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忍話 忍‧時光 029-033

《鬼物語》 · 西尾維新 · 1.8萬 字

「八……八九寺?」

「是的。所以忍小妹基本上很安全。連結中斷算是偶發意外,不過終究是傳說中的吸血鬼,運氣真好。要是運氣再好一點,歷歷在這段時間死掉,她就會恢復爲全盛時期的樣子。」

我看向八九寺。

看向疲累至極熟睡的八九寺──我最要好的幽靈少女。

「原來如此。」開口的是斧乃木。「我早就覺得可能是這樣。」

「……是嗎?斧乃木?」

我說不出「無所謂」三個字。

名字……也對,東西都需要名字。只要存在就一定有名字。

似乎是如此。

因爲假扮成神,所以遭天譴。像是諷刺的這種說法,結果居然是真的。

臥煙笑咪咪地毫不留情。

「別再死鴨子嘴硬了。不對,以這種狀況,應該說見了棺材還不掉淚。既然當事人說沒關係,那不就好了?」

至少我不太能從結論說起。

她將自己五支手機的三個號碼告訴我,說她會等待我主動聯絡。之所以沒將五個號碼都告訴我,她說是基於防盜問題,但我不太懂。

所以她很安全。

我對你好失望。不可能有哪個傢伙基於這種戀童癖理由襲擊怪異吧?不對,歷歷或許就是這種傢伙,但至少那東西不是。

忍野忍即使失去力量,原本依然是戰鬥型的吸血鬼,八九寺真宵則是平凡的幽靈少女。若是同樣被盯上,前者還有方法可想。

忍沒被盯上或許是好消息,但八九寺取而代之被盯上,所以狀況毫無變化。

應該說,如同是怪異的天敵。

只是可以這麼說罷了。

「阿良良木哥哥……」

扇說完就充滿活力離開教室。如今我獨自留在放學後的教室。

之所以沒人察覺,是因爲殺手執行任務的手法過於犀利。因爲一般來說,不可能逃離那個非存在的狙殺。

忍小妹不是成功逃離,是成功癱瘓『暗』。

應該駁斥,卻無法駁斥。

「……解決之道……可是八九寺,要應付那種像是異次元的存在……根本不可能吧?那是怪異的反物質,所以連全盛時期的忍都無法應付。即使我與忍的連結恢復,即使忍野在這裏,也沒有解決之道……」

「因爲規則沒有明文說明,判決並未公開。說到可能性,成爲不上不下吸血鬼的忍小妹或歷歷,當然也可能成爲目標。如同這孩子剛纔所說的。」

『暗』打不倒、殺不死、喫不掉又逃不走,卻可以癱瘓。

「…………」

好啦,我沒理由一直待在教室。得趕快回家準備升學考試纔行。

既然這樣,至少要維持我們的風格。

「不過,真可惜。如果八九寺小妹也和羽川學姊一樣,具備將謊言成真的力量就好了。如同將貓變成BLACK羽川那樣……呵呵,但世間沒這麼好過就是了。」

但這只是『暫時性的』解決之道,很難一直逃離。歷歷肯定很清楚這一點。

「你爲什麼能這樣面不改色?我看起來確實像是一直這麼做,卻從來沒有面不改色,總是一邊忍著淚水……應該說一邊掉淚一邊奮戰。爲什麼你可以這樣毫無不安、毫無不滿……」

這是錯誤的做法。當事人似乎完全沒自覺,但這是禁忌。

「既然這樣,我有解決之道。」

此時,影子傳出聲音。

「啊,不,我並不想知道這麼多……」

沒錯,我知道。

我曾經和八九寺一起去戰場原家。

「那麼……」

只要內心相連就夠了。

「您說這什麼話……在我身上用掉二十年,那戰場原姊姊怎麼辦?羽川姊姊呢?還有您的兩位妹妹。別說忍姊姊本來就牽扯進來,您要怎麼對其他人交代?」

後面傳來聲音。應該是八九寺從長椅起身吧。

想推理就肯定能推理。

「我不要這樣。」

「那我就效法不識相的名偵探,告訴你真宵小妹說的謊吧。她謊稱自己『現在』位於此處。」

沒錯,我心裏也明白。

感覺自己盡是思考一些思考也沒用的事情,放棄一些不該放棄的事情。

啊,順帶一提,忍小妹以神的身分居住一年都沒引來『髒東西』聚集,和那個非存在沒有直接的關聯。只是因爲忍小妹不是以吸血鬼的身分待在那裏。

不是能夠相互理解的對象。

怪異不能僞裝自己。

「…………」

八九寺欲言又止,我制止她說下去,並且抓住她的手。

「我消失就行了。」

只是我沒有前進。

扇講得像是之後還會和我來往很久,準備離開教室。仔細想想,她是一年級,雖然現在無人,她卻光明正大進入三年級的教室,看來她看似纖瘦,神經卻意外大條。

無論如何,八九寺成功讓我放開她了。

「所以到此爲止吧。謝謝您。」

八九寺笑了。笑得好快樂。

八九寺真宵。

你可以放心,放心吧。

八九寺點頭回應。我好想直接將她放在大腿緊抱,如同臥煙對斧乃木做的那樣。

既然這樣,不安全的是誰……你應該明白吧?

那種東西突然出現在面前也來得及應付的傢伙很少見。雖說忍小妹姑且逃離,但如果不是忍小妹,身體四分之三被吞噬,即使是吸血鬼也同樣會沒命……正因爲歷歷和忍小妹連結,纔會選擇立刻逃離吧。這是基於搭檔的經驗。

你思考看看吧。

嗯?我聽起來像是隻在說絕望的事情?或許吧,但這也是暗藏希望的事情。

她反倒是經常指引我怎麼走。

慢著,可是即使她經常在睡覺……但我也不是一直背著她啊……

「就是說啊,阿良良木哥哥,我都說沒關係了。」

至於這個殺手之所以狙殺特定怪異,並不是基於不講理或沒條理的原因,我想你聽過應該就能接受。即使無法接受,也可以理解。

「就說了,那不是能打倒的東西。我至今刻意形容那是現象、非存在,不過坦白說,那就像是一種『法則』,如同東西只會往下掉。雖然用跳的可以在瞬間往上浮,但遲早得著地吧?無論踏腳處是湖、是海、是山都一樣。」

