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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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K - 松岡圭佑》 · 松岡圭佑 · 1.4萬 字

臺版 轉自 天使動漫論壇

輕書架×天使動漫錄入組

圖源:流哲不哼太

錄入:夜殤

窮鼠吸取教訓,以逆境爲師。

——尤沃金•卡蘭布(Joachim Karembeu,1922~2004)

陽葵喜色滿滿:「紗奈太厲害了!」

「啊?」榎垣回頭。「那臺破鐵馬嗎?」

不只是身體被貫穿的痛而已,紗奈強烈地想要嘔吐。她連半點哭聲都發不出來,只是任由身體被激烈地搖晃。菅浦的手一放開紗奈的嘴巴,鷹城就親吻上來。紗奈很想咬斷插進來的舌頭,但想到被吊着的母親,她實在無法抵抗。不良學生們興奮到了極點,發出鼓譟的嚷嚷聲。

今天一C有英語會話Ⅰ的課。當然,尾苗不可能做筆記。

那就是一年B班的有坂紗奈。她有着精巧的臉蛋,留着長度及肩的隨性鮑伯頭,手腳修長,一雙眼睛又大又圓,印象中總是笑臉迎人。雖然多半都在戶外看到她,她卻維持着一身耀眼的白皙膚色。也許是防曬擦得很勤。

五人笑着噓她。紬吐槽說:「太寬鬆了吧?這根本不到那個什麼JK先生的等級吧?」

原本安靜下來的不良學生們又歡鬧地活動起來。各別有兩人跑到倒地的紗奈的雙親那裏。接下來的狀況,紗奈沒能看到。因爲她被架着拖進鐵皮圍牆的縫隙裏了。

紗奈微笑:「你是植村同學對吧?貼在職員室走廊的水彩畫超美的。」

「何必跑那麼遠,這裏不就有樂子嗎?」

揪住衣襟的手放鬆,植村逃過了一劫。他和紗奈對望,匆匆離開現場。

父親嘉隆加快腳步,抗議說:「你們做什麼?讓開。」

紗奈同時參加管樂社和舞蹈同好會。音樂室旁邊有個小房間,是管樂社的準備室,一年級的紗奈經常待在那裏擦拭社員的樂器。她自己是吹長笛的,也經常看到她一個人留在社團辦公室練習的樣子。文靜地微側着頭,嘴脣輕抵長笛吹口,緩慢而慎重的運指動作及優雅的笛聲深深吸引了他。

儘管就算這麼相信也不能如何,但是對植村來說,這個問題關係到他每一天的活力。現在植村也一直盯着紗奈在操場和其他女生歡笑的模樣。

已經被拉到超過十公尺高了。紗奈躺在地上,哭訴:「不要這樣,放她下來!」

「借我。」

「臭婊子!」鷹城伸手揪住紗奈的喉嚨掐緊,用蠻力把她的臉扳正,另一手握拳揍向她的臉。

榎垣和鷹城放聲大笑。他們放慢後退的步伐,縮短和紗奈的距離。紗奈想要強硬前進,被菅浦重重一推,擋了下來。

紗奈成績也很好。剛進學校的時候舉行過一次學力測驗,成績張貼出來,她是全學年第四名。似乎每一科都很擅長,相當平均。

要上學的學生,則被丟進與大人們不同的環境。與毫無危機意識的父母不同,植村感覺到校園的殘酷。井戶根和尾苗都是更兇暴的高年級集團的手下,要是反抗他們,絕對是喫不完兜着走。

「會嗎?」紗奈也忍俊不禁。「喫不到起司塔,對我是滿重大的煩惱耶。可是少了對自己的犒賞,也可以順便減肥,這樣好像也不錯。」

井戶根用力勒住他的脖子:「所以我才需要筆記啊。甭擔心,拿去影印就還你。」

穗乃香一臉懷疑:「真的嗎?」

母親華音回應:「遙控器沒電了,去買一下電池。」

植村嚇了一跳。兩名西裝制服穿得邋里邋遢、領帶鬆垮的不良學生正伸頭看着他。勾住植村脖子的是金髮平頭男,另一個髮型很普通,但眉毛剔光。

這時,只有菅浦一個人離開,走向腳踏車。「嘿?是來拿那臺車的啊?」

片刻後,父親嘉隆過來客廳:「你媽呢?」

紗奈打開旁邊的門。是父親的書房。她把公事包擺到老位置,不經意地看見桌上的相框。

嘉隆臉色大變地往前衝。看到嘉隆追趕自行車,路上的不良學生們也怪叫着跟他一起跑。

「樹木用的是灰階上色法對吧?要先畫陰影……」

「唉,」井戶根說。「英語會話Ⅰ,你有筆記吧?」

這時,其他男人的怒吼響徹四下:「你們吵死了!」

因爲還有房貸要繳,只靠父親一份薪水,漸漸難以爲繼,所以紗奈開始去打工。她想盡量減輕父親的負擔。其實她想打更多份工,但陽葵她們不斷懇求她不要退出舞蹈同好會。管樂隊也纔剛加入而已,只能努力調整時間。

「嘿!」菅浦似乎來勁了,擺出競輪選手的前屈姿勢,提高速度揚長而去。

紗奈只能躺到冰冷的泥土地上,擺出指定的姿勢。夜空再次映入眼簾。被吊起的母親俯視着父親。視野中的一切都在淚水中開始震顫。紗奈只是不停地抽泣。

「真的沒有輪姦島嗎?」

「大叔,你很狀況外喔?你們來這裏做什麼?想要向警察通報我們嗎?」

「JK?」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信母親居然會想要路經此地。也有許多日薪工人簡易旅館的招牌。狹小的兒童公園,大白天就會有人在長椅上喝酒。

