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幕

當晚，我發燒了。

臥牀期間，我反覆夢到繆裏變成狼，在草原上拖着我到處跑。草原會像牆壁一樣高高立起來，甚至天地倒轉。

我對那顛倒的世界一點辦法也沒有，只是害怕自己會從繆裏背上摔下來而不停顫抖。

呼吸困難，全身痠痛，手腳不聽使喚的焦躁，使我醒來好幾次。

每次都好慶幸自己是在作夢。

於此同時，會發現呼吸、疼痛和手腳動不了等問題，全都是因爲我在現實中抓着繆裏造成的。

廣大的世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相信再過不久，我就非得和繆裏談談當時在屋裏察覺的事不可。屆時她必定是不慌不怕，還會興奮得整條尾巴都膨起來。光是這麼想，讓我高燒三天的恐懼就好像從心頭散去了。

「你不是和諾德斯通閣下一起出森林去對抗教會帶來的人嗎？雖然你們沒有打起來……可是我隔很遠也聽得到那邊吵得很厲害，真的都沒事嗎？」

到了第三天早上，燒終於退了。

「好了，趕快起來。不是想回勞茲本嗎？太陽都爬這麼高了，我還得寫信向基曼先生和狄安娜小姐幾個道謝呢，沒時間在這瞎耗。」

繆裏忽然有點動作，大概是在笑吧。

會生氣，表示她就是那麼擔心我。

「爺爺他們好像要到王城去募集往西航行的資金。沒有找你，是因爲不想靠關係吧。」

我拿大衣之餘對繆裏說：

這樣主教也不失面子，是個妥善的處置吧。

「對不起。」

「我聽亞茲哥哥說，其實村裏管理麥田的幹部全都知道肥料的事。因爲是商業機密，他們會繼續保密，不過以後沒船走私了，只好乖乖改用豬骨羊骨。這樣成本會提高，麥價就跟着上漲了，亞茲聽了頭都痛了。金毛也一樣吧。」

這世上還隱藏着驚天動地的大祕密。

「諾德斯通閣下他們後來怎麼了？」

「臭雞馬上就回勞茲本去了，伊蕾妮雅姊姊想要看看從爺爺家裏搬出來的資料，上瓦登的船去了。」

「嚇死我了知不知道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那個爺爺真的超帥的啦！」

看來史蒂芬只是一心顧全領地，並不是忘恩負義之徒。

那會是我的妄想嗎，還是鍊金術師的妄想呢？

打開話匣子的繆裏已經完全忘記騎士的尊嚴，牽着我的手出房間。

「……你作惡夢啦？」

然後我與史蒂芬正式會談時，因發高燒而昏倒。

聽說繆裏和諾德斯通離開森林後，居然見到拉波涅爾的人向教會倒戈了。我進屋前聽見的喧囂，就是城裏的人爲阻擋教會人馬造成的。

「對了。」

「一直睡覺的人是你好不好！」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還會興奮得整條尾巴都膨起來。光是這麼想，讓我高燒三天的恐懼就好像從心頭散去了。

「伊蕾妮雅小姐她們呢？」

聽她講述時，我也始終握着她的手。

於是我握起她的手，用力拉過來抱住。

對於需要向他們收購小麥的伊弗和海蘭而言，的確不是個好消息。

「咦，她也要到西方去？」

「有我在啦。」

「我是你的騎士耶，你忘啦？」

窩在我被子底下的繆裏抬起頭，紅眼睛很受不了地看着我。

但若那晚的夢真是現實，那麼事態恐怕會帶來更復雜、更嚴重的問題。

繆裏抱起我來是拿手得很，換我抱她就不知所措了。繆裏的狼尾尷尬地擺動，扭來扭去很不自在。

即使摔進漆黑冰冷的海里，這匹銀狼也跳了下來。

「總之整件事，到這裏就……啊呼，圓滿解決了……」

然而諾德斯通避免和我見面似的匆匆出航，給了我不太一樣的看法。

「啊，你聽我說喔！那個爺爺真的超帥的啦！」

而這世上，還有人比繆裏更勇於作夢。

「不過爺爺也承認他真的有走私，所以那個叫史蒂芬的？就是那個哭哭臉的人請他離開領地來代替罪刑，爺爺也接受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人是你好不好！」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又一次緊抱她細瘦的身軀再放開。