扇明明沒有身處現場,她能說的當然都是推測或猜測……

「…………」

以怪異的身分,正當活下去就好。

「雖然真的不是學忍姊姊說話,但這是我『想多玩一下』的心態造成的結果,所以我得親自好好解決。」

「…………」

抱歉我講得有點情緒化。

不講理、沒條理。

到最後,忍小妹還是接受了制裁。

抓著八九寺,以免她離開。

如果沒有,這個世界就是錯的。

我自然而然質詢起斧乃木時,臥煙出言打斷。

現在回顧四百年前的事情也沒有意義,但如果忍小妹擔任『神』的時候會喫掉怪異,不違抗自己的吸血衝動,聚落的所有人以及那五十名專家,那附近的人恐怕都不會被『消除』吧。

「……是啊,阿良良木哥哥,這不只是我的問題,也爲斧乃木姊姊添了麻煩。您明白吧?因爲……」

「你這傢伙根本不懂!」

忍小妹第一個眷屬擁有的刀──『怪異殺手』與『怪異救星』,也足以列入怪異的天敵,姐是『暗』不只這個程度。重點在於那是不存在的非存在。

「請告訴我關於那個『暗』的一切吧。不是一半,是一切。」

是八九寺真宵。

不過回顧她後來的人生,我個人覺得她本次說謊受到的懲罰太重。

「沒什麼。因爲我也一樣正在『迷路』。如果我在這時候『回去』,我覺得或許『暗』會發動。」

無論如何,一切至此完結。

「啊,雖說是工作,卻不是外出賺錢的那種工作。是家業啦,家業。是我們家系代代相傳,所謂的傳統事業。」

但我依然不明就裏。

「八九寺,具體來說要怎麼應付?」

是你──騙子小妹。

因爲八九寺真宵始終只是迷牛。

「即使不是直接的『目擊者』,也有許多人知道我吧?像神原姊姊、千石姊姊、戰場原姊姊、火憐姊姊與月火姊姊、忍姊姊與忍野先生……斧乃木姊姊以及今天見到的臥煙小姐也是。這樣下去,或許這些人會被『吞噬』啊?」

「不不不,至少讓我道個謝吧。我甚至感謝到也想吻阿良良木學長。」

「……那我們後來逃進山上,也是因爲她經常累到睡著,『暗』纔沒追來?」

按照規則,怪異不能僞裝自己,卻可以改變自己的設定。

「這不就是阿良良木哥哥一直做到現在的事情嗎?自己做卻不讓人做,這可行不通喔。」

我沒說夠。說得一點都不夠。

不對,她剛纔那番話只是詢問。只是在徵詢我的意見。

只能陷入悲傷情緒。

「簡單來說,現在的你就像是『幽靈的幽靈』。很遺憾,世界不會認同這種超脫常理的設定。這種存在註定會被非存在吞噬。」

「從口誤開始的那段對話。」

「只要她像以前一樣,一直讓人迷路……」

和忍述說四百年前往事時的開場白一樣,明顯令人預料到會是壞結局。

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只要是迷牛,就必須讓人迷途。但她沒這麼做。得到你們拯救至今都沒這麼做。」

今天就到這裏。

我努力試著抵抗。努力想否定臥煙的話語。

這只是規則。

「……爲什麼不能原諒?」

「……?小扇,你剛纔說什麼?」

你們的記憶沒有連結?

忍這麼說。

「汝這位大爺。」

令人不斷打轉,如同漩渦般迷路,永遠無法抵達目的地的怪異。

但這只是湊巧。她運氣真的很好,甚至無法以常識想像。

「慢著,但這是事實啊……何況到頭來,這纔是正確的做法。其實在五月的母親節當時,我就應該昇天了,現在只像是延長賽。不對,不是延長賽,是加分關。」

「聽過忍的案例……可是,記得忍那時候是……」

臥煙笑咪咪這麼說。

如果她在裝睡,如同我摸遍她身體時那樣裝睡至今……

「…………」

小說或漫畫有一種說法是『角色擅自動起來』,在這種場合,這就是違反規則。抱怨規則也沒用吧?我只是知道這個規則,沒有權限更改規則。

「總之,真要補充的話……關於我在短短數天和少女、女童與幼女都接吻,我終究無法承受罪惡感,所以全裸向戰場原磕頭道歉。」

「這種事沒證據吧?不能斷定被當成目標的就是八九寺……」

依然有許多未解之謎。感覺浪費好多時間。

即使假裝不肯死心、假裝思考、假裝煩惱、假裝抱頭苦惱,依然明白這件事,依然得出結論。

「玩哪個?」

打不倒。殺不死。當然也喫不掉。

八九寺肯定也打從心底不願意。

我剛纔形容爲『怪異的天敵』,不過實際上,如同物質有相對的反物質,那東西也可以形容爲和怪異相對的反怪異。

「阿……」

我握著八九寺。用力握著她的手。

「很難說。在這種狀況,我是八九寺小姐的『目擊者』,我沒離開的部分原因,也是考量到自己有可能被『暗』襲擊,所以不能單純說我人很好。」

開什麼玩笑!

「我不知道……不知道您在說什麼,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

我明知如此,卻做不到。

臥煙這麼說。

「我哪能用這麼草率的方式接受!」

我們推測「暗」不擅長應付高度上的變化,雖然不曉得這個推測的正確率,不過到頭來,正確率根本不重要,「暗」單純只是沒追過來。

經常覺得忽略某種非常重要的事物,總是靜不下心。尤其發生千石那件事之後,我做什麼都無法專心。

八九寺開口回應。

「總之,餘接與忍小妹應該都提過,歷歷自己應該也有感覺,那個『暗』並非怪異。是怪異以外的存在──非存在。

「總之,無論如何,這種理論、這種內心的物語,和沒有意志、不屬於自由意識的非存在無關。既然真宵小妹踏入『迷牛』的歧途,就得受到懲罰、受到制裁。」

啊啊,這麼說來,四個月前的那一天,我和八九寺離別時,並沒有說那句話。事到如今才察覺這件事,我還真是脫線。

「啊,不不不,咩咩叔叔是我們家的逆子。我喜歡咩咩叔叔,卻是很聽父母教誨的好孩子。」

我下定決心,鞏固心情,最重要的是鼓起幹勁,注意別展現出任何情感,緩緩轉身面向身後的八九寺。

「不,我沒說什麼值得道謝的事。畢竟我說出來也覺得舒坦了些。」

不,嚴格來說,後退的不是八九寺,是讓八九寺坐在肩上的斧乃木。

也不會出現在八九寺這裏。

而且,成爲目標的不只是忍小妹。『目擊』到忍小姐,不是將她視爲『鬼』而是視爲『神』的人們也被矯正。以強橫、強硬的方式矯正。總歸來說,你們稱爲『暗』的非存在,藉由將一切化爲無,完成自己的『矯正』任務。

