羣羊之宴 上 第五幕
《狼與羊皮紙:狼與辛香料新說》 · 支倉凍砂 · 1.4萬 字
伊弗現在一見到窗邊有鳥就皺眉頭。
再怎麼瞪它,它也只會咕咕叫,好像在催她拿豆子犒賞。
「老闆,鴿子來嘍。」
直到伊蕾妮雅偷笑着這麼說,伊弗才大聲嘆氣站起來,走向鴿子。
「我還是第一次這樣給人做牛做馬。」
解開綁在鴿腳上的信,攤開來看。
「別傻了,什麼幸福──」
現在物價高漲,給傭兵整修裝備只能壓在最低限度,而且叫傭兵好歹得等到大公會議日期定下以後再說。食宿費的負擔,能少一天是一天。
「要我拿羊毛補貼一點嗎?」
沒人把他放在眼裏,方便他做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教會的主流是擊潰黎明樞機,取回教會權威。這是當然,在黎明樞機引經據典的叱責下,教會不能像過去那樣肆意撈錢,沒蜜糖能吸了。地位愈高、賺得愈多的人,受到的影響也就愈大。」
伊弗剛下馬車,就看到被高階聖職人員團團包圍的艾修塔特大主教一臉愁苦地等着她。
但只要明白這個「物」可以是任何東西,那你的商途將是一片開闊。
伊弗是在溫菲爾王國的港都市場上出現來路不明的羊毛時,知道伊蕾妮雅的存在。
這讓她願意日以繼夜地工作,忍受信鴿囂張的視線。
伊蕾妮雅的視線追着看向繆裏寄來的信。
「愈是得不到的東西,就愈有價值啊。」
反過來說,那個野丫頭是有她的顧慮,纔會向伊弗討僱傭兵的錢。
而那些人的長相,就連名字,她都幾乎忘光了。
在一衆含着金湯匙出生的顯貴當中,是尤其高貴。
對商人而言,這簡直是天大的美夢。
也會準備大量伴手禮,好與久未謀面的老朋友辦場熱鬧的酒席。
「喔?就是你啊?」
「我是伊弗·波倫。請原諒我一個小小商人也敢自報名諱。」
「看你一副很想問我賣了什麼的臉。」
說不定是樂得飄飄欲仙,不禁失笑了。
賣點東西,賺取銅幣。
「請問那位是……?」
這不是伊弗第一次遇到這種問題,有無數商敵用這種話咒罵過她。
只要在大公會議後主動自薦,替不諳世事的黎明樞機與教會折衝,他一定會對伊弗感恩戴德。至於他身邊眼神冰冷的銀狼,用幾份甜點就能打發,沒什麼好怕的。
有一個方法可以給足黎明樞機面子,同時昭告世人,黎明樞機願意服從教會的權威。
我懂,我都懂,大樞機大人。
進多少就能賣多少的溫菲爾王國羊毛,根本就是等重的金幣。
「你那是什麼臉?」
難道要含着手指白白看人賺錢嗎。
大主教眉紋加深,嘆氣點了頭。
同時嘴角上揚,準備將他們倆──不,將全世界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黃金羊說,需要羊毛就跟他說一聲。」
「既然這樣,他替您出錢不就更沒道理了嗎?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他是要請您『設局』,害寇爾先生他們輸掉大公會議……」
信上描述傭兵團如何勇猛的部分,比實際請求還要多。
那是爲了避免火燒到她的走私生意上,也想趁此瞭解對方究竟是如何辦到,然而事實完全不是那樣。
「好……好的!」
「以後每個地方都會需要更多資金。就算需要跟黃金羊借羊毛,也會借到他們都感冒的地步。」
「你會利用我的資金和地位賺到兩手發軟吧,而且不會只攀上我一個。我不懂的是,我原本以爲你是要我幫你說幾句好話,找回以前失去的地位、爵位,結果你只講錢。你賺那麼多錢到底是爲了什麼?」
而這時,她的武器掉在了地上。
繆裏比大哥哥更明瞭商人的面子問題和遊戲規則,但美中不足的是她年紀還太小,分寸拿捏得不好。
伊弗勾起一邊脣角,坐回椅子上。
動筆寫信前,她先往伊蕾妮雅看。
「可以這樣說吧。」
一大桌的美食,送進了伊弗在港邊租借的巢穴。
即使伊弗盯着看,伊蕾妮雅也不改她強勢的笑容,還故意張大鼻孔。
「交易?」
只有一個,她還記得很清楚。
別說聖人的衣物,就下榻旅舍坐過的椅子,隨意撿起的石頭都能是聖遺物。
可是伊弗的直覺,仍細細地灼燒着她的後頸。
這波影響將傳播到各種產品上,改寫每一塊標價牌。
說是教會得到了稱爲神的法杖的聖遺物。
「要把寇爾小鬼和繆裏那丫頭保護好喔。」
託雷諾大樞機因爲地位尷尬,被推上對抗黎明樞機的前線。可是,這反而給了他優勢。
這是商業的基本,大多數商人也是如此累積財富。
那麼,現在誰是教會的敵人?