他們是一年級裏面也赫赫有名的不良學生。紗奈催促父母:「我們快走。」

紗奈得意揚揚地折回五人身邊。只是這點行動,似乎就帶來了驚人的成果。五人手牽手開心不已,笑容中甚至微微泛起了淚水。

植村是在不久前知道有坂紗奈這個名字的。一樣是在下課時間。

不良學生們唱起國歌〈君之代〉,笑得滿地打滾。逐漸遠離地面的母親眼神空洞,紗奈聽見偶爾傳來的嗚咽聲。母親受傷的右手腕不自然地扭曲,左手和雙腳無力地垂着。

正當紗奈隱隱覺得母親似乎出門太久的時候,手機響了。好像是父親的手機。

教室裏有幾名男女學生。植村張望了一下,衆人全都倉皇別開目光。敞開的拉門外,班導永保站在走廊上,一臉齷齪笑容,正在跟女生聊天。井戶根和尾苗從永保旁邊經過,永保什麼也沒說。沒多久,跟女生們聊完後,永保老師瞥了植村一眼,隨即轉身快步離去。

「啊?」榎垣露出奇妙的表情,但似乎甚至猜不到紗奈打算做什麼。可能是認定對方絕不可能反抗,或只是太遲鈍,他照着紗奈說的,放開搭在門上的手。

梶梅調侃地說:「怎麼,空手道社的這麼快就射囉?」

「沒關係。」紗奈轉向五人說。

同年級的紬、芽依、結菜還有穗乃香都笑着迎接她。她看出是在練擺好隊形剛開始不久的部分。

梶梅同意:「反正這婊子也不會反抗了,不需要老太婆當人質了。」

榎垣屈身向前,看紗奈的臉:「啊~啊,腫成這樣,變成麪包超人了啦。練空手道的,打夠了沒?快點開始啦。」

淚水模糊了視野。紗奈顫聲說:「我聽話就是了,把我媽放下來。」

聽起來像是在催促,但植村發現紗奈是在替他解圍。龜井是體育老師,但也負責生活指導,光是搬出他的名號,就讓不良學生們遲疑了一下。

「我是一B的有坂。」紗奈自我介紹。「畫圖只摸過一點,沒你畫得那麼好。」

不良學生們同時安靜了。紗奈也倒抽了一口氣。然而這並非救世主現身。威脅不僅沒有離去,更進一步的絕望,讓紗奈只能顫抖。

此地已經不可能有任何安息。菅浦騎着自行車回來了。他猛然加速,逼近紗奈的母親華音。

井戶根不等回應,逐漸遠離。尾苗也跟着走了。

母親華音不安地瑟縮起來。這對她的精神狀況不好。紗奈和父親一起站到母親身前護住她。

這時,液體從天而降,菅浦和榎垣驚慌地用手抱頭,仰望頭頂。

父親的背影消失在盥洗室。紗奈感到微妙的心酸。

放肆的大笑在館內迴響。陽葵和紬等朋友頓時萎縮,低頭往下看。

紗奈有些不知所措。照護手冊上說,當憂鬱症病患自發性地積極行動時,家人應該支持鼓勵。但晚上出門,真的沒問題嗎?很難說。紗奈難以判斷。畢竟超商離家裏頗遠。

母親跪在父親旁邊,抽噎着低下頭去。她搖晃着一動不動的父親的背,以幾乎是尖叫的聲音喊着:「振作起來啊!孩子的爸、嘉隆,不要死啊!」

「我不該讓她一個人去嗎?」

第一個回頭的,是個子有些高大的女學生,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石膏,直到粉碎。華音發出痛苦的叫喊。不良學生的笑聲已經達到了狂亂的領域。

距離自行車還有十幾公尺。紗奈經過公園門前,朝那羣人的方向看去。每個人都是街頭系打扮,一看就知道是不良集團。其中一人轉頭看了過來。

注2:女高中生(日文:女子高生,Joshi kōsei)日文中也簡稱爲JK,故一般聽到JK,第一個都會想到指女高中生。

紗奈問父親:「怎麼了?」

她在熱身時試了一下C-Walk舞步,五人都驚歎連連,反而讓紗奈嚇到了。

這些學生當中,一羣制服女生裏面,有個令人目不轉睛的存在。

「那你都怎麼逼自己?」

聲音帶着緊張,讓人覺得出了什麼事。紗奈出去走廊,快步趕往客廳。

「筆記我借走囉。」井戶根踱着步子離開。「我想還的時候自然會還,別像上次那樣打小報告啊,懂了嗎?」

鷹城騎了上來:「在空手道社鍛練過的老子先上!」

雖然力道不致於無法呼吸,但植村仍陷入難以抵抗的恐懼。之前有一次他把資訊Ⅰ的筆記借給井戶根,結果井戶根遲遲沒有歸還。他不知如何是好,向班導永保求救,老師打電話給井戶根的父母。到了隔週,筆記終於回到他的手上了。不是井戶根直接還給他,而是永保老師拿給他的。

