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敗～刨冰上的甜蜜糖漿

俗話說，夫妻吵架，狗都不沾。

意思就是「愛咋咋地，別管閒事」。不過對我這種愛狗人士來說，那玩意兒壓根就不該往狗嘴邊送。

「溫水君，你這就要走了嗎？」

班會一結束，我就匆匆想要離開教室，這時八奈見叫住了我。

「我去一下洗手間。八奈見同學先走吧。」

我把欲言又止的八奈見留在身後，快步離開了教室。

承擔了八成責任的放虎原前輩，溫柔地把手放在小春同學肩上。

「他們兩個在下一站等着。」

「小春同學該不會在菖蒲高中――」

「溫水君，你都跟前輩說了些什麼？」

「……你和夢子學姐之間也發生過什麼嗎？」

「……放虎原前輩？」

也就是說，八奈見現在既沒錢也沒車票……這樣啊……

「啊，抱歉。這樣不好走吧。」

打破沉默的是水島小春。放虎原前輩毫不拘謹，臉上浮現出自然的笑容。

我正細細品味，八奈見卻一臉疑惑地探頭看着杯子。

聽見我無意識間漏出的低語，三個人都看向了我。

「可是你看，抽到了一個有很多星星的哦……？」

大有關係。別對我寄予這種莫名其妙的信任。

「光靠雲雀姐一個人忙不過來。其他人雖然也很優秀，但果然還是需要足夠的人手。」

那目光無比認真。我咕嘟一聲嚥下口水。

「莫非我拜託你的那件事，出了什麼狀況？」

幾乎同時喫完餛飩麪的櫻井君看着手機，向大家說道。

這樣啊。既然她家這麼叫，那也沒辦法。

看似不經意的一問，讓小春同學的臉上閃過緊張。

……這個人爲什麼一直跟着我？畢竟她可是放虎原雲雀，實在太引人注目了。

正如小春同學所說，新幹線停靠的豐橋交通實在太方便了。

櫻井爲自己帶着諷刺的話語皺起眉頭。

「快走吧，已經沒時間了，對吧？」

懷着這樣的想法，我們盡情體驗完第一個景點，向下一個地點出發。

「我正好在跑步，不必在意。」

### ◇

「抱歉，把你捲進怪事裏了。小春看起來是那副樣子，做事卻十分果斷。我也知道自己是瞎操心，但還是擔心她會不會做得太過火。」

「雲雀——」

「抱歉，剛纔那句――」

「原來如此，準備一口氣決出勝負啊。真是個好主意。」

「對不起，我知道原因。」

――來自小春同學。

八奈見不知爲何有些不高興，我繼續無視。

所有溫泉都應該變成渾湯。等將來自己成了大人物，就制定這樣一條法律吧――

肚子餓就會走得慢嗎？你是遊戲裏的飢餓系角色嗎？

櫻井的罪惡感、內疚與躊躇――

八奈見動作僵硬地走向洗臉檯，我則目不轉睛地盯着並排鋪好的被褥。

好，就當剛纔什麼也沒發生，繼續推進話題。我很習慣處理這種事。

「不了，我得趕緊回去――」

我正爲自己這個絕妙提議感到滿意，八奈見卻不知爲何用手肘捅我。

到了十七點，鎮內防災廣播的揚聲器裏響起一首略顯悲傷的曲子。櫻井弘人與水島小春，從兩人懂事起，便一直聽了同樣次數的旋律。

八奈見是用一個果醬麪包就能收買的廉價女人。

「八奈見同學。」

八奈見一邊揉眼睛，一邊輕輕點頭。

一盞橙色的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吸管，卻又停了下來。

綠燈一亮，我立刻跑了起來，放虎原前輩卻寸步不離地跟在後面。

遠處傳來的清澈鳥鳴，會是黃眉姬鶲嗎？我平復心情，開口問道。

「等等，那座橋也在OP裏出現過。論上鏡程度，或許是這次旅行中最高的。」

末班車的發車時間是――十七點三十分。

鞋櫃、校門、最近的車站。藉由把這一切全部錯開，我便能徹底融入豐橋這座城市。膝蓋受傷的八奈見，恐怕連追上我都做不到――。

八奈見手拿法蘭克福香腸，擺出莫名其妙的姿勢。不對，請你讓開。

傍晚的山中十分喧鬧。離去的白晝與到來的夜晚，匆忙地彼此交替。

「對、對不起！」

「這樣不就變成是我帶頭泄密了嗎？不是那樣吧？」

「我自己也早就想來一次。這還是第一次聖地巡禮，我很期待。」

面對我的提問，八奈見擺出一臉深奧的表情，仰望天空。

「作爲旅遊勝地也是一流。不過要約弘人出來，還需要一個選擇這裏的理由。」

「啊，沒有。是另一回事。」

我隨口敷衍，逃避似的看向手機。

「我們留在這裏不是很礙事嗎？是不是該回去了？」

我不能在這裏久留。畢竟附近就有一家烏冬麪店，八奈見說不定會循着高湯的香味出現。