確實如此。

「啊,對了,阿良良木哥哥,玩最後一次那個吧,那個。」

「八九寺真宵是在十一年前車禍喪生的幽靈。嚴格來說,她是名爲『迷牛』的蝸牛怪異。」

但是,說謊是不對的。

停止說謊,坦白一切就好。

「……這種說法很卑鄙。」

能夠遇見你,我很幸福。

「這是怎麼回事……?八九寺這傢伙說了什麼謊?」

「照你這麼說,我也同罪吧?因爲你聊天對象的是我,我也和你聊得很快樂。若是你有責任,我也……」

「該怎麼做……是什麼意思?」

「八九寺真宵小妹,我說過,遭到誤解就是說謊。」

八九寺始終維持開朗態度,使我甚至抱持某種憤怒情緒詢問八九寺。

我無法駁斥臥煙這番話。

「…………」

「總之,八九寺消失的這件事,得繼續瞞著大家。就看我只對小扇透露這件事之後,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吧。」

八九寺直到最後都掛著笑容。

只是我抓住她罷了。

「冷靜下來。我不曉得是怎麼回事,但總之我站在你這邊。」

我不曉得她這番話的認真程度,但確實有這個可能性。只是迷牛不會讓遠離自己的人迷路,這部分或許是她白操心。

嗯?啊,也對,即使是人類也會毫不留情消滅……不過真要說的話,那只是爲了消滅怪異的路徑之一。以現代犯罪案件的方式形容,算是消滅『目擊者』吧?

她以可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此悲傷的心情。

我也有。反倒是我的責任比較重。

以這種方式「目擊」八九寺。

無論她比方說還是勉強來說,我也完全聽不懂。

斧乃木這麼說的時候始終是面無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這份徹底冷淡的態度,令我覺得這孩子果然是怪異。

「我自認已經說明結束,可以的話甚至想就此走人。但如果你要求進一步說明,我也樂意之至。我是最愛說明的臥煙姊姊。」

應該說,沒將這個問題當成問題。

對她來說,這個詞聽起來應該貼切至極吧。

此時,八九寺用力回握我的手,對我這麼說。

臥煙這麼說。

「但是,這孩子依然位於這裏。這不是謊言是什麼?」

我依然有種口風太鬆的罪惡感,但想到我終於能像這樣提到那傢伙的事,或許代表我內心的傷也稍微痊癒。

臥煙將大腿上的斧乃木當成布偶緊抱,並且這麼說。

她沒低頭,沒哽咽,面對臥煙依然維持倔強態度。

……回想起來,連臥煙剛纔顯示的現在位置,事到如今也不曉得是不是真的。她很可能是先提供假情報讓我混亂,以免我向村民打聽地址。

不對,她應該早就起來了。

臥煙這麼說。

「啊,真宵小妹,抱歉嚇到你了。我原本不打算大喊,但要是你繼續裝睡,會發生一些問題。」

她們具備足以被狙殺的理由。『那個東西』雖然會狙殺怪異,但是嚴格來說,是狙殺『踏入怪異歧途』的怪異。

「真宵小妹,其實你早就該『昇天』了吧?」

「對,決定了,就這麼做吧。不會造成任何問題。我是半個吸血鬼,不曉得壽命還有多長,但至少還能活一、二十年吧。有這樣的延長賽、有這樣的加分關,才能滿足你這十一年……」

「沒怎麼樣。」

因爲這種非存在,在這方面非常淺顯易懂……應該說明確。

臥煙忽然指摘這一點,我的心思追不上。

換個方式來說,是拖延。

「沒錯,可是這件事已經由歷歷、歷歷的女友以及半桶水咩咩解決。真宵小妹因而不再迷途。」

全力逃走。

一那種東西,想束縛也無從束縛。

「沒有啦,就是……總之,那個『暗』的目標很可能是八九寺。這我明白了。」

臥煙的怒罵聲突然響遍周圍。

而且也只能就這樣轉述。

我情不自禁大吼。如同亂髮脾氣。

「那果然是故意的?」

臥煙講得像是整件事告一段落迎接大團圓時,我向她開口……不對,是提問。

「臥、臥煙小姐,既然這樣,有沒有方法打倒那個『暗』……」

「……怎麼回事?老實說,我並不是無法理解忍被盯上,因爲那個傢伙至今的人生驚濤駭浪,發生任何事情都不奇怪。但八九寺並非如此吧?她身爲人類十年、身爲幽靈十一年,再怎麼樣也不應該被那種『暗』盯上……」

「…………」

「阿良良木哥哥……」

「餘接終究不清楚詳情,是間接聽說的。到頭來,餘弦肯定也不是很清楚,因爲那個傢伙聽我說話時只聽進一半,甚至堪稱只聽進四分之一。」

不提這個,現在比較重要吧?

問題不在於有沒有關係,在於我不要你消失!

