉落的眼鏡。

「怎麼會是這樣?只是兩邊都被汽油燒死而已吧?」

一陣嘔吐感襲來,井戶根轉向背後,反射性地蹲了下來。他快吐了。

然而這次沒有任何人行動。二年級生都露出驚慌失措的模樣,彼此靠在一起。菅浦以滿懷恐懼的聲音說:「笹館大哥,待在這裏不妙啊!」

「我一定會追到她!」鷹城轉身跑向拉門。

「是要叫我們說什麼啦!」

笹館的表情僵掉,苦澀地盯着菅浦。菅浦歉疚地別開目光。

衆人全都一臉失望。芽依嘆息:「陽葵的話,應該不是亂蓋的,可是就算追上去拉住她,也應該要問出她的LINE帳號啊!」

「沒問題。」井戶根回應。「沒有人跟上來。」

他們等到雨勢轉弱了纔出發,因此沒有人撐傘。領頭的笹館頭也不回地交代:「留意周圍,萬一有人就麻煩了。」

笹館毫不掩飾暴躁:「女人呢?找出來!」

一A的井戶根在最後面拼命奔跑,免得落後了笹館率領的一羣人。有時腳踩進水窪裏,濺出水花。褲子一路溼到膝蓋,但他沒空管這些。

「咦?」芽依拿起平板盯着舞蹈影片,幾乎整張臉都貼上去了。「啊……被你這麼一說,查爾斯頓步的動作或許有點像。苗條的體型也一樣。可是雖然對紗奈不好意思,但EE跳得好太多了……」

鷹城的父母離婚了,監護人只有母親一個人。須藤轉向不良學生們:「我們也會請你們的家長到警署來。」

口袋裏的手機彈了出來,掉在手構不到的距離。沒辦法向同伴呼救了。

兩人同時跑了出去。他們沒有全力奔跑。要是在巷子被學長們抓到,會被命令折回去找打火機。最好相隔一段時間再回去學校。

頭骨還殘留着一些頭髮,燒焦的皮膚也還有部分黏附在上面。看得出皮膚上的體毛。肋骨裏面一樣染成一團漆黑,有着貌似半固態的物體。一定是內臟。

「混帳東西!」笹館喝道。「不要亂撿這種東西!」

陽葵連忙制止:「請等一下,她真的叫江崎瑛裏華,我也遇到她了。」

鷹城再次往前衝。笹館他們還沒有追上來,鷹城只有一個人。來到女生消失的圍牆縫隙處了。他警覺地探頭看裏面。

這時鷹城凍結了。眼鏡彈飛,視野變得極度模糊,連站在附近的女學生的臉都看不清楚。女學生清瘦的身子左右垂放着修長的兩隻手,兩隻手都是空的,連根棒子也沒有。那,剛纔那堅硬的打擊是怎麼回事?

什麼什麼?陽葵加入四人。平板螢幕正在播放YouTube影片。一名穿着芳西高中夏季制服的女生正在獨自跳舞。

不良學生們肆無忌憚,橫行霸道。這種沒天理的狀況要持續到何時?剛纔的女生令人擔心。不是害怕不良學生報復的時候,必須通知老師纔行。雖然有沒有大人願意採取行動,實在很難說就是了。

須藤懷着冰冷的心情轉向笹館:「我就當成高中生耍蠢胡說八道,這次不跟你計較。我也會交代你們父母,放暑假以後,不許你們離家太遠。除非你們坦白招出來,否則別想要自由了。」

結菜歪頭納悶地說:「可是影片是在多摩川拍的啊。到底是何方神聖呢?」

遠遠地傳來警笛聲。尾苗驚恐萬分地看向井戶根:「井戶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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