「報告班長,是!」鷹城搞笑回應,不良學生們笑了起來。

有坂紗奈換上運動服,前往體育館。除了星期四以外,放學後都有舞蹈同好會的練習。今天要去管樂社,也是發分譜的日子,所以她來晚了。

下腹部一陣劇痛,紗奈發出形同悲鳴的慘叫。

倒地的嘉隆想要撐起上半身,但肥胖的榎垣握住鐵管,水平揮棒,硬生生砸向嘉隆的後腦。硬物碎裂的聲音響徹四下。嘉隆被擊倒在地。

笹館沉聲指示不良學生們:「誰會就這樣扔在路上?快點搬去裏面!」

紗奈總是面帶笑容,咬字清晰地說話。許多住戶躺在牀上無法起身,或是坐輪椅,紗奈都不忘蹲低身體,和住戶平視說話。即使老人家又說起已經說過的內容,她也總是耐性十足地聆聽。紗奈拜訪的房間,總是充滿了詳和的氣氛。

陽葵開心地點點頭。「拜託了,紗奈。」

即使是被照護員視爲燙手山芋的頑固老人家,在紗奈面前也都變得乖巧聽話。就算一開始態度冷漠,紗奈也從不氣餒。很快地,雙方打成一片,建立起親密的關係。現在老人家都會開心地向紗奈報告一週來發生的大小事。一名照護員笑着說:好像每個人都愛上有坂同學了。

井戶根在路上滑壘,一腳絆倒嘉隆。嘉隆整個人前栽撲倒,不良學生們手舞足蹈地跑過去。

當時植村在走廊被一羣不良學生找碴。他打開走廊置物櫃,正準備拿出運動服,突然就被找麻煩了。理由是他擋到路了。

母親華音仰躺在地上。菅浦跳下腳踏車,走近華音,執拗地踩踏她右手腕的石膏,直到粉碎。華音發出痛苦的叫喊。不良學生的笑聲已經達到了狂亂的領域。

紗奈出去走廊迎接。返家的父親嘉隆就在脫鞋處。紗奈招呼:「爸,你回來了。」

脫掉T恤和裙子以後,不良學生們開始動手了。內褲形同被扯破地粗魯褪下,紗奈成了全裸。

「尤沃金……誰?」

「卡蘭布說,不管遇到任何狀況,人意外地天生就能夠適應。」

「紗奈。」父親在叫她。

不良學生們笑得更刺耳了。榎垣舉起鐵管,反覆朝着嘉隆的頭部砸下去,就像在拍棉被一樣,動作毫不留情。悶重的聲音在周圍不斷地迴響。每當嘉隆上身後仰,不良學生就放聲大笑。很快地,嘉隆連痙攣的反應都沒了,無力地癱平。

芽依搖頭:「不行,你要負責最難的動作,我們做不來。」

淚水泉湧不止,滑下臉頰。紗奈搖頭:「求求你們,這實在……」

紗奈也點點頭,兩腳打開與肩同寬,做出預備姿勢。

這裏的話,就算把自行車丟在路邊一陣子,確實也不會有人抗議。不過這一區實在是相當荒涼冷清,真不敢相信母親居然會想要路經此地。也有許多日薪工人簡易旅館的招牌。狹小的兒童公園,大白天就會有人在長椅上喝酒。

「他應該本來就很強吧?要不然早就被熊喫掉了。」

母親華音發出哭喊,想要衝過去。紗奈試圖制止,卻被一名不良學生從後面抱住。紗奈被牢牢地架住,一步也動彈不得。

井戶根和尾苗發出歡呼。紗奈懷疑自己聽錯了。她想扭動身體,但雙手雙腳被按得死緊。嘴巴被捂住,連半點制止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紗奈立刻把門拉上,整個關了起來。

管樂社和舞蹈同好會都沒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響徹四下:「你們吵死了!」

三年級的笹館和梶梅站在附近,俯視着紗奈。笹館朝井戶根等人努努下巴說:「要是他們放手,老太婆就倒栽蔥摔下來了。不想看到老太婆掉下來,就快點脫!」

換上照護服後,前往各個房間照顧住戶。當然,紗奈只是照護員的助手,但她喜歡和老人家聊天,職員和住戶也都很歡迎紗奈。

從校舍二樓俯視的操場,傾灑着一片和煦的春季陽光。參加社團活動和直接回家的學生數目約莫各半,其中也有一些學生不屬於任何一邊,就只是在校園裏嬉鬧。

走到階梯底下了。紗奈笑着轉過來:「那,體育課加油。」

尾苗也嗤笑道:「就跟你說,這小子最近愈來愈皮了。」

穗乃香語帶嘆息地說:「你又跳得更好了。到底要怎麼樣,才能進步得那麼神速?要用什麼心態來跳纔好?」

褐色蓬髮的馬臉男擋在前方,倒退着走路。是二年級的菅浦秦彌。紗奈感到一股寒意。大平頭胖子是榎垣迅。還有頭髮兩側推高、戴眼鏡的鷹城宙翔。是在體育館偷看舞蹈練習的三人。

「好……」植村只能含糊回應。他目送經過一樓走廊離去的紗奈背影好半晌。

管樂社的練習一結束,紗奈便會在放學後換上運動服前往體育館。她是K-POP舞蹈的六人同好會之一。六人裏面,紗奈的外貌出類拔萃,體型也宛如舞者,清瘦精實。每個動作都俐落帥氣。

路燈照亮那顆金髮大平頭。是一A的井戶根蓮。他拍打另一人的肩膀,那個人也轉過來。是一C的尾苗周市。沒有眉毛的臉幽幽浮現在黑暗當中。

把買回來的熟食擺到調理臺上。燉鯛魚、紅蘿蔔肉卷。蔬菜有小黃瓜和番茄。豬肉味噌湯和明太子是即食調理包。

黑幫到現在依然與這塊土地密不可分。可能是因爲當地風氣封閉,不良少年勢力與當地黑幫結合在一起,因此公立高中的不良分子之暴戾,也非同一般。來自黑道家庭的人也不少,教師們自然是避之唯恐不及。