「我應該已經說過吧?不對,或許沒有明講,但你聽過忍小妹的案例,肯定可以推理出方法。對吧,真宵小妹?」

在這種狀況也想說笑的八九寺,果然是我熟悉的八九寺。

老實說,門檻正越來越高。

得依循那種不講理的規定、得受到那種沒條理的法則制裁,她不可能坦然接受。必須被不是敵人的東西打倒,非得完成不是自己目標的事情……根本亂七八糟。

八九寺這麼說。

臥煙輕易收回前言。

並不是成爲神就應該受到批判。這樣只是怪異成爲另一種怪異,這種事很常見。

在這種場合,肯定無關。

至今從未陷入這種束手無策的狀況。

絲毫不像是裝出來的,一副真的不曉得我爲何這麼問的樣子。

目擊者被消除、證人消失、兇手的謊言被戳破。事件就此解決。

我不認爲那東西有這種意志就是了。

沒人『目擊』忍小姐的吸血鬼身分,所以也瞞過『髒東西』的目光。就是如此。如果『這些東西』聚集過來反倒是好事吧。

遭遇過兩三次的歷歷肯定很清楚。

「暗」不會出現在忍那裏。

在光是不動就會消耗體力的深山一起行走,在甚至不曉得該往哪裏走的山上展開逃避之旅,反覆迷路……

不過,那個非存在確實展現出遵守命運、命中註定的行動。

本應在我身後的八九寺,不知爲何位於我轉身之後的極近位置,而且不知爲何位於比她身高高得多的位置。

八九寺重複這個詞,如同要反芻嚥下。

連這種時候,都讓我這麼快樂。

「沒有突破點這種東西啦。這個世界甚至已經很善良了吧?一般來說,世界不可能容許幽靈的幽靈存在好幾個月,不可能接受這種荒唐無稽的存在。」

「……?嗯。」

這種事無所謂。

但她絕對不是在害羞,因爲她不斷流下豆大的淚珠哭泣。

「不,我幾乎什麼都不知道。我好想知道一切。」

「一般人的價值觀應該相反吧?不過多虧這樣,包括四百年前的事情,以及四個月前的事情,我都明白失敗的原因了。早知如此,上個月千石小妹那件事,就可以處理得更爲高明。」

「阿良良木哥哥!」

不過,確實像是殺手。

「……嗯,說得也是,或許吧。」

到最後,我即使成爲半個吸血鬼,即使經歷各種怪異奇譚,我依然是個器量狹小的人類。我徹底體會這一點,體認自己是渺小的人類。

「沒錯。證據就是當她恢復意識,即使你們躲在補習班廢墟,『暗』依然一下子就出現吧?」

「這應該是努力之後的獎賞吧?總之我聽到一段精彩事蹟了。」

「沒錯。」

「問題在於這麼一來,我們該如何應對。我們確實運氣很好,暫時以『迷路』迴避襲擊,即使如此也沒治本吧?我想知道我們該怎麼做,才能應付那個『暗』。」

我面對這個事實臉色蒼白時,臥煙將手放在我的肩上。這個動作非常隨意,如同將我當成十年來的好友。

「具體來說……」

要是我沒有繼續「迷路」,「暗」或許會在這一瞬間出現在這裏。

「但你現在依然位於此處,持續如此『說謊』。謊稱你位於此處。所以難怪會激怒他人。即使不是非存在也會生氣。」

「所以,我該怎麼做?」

「那麼是哪種工作?」

踏上再也見不到任何人的歸途。

所以只要相互衝突,就會消滅。

「……八九寺,可是……」

斧乃木讓八九寺坐在肩膀上,讓八九寺和我同高。剛纔以爲是背起揹包的聲音,其實是八九寺坐上斧乃木肩膀的聲音。

這種想法,哪裏違反規則?

臥煙語氣堅定。

「……什麼嘛。」

「對,你們正在『迷路』。雖然和真宵小妹的意圖無關,但你們完全不曉得該如何回家……在這種狀況,真宵小妹堪稱盡到迷牛的本分,所以『暗』沒出現。」

我自認並不是在說什麼值得鼓掌的感人事蹟,反倒應該是滑稽的笑話。

臉頰、眼睛與眼角都紅通通的。

以免八九寺消失。

質疑是否可以如此。

我開口回應。緊張感一鼓作氣提升。

對喔,我不是孤單一人。

我有這種感覺。有這種多心的感覺。

讓我像這樣回憶、述說那傢伙的時候,絕對不會陷入消沉、討厭的情緒。

總之,看起來就是這種感覺。淺顯易懂。

想和孤獨十一年的女孩多玩一下,是非得被懲罰、被制裁的事情嗎?

我嚇得整個人僵住,她品嚐我的嘴脣數秒之後,退到後方。

不曉得她爲何慌張補充最後一句話。

明明是鬼,卻飾演了神。

『零』不能形容爲不足吧?

「總之,我大略聽姊姊說過。不過兩者都有可能。不對,坦白說,鬼哥哥也有可能。除了我以外都有可能。我是爲了避免混亂纔沒有多嘴,但我原本就認爲可能性最高的是八九寺小姐。」

她的狀況和吸血鬼不一樣。

「……知道了。」

早知如此,我寧願不和臥煙交談,想早點回城鎮見忍。

這是我第一次被八九寺這樣怒罵。

八九寺總是令我快樂。

這次,我們無法這麼做。

不,我當然會遵守承諾。我會聯絡神原、協助臥煙的工作,這部分我不會說謊。

這傢伙在我的影子裏。

想見戰場原與羽川、想見火憐與月火。

八九寺以沉默回應。

「啊……」

敵人是法則本身。

例如四百年前,這個現象名爲『神隱』。至於『平衡維護者』、『中立者』或是『清理者』……則是會稱爲『黑洞』。

不可能沒有不滿、沒有懊悔。

不會變得淺顯易懂,或是變得簡單。

不會說謊……

斧乃木說著撇過頭去。

她要走了嗎?

我可以告訴你一切,卻不代表歷歷可以放棄思考。

啊啊,算了。

八九寺真的心滿意足嗎?

留住正要離開的扇也不太對,但她這句話不太適合剛轉學的高一學生,我很在意這一點,所以如此詢問。

雖然臥煙已大略說明,讓我知道那麼不可思議的神祕存在──『暗』的真面目,但狀況完全沒改善。

「…………」

「不是我不能原諒,是世界不能原諒。總之,這規則或許遲早會改變,但現在並未改變。」

我無法說得像鬼這麼無情。

「暗」在路口轉彎處擋在前方的時候,斧乃木以「例外較多之規則」相助的那時候,八九寺於倒地時昏迷。

「我本來就不認爲能永遠持續,這種事遲早會結束。雖然比想像中唐突……但總之就是這麼回事吧。」

不過,原來如此。如她所說。

應該以這種方式送她走。

「不會那樣的。」

沉重的背景?複雜的理由?不需要這種東西。

「總之……」

「慢著,那個,我很感謝你的心意,但我即使不是戰場原,我也不會原諒自己和十五歲以上的女性做這種事,所以還是免了。」

「……換句話說,要讓八九寺恢復爲『迷牛』?」

總之至少可以『逃走』……應該說『保持距離』。

「要說毫無不安是假的……但我毫無不滿喔。畢竟我這段時間過得很快樂,而且之後是在天上守護阿良良木哥哥。」

「既然會變成這樣,我寧願一輩子和你一起迷路。」

「喂喂喂,講得好像我是敵人一樣。歷歷,還有真宵小妹,拜託饒了我吧,我也是站在你們這邊。」

嗯?你不太懂『踏入怪異歧途』的意思?這大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那麼你具體回想忍小妹四百年前做了什麼事吧。