明明岐阜這片土地上正醞釀着犯罪陰謀，櫻井君卻一無所知地笑着，令我良心隱隱作痛。

既然是岐阜，那就沒辦法了。咬上一口，核桃味噌濃厚的鮮味猛然衝進腦中。

我把打開了話匣子的小春同學交給八奈見，自己與她們拉開距離。

思緒被打斷的放虎原，也啪地把熱水彈了回去――

真正的我還躺在醫院的病牀上做夢，由佳樹替我削着蘋果――

八奈見開玩笑似的這麼問，我當然沒有理會。

「這就是維也納可可啊。維也納……？」

這趟旅行也即將結束――除了櫻井與小春兩個人以外。

「那……難得大家都在，要不要一起喝點東西？」

櫻井依然帶着笑容放下手，目不轉睛地望着手裏的杯子。

我正擅自展開妄想，忽然注意到小春同學包上的橡膠掛件。

聽到我的問題，放虎原前輩緩緩睜開眼睛。

「聯繫不上他們兩個。八奈見君的包由小春拿着，對吧？」

寂靜無聲的房間裏，只有我和八奈見發出的動靜輕輕迴響。

大阪――給人的印象是以各種麪粉料理爲主，可以一路喫到撐的美食之都。

演播室裏因這番對話響起笑聲，我飛快關掉電視。

所以需要騎自行車，或是由家人開車送到沿途的車站或公交站。

「八奈見同學，你去哪裏？」

「溫水君，你爲什麼把她帶來了……？」

我這句失言，讓房間陷入比飛驒羣山更加深沉的寂靜。

「所以說不是啊？！前輩是自己跟來的，對吧？！」

八奈見晃着手機，從車站的樓梯上走下來。

我稍微放下心，站到洗臉檯前，看到杯子裏插着一支用過的牙刷。

> 注：沿襲舊時陋習的村落（因習村），是日本常見的恐怖懸疑都市傳說題材。離目的地有一段距離、錯過末班車、因爲觀光調研來到某地都是都市傳說的常見開頭。

「咦，這不是溫水君嗎？看到消息了就說一聲啊。」

櫻井懷着歉意與一絲惡作劇的心情，望着車窗外的綠意。

「弘君――！烏谷君坐過的臺階不見了――！」

一口氣飛快說完的小春同學挺直腰板，又清了一次嗓子。

一口氣說完後，放虎原把身體浸入水中，直到肩膀。

我先把自己也差不多這回事拋到一邊繼續往前走，放虎原前輩向我搭話。

動畫第三集有一幕名場面，女主角向主人公坦白自己的祕密。那一幕的舞臺，正是此刻我們圍坐的這張桌子。

「嗯。弘君以前也和我一起看過《風雅之物》。這部作品的話，就能像從前一樣――」

「可是如果他們經過這裏，應該會有人注意到吧？」

「那邊裝着我的錢包、手機，還有回程車票啊？！」

「哦……要花錢啊。」

我瞥了一眼八奈見，只見她滿臉都是完全沒聽懂的表情。

「比起這個，午飯的餐館找到合適的嗎？」

「聽好了，所謂聖地巡禮，就是在日常風景中感受角色的氣息。首先要看到角色曾經親眼看過的景色――通過共享那份視野，才能親身感受作品。」

同樣面露困惑的放虎原前輩朝我緩緩點頭。

「你們兩個正在交往，有沒有製造既成事實都只是小事。你真正想要的，是一個和弘人敞開心扉談清楚的機會吧？」

這裏是動畫《風雅之物》中登場人物就讀的高中。今天是星期六，只有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零星可見，四周一片安靜。

聽見我情不自禁的低語，旁邊的小春同學也點了點頭。

「晚飯……真好喫啊。」

「我確認一下，我們會去喫高山拉麪對吧？」

當然，預訂的房間只有一間。而且――

小春同學不住地朝我遞眼色。是要我說點什麼嗎……？

「那個啊，我想先讓弘君放鬆警惕，再故意只讓我們兩個人錯過末班車。」

「因爲纔剛過一年？」

氣氛突然變得這麼嚴肅，既然跟我沒關係，我可以回去了嗎……

「大致明白了。那你就盡情喫吧。」

即使動畫中出現過的景色變了，這片土地依舊生生不息――

與虛無戰鬥的這段時間裏，我的牙齒也變得閃閃發亮。我漱完口，把插着牙刷的杯子放好。

「呃，讓他們下週再把包還給你不就――」

「弘君留在這裏，等雲雀聯繫我們，好嗎？」

「溫水君的嘴巴總是太鬆了。稍微反省一下吧。」

「已經留出了充足的空餘時間。只要把從溫泉回來的公交車推遲一班就沒問題。」

高二男女獨處於溫泉旅館的一間客房，周圍沒有家人或熟人。

「我買了五平餅哦。來，這是溫水君的份。」

那兩個人看見櫻井的身姿，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面對仍然摸不着頭腦的放虎原前輩，小春同學步步緊逼。