兩人前往急診櫃檯。母親坐在候診區,右前臂打了石膏,吊着三角巾。

「啊?」菅浦笑了出來。「什麼輪姦島啦?」

「爸纔是,上班辛苦了。」紗奈接過父親的公事包。「換完衣服就要喫飯了嗎?」

川崎區南町,這裏是戰後政府公認的赤線地帶※,現在通學路上依然到處都是泡泡浴店家。掛出一次十圓的招牌、角子機臺和電玩遊戲機一字排開的店家,據說入夜以後就成了地下賭場。從賽馬場或競輪場賭博回來、不像善類的大人們,大白天就手上抓着酒瓶在路上閒晃。

她已經換上了居家T恤和裙子,但只要披上一件牛仔外套,就可以出門。現在她連一秒都不想耽誤。父親似乎也一樣,沒有換下身上的毛衣和長褲,直接前往玄關。

紗奈焦躁不安,連忙說:「我也要去。」

副手梶梅冷哼一聲:「用這裏的滑輪動私刑,是咱們的傳統,拉繩子是一年級的工作。」

結菜一臉傻眼:「太正向思考了吧……」

「可是不能只讓你一個人這麼辛苦……你等一下還要寫作業吧?總是讓你負擔這麼重……」

紗奈個性活潑,朋友很多,但真正要好的,似乎只有幾個女生。儘管她是個陽光女孩,跟任何人都能一視同仁地交談,但其實應該很孤獨。

從脫鞋處走上木板地,去盥洗室洗手後,進入客廳。

「我去就好了。」

男人們急促的呼吸逼近上來,駭人且噁心到了極點。紗奈仍繼續掙扎。忽地,她聽見金屬傾軋聲,難以置信的光景映入眼簾。

「啊~好像聽說過。有時候會買來年輕的女人,大家輪着乾的島嗎?那種色情雜誌的三流文章,不要當真好嗎?」

胸口劇烈翻攪,心臟幾乎要破裂了。紗奈大聲呼喊:「媽!」

母親華音驚覺抬頭,似乎察覺了腳踏車逼近。她踉蹌着站起來要逃,然而或許是吊着三角巾的一隻手影響了平衡,根本跑不快。自行車上的菅浦蜷着背,以近乎異常的高速追逐華音。

紗奈總算鬆了一口氣。一家三口向醫師行禮道謝,離開醫院。雖然又上了計程車,但沒有回到自家,而是在半公里前下了車。是距離母親要去的超商不遠的地點,住宅區內複雜的生活道路深處。

有一次她不小心聽見父母說話,兩人談到父親的公司業績惡化,似乎被減薪了。母親暫時也無法期望迴歸職場。紗奈想要繼續升學,但兩人說照這個狀況,可能很困難。

「我去一下急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在準備盤子,傳來玄關門打開的聲音。

笹館俯視着她命令:「躺下來,大腿張開。」

母親華音淺坐在沙發上,正在看電視。她望向紗奈,臉上露出迷茫的微笑說:「啊,紗奈,你回來了。」

是國二的時候,全家去那須高原兜風時的照片。當時祖父母身體都還很硬朗,兩人笑着偎在紗奈身邊,母親華音看起來也十分健康。照片讓她再次認識到,她們曾經是這樣一個熱鬧的家庭。然而現在,甚至連親戚間都不相聞問了。

「那邊。」紬伸手指道。「中間。C位。」

二年級的不良學生們發出下流的笑聲。笹館喃喃道:「真拿你們沒辦法。不過把漏尿老太婆吊那麼久,確實也沒意義。」

沒有閃避,也沒有減速,菅浦的自行車直接衝撞華音的背,直接把她給撞飛出去。

「沒錯。」紗奈點點頭。「不管是尋找食物、確保睡覺的地方,還是面對威脅,如果全部都當成破關遊戲,每天的生活本身就是一種鍛鍊……只要被逼急了,好像就可以靠自學成長喔。」

只有紗奈一個人氣定神閒。若是露出畏懼的樣子或是退縮,只會讓不良學生的氣焰更加囂張。只要展現出堅定拒絕的態度就行了。

「怎麼會?」父親笑了。「你媽是大人了。她狀況好的時候,應該讓她多多活動。」

父母本來都在工作,但母親華音得了憂鬱症,不得不離職。母親個性太好,被上司和同事塞了過多的業務,似乎終於崩潰了。現在母親看起來很平靜,是藥物發揮作用的關係。

「JK?」陽葵問。「女高中生※?」

一些油滑的學生藉由討好不良學生,來避免他們把矛頭轉向自己。因爲有許多這種善於逢迎的學生,導致軟弱內向的學生成爲目標。紗奈就多次看到陽葵和紬在上下學途中被不良學生罵醜八怪。穗乃香也曾哭訴放在教室的書包被亂翻,錢包被偷走,生理用品也被丟在地上。結菜則說她在女廁隔間被人把手機伸進來偷拍。這所學校的不良學生全是一羣低能兒,而且肆無忌憚。