賺大錢的機會到處都是,但不是每個都遇得到。
「讓她進去。」
託雷諾大樞機輕挑一眉,而那當然不是發怒。
所以伊弗以爲是那麼回事,結果伊蕾妮雅頗爲靦腆地說:
縱有商人的不爛之舌,她一個局外人也救不了那種孫女再也受不了頑固祖父般的爭執。
「您這筆交易,會將您推上教宗寶座。那可是念了大半輩子的椅子,能在進墳墓前坐上去,心就安了。但是,事情會就這樣結束嗎?真的?」
「難道您,是真的要出賣寇爾先生和繆裏小姐……?」
「對,所以我纔來到這裏。」
因爲那所修道院能提供王國首屈一指的羊毛,以禁止外人經手聞名。
「她是我的徒弟,跟那個太陽聖女也是好朋友。說到黎明樞機對她的信賴,甚至比對我還深厚呢。」
倒是見過伊蕾妮雅的真身,還知道她幹過什麼好事。
「說他們找德堡商行請傭兵,要我送一筆錢到烏邦買武器。」
要是她真的敢亂來,就直接把腳咬斷吞下去。
伊弗聳個肩。
「不管什麼樣的勢力,都會有幾個願意跟外人私通的。商人只要把武器亮出來,很多人就會自動跪下了。」
發那麼多牢騷,說穿了其實只是現金不夠的問題罷了。
「黎明樞機他啊,真的是個有爲青年,怎麼會跟你這樣的人走在一起呢?是不是把你當成別種人了?」
在整個教會排名第七,大樞機團成員之一,具有在南方握有大權的斯菲爾奏大公國的大公血統。
「我是打算把賒的帳收一收,比預期的早了點就是了。」
「可是,老闆現在看起來很開心。」
「是,我懂您的意思。在一百萬枚金幣上再疊一百萬又能改變什麼呢?沒錯、沒錯,正是如此。俗世的財富就像鹽水一樣,喝再多都不能解渴。可是……」
儘管世局混亂,使許多事失了序,要不是黎明樞機攪動了社會,她們也得不到這種待遇。
「好刺耳啊。」
那頭眼尖的銀狼,八成是早就料到伊弗會想利用黎明樞機賺大錢,纔會故意動不動就啃伊弗的腳,跟她要錢。
伊弗面前,那名年輕的聖職人員接待貴族似的恭敬開啓寶庫門扉。
他的眼神、神色和氣質,都透露出他無法容忍自己與神之間還有六人的事實。
如果能與「生產者」的首領直接對話,可以預期莫大的收益。
「老闆是跟那位大樞機說好,要他主導寇爾先生的列聖事宜了吧?」
「勞茲本那次,我辛辛苦苦打造的設計圖被他們給毀了。心裏明明氣得不得了,卻還要強裝長輩的風度給他們看。」
「誰要長大。栽在他們兩個手上以後,我一直在找機會擺他們一道呢。」
託雷諾大樞機與伊弗作的交易,當然是違背教廷的意向。
伊弗喝口木莓酒,捏一塊從艾修塔特平淺外海捕來的奶油煎比目魚來喫。
看來對方也想放手一搏。
但若能將逆境化爲奇貨,命運也將大幅轉變。
說着,伊弗將長桌上的金幣用拇指彈向伊蕾妮雅。
伊弗的視線從頗有忠肝義膽的羊女回到手邊信紙上。
風起雲湧的預感,使伊弗心頭千思萬緒。
寇爾小鬼成爲聖人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棵搖錢樹了。
「伊蕾妮雅。」
還說不定會使用聖遺物的奇蹟對抗黎明樞機。
「我靠他們賺錢呢。」
看她非常贊同地壞笑的樣子,說不定過去也遇過類似的場面。
伊弗心想,若與那時相比,伊蕾妮雅確實是長大很多了。
罪大惡極之人啊,你將永受地獄之火焚身……
部下一時失措,隨後敬個禮離開房間。
喫飽了的鴿子滿意地站在伊蕾妮雅肩上,伊弗挑起一邊眉毛看着她。
但這筆錢與賺錢沒有直接關聯,同時其他商人還會大賺特賺。
只知道他們是一羣紀律嚴明的戰士,然而從部下們自那之後加強鍛鍊劍術,也能看出他們有多厲害。
現在最高價的信用,非它莫屬了。
而且大主教還身兼領主身分,手中地權產權無數,有租稅權的田地也十分廣大。
「老闆。」
分佈全世界的各大教堂,權威全繫於握有多少聖遺物。有了這些有求必應的聖遺物,朝聖者就會爭相湧來,香油錢等財富就會扶搖直上。
「可是……」
伊弗欣慰地眯起眼,慶幸神沒讓他們出生在同個時代。
而商人無論何時,都是靠滿足客戶需求賺錢。
大主教趕蒼蠅似的擺擺手,往伊弗背後,有大樞機在的寶庫走去。
那當然了。
世上任何東西都能賣,任何東西都可以是黃金樹的種子。
「把帆拉起來,要颳大風了。」
「你是有我不知道的羊毛庫存嗎?」
這就是匯兌,只要將匯票帶到特定商行就能換成現金,也能直接拿匯票來交易。
「每個人都好厲害喔。」
反覆之下,銅幣成了銀幣,銀幣再成金幣。
沒錢就只能借,排斥借錢的商人好比偏食的小孩,發育會出問題。
一個人,是絕對敵不過完美的兩個人的。
在大教堂,伊蕾妮雅以爲伊弗想把寇爾他們出賣給教會,頭髮都豎起來了。
等挺過大公會議以後,就能以黎明樞機的信賴爲槓桿,賺取原本連作夢都不敢想的財富。
伊弗對伊蕾妮雅使個眼色,羊女便走過去查看紙張。
說穿了,這位託雷諾大樞機現正揹負着教宗特使的使命,爲打倒黎明樞機而到處遊說諸侯。