不對,她確實在受罰之前,在接受制裁之前勉強迴避,但她周圍對她示好的人類全部被殺,果然是一種制裁與懲罰吧。甚至令她拋棄貞操觀念。

「……不對。八九寺她……」

「不,這已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寺──我最要好的幽靈少女。

到最後,極端來說,命運絕對無法改變。我在十一年前的世界體驗這個道理。

不對,八九寺已經沒握住我的手。

我沒辦法真正笑出來,卻依然無法壓抑內心湧現失笑的情緒。

她假扮『神』的謊言因而被戳破。光是如此,非存在就失去行動理由。

所以我一直以爲八九寺不再是「迷牛」,以這種方式「看待」八九寺。

「我想汝這位大爺應該知道,那個女人大概是『那個』。」

明明如此,爲什麼我無能爲力?

對,沒錯。正是如此。

「這件事確實沒有物證,但有好幾種狀況可以證明吧?只要真宵小妹昏迷不醒,『暗』都沒追來吧?」

不過,這種責任不應該塞給十歲孩子。

「幽靈的……幽靈……」

甚至無法安撫一個孩子。

我希望至少能這樣。希望她至少讓我這樣。

『隨便他人怎麼想』、『他人怎麼想都無妨』這種態度,乍看是自由豪放值得尊重的態度,卻等同於『任何人都敢騙』。尤其在這個例子裏,忍小妹沒有刻意解除誤會……還樂於享受神的立場。

「因爲,『目擊』到我的不只是阿良良木哥哥啊?我『不再』是『迷牛』之後,『看見』我的人雖然不多,卻也不少。那個『暗』也會襲擊這種『目擊者』。以我們身邊的人爲例,羽川姊姊就是其中之一。我不久之前才和她講過話。」

「你知道吧?」

小孩子說的謊,在結束時總是突然結束。

我要說。我還沒對你說。

臥煙說她可以保證安全,就是這個原因吧。

「依循規則是指……?」

「這樣啊……」

「阿良良木哥哥,不要緊。」

「不,這已經不是可不可能的程度……」

「到頭來,直江津高中禁止打工啊?」

「她說謊的對象,是她自己。」

被瞞騙至今。

我也可以說,相互衝突時消滅的並非怪異,而是那個非存在。

我回想起背著揹包的雙馬尾少女,回想起總是充滿活力的那個女孩,回想起至今依然像是隨時就在面前的小小好友,說出這句話。

「阿良良木學長,謝謝您。」

沒留下什麼依戀……換句話說,她真的滿足了?

「啊啊……我回到鎮上立刻和忍會合,並且恢復連結。應該說是臥煙小姐幫忙恢復的。忍現在依然在我的影子裏。那個傢伙似乎也找我找好久,但我不清楚詳情。當時我做了對不起神原的事。不對,我只是依照約定引介臥煙小姐,最後卻將她捲入那個工作……」

是的,我接下來會傳授這個方法,但我在某方面不願意這麼做,所以無論如何都會在最後才說出口,敬請見諒。

「現在我依然覺得,當時應該還有其他方法可以應付那個『暗』。既然對方是怪異以外的某種東西,如同怪異有怪異專家,或許某處也有專門應付那個東西的專家。至少我覺得八九寺太早做決定,應該多思考一下。」

既然這樣,我就不應該多說什麼。

忍小妹在四百年前,『飾演』了神。

「慢著……等一下,別試著做總結,別回顧往事,不會結束的。我現在就會開始思索,肯定有辦法可以從現在扭轉乾坤……」

所以肯定有某個突破點。

「負責……」

「感覺在各方面都不足……像是某人在某方面精心擺了我一道……如同我至今努力對大家隱瞞的事、順利處理的事、默認帶過的各種事,都如同翻箱倒櫃一樣,逐一拿出來徹底盤查……」

我如此低語,但實際上當然不是這樣。這種感傷的低語甚至騙不了我自己。

不過,接下來這番話不限怪異,是日常生活都用得到的道理:不努力解除誤會,等同於說謊。

令人迷路的怪異。妨礙歸途的怪異。

「喔,什麼嘛,想說汝這位大爺口風真松,原來是這種戰略?還是事後想到的?所以要保密多久?」

回想起來,我這樣輕易說出一切實在很奇妙。對方即使是同一間高中的學妹,卻是剛轉學進來的女生。

「不要緊。」

最初遇見那個「暗」的時候,她不就拚命逃成那樣?

「啊,不不不,完全不知道。那個,就是……阿良良木學長剛纔不就提到嗎?提到上個月有個女生髮生大事……」

「……總覺得大家都留下我離開了。有種被拋下的感覺。」

露出絲毫不會造成不安的滿足笑容。

至少,我不想看見這種真相。

「小扇,你要忙什麼工作?」

「如果她和貝類的貝殼退化一樣,放下揹包就能成爲普通幽靈的話,那也無妨。她只要是迷牛,就必須讓人迷途。但她沒這麼做。得到你們拯救至今都沒這麼做。」

八九寺從容這麼說。

沒當成問題,全盤接受八九寺「晉升兩級」的說法。

「我曾經在阿良良木哥哥家睡過,我這個謊言稍微放縱過度。尤其這次又不是基於沉重的背景或是複雜的理由……純粹只是和阿良良木哥哥聊天很快樂,我纔會一直拖延沒前往另一邊。我希望這種快樂的時光永遠持續,至少希望持續到阿良良木哥哥考完大學,但是無論如何,大概無法這麼順心如意吧。這個暑假,我過得很快樂。」