榎垣叫囂:「簡直就像輪姦島嘛!」

「我知道,爸不用在意。」

井戶根也表達不滿:「可是笹館大哥,我們在這裏看着,下面都快爆炸了。」

「不必那麼急啦。」

紗奈陷入驚愕。母親發出驚呼與慘叫交織的聲音。

雖然名爲不良學生,但在這一帶已經被視爲黑道預備軍、小混混之流。也有不少男學生因爲犯下傷害案,遭到停學或退學處分。有些人制服底下藏了刺青,但教師視而不見。不良學生從二年級左右就會加入飆車族,將來不是成爲黑道,就是坐牢,就算步上正軌,也是做工或跑去當饒舌歌手,而且永遠被綁在這塊土地。

梶梅踹紗奈:「喂,快點躺下去。」

即使是一點一滴,只要慢慢改變意識就行了。這年頭還活在對不良學生或黑道的恐懼中,真的太離譜了。積極思考就行了。有威脅,才能鍛煉出不服輸的膽識。這或許也能說是尤沃金•卡蘭布法則。

找碴的不良學生裏面也有高年級生,植村不敢違抗,只能呆站在原地。對方冷不防揪住他的衣襟,他忍不住嚇得全身瑟縮。

然而就在這時,男學生下流的聲音響徹館內:「喂,你們看,她們是在跳K-POP嗎?」

充滿嫌惡與痛苦的時間逐漸過去,一陣子後,鷹城似乎泄精了,隨着滿足的嘆息挺起上身。

紗奈一走進體育館,立刻招呼:「久等了!」

無眉的尾苗伸手捂住紗奈的嘴巴。紗奈仍想大喊,卻只能發出呻吟。

「我沒事。」母親尷尬地微笑。「對不起,突然有貓衝出來,我爲了閃避……」

這裏似乎是不良集團的基地,停放着幾輛機車。紗奈突然被按倒在地上。她看到把她架過來的,是頭髮兩側推高戴眼鏡的鷹城。鷹城猴急地整個人壓上來。

兩人的距離不會拉近也無所謂。只要紗奈在學校,就能爲植村帶來安寧。地獄的三年還很漫長。她的存在,是植村唯一的心靈支柱。

把鯛魚放進鍋裏稍微加熱。她正在準備盤子,傳來玄關門打開的聲音。

一拳就讓鼻血噴了出來。伴隨着麻痹般的痛楚,耳鳴不止。毆打沒有就此停止。紗奈一拳又一拳反覆捱打,視野因淚水不斷地搖晃,所有的一切都模糊了。每當拳頭命中臉部,自己噴出去的鼻血又淋回臉上。

最晚來參加練習,卻被分派最困難的位置,但紗奈不感到排斥。就是因爲舞蹈動作遇到困難,大家纔會希望她來帶領。

植村跑下樓梯,紗奈配合他的步調跟上來。

不遠處,尾苗呼喊:「笹館大哥!我跟井戶根要拉繩子到什麼時候?手愈來愈酸了!」

第一個回頭的,是個子有些高大的女學生,一D的中澤陽葵。陽葵把那張圓臉鼓得更圓,抗議說:「吼,紗奈,有夠慢的!」

晚上十點多,紗奈踏上歸途。在營業到很晚的廉價超市買飲料和食材,走路回家。這處住宅區有不少老房子,但有一區林立着較新穎的住家大樓。走進共十四樓的大樓門口,乘上電梯。紗奈一家住在八樓的三房二廳邊間。

紗奈跑了過去:「媽!你受傷了?」

另一個是同樣三年級的梶梅穰治,他留着飛機頭,穿着紅色連身工作服,眼神莫名兇狠。梶梅總是跟笹館混在一起,地位算是集團二把手。

紗奈大步走向門口,逼近三名不良學生。

「……是嗎。爸也會想辦法在這一兩年努力看看。」

兩人說,房貸壓迫了生活費,即使要搬到郊外,房子也沒辦法以購入時的價格賣出去,會留下大筆未付貸款,反而損失更多。但雙方的老家都已經無法依靠,即使艱難,也只能一家三口繼續努力。

兩人走出大馬路的人行道,父親攔下經過的計程車。沒有跳錶,六百圓就到了最近的綜合醫院。

雖然紗奈發現有愈來愈多客人是爲了她而來,但並不感到嫌惡。紗奈感覺,不管是什麼樣的人,在本質上都有一顆美麗的心。她總是深切地體會到,與大人相處的過程中,都能讓她找到可以尊敬與學習的地方。

「……有。」

紗奈就讀的川崎市立懸野高中並不禁止打工,只需要事先向校方報備。向班導提出後,填寫申請書繳交即可。

紗奈忍不住大喊:「住手!」

「你也畫圖嗎?呃,你是……」

在這所學校,經常會遇到這種狀況。總之不良集團掌握了絕對的權力。老大是三年級生。都這種年代了,遇上這種狀況,不良學生理當會引發衆人反感,然而似乎也並非如此。

後來他查了一B的名簿,得知她的全名叫有坂紗奈。

鷹城粗魯地啐道:「這裏是我們的地盤,連聲招呼都沒有,就想隨便經過?」

「我去一下急診。聽說你媽騎自行車跌倒,正在急救。」

紗奈瘋狂搖頭,擺脫捂住嘴巴的手,趁着那一瞬間大喊:「媽!快逃!」

一走出大樓門口,紗奈就後悔了。戶外意外地冷。春季的氣溫起起伏伏,很傷腦筋。父親也縮起了脖子。

永保是個年紀三十五上下的男老師,有些息事寧人主義。他明知道不良學生總是惹出問題,卻也不會積極勸阻。他就跟其他懦弱的大人一樣,只想把壞學生的行爲歸咎於這塊土地令人莫可奈何的風氣。