原以爲不屑喫這種餌的大魚,擦擦嘴角回答:
優雅的淑女,不會用設局這種詞。
而且其中將有不少人會因爲久未出遊而更新大量裝備,也會有人砸大錢充胖子,以免被人瞧不起。
或許是從事聖職使然,貴重物品都藏在祭壇後面。
「不過絕招不能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蕾妮雅愣住了。
「這種事……真的辦得到嗎?」
大樞機的眼,也看着伊弗。
伊弗往筆尖加壓,寫下文字。
他們倆彼此互補,所以強得可怕。
伊弗的視線,投向少數能令人想起他們還在大教堂裏的裝飾中,那面教會的徽旗。
那隻狼在青年無限的善意和溫柔中,也會永保銀白吧。
要她把墨水弄乾,並拿來接下來應該會用到的記錄預算的帳簿。
由於伊弗真的是有那麼一點壞心眼,所以叫了這麼一桌菜哄伊蕾妮雅。
可是那畢竟是杯水車薪,再說現金也不夠。
按不下來的笑意在伊弗手中蠢動。
至少就伊弗所知,硫磺不是那麼熱門的商品。
「大樞機大人。」
但是伊弗卻對他下跪低頭,連見到艾修塔特大主教都不會行此大禮。
而這樣說的伊蕾妮雅卻想發現新大陸,並獨佔那與「舊」大陸的貿易,伊弗想到就想笑。
「那個老頭子?等等,你跟那個老頭子和解了嗎?」
大主教問得這麼直接,連伊弗都笑了。
「對。如果現在的教宗摔下來,還順便把地位比他高的大樞機都壓扁,那就再好不過了。多來幾次,遲早輪到那個大樞機作教宗。」
大樞機翻動羊皮紙,太陽穴隨之鼓脹。
積極開朗的羊保持着笑容說:
而且現在身邊還有隻可怕的狼跟着呢。
伊蕾妮雅也望向牆上的地圖。
伊蕾妮雅往麪包抹芥末醬,並問:
「但是,我有個問題。這問題值五萬枚金幣。」
伊蕾妮雅睜大了眼。
那些人都會帶着大隊人馬長途跋涉,消耗大量酒水糧食,他們騎的馬也會大口吃草。
「這是我的榮幸。」
他畢竟是受人百般伺候,傾聽可憐下民請願的身分。
然而只有不懂內情的人,纔會懾於這層假象。
伊弗請舉傘少女斟酒,站了起來。
伊弗轉頭看插話的伊蕾妮雅,她眯眼一笑。
「假設很不幸,他們輸了。」
()
「還真的可以。」
艾修塔特大主教接着從門中出來。
伊弗拿起羽毛筆,將筆尖往墨壺裏沾了沾。
「好好好。」
神的法杖這個聖遺物,代表着天譴。
即使認爲教會與黎明樞機的正面對決已勢不可擋,即刻必然開戰是太過武斷,舉辦這場傾教會之力的大公會議,對物流與人流的影響仍不亞於戰爭。
而那名老人,還曾經是貪心的商人。
他是託雷諾大樞機。
伊弗認爲,兩者都不對。
「這樣啊。那您打算怎麼做?現在的交易量……很緊繃了吧?」
伊弗曾與哈斯金斯有過一面之緣。
黎明樞機這一攪,一口氣攪出滿池淤泥。
伊弗笑得大主教往後退,吐出哽在喉嚨裏的氣。
人說,那就是商人性格,教會說,那是貪心的懲罰。
可是那個少女,卻刻意找伊弗出錢。
伊弗邊說邊推開大教堂的門,爲陽光眯起了眼。
他的渴望和痛苦。
老人顯得不敢領教。
說話的是留白色山羊鬍,穿黑色僧袍的老人。
所以伊蕾妮雅嘔氣地撕開面包說:
「另一種……?」
因爲伊蕾妮雅賣的是自己的毛。
想僱用繆裏最愛的傭兵團,當然也不成問題。
伊蕾妮雅的用詞,使伊弗不禁莞爾。
那裏本來就風評就不好,人們只當那是天譴。而伊蕾妮雅本人則是在滿城熱議中若無其事地回到伊弗的所在,伊弗到現在都清楚記得她當時的表情。
「請恕我斗膽,我想我與您是同一類人。」
「儘管說。」
他們兩個,值得信賴。
「教會八成會以退爲進,認可黎明樞機的權威,將他列聖。然後依從所謂的聖人之言,在一定程度上接受黎明樞機提倡的改革。同時黎明樞機會成爲最接近天使的活人,承認他是聖人,就等於把他納入教會階級制度裏了,可喜可賀。」
伊蕾妮雅垂下肩膀說。
他自視甚高,認爲自己纔是教宗的不二人選,纔是該坐在神身邊的人。要他做這種雜務,簡直是種侮辱吧。
「就連教廷的御用商人,也不能隨便動用那麼多錢,看來你混得不錯嘛。聽說你以前是溫菲爾王國的低階貴族是吧?」
「要現金的話,需要時間準備。」
「聖人……啊,是、是說聖遺物嗎?您說我已經在烏邦見過的,是說這個吧?」
聽到這裏,伊蕾妮雅才總算放鬆肩膀。
大樞機簡短地問:
恨不得把手喫下去,也毫不遮掩眼光裏的意圖。
什麼樣的災厄和惡意,都會被那隻狼咬個稀爛。
平時她都會有一筆儲備金來應付突來的賺錢機會,然而她最近才大肆採買,把這筆錢幾乎花光了。
「呃,咦?」
話雖如此,伊蕾妮雅也不願相信真的就是這樣,纔沒有把伊弗和這巢穴一起掀翻。
這頭狼,是衰老了、枯瘦了沒錯。
烏邦那邊,有她向王國承包了王室公認的祕密羊毛交易,可以省掉中間商抽成,抽一些資金來補。
費解的商品流動背後,藏的都是算計。何況是硫磺這種危險物品。