八九寺真宵這輩子最後的口誤。

不對,是牽起她的手。

「……所以是和忍野相同的工作?身爲專家──平衡維護者的工作?」

「阿良良木哥哥,到時候就沒辦法挽回了。您要讓我和四百年前的忍姊姊一樣,留下那種回憶嗎?所以,請您放開我的手吧。」

以這種方式別離,我肯定會後悔。

任何事都沒錯。任何人都沒錯。

八九寺真宵維持這個姿勢,靦腆開口。

該做的事情堆積如山,但這是當下該做的事。

「這……總之,我會逐一檢討該怎麼做……」

「爲什麼……」

「斧乃木……你怎麼沒一起離開?」

所以算了。到此爲止吧。

就只是隨波逐流,任憑引導。

「就說了,不準講這種話……」

「…………!」

「不不不,阿良良木學長,小扇剛纔沒說什麼。那麼,我還有各種工作要忙,今天就到這裏了,告辭。」

「啾……────」

八九寺永遠離開的這件事,我第一個告知的對象居然不是戰場原、羽川或神原,而是來往沒多久的女高中生,我莫名覺得不可思議。

「不,這是勉強安全上壘喔。忍小姐當時也是勉強安全上壘,但以她的狀況,她周遭全部出局了。相較之下,真宵小妹做決定的速度令人激賞。比起被『暗』吞噬消失,她選擇主動昇天,這是非常聰明的做法,我甚至想效法。相較之下,忍小姐大概因爲是不死的吸血鬼,所以有點悠哉過頭……啊!不過這只是我的推測。」

「騙得真漂亮。但現在講這個也沒用。記得這孩子打從一開始就對歷歷說謊?」

本應昇天的八九寺,卻一直留在城鎮上、留在路上,大家並不是沒有質疑過,卻將這個問題放在一旁。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緒。這份徹底冷淡的態度,令我覺得這孩子果然是怪異。

很抱歉,只有這次,要是你的口誤太平凡,我會當成耳邊風不吐槽。只會正常回應「嗯,什麼?你在叫我嗎?」這樣。

是一種難以形容,難以說明的現象。

斧乃木在旁邊這麼說。一如往常置身事外般面無表情。

至今我們面對任何困難,即使做法再怎麼亂七八糟,即使動用何種祕技,依然是依循法則應付至今。

「受到懲罰、受到制裁……怎麼這樣,可是……」

「反過來說……如果歷歷你們回到自己的城鎮、回到自己的家,真宵小妹將再度失去怪異的本分,再度違反規則,使得『暗』再度發動。我剛纔說忍小妹運氣很好,但你們的運氣也不錯,令人羨慕。」

現在的忍小妹,沒有被狙殺的理由。現在的她失去吸血鬼特性,很難發揮吸血鬼的力量,但這不是在撒謊,是她真正的實力,所以不會被非存在狙殺。

「多虧阿良良木哥哥,我再也不用做那種事,得以回到自己的家。所以我再也不會做那種事。我下定決心再也不會做那種事,下定決心說這種謊。」

與其使用這種詞,不如使用『超常』或『力量』這種幼稚的字眼。講得像是無所不知的人,只要有我就夠了。咩咩也經常講得像是看透一切,不過就我看來,我對那種說法不以爲然。但我是因爲那樣和我『不同』纔會討厭。

體認自己何其平凡。

「即使是義大利紳士……也沒辦法吧?」

什麼事都沒做,也沒能做任何事。

「也對,說得也是。剛纔是我誤會。」

「總之,無論如何,這種理論、這種內心的物語,和沒有意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輩子最後的口誤。

總之,這是已經結束的事,已經結案的事。

「哪有說謊,我……」

「要是說這種謊,將會輕易被『暗』吞噬喔。」

不對的不是成爲神,是謊稱爲神。

如果世界的規則不這麼認爲,而且八九寺自己不這麼認爲,我就不該將自己的規則強加於人,這樣就和那個「暗」一樣。

是不存在的某個東西,以及消除存在的某個東西。

準備升學考試的進度也不是很順利。

至今未曾發生過這種事。

「後來,八九寺順利昇天,我與斧乃木小妹回到這座城鎮,依照約定協助臥煙小姐的工作。真要說的話,後者纔是大事件……居然會和那個艾比所特並肩作戰……」

真是受不了你。

臥煙愣了一下,歪過腦袋。

我如此詢問斧乃木。她從臥煙大腿上改坐在長椅上,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但她沒有起身,而是一直坐在那裏。

啊啊,總之,也可以這麼說吧。既然這次的目標不是忍小妹,代表她四百年前那時候完全逃離『暗』。但只是看似如此,和真相差得遠。我很清楚這和真相差得遠。

「應該說……如同忍姊姊假裝是神而引發四百年前的那個事態,這次是我假裝是浮游靈才造成這種事態,所以我得負責。」

我如此回答。

忍如此警告。

取回吸血鬼的本分。

「如此稱心如意的事情,當然不可能被認同吧?這種亂七八糟過頭的好結局,甚至是一種僞善。世上的謊言分成好壞兩種,這我承認,我非常清楚。不過歷歷,在真相面前、在規則面前,沒有任何謊言能被原諒。」

「…………」

語氣之所以慵懶,不只是因爲說到累,應該也是因爲回想起當時的事情,心情有些消沉吧。

「…………」

四百年前是忍小妹,這次則是八九寺小妹。

不知從何時開始,我有種原地踏步的感覺。明明覺得有些事情非做不可,卻老是在管別人的事,導致自己的人生沒有進展。

踏入人類歧途的人會被社會排除吧?同樣的道理,踏入怪異歧途的怪異會被世界排除,以超常的力量排除。這種超常的力量,某些人可能會稱爲『命運』,稱爲命中註定無法避免的力量。

也可能是重新背起揹包。

這反倒是好事,應該說是快樂的事。

後方傳來八九寺的細語。

心血來潮,當成度假,假扮爲神。

並不是我被拋下。

「和阿良良木哥哥快樂聊天的這三個月,足以彌補我獨自迷路的十一年。」

被怒罵了。

到最後,我什麼都沒做。

過度期待或許也很過分,但這是最後一次。

就算這麼說,要是她耍特別講得太牽強,我會不發一語愣住。

即使和那個專家同姓,也不構成值得信賴的理由。反倒會令我起疑纔對。

可是這麼一來,就無計可施。

扇誇張地這麼說,不知爲何鼓掌。

著地是必然的法則。

但如果是我,我果然不會爲那個非存在取名吧。取名是爲了讓事物淺顯易懂,但無論以何種方式形容那個東西,都不會變得淺顯易懂。

那是怎樣?