不良學生沉默着,卻彼此對看,接着再次高聲大笑。

道路有一側是貌似廢棄工廠的大片土地,沿路都是生鏽的鐵皮圍牆。附近沒有民宅,周圍一帶陰陰暗暗,但等間隔設有路燈。前方相當遠的地點,看到一輛自行車靠放在鐵皮圍牆上。

在不良學生們的笑聲當中,紗奈的意識幾乎消散。但她即將昏厥的前一刻,臀部被用力擊打,身體像通電般痙攣了一下,再度回過神來,被迫繼續目睹地獄般的景象。父母的屍骸,在泉湧的淚水另一頭若隱若現。

過度卑躬屈膝的態度,只會助長不良分子的氣焰。紗奈牽起母親的手,要她別再說話。

門在背後滑開了。紗奈沒有回頭。因爲她有自信,不是那羣不良學生。

「哪裏……」

「我回來了。」紗奈把購物袋拿進廚房。「媽,今天身體還好嗎?」

「不是啦,是尤沃金•卡蘭布法則。」

她沒有證照,因此工作內容是協助照護員。首先是打掃,以及清洗住戶的衣物,接着幫忙廚房炊事。在廚房,她拿着研磨鉢,將食物搗成泥狀。因爲有許多住戶的咀嚼功能都退化了。

「好了,來練習吧!」紗奈笑着催促。「副歌前的動作,得練到變成反射動作纔行。」

紗奈有沒有男友這件事,總是讓植村牽腸掛肚。他不曾看過疑似紗奈男友的人,在校內也幾乎沒看過紗奈和男生交談。如果紗奈有男友,應該是校外的人,但植村想要相信她沒有男友。

她被帶進廢工廠的用地裏面。那裏現在似乎成了資材放置場。裸露的泥土地上,到處都是蓋着藍色塑膠布的小山。附近有一棟半毀狀態的工廠建築物,突出外牆的吊車狀鐵臂超過十公尺高,最頂端有滑輪,垂下兩根繩索。

生理性的嫌惡感讓雞皮疙瘩爬滿了全身。紗奈將身體轉向一旁:「不要!」

音量調到最小的鈴聲嚴肅地響起。植村把目光移回窗外。有坂紗奈回到校舍裏來了。她不會抬頭看這裏,只是一邊走,一邊笑着和朋友說話。

接着菅浦摟住紗奈,讓她趴在地上,強制她雙膝跪地,翹起臀部。紗奈的臉幾乎快被壓在地上,勉強往旁邊轉去,視線前方是父親的身體。父親躺着一動不動。

榎垣屈身向前,看紗奈的臉:「啊~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金……誰?」

不良學生們一臉錯愕地目送他。他們應該也不是真心害怕龜井,只是紗奈太自然地向植村說話,他們不知不覺間放手了。

「對。只要拿回腳踏車,我們馬上就走。」

紗奈仰躺着,奮力掙扎抵抗,掌摑鷹城的臉,用指甲抓他。鷹城露出喫痛的表情皺眉,退了開去。取而代之,菅浦和榎垣按了上來。

老樣子了。真讓人不想來上學。憑學生自己的力量,根本無力扭轉。必須忍氣吞聲三年。只能討好不良學生,勉強熬過每一天,努力撐到畢業。

母親似乎是人跟自行車一起倒下,有路人幫忙叫了救護車。被送醫的時候,急救人員把自行車挪到路邊留在原地。母親好像向急救人員保證很快就會去把車子牽回家。

要道謝,只有現在這個機會了。植村低聲說:「謝謝你。」

紗奈制止父親:「別理他們就是了……」

紗奈的嘴巴再次被尾苗用手給捂住,連慘叫都發不出來。甚至鼻孔也被堵住了。幾乎窒息的痛苦讓她拼命扭動掙扎。

「說要去超商買東西……」

這時突然有人勾住了他的脖子。粗魯的男聲在耳邊細語:「喂,植村,你在看什麼?」

照護員都說,紗奈開始來打工以後,機構裏的氣氛明顯變得明亮許多。住戶們似乎都迫不及待星期四的到來。就連失智的老人家,似乎也都記得紗奈。

用完飯清洗過碗盤,寫完功課,泡澡。自己肯定是幸福的,紗奈心想。該做的事情很明確。即使平凡但平靜的日子裏,偶爾確實有着淡淡的喜悅。

二年級的菅浦和榎垣發出尖銳的怪叫,同時衝了出去。很快地,父親嘉隆被仰向拖了過來。他的臉被鮮血染得一片赤紅,顯然早就斷氣了。父親被丟在母親吊着的位置正下方。

雙腿間再次感受到劇痛。紗奈反射性地後仰,卻被梶梅捂住了嘴。

傳來父親接電話的聲音:「喂,我是有坂。……什麼?在哪裏?」

醫師前來說明。不只是扭傷,手腕的骨頭還撞出細微的裂痕,但並不嚴重,約三個星期就可以恢復了。

是以前在走廊找碴的不良學生的其中兩個。當時植村不知道他們的來頭,但現在已經知道他們是誰了。金髮平頭男是一A的井戶根蓮,沒有眉毛的是植村的同班同學,一C的尾苗周市。