並對抽一口氣的伊蕾妮雅擠出一個賊笑。
在信徒上百上千萬的教會中高達第七位,與天國離得那麼近的人,眼裏看見的卻不是自己有多高,而是多低。
現在到處都在傳他已經獲得整個帝國的支持,全世界的商人都在囤貨。
因爲伊弗販賣的「信用」,具有這樣的價值。
「把出人頭地擺第一。」
幾名長者等在裏面。
伊蕾妮雅唏噓的眼又亮了起來。
伊弗邊穿邊說:
教廷書庫裏似乎有羣怪人站在黎明樞機這邊,然而爲數不多,幾乎能稱爲異端。
他恐怖的眼睛凝視着伊弗,最後嘴一歪,笑了出來。
「我、我纔不會那樣呢!」
儘管耍陰謀被黎明樞機他們揭穿是個恥辱,商人就算跌倒了也不能白白站起來。
「繆裏小姐怎麼說?」
肯定是認爲買什麼都能賺錢。
伊弗說到這才慢慢抬頭。
「可是隻要不放棄,就一定會有路走。也就是妥協。」
「因爲他們兩個給世界帶來的,比我的設計圖還要大。」
「那當然,他們都是我重要的朋友。」
教廷君臨教會頂點,是黎明樞機不共戴天之敵。
伊蕾妮雅抬起頭,望向伊弗。
那是已經準備好被商人生吞活剝,決心借勢上位的眼。
伊弗嗤嗤地笑,正要離開時,伊蕾妮雅忽然貼了過來。
伊弗的微笑,使伊蕾妮雅也忍不住笑了。
伊弗托起大樞機的手,態度比先前致敬時還要認真。
他問的是伊蕾妮雅。
「那當然。要是睡到一半牀被你的角頂翻,那可就慘了。」
想做的生意再大,世上都會有更大的魚。
無論走到哪裏,都會有羣體盲從的事。
伊弗覺得那很像羊準備衝撞的樣子,又笑起來。
「我是看不懂啦,不過我還是相信您喔。」
德堡商行那邊,大概是拿其他的生意作補償了吧。
伊弗拿着信紙,往牆上的大地圖瞥一眼。
在斜後方待命的伊蕾妮雅不禁倒吸一口氣,而翻看完最後一張羊皮紙的大樞機明顯對伊弗怒目而視。
「這就抱歉了。這裏不愧是曾被古帝國軍看上的地方,地理位置真的好,因此還得叨擾您一些時日。」
有一次,伊蕾妮雅發現重要貨物遭竊就把竊賊的商行給真的掀了,伊弗拉也拉不住。
是不是每晚睡前,心裏滿滿都是焦慮、憤怒、苦惱和悲愴呢。
她是會忽視羊毛盤商公會私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答,並深深鞠躬。
伊弗將杯子拿到舉傘女孩面前,裏頭隨即斟滿木莓酒。
結識溫菲爾王室再好,也莫過於此。
儘管地位高得幾乎不會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到這歲數,就算是一種奇蹟了。
另外,還得想想繆裏爲何寄這樣的信來。
儘管地位高得幾乎不會往上看了,那表情卻像個怨恨滿路行人的小乞丐。
「那要不要乾脆叫我親自給他們送飯啊?」
那頭狼聞得出伊弗在杯裏下的毒嗎。
「我要去找人,你也來。」
然而商人又怎麼會真的不計得失呢。
甚至畫上槍與劍,看得伊弗都笑了。
可是對伊弗來說,克服那樣的困難跟賺錢一樣有趣。
掩着嘴低語,是爲了按下止不住的笑意。
「請你動作一定要快。不知道哪裏會有老鼠躲着,得讓那位大人早點回去纔行。」
(插圖019)
伊蕾妮雅愣了一下,用手抹臉。
「硫磺,居然買硫磺。」
「真是的……連神也不怕就是說你這種的吧。」
「教廷裏哪些人是敵是友,的確是愈早分清楚愈好。我們的間諜遇上麻煩的時候,也有人可以靠。」
伊弗很早以前就學到了教訓,不再單打獨鬥。
單純是好玩而已。
伊弗這個人對神一點信仰都沒有,可是爲了和權貴聊得上話,不時會讀點聖經。
看她眼裏冒着火說這種話,伊弗笑得肩膀都抖起來。
「老闆。」
值得將寶貴的金幣賭在他們身上。
事實上,和他一樣好心的人,在這世上多得是。
「好吧。金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她進去。」
伊弗忍不住笑了。
「那麼,五萬枚盧米歐尼金幣就拜託您處理了。」
伊蕾妮雅自問自思,嗯嗯地想。
可是大多都在成長中受創、跪下,或者一命嗚呼。
因爲聖經中的地獄之火,燃料必然都是硫磺。
他手裏抓了張紙條,一身魚腥味嚇退伊蕾妮雅,伊弗不禁苦笑。
伊蕾妮雅將倫理、主從關係和友情放上天平,大概也摻了點好奇心。伊弗見狀不禁莞爾,繼續說:
衣領上繡有醒目的金邊。
那名青年和那些人的差異,只是際遇而已。
「你的疑慮不是沒有道理。這件事要暫時對黎明樞機保密喔,因爲他絕對會生氣。」
「是啊。樞機團是跟教宗是同在一條船,要負起選出這個教宗的責任。不過,如果這羣冥頑不靈,高呼抗戰到底的樞機團裏面,只有一個提倡摸索融和之道呢?」
「到時候請務必喊我一聲。無論是調度傭兵、準備糧草,還是與各方諸侯斡旋,我都能一手包辦。在您成功掌握世界之前,我就是您的錢包。」
「好、好的。可是……」
那他真的成爲聖人以後,會變得多誇張呢?