「…………」

「我再也不想做那種事。」

殺手的形象最爲接近。但也只是接近,不會因而變得淺顯易懂。消滅怪異的殺手會鎖定對象狙殺。

我有提到?提到千石的事?

八九寺露出笑容回應。

「我來回答這個問題吧。」

「可、可是這件事……」

踏上歸途。

「讓她揹負起必須原諒我的重擔,我原本覺得過意不去,但她沒原諒我,所以這部分是杞人憂天……後來她對我處以『被迫欣賞戰場原與羽川親密場面』之刑。」

「…………」

那個幹練的製作人,打造出這樣的氣氛。

記得在那個時候,「暗」似乎是朝八九寺移動。

我沒轉頭,就這樣背對八九寺。

但我現在沒轉身。我面對著臥煙。

「啊,對喔,有這招。這樣就解決一切了。我居然沒察覺這麼簡單的事。我就這麼不再回城鎮就好。在山上或是陌生的村子,一輩子和你一起迷路就好。這麼一來,你就持續發揮迷牛的本分,不會造成任何問題,『暗』也不會襲擊羽川他們。總之,雖然會波及到忍,但那個傢伙原本就是旅行過生活,應該會樂於踏上這種旅程吧。」

嗯?你說忍小妹曾經完全逃離一次?

即使如此,八九寺依然掛著笑容。

臥煙很乾脆地離開了。

以陽光、草率、幼稚、嬉鬧的道別方式,結束這部物語吧。

「…………?」

總之,我嘴裏再怎麼抱怨,其實內心也有點期待。

「那當然。我就是爲此而來。不過依照我的人生觀,你聽完應該不是滋味吧。」

至少不應該用這種賭氣、半生氣的態度……像是對「暗」、對臥煙、對斧乃木甚至對八九寺認真生氣的態度。

不對。等一下。

而且這麼輕易就提及?

因此她成爲制裁的對象,這件事成爲殺手狙殺她的理由。

如同比我年長的大姊姊。

「…………」

扇說完離席。

八九寺靜靜地,如同勸誡般這麼說。

「鬼哥哥,適可而止吧。這樣搞不懂誰纔是孩子。」

臥煙這麼說。

無論如何,我的口才不可能說贏這個少女。說再多也只是拌嘴,不會有結果。

我拿起書包回家。

喜歡『命運』這個詞嗎?我很討厭。

「……那種東西,一點都……」

「總之,這麼一來,我就大致掌握這座城鎮的狀況了。阿良良木歷、羽川翼、戰場原黑儀、神原駿河、千石撫子、阿良良木火憐與阿良良木月火……喔,還有沼地蠟花。不過關於八九寺真宵,既然在那之後確實不見、確實離開,那就可以省略。」

但她沒看對方的雙眼。沒有正視臥煙。

「所以,接下來的後續,應該說結尾怎麼樣?」

這樣你也明白忍小妹能夠『逃離』非存在的原因吧?答案很明確。因爲她以大跳躍『逃』到南極之後,進行了『吸血鬼該做的行爲』。

「平凡的工作。比方說,如同壓倒性佔據大半宇宙的黑暗,是隨處可見的工作。矯正錯誤的事物、終結該結束的事物。勉強來說的話,就是懲罰騙子的工作。」

臥煙點頭回應我的驚覺。

對這個狀況一籌莫展。

我聽不懂八九寺這番話,幾乎是鸚鵡學舌般提出疑問。

我不發一語。

肯定有一條能拯救所有人的路。非得要有。

是和人類有著決定性不同的某種東西。

斧乃木說得對,這樣完全不知道誰纔是孩子。

八九寺將氣氛打造成不會消沉。

後來「放棄」原本「神」的身分。

「那當然。沒有人會那樣口誤。」

如同當時見到的那個人。

你問我自稱爲神有什麼錯,爲何人類得以數百人爲單位陪葬,我也很爲難。

「別老是隻顧自己,稍微爲我著想吧!」

然而,這和是非對錯無關。

這個結果,使得那個「暗」停止動作,也沒在我們以「脫離版」逃走時追來。

我知道八九寺身爲迷牛這十一年來的心路歷程,所以不可能要求她迴歸往昔。

就算這樣,我的內心也沒有堅強、頑強到無視於八九寺的呼喚。我沉默片刻,依然沒有回頭,當成聊勝於無的抵抗。

無論如何,那是一旦遇見就完蛋的萬能殺手。如果殺手這個說法不夠通俗,也可以形容爲死神。

不曉得她會如何口誤。

「……好的。」

因爲我從八九寺身上得到快樂。

「阿良良木哥哥,您說這什麼話?」

如果她正如臥煙所說,一直……至少不知從何時清醒,卻假裝還沒清醒……

「這樣啊……真辛苦。我能想像。」

在路上遇見八九寺閒聊,是很快樂的事。

「……臥煙小姐,請說明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因爲,沒人因而困擾。

「上個月?千石……什麼嘛,你知道千石的事?」

我甩掉八九寺的手,順勢從長椅起身。

這傢伙雖說是十歲少女,果然是比我年長的大姊姊。我居然被她安慰。

真是的。她給我一個轉身的好藉口了。

「怪異的角色定位相當嚴格,不能假裝成別的怪異,做出令人誤解的行徑。」

八九寺回應我這番話。以自己的話語清楚回應。

「阿良良木哥哥,我好喜歡你。」

八九寺維持驚訝表情沉默片刻。

除了『暗』,大家會以自己喜歡的方式稱呼『那個東西』。見過或聽過『那個東西』的人都會如此。

「阿良良木哥哥……」

慢著,我知道歷歷想說什麼。忍小妹不是自稱爲神,只是旁人看到她的大跳躍著地,將她誤解爲神。你想對我這麼說吧?

「八九寺她沒對我說謊。打從一開始就從沒說謊。」

所以我一直以爲八九寺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如果殺手這個說法不夠通俗,也可以形容爲死神。

「我沒那個意思。」

「…………」

斧乃木依然面無表情。我看不出她的想法。

「阿良良木……哥哥……」

或者,她這番話只是藉口。

「抱歉,我口誤。」

我想繼續、永遠、一直和你說下去。

我簡短詢問。

「什麼嘛,原來汝這位大爺早就知道?」

也有人和你一樣將其形容爲『暗』。這麼直白的形容反而沒形容任何特色,不過簡單就是美,我很激賞,再怎麼樣也不會覺得是平凡的稱呼。

……都是可愛的少女?