「沒事啦,不用在意。」紗奈笑道,在制服外面繫上圍裙。「我來煮飯。」

在遠處抓着繩索的井戶根大聲說:「啊~重死了,可以把老太婆丟下去了嗎?」

菅浦搞笑地高喊:「升旗!唱國歌!」

外表確實很可愛,但也稱不上學年第一美女。不過她散發出一股奇妙的魅力,只要她在附近,就絕對無法不去意識到她。紗奈的明朗之中滲透着溫柔,對任何人態度都很溫和。她的遣詞用句、舉手投足、柔和的表情,所有的一切都扣人心絃。

可是就在這時,紗奈以宛如同班同學的親暱口吻,若無其事地對他出聲:「一C下一堂不是在體育館嗎?龜井老師說墊子還沒準備好,學生怎麼也還沒到齊。」

「來了!」紗奈回話。

梶梅橫眉豎目:「叫你快點脫,母豬!」

菅浦伸手捂住紗奈的嘴巴。「這女的有夠吵的,萬一警察來了怎麼辦?」

班導的臉上寫得一清二楚,他並不是沒發現不良學生幹了什麼好事。若是植村臉上掛着鼻血,永保應該也沒辦法坐視不見,但既然植村好端端的沒事,自己也沒必要橫生風波。永保似乎是抱定這樣的心態。

植村怯怯地辯解:「很快就要小考了,在家複習的時候如果沒有筆記的話……」

川崎市立懸野高中的下課時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兇暴的漁夫,因爲女人都跑光了,島上只剩下男人。」

紗奈坐起來,開始脫夾克。不良學生們默默俯視着。衣服一件件褪了下來。她沒有任何遲疑。只要稍微仰頭,就會看到被吊在繩索上的母親。不能讓母親繼續那樣。

「這樣啊。」

「這就是JK法則。」紗奈站到正中央。「先來跳開頭的幾小節吧!」

一襲西裝的嘉隆露出笑容:「我回來了。你今天也幫忙煮飯嗎?真是太勤勞了。」

父親的話說服了紗奈,她覺得自己太杞人憂天了。紗奈前往盥洗室折洗好的衣服。

抓着繩索的兩個不良學生笑得打滾。抓繩索的手似乎鬆了,母親的身體猛然下墜。井戶根繼續笑着,和尾苗一起把繩索拉上來。「好險,差點就掉下去了。」

滑輪旋轉的刺耳聲音響徹四下。母親落下的身體,撞上了父親的身體。衝撞的同時,肉體破裂,噴出血花。母親和父親的全身都以異樣的形狀扭曲、糾纏,在地上滾動,就宛如兩具被拋棄的人體模型。

看了照片片刻,淚水情不自禁地湧上眼眶。紗奈用指頭輕輕抹了抹眼頭。

「真假?」紗奈嚇了一跳。「我想要在後面。」

紗奈還有另一份工作,是超商打工,不過工時不長。在這裏,紗奈也會積極向有困難的客人攀談,俐落地解決問題。一方面也是因爲在照護機關打工,讓她熟悉溝通,不管面對任何大人,她都能自在愉快地交談。紗奈總是笑容滿面,就算是隻買一包煙的客人提出的要求,她也會認真處理。很快地,她也和常客熟絡起來,店長總是說:你值班的時段業績特別好,可以多增加一點時數嗎?

其他男生附和:「一羣醜八怪還真敢。那不是K-POP,是豬跳舞吧?」

井戶根一把搶過筆記本,捲成筒狀,水平搧了植村的腦袋一記。「叫你拿就快點拿,浪費我時間。」

其他不良學生笑着一鬨而散。鷹城大聲鼓譟:「衝啊!菅浦選手!超高賠率!」

菅浦跨上自行車,踩着踏板騎來騎去,就是不回來這裏。他一邊蛇行,一邊愈騎愈遠。

出現在路上的兩人,一樣在學校裏見過。長髮細臉的鷹鉤鼻瘦子,是三年級的笹館曲。他是連老師們都畏懼不已的不良集團首領,身邊總是跟着不同的褐發或金髮女生服侍他,但現在身邊沒有伴。據說笹館自己總是見異思遷,卻絕對不許女人花心。聽說有好幾個女人遭到他私刑,被送進醫院。

鐵皮圍牆的對面,就有那樣一座兒童公園。黑暗中,看得出似乎有一羣人影,大概將近十來人。年輕男子緊繃的笑聲在公園裏迴響着。是校園裏也經常聽到的、不良學生們那種沒節操的笑聲。

「好,可是老太婆會左右扭動,你們要瞄準好,砸到老頭身上啊!要是完全命中,下一個就讓你們上。」

「手讓開。」紗奈細語道。

鷹城突然停止了毆打。他仰望頭上。其他不良學生也跟着這麼做。

母親顫聲傾訴:「不是的……我們只是來拿腳踏車……」

五名舞蹈同好會成員表情都僵了。陽葵怯怯地說:「紗奈,你這樣做……」

紗奈苦笑:「窮鼠齧貓,逼一下自己或許會有幫助……我總是奉行所謂的JK法則。」

管樂社和舞蹈同好會都沒有練習的星期四放學後,紗奈會去看護機構打工。

這麼晚了,她要出門嗎?紗奈不安起來,問母親要去哪裏。

「是!」鷹城喘着氣鬆開皮帶,褪下褲子,整個人壓上紗奈。

父親差不多都在這個時間下班回家。這時間與其說是煮晚餐,更接近準備宵夜了。爲了減輕家中經濟負擔,都是自煮。以前這是母親的工作,但現在由紗奈負責。

植村被勒着脖子,連忙翻找書包,取出筆記本。

「你不曉得嗎?聽說在沖繩的近海,島上住的全是兇暴的漁夫,因爲女人都跑光了,島上只剩下男人。」

週五深夜,紗奈正在洗碗,母親披上了大衣。

對於從都內搬過來的紗奈來說,不敢反抗不良學生的風氣本身,讓她覺得沒天理到了極點。爲何必須害怕粗暴的學生,在他們面前萎縮?