但是伊弗卻對他下跪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功建立起了這樣的地位。
「沒錯,很冒險。何況大公會議非常可能不了了之,做出雙方都能宣稱自己勝利的協議,其實是各捱一刀,根本沒有所謂的贏家。這麼一來,那個低階的大樞機就沒戲唱了。這是一般而言。」
打來打去不過自討苦喫。說穿了只是面子問題,這樣他背後的溫菲爾王國也能接受吧。
大概是伊弗的恭敬語氣反而做作,艾修塔特大主教擺出懶得罵人的表情。
門後傳來部下厚重的聲音,打斷她們愉快的午餐。
可是伊弗一眼就深深看透了他的內心。
但利益這東西,能夠串連天地。
「然後呢,請恕我性子比較急一點,有件事要拜託大樞機您。」
嘴角沾着蕪菁葉的伊蕾妮雅想了想後「啊」了一聲,羊角蹦了出來。
伊蕾妮雅收起臉上的笑意,換上偷賣羊毛時的面孔。
「您會解釋清楚吧?」
伊弗穿上舉傘少女匆匆拿來的大衣,說道:
「我跟幾個教會法學家和神學家聊過,他們心裏對教會和黎明樞機會達成怎樣的和解,其實都有個底了。既然兩邊都會說自己沒輸,永遠敵對下去也不是辦法,需要讓社會大衆看見他們建立起一個恰恰好的關係,這麼好的事要上哪裏找?」
「是。我這有一筆必要的經費,要請您支付。」
「還有鍊金術師。」
雄偉大教堂內部高得令人遠近感錯亂,灰泥壁面畫了圖,石柱也有精巧雕刻。
全世界的心機,都聚在這場大公會議上。
「真希望你也趕快離開我的領地。」
「他纔沒那麼傻。就只是我那點黑影,在他的聖光底下根本一點意義都沒有而已。我的惡意,比不過他無限的善意。」
那麼不知世間險惡的人能活到這歲數,就算是一種奇蹟了。
甚至樂此不疲。
因此伊弗也佈下天羅地網,買進各種物資,但同時又不得不留錢給烏邦開路。
那並不是稱讚,也沒有誇大。
然而,商業的神髓遠在這之上。
「可是,如果只是單純失勢,不會害他連其他大樞機一起被換掉嗎?」
繆裏或許不會在乎,但寇爾肯定是頗爲惦記。
伊蕾妮雅說夢話似的呢喃。
頭戴聖職人員那種扁如麪包的帽子,不懂的人見了大概只會以爲地位比較高而已。
路上,伊弗不經意揚起視線。
「怎麼會。多虧了大主教安排,我才能和大樞機大人見上一面呢。」
「哈!……呵!」
伊弗手裏的紙條上,有認識的商行,也有不認識的。
「這是……」
人命與五萬金幣相比,小得好比麪粉一粒。何況這只是伊弗的第一個要求,不會一次就算了。
伊蕾妮雅注視伊弗的眼神,從微慍變成了無奈。
「可是,這樣會不會太冒險?這全都是以寇爾先生戰勝教會爲前提吧?」
脫去了表皮,連那個野狼丫頭都會嚇一跳。
現在換伊蕾妮雅愣住了。
黎明樞機的金庫。
他們是支配世界長達兩千年的大組織。是個夠格的對手。
地圖上釘了好幾張記述交易概況的紙條,弄得凹凸不平。
這位部下多半是認爲有儘快調查的必要,才跳進魚堆趕回來報告的吧。
伊蕾妮雅不敢喘氣,而伊弗沒有強裝鎮定,平心靜氣地說:
老人笑得像嗆到一樣。
「託寇爾先生和繆裏小姐的福。」
伊弗恭敬地呈出羊皮紙,透過大樞機部下的手交給他。
「您覺得跟那個聖遺物有關嗎?」
「不想,我們之間有我提供地點給你們見面的事實就夠了。你……不會忘記這件事吧?」
將傭兵團請到艾修塔特那次,伊弗沒看到他們如何戰鬥。
她是會忽視羊毛盤商公會私賣羊毛的人,肯定也對港都的骯髒賭局有所見聞吧。
伊蕾妮雅苦笑着點點頭。
這羊女頭髮蓬鬆可愛,看起來端莊乖巧。
「對喔,屆時和寇爾先生他們握手言和的,會是摸索融合之道的人……也就是已經跟我們暗中講好的人。」
大樞機與伊弗的身分差距是如此懸殊。
通往大買賣的路上,容易發生出乎意料的事,很少能輕鬆賺錢的。
她嚥下懊惱,強裝成熟大人,都在這一刻值得了。
伊弗也趁機往泥水中灑了餌。
「妥協。」
拿來買一塊領地和領主身分還有得找。
這頓飯是以魚和蔬菜爲主,伊蕾妮雅一邊想,一邊把香草烤狗魚連骨頭一起啃。
商人只需一張紙,就能省去搬運沉重現金之苦。
「就是信用。」
「所以纔好玩啊。」
「什麼?」
會議的日期,再過不久就要公佈了。
「呵呵……好,太好了。我時間不多了,想接近神,需要你這種人。」
被寇爾和繆裏牽着鼻子走,還在艾修塔特這樣溼氣重的悶熱城市逗留這麼久,甘願虧損也要替他們出錢,都是爲了這一刻。光是他們的旅費,就不是海蘭一個應付得來,都要靠伊弗來填補。