如同不正視事實。

不對,是惡化。

哎,我也不認爲忍野能夠和父母、親戚或家系相處融洽。

我說完起身離席。

我一轉身,我們的脣就重疊在一起。

「阿良良木哥哥,來吧?這麼說來,這一集連一次都沒玩過。」

「阿良良木哥哥,就當成對我的餞別,請務必玩一次。」

她肯定很害怕。

因爲八九寺真宵的「意識」消失。

「到最後,只是汝這位大爺不想承認那個姑娘已經消失吧?只是如同父母幫早夭之子過生日,假裝那姑娘依然在世間吧?」

「我這樣似乎是老話重提,不過這種不上不下的狀況並非虛假。忍小妹與歷歷確實有所『變化』,你們『成爲』新種類的怪異。這是一種變化、一種變質。所以聽起來似乎很假,卻不是虛假。你們忠於自己的角色定位。所以說謊的只有真宵小妹。」

如果要回去,她應該可以和臥煙一起回去。而且這樣也便於她回去工作。

我不認爲幽靈昇天是正確的方法。但只是我這麼認爲。

「還不是一樣……只是用詞不同……」

但我不想責備臥煙。當然也不想責備八九寺。

無法回答得有趣、無法回應得耐人尋味。

「…………」

臥煙隔著我,直接詢問八九寺。而且明明如此詢問,卻沒讓八九寺回應。

就算這麼說,基於另一種意義,我也不能像這樣鬧彆扭般送她離開。

一般來說不可能。

「……汝這位大爺對此沒有依戀?」

忍小妹不是成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件事成爲殺手狙殺她的理由。

不只是現在這番話,我想證明這一切都是臥煙誤會。

「怎麼這樣……可是,像這樣讓八九寺負起全責拯救大家,這種做法……」

結束我與迷途孩子的這部物語。

「啊,形容成『消失』不太好。阿良良木哥哥,我是要『回去』。雖然會離開,卻不是不見。」

所以我現在應該只覺得說得很累,以及抱持輕易透露那傢伙事蹟的些許罪惡感。

「阿良良木哥哥,到此爲止吧。」

「阿良良木哥哥,有什麼關係呢?我們即使相離也永遠在一起,內心的回憶不會消失。我永遠陪在您身邊,兩人的羈絆永恆不朽。若阿良良木哥哥真的有難,我肯定會回來……請您用這種想法接受現實吧。」

不對,形容爲死神就變成怪異了。那東西不是怪異。

「您就想像成不允許拖延,宣判終結的使者吧。總之您遲早會明白,請放心吧。畢竟今後或許會請阿良良木學長幫忙……告辭!」

她這麼說。

「不知道,得等到出現某些結果。也得讓斧乃木保密纔行。羽川或許輕易就會看穿,總之繼續假裝八九寺依然待在這座城鎮吧。」

「所以……」

這不是什麼特別的事,世界各處都會發生這種事,只是沒人察覺。

和怪異完全相反的東西。

「這孩子說了『我存在於這裏,並且一直和你們快樂交談』的謊言。這是不能原諒的事。」

臥煙這麼說。

所以,我肯定應該不要逞強,在這時候轉身以笑容送走八九寺。落淚說不定也不錯,總之要好好上演感動的別離。

不對,她之前以反常形式恢復肉體,展露超再生特性、展露不死之身的行爲,或許已經足以成爲證明。

雖然事到如今或許太遲,但太遲不構成任何理由。我決定好好對自己的心思做個了斷。

我卻在這種時候無能爲力……不應該是這樣。

原來如此。所以臥煙剛纔炫耀智慧型手機的時候,雖然讓我們看現在位置,卻沒告訴我們如何回去。

只能旁敲側擊。

在放學後的無人教室,扇隔著書桌和我相對而坐,深感興趣地如此詢問。

那個非存在就是這麼回事。

但我們更無法破壞法則。

「所以不能這樣。」

那麼,這是唯一的結論。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這裏是學校,她終究沒現身,我卻清楚聽得見她的聲音。

即使是無所不知的我,能提供給歷歷關於『暗』的情報也很少。不是情報不足,到頭來,那個『暗』沒有情報這種東西。

製作眷屬。

「忍小姐與神原學姊呢?」

明明回應的我如此不可靠。

「再見。」

甚至失去爲此悲傷的心情。

我和八九寺在一起時,從未迷路。

「或許如此。」

「鬼哥哥,別用責備的眼神看我。在鬼哥哥昏迷的時候,我姑且稍微和八九寺提到這件事……但這只是在討論一種可能性,就機率來看,連一成都沒改變。」

這樣的話,與其說八九寺是騙子,臥煙更是個騙子……

先給我停止裝睡!」

她臉頰泛紅。

會終生遺憾。

消滅怪異的某個東西。

總之,她都已經叫我姓氏這麼多次,我覺得如今也沒什麼好口誤的……但要是維持現狀,我肯定無法好好送八九寺一程。

我露出苦笑。

她以可靠的語氣對我開口。

但那是不存在的非存在。沒人能取名。

被八九寺引導,也被命運引導。

「沒有啦,阿良良木哥哥,所以說依照往常的做法就行了。別說只有這次無法這麼做,我們只要依循規則應付就好。」

她和忍野不同,這份親切的態度不會引人起疑,即使如此,我也不會坐視她當面稱呼八九寺是騙子。我不會對朋友這麼無情。

「……這樣啊。你人真好。」

「哎,我想想……總之得對阿良良木哥哥的腳踏車負責吧。」

坐在另一邊的八九寺這麼說。握著我的手這麼說。

八九寺驚呼一聲,彈了起來。

提及那個傢伙現在的狀況?

不,不對,沒有消沉。

「檢討也沒用,您沒辦法選擇全部。對,沒辦法像義大利紳士那樣……」

換句話說,思考忍小妹與真宵小妹的共通點就好。她們兩人的共通點、共通項目是什麼?

但是事到如今,我不能不聽。

吞噬八九寺所躺的書桌,以八九寺爲目標。

任何人應該都覺得這種狀況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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