奉行騎士也需要休息的繆裏忙着鑽進我的被窩，並回答：

我掀開被子坐起，冷得繆裏縮成一團。

「大哥哥，我們先去喫飯！」

還沒告訴她那一夜的事，她也不像是注意到我有心事，是因爲我到現在都還在懷疑那只是惡夢一場吧。

「記得。」

「旅行鐵則第一條，身體不舒服一定要講。」

放晴的拉波涅爾港邊天明海藍。

相信有許許多多的人，曾經幻想海天的另一邊究竟有些什麼。

繆裏伸長了食指，直指我額頭這麼說。

「哭哭臉的領主雖然決定要趕爺爺走，但不知道是誰準備了山一樣多的小麥和一大堆東西，送到老鼠的船上去。離港的時候，都只有城裏的人來送，離開城鎮範圍以後，有一個技術很爛的人騎馬一直在海邊追呢。」

是察覺狀況不太對勁吧，她不再亂動了。

但只要有這位白毛騎士在，我相信我也能勇往直前。

「話說大哥哥，我還是很想要傳說之劍耶！」

「大哥哥啊。」

「大哥哥。」

「後來爺爺大聲一喝──」

「城裏的人幾乎都是站在爺爺那邊這部分，你還記得吧？」

「城裏面也鬧得很大，最後教會的人只好放棄那個異端法庭了。」

這句夾個呵欠，已經說得像夢話的話，讓我想起諾德斯通那間屋子。我原本就不善於隱瞞，而繆裏還是有狼眼狼鼻的少女。

廣大的世界，還有許多未知在等着我們。

轉頭一看，繆裏已經活力十足地站了起來。

無論情況如何艱苦，只要看到這張天真的笑臉，都會隨她而去。

我作了個世界天翻地覆的夢。

我就這麼睡睡醒醒，反反覆覆。

已經完全墮落起來，變回野丫頭的繆裏纏着我手臂打個大呵欠回答：

他身爲領地的執法者，無法像人民那樣光明正大地爲諾德斯通送行。

「就是啊。」

「嚇死我了知不知道！跟教會的人講到一半翻白眼昏倒耶！」

話雖這麼說，她還是一副賴牀的架勢。

在牀上疊着我的繆裏露出有話想說的表情，把臉按在我胸上蹭。

只憑我，怎麼也無法面對。

「繆裏。」

一個王國與教會之爭都相形失色的大祕密。

「我也好想跟大哥哥威風一下喔！」

「咦！呃，啊……好、好啦……」

我對繆裏笑一笑，再度開啓通往外界的門。

這時，繆裏有點撒嬌地說：

教會來抓人時，和諾德斯通一起跑進森林要打垮他們的繆裏愉快地這麼說。

「那就趕快起來，去向史蒂芬閣下告別吧。」

這話讓人覺得放心，我卻忍不住笑出來，是因爲我爲惡夢所苦時，有八成是繆裏看護到睡着，趴在我胸上造成的。

「咦！呃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人是你好不好！」

「嚇死我了知不知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哥哥。」

我對那顛倒的世界一點辦法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記得。」

她不知是看護累了，還是在我臥牀時和亞茲處理種種善後事宜，一副快睡着的樣子，喊她也只是抖抖耳朵要我說下去。

終於盼來的這麼一句話，使我又一次緊抱她細瘦的身軀再放開。

我不理會繆裏的抗議，開窗通風。

「我們也趕快回去嘛，勞茲本比較熱鬧，比較好玩啦。」

「我……我又作惡夢的話，你會救我嗎？」

我認爲，假如西海盡頭真有新大陸，很可能會化解對世界造成巨大動盪的王國與教會之爭。

這句話自然不會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