「不過絕招不能隨便亮出來,這次先用其他方法吧。」
尤其世界各地的高階聖職人員、神學家與有力諸侯都會來到教廷,開這場長達數週至數個月的會。
「對於這樣大量收購硫磺的情況,老闆怎麼看?」
貪婪的商人被人罵沒有良心,不是沒有原因。
伊弗對嘔氣的伊蕾妮雅笑了笑,轉去搭理一旁顯得寂寞的舉傘少女。
那不是找她麻煩,是爲了讓全世界知道伊弗就是黎明樞機的錢包。
伊蕾妮雅微笑行禮,跟上伊弗。
伊弗嗤嗤地笑,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和溫柔中,也會永保銀白吧。
所謂的風聲,在這座港口偶爾有之,繆裏在信上也提過。
信紙被極富個人風格的字填滿,噴發着筆者的活力。
伊弗只是輕聳個肩。
「那麼,來喫頓佳餚美酒吧。」
對方再度開口後,伊蕾妮雅開了門。一名男子簡單致意後進門來。
伊蕾妮雅是敢與那個陰鬱的頑固老爺子吵架,跑出安棲之所,在港都剃自己的毛偷賣的人。
「一切都是神的旨意,我們做什麼都不過是無謂的掙扎嘛。」
伊弗將真正自產自銷,忽略公會的伊蕾妮雅收進門下後,聽說她受過哈斯金斯的照顧而特地拜訪。
伊弗最寶貴的商品,就是黎明樞機對她的信賴。
如此巨大的擾動,能帶來巨大的財富。
紙上用伊弗幾個親信之間使用的簡易密碼,記錄了商行與貨物。
特地下了點工夫,顧全伊弗·波倫的顏面。
伊蕾妮雅停下動作,注視伊弗。
「這到底是什麼跟什麼?爲什麼敵人……教廷的大樞機會反過來幫您?而且還是五萬枚金幣那麼大的數目──」
牆上掛着巨大的世界地圖。
他比誰都更瞭解自己時日不多了吧。
相隔那麼遠,卻有同樣的傳聞。
哥哥或許還好,妹妹那邊就真的不會客氣了。
「對。而且教會是上意下達的組織,上面說是白,黑的也是白,所以下面的人都是一羣應聲蟲。即使現在發現有黎明樞機這樣一個燙手山芋,也沒有退路可言了,所以纔會這麼樣地妖魔化黎明樞機。」
「更別說黎明樞機不可能登上教宗寶座。無論是從那小鬼的個性來看,還是從教會制度來看都一樣。」
想到寇爾能正面承受她那種純真這麼久,就讓伊弗對那個濫好人青年刮目相看了。
「你們有送人進教廷畫平面圖是吧?這對那也有幫助。」
光是想像每年有多少金幣進出,就讓伊弗背脊發癢。
她在各大港口都安插了幾個部下,代理各種銷售事宜。
傭兵團現在大概在北方,德堡商行的地盤裏。
「我賣的,是這世上最值錢的東西。」
伊弗刻意搬名字出來的口氣使聖職人員不敢再多問,用眼神請大主教定奪。
伊弗不禁心想,說不定最壞的就是她了。
伊弗的問題使伊蕾妮雅害羞地縮起身子。
伊弗在心裏重複這個詞,將類似苦笑的情緒和着酒吞下去。
伊蕾妮雅大聲回答,並深深鞠躬。
「老闆,有事向您報告。」
對他而言,比起押在教會戰勝黎明樞機上,把賭注押在他們平手甚至教會戰敗會是最適合的戰略。
「沒有……只是沒想到老闆會那樣說。」
驚訝的她,眼睛睜得好大好大。
看來那個小丫頭是以爲商人會在椅子下放着取之不盡的金幣。但儘管不是說要就拿得出來,「拿不出來」這種話,對商人而言也是禁忌。
「可是我調查到一半,聽說了一場奇怪的交易。」
「那麼,大樞機大人,您有結論了嗎?」
伊弗獰笑起來,走近大樞機。
「一旦您成爲教宗,接着應該會想成爲有史以來名聲特別響亮的教宗之一,那麼下一個目標就會是奪回從前被帝國佔走的教宗領土了吧。所以呢,大樞機大人──」
儘管她已經隨着這波漲勢,在各地港口買賣各種物資,但這些全都是可以預估的財富。
「融和?」
伊蕾妮雅聽伊弗在地圖前傷腦筋而這麼說。
別看她外表端莊文靜,其實頗爲貪心,喜歡打聽是非。
其實伊弗也出了名的不客氣,那麼那個丫頭以後說不定也會是個大人物呢。
伊蕾妮雅擦擦嘴角往門看,舉傘少女不動聲色開啓木窗,以防萬一。
另外,他比伊弗想像中還要蒼老。
伊弗想着那張傻臉,回答:
「到時候情況一定會非常混亂,可是重點來了──輸得再慘,教會都不會消失。」
「但比你的新大陸貿易計畫還是差了一點。」
聽了大主教的牢騷,伊弗只是淺淺一笑。
「呵呵……好,太好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情還會有後續。」
而聖遺物也會引起爭搶。
「那個大樞機,說什麼都要爬上教宗的位子。」