從校舍二樓俯視的操場,傾灑着一片和煦的春季陽光。參加社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聽話就是了,把我媽放下來。」

「不用啦,騎自行車去一趟超商而已。」

平常的話,體育館這時候都有籃球隊練習,熱鬧滾滾,但今天很安靜。除了舞蹈同好會以外,似乎沒有其他人使用體育館。

川崎市立懸野高中的下課時間,一年C班的窗邊座位,植村和真正看着外面。

「抱歉。」紗奈跑到朋友們身邊。「練到哪裏了?」

「今天還不錯。要是照這樣下去,差不多可以開始找工作了。」

紗奈困惑地問:「我的位置是……」

「嗯,我餓死了。總是麻煩你了。」嘉隆經過走廊,朝盥洗室走去,忽然停下腳步:「紗奈,距離高中畢業還有三年,大學的事,你還不必擔心……」

榎垣高高舉起鐵管,周圍的不良學生大聲歡呼。榎垣兩手握住鐵管垂直立起,直搗下去。

三人都斜眼歪嘴,等着看女生們跳舞。陽葵她們沒有任何人抗議——或許應該說無法抗議。她們似乎認爲,面對高年級的男生,而且還是不良學生,只有默默隱忍一途。不管是不理他們,還是乾脆不練了,都有可能惹三人生氣,因此她們進退維谷。

「沒有完成練習進度,就沒飯喫之類的……」

她想尋求父親的建議,但父親一直關在書房裏講工作上的電話。母親丟下仍在猶豫的紗奈,離開玄關了。

紗奈成績也很好。剛進學校的時候舉行過一次學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裏面,有個令人目不轉睛的存在。

然而數人的腳步聲追了上來。不良學生們包圍了一家三口,配合他們的步調一起走。他們的眼睛不是看着前進的方向,而是紗奈。紗奈低下頭,但那些不良學生壓低了身體,把頭伸過來窺探地仰望她。

菅浦瞪大眼睛,驚叫大喊:「這不是豬跳舞的有坂嗎!」

我不能就這樣死掉。即使強烈地感覺死亡會帶來救贖,也絕對不能渴求死亡。我不能懷抱着這樣的憾恨,去到父母身邊。

母親華音發出擔憂的呻吟,紗奈也連忙制止:「爸!不可以,不要追!」

「卡蘭布。他曾經一個人在全是狼和會喫人的熊的山裏遇難。生還之後,他變得能夠獨力做到一切。他變得強壯,腦袋也變得更靈光,也具備了求生的智慧。」

母親華音全身癱軟着,腰部被纏上一圈圈的繩索,草率地綁起來,繩索連在頭頂遙遠的滑輪上。井戶根和尾苗這兩個一年級生,拉扯着從滑輪垂下的另一條繩索。繩索陷入華音的肚腹,她的身體折成ㄑ字形,逐漸被吊上夜空。

是加入美術社時的作業,植村畫了多摩川河岸的風景。他喫了一驚:「謝謝……」

五名舞蹈同好會成員的表情都因爲放心而舒緩下來了。開門的是羽球社的人。館內一下子熱鬧起來。不良學生們老早就不見了。

「我立刻過去。」父親留下這句話,掛斷電話。

鐵管前端貫穿了嘉隆的後腦。紗奈眼睜睜看見鮮紅色的液體猛然噴出。

朋友們的反應再次讓紗奈感到意外。原來她們竟變得如此膽怯了?只能說是這個地區代代流傳的可惡風氣使然。

敞開的門外站着三名不良學生。都是二年級。一頭褐色蓬髮的馬臉男生是菅浦秦彌,大平頭胖男生是榎垣迅,頭髮兩側推高、戴眼鏡的是鷹城宙翔。

當然,南町周邊也漸漸出現許多一般良民居住的新興住宅區。新遷入的區民雖然對這片敗壞的景象蹙眉,卻也不覺得有什麼切身的危險。植村家也是如此,父親在東京都上班,母親也在武藏小杉上班。同樣是川崎市內,武藏小杉所在的北部,治安就沒這一帶這麼糟糕。

馬臉的菅浦兇道:「怎樣?有意見嗎?」

父親嘉隆的臉繃住了:「這裏是公共道路,任何人都可以自由經過。」

父親嘉隆怒吼:「住手!不要亂動別人的東西!」

注1:日本於昭和二十一年(1946)廢除公娼制度時,警方在地圖上以紅線標出原本的風化區,稱爲「赤線地帶」,依然容忍此區域的特種營業活動,一直持續到昭和三十二年(1957)《賣春防止法》施行。

母親失禁了。菅浦小跑步逃走:「髒死了!居然對人撒尿!」

很快地,紗奈明白暴行爲何會中斷了。她依稀聽見母親的聲音:「紗奈、紗奈……」

關上的門沒有鎖上。不良學生們似乎在外面踹門,發出刺耳的聲響。五人又嚇得全身一震。

笹館呼叫附近的不良學生:「喂,把老頭的屍體拖過來,放在老太婆下面。」

應該穿個羽絨外套的。但紗奈不想再回家一趟,只想直接趕往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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