「那就是列聖。」
商人不僅需要信用和洞察力。還需要決策力。
「還有鍊金術師。」
伊弗很故意地拍手稱讚。
部下遞出紙條。
大如教會的組織,不是誰宰了首領就能當老大那麼單純。
該從哪裏調多少資金纔好呢。
說起來,這貨物是很平凡。但是她非常非常討厭這個名詞。
伸手拿的,是攤開在長桌上的帳簿。
「那真是太好了。」
有事不知道就不高興,的確是作商人的料。
但仍有對炯炯有神的眼。
站在肩上的鴿子,因腳下空間變小而慌張拍起翅膀。
哈斯金斯根本對她不理不睬,就連以爲能替她牽線而帶去的伊蕾妮雅,態度也糟到不行。
「所以教會要是輸給黎明樞機,就會走協議的路線。而簽署協議的人,必須是教會地位最高的人。」
「可是現任教宗和跟隨他旗幟的人們,需要負起敗戰責任沒錯吧?這麼一來……是誰會去簽署協議呢……?」
「說不定,我也多少長大了一點。」
「當然開心。」
「這次又是想幹嘛。」
有權力管理大家搶破頭的東西的人,將變得無比強大。
「我們的對話,你都聽見了吧?大樞機的目的並不是打倒黎明樞機那種事,就只是成爲教宗而已。而成爲教宗的方法有兩種,一種是建功升官,那另一種呢?」
然後叫一名護衛準備馬車後,轉向伊蕾妮雅。
「如果能成爲搖錢樹的主人,被我這種低賤商人揩點油又算得了什麼呢。再說只要有錢,教宗寶座是指日可待。」
伊蕾妮雅是因爲不曉得那究竟有幾分認真,纔會笑得那麼僵吧。
所以信上寫透過德堡商行請傭兵。
伊弗在心中如此反覆,按禮數親吻大樞機的手。
身分離上天再怎麼近,五萬枚金幣也不是說拿就拿得出來的數目。
伊弗認爲,表情就是商人的武器。
大概是收到十萬火急的消息而上了漁船了吧。
聖人寇爾身邊或許有個優秀的騎士,而她這裏也很多。
她羊毛般蓬鬆的頭髮,似乎變得更蓬了。
「量相當地大,而且全都是送去教廷。」
伊弗確認過信件內容後,喚來在房間角落刺繡的舉傘少女。
因此伊弗也戰戰兢兢地策劃着她的陰謀。
那是一副沒有心機地等着接受誇獎的可愛笑容。
伊弗對此頗爲自豪。
眼睛閉上又睜開,又是披回羊皮的伊蕾妮雅了。
買賣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永無止境。
伊蕾妮雅的笑容使伊弗抬高下巴。
她沒見過黃金羊哈斯金斯的真身。
「好吧。金幣全都用盧米歐尼金幣沒錯吧?」
伊弗再吻大樞機的手背,轉身離去。
想保護黎明樞機需要不少物資,傭兵的確是最爲合適。
哎呀,太有意思了。伊弗現在開心得不得了。
伊弗拿伊蕾妮雅的呆臉下酒。
賭性堅強的商人或許會想試試看,可是勝率看來頗低,賭了是丟商人的臉。
「大主教大人,伊弗向您請安。」
伊弗一眼就能看出自己再怎麼會賺錢,賺一輩子也不夠蓋這座大教堂。
「清了,人在祭壇後面的藏寶庫裏。」
所以那讓她不得不想起一句名言。
「對。領導教會下一個世代的,就是那些人。」
不過,這樣纔不枉伊弗收編她。
伊蕾妮雅頭纔想點下去,又歪了起來。
一般是用作醫藥,所以收購這麼多硫磺,有可能是教會已經看準大公會議會演變成糾紛,進而開戰。
且由於德堡商行打從一開始就在協助黎明樞機,一般而言是該請他們代付傭兵費用纔對。
不像挖苦,是發自內心。
少女交來的是一疊羊皮紙。
「可是,她也說得太簡單了。」
「別傻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有良心,不是沒有原因。
現在忙歸忙,熱鬧總比冷清好。
曾爲前落魄貴族的女商人和城鎮羊毛經銷商,在身穿白色僧袍的年輕見習聖職人員的帶領下,穿過清了場的大教堂。
不知壽命有多長的非人之人說的長大,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是說教宗那邊的主流勢力雖然都是想打倒寇爾先生,但是有積極程度差別?」
「這我懂。清場了嗎?」
「要現金嗎?」
大樞機的下巴收得山羊鬍都要彎了。
「立刻調人去查。先從常用硫磺的人……會需要鍍金的金工師傅,或是專門給毛織品脫色的人開始問,他們應該很瞭解市面上的硫磺怎麼跑。」
「簽約那種不識時務的事,我就不做了。就讓神爲我們見證吧。」
見伊蕾妮雅無法理解的樣子,伊弗笑得更賊了。
總之嘮嘮叨叨寫了一大堆。
寫的是對繆裏以爲花錢容易的回答。
伊弗的微笑,使山羊鬍老人稍微眯眼。
「交易談完了,想知道細節嗎。」
「老闆需要多少毛,我就從那個頑固老頭身上拔下來。」
伊弗只側眼往伊蕾妮雅看。
「是。到時匯率怎麼樣,就端看神的心情吧。」
伊弗高吊脣角,往舉傘少女伸手。
理由很簡單,就是黎明樞機。
伊蕾妮雅說到一半停下來。
等在走廊深處的年輕聖職人員見她們出來,打開身邊房間的門。
買賣者,終究離不開以物易物。
羊就是這種羣體的代表,但伊蕾妮雅倒是倔強得很。
「大樞機大人也有此感慨吧。」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大樞機出錢的理由。」
嘟着嘴的她眼睛變得跟羊一樣。
羊角都跑出來了,可見她真的很高興。
「但是,事情還會有後續。」
聖人碰過的一切,都是奇蹟。
「爲了得到幸福。」
舉傘少女眼看交易結束,替伊弗展開大衣。
所以自己信賴的人、信賴自己的人都到處奔波。
「對。而且寇爾小鬼不是普通的聖人,可是堂堂的黎明樞機呢。經過烏邦開路那件事,就能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他的聖遺物了吧。」
伊弗喝口酒,酒杯輕放桌面。
「我只是提供對方想要的東西而已。光是這樣,什麼生意都做得起來。再說──」
「老闆要我查的事,我查到了。那個風聲,雖然只限於遠洋貿易商的口耳之間──」
可是想起這件事,讓身爲商人的伊弗感到些許的挫敗。
說起來,是計畫即將實現的雀躍表現。
規模大到形同王室或知名諸侯要一起出錢,在遠洋貿易船隊上賭一把大的。
「該說是在烏邦化解了一個以前的疙瘩嗎……」
「你想要找出新大陸,掌控那裏的貿易網是吧?那就再多學點,替我賺錢。」
「那位大樞機,是打算拿聖遺物要脅別人選他作教宗嗎?」
然後,臉上堆起微笑。
而買賣過碰不着看不見,連神都不忍卒睹的東西以後,就再也回不去了。
翻了一張、兩張以後,跳到第八、第十五張……
同時,這也是一種戲弄。
「推翻上面的人?」
「連神也想不到,一向遵從教會意向的託雷諾大樞機大人,居然會出現在經常反對教會政策的艾修塔特吧。」
大樞機將整疊請款書交給部下,向前彎腰端詳伊弗。
鴿子繼續用眼神討賞,伊弗便往伊蕾妮雅抬抬下巴,鴿子便一跳一跳地飛過去。
「除去零頭,總共五萬枚盧米歐尼金幣。當下的軍費,這樣就夠了。」
託雷諾大樞機其實是因爲在大樞機團中地位不高,才被迫接下這麻煩事。
名爲貪婪的魚,也一隻只乘着泥水出來獵食了。
「我想做的事,在烏邦已經有現成的了,你也已經看過了吧。」
舉傘少女跟上,伊蕾妮雅走最後。
統管羊毛的盤商公會爲之震怒,卯起來追查犯人,伊弗得知後也參了一腳。
畢竟連人的身分都能拿來交易。
酒是由大量穀物或水果製成,價格會漲上一番。同時釀酒也需要大量木桶,將對木價造成波動。而木價漲了,烤麪包的成本也就上升了,喫這些麪包的工匠要跟着加薪纔行。
伊蕾妮雅倉皇接下,緊握在雙手裏。
在如此虛情假意的儀式中,雙方的無數念想與累積的人生瞬時交錯。
從託雷諾大樞機的冷笑,能窺見他年輕時究竟是如何在教會內部的地位之梯上競爭。
而且羊毛不會輕易腐壞,甚至有些人願意拿羊毛當貨幣。
「不必。能請大樞機大人家裏的商行寫一張匯票嗎?」
如果是一起競爭,那恐怕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握手成交,而是互咬喉管的關係了。
「友……?您說教廷?」
即使那是條危險至極的獨木橋。
而且肯定會有大批人潮湧上教廷周邊,該上哪作生意是明擺着的。
伊蕾妮雅一邊問,手裝着豆子給鴿子啄。伊弗哼一聲說:
據說民間版本中,黎明樞機是受到神的啓示,在荒山峻嶺之中看見了通往南方的道路。開路時清出來的樹木岩石,很快就引發了聖遺物爭奪戰。
伊弗精打細算,成功建立起了這樣的地位。
伊弗正要進入靜悄悄的大教堂時,大主教身旁的一名聖職人員問:
如果要僱用那個野丫頭愛死了的傭兵團,還要爲他們調度新裝備,需要一筆不小的費用。之前爲了艾修塔特的假黎明樞機事件請來這個傭兵團時,就給伊弗的寶貝帳簿戳出個大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