「就是說啊。呃，先看看時刻表吧。」

笑容絲毫不減，語氣依舊溫柔。

遮住一切的黃褐色渾湯，讓八奈見從心底徹底放鬆。

八奈見同學看着我，臉迅速漲紅。接着，

這都是爲了櫻井君，區區膝蓋就貢獻出去吧。

「這是聖地巡禮的鐵則。光是想到烏谷君每天都走過這條路，呼吸都變得暢快了。」

當然，不可能發生什麼意外。我敢斷言，絕對不會。

這種事可不是說得理直氣壯就行。

我飛快否認。沒錯，真的什麼都沒有。無論是在夜晚的海岸並肩看星星，還是在夜晚的街頭把她摟在懷裏，全都是偶然造成的結果，並不是男女關係方面的那種事情。

我的手錶指着十七點三十一分。

櫻井君看我坐立不安，似乎產生了誤會，露出過意不去的表情。

「……是本尊唉。」

小春像要蓋住櫻井的話一樣說完，正要轉身。

「溫水君，就是這種地方啊！」

「八奈見同學，小春同學發消息來了。」

他臉上那張微笑的面具，正一點點剝落。

「聽好了，既然來了聖地巡禮，也就說明咱們在動漫的世界中了。說是劇中人物之一也不爲過哦？」

「冗餘設計是什麼？」

我一邊瞥着豪飲清水的八奈見和興奮拍照的小春同學，一邊繼續眺望着這條不曾改變的河流。

「這就是烏谷君曾把香氣吸進肺裏的可可啊……」

事實上，我依然很猶豫。無論是欺騙櫻井君，還是讓兩人的關係繼續保持現狀。

夜色正緩緩逼近東方的天空。

「既然號稱聖地，我還以爲會有招牌之類的。」

「大概――就是剛剛開走的那輛。」

也就是說，當地出產當地消，一身肥肉往家捎。

一直看着地圖的櫻井君面露不安。

不，眼下被三名女生包圍的處境，或許真的就是異世界。

「櫻井君也已經看過這部動畫了，對吧？」

「夢子學姐？不知道，那個人的臉色根本看不懂。」

「――溫水君最近和八奈見同學怎麼樣了？」

「呃……八奈見同學，我也陪你一起去。」

「久・等・啦！」

「你看，這裏有條溝。」

根據最新一條消息，他們似乎正前往公交總站。

八奈見擅自買來的高山御手洗糰子，是清爽的醬油口味。

計劃已經崩盤，八奈見又身負飢餓和膝蓋舊傷。現在是不是該把她直接丟在這裏……？

「年糕雖然硬邦邦的，可一烤就會變得又軟又有韌性吧？我想，多半和這個有關。」

「如果人際關係上出了問題，隨時來找我商量。」

「啊，嗯，不客氣。」

「爲什麼刪掉啊？！」

嗯，什麼意思？面對露出疑惑表情的我，八奈見繼續說下去。

「今天很累，早點睡吧。」

我把目光從手錶的數字顯示上抬起，望向人行道旁枝葉繁茂的樹木。

爲了撮合櫻井君和小春同學而制訂的作戰，真的可以把她也捲進來嗎？

話雖如此，我們根本沒帶什麼行李，只要鑽進被窩睡覺就好。我面朝牆壁重新整理浴衣，身後也傳來八奈見整理浴衣的聲音。

小春像是終於等得不耐煩，再次追問。櫻井則滿臉歉意地回答。

我露出破罐子破摔的笑容，說出了最近已經十分熟練的那句臺詞。

「計劃需要的東西我會事先準備好。大家覺得這樣沒問題嗎？」

小春同學深吸一口氣，停頓一拍，又繼續飛快地說下去。

「……溫水君，所以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八奈見絲毫沒有因我的話動搖，用理所當然般的口吻說道。

這份感情只屬於自己，而且多半是針對自己本人的。

那神情格外感傷，又帶着些許憂鬱。我一時看着八奈見的側臉出了神，隨即像要否定她的想法似的開了口。

八奈見把我擠開，咕嘟咕嘟地喝起水來。

我知道她還喫得下，不過比起八奈見的肚子，還是聖地的優先級更高。

「哦，那邊的地方特產展示店裏有一本聖地巡禮留言簿，他們正在上面寫紀念留言。」

所有人大概事先串通好，打算只留下自己和小春兩個人。

「只是普通朋友。八奈見同學被甩纔剛過一年。」

走了一會兒，前方出現一座橋。記得那是――鍛冶橋。

被點到的小春同學一臉認真地搖了搖頭。

她嘴裏吧唧吧唧地塞得滿滿的，同時把其中一串遞給我。

「她從以前起就喜歡《風雅之物》。那個掛件也是弘人送的吧？」

八奈見一邊擦掉額頭上的汗，一邊問我。

八奈見回答了一聲「嗯」。

放虎原前輩攤開巡禮地圖。

「這個好。不過如果還在縣內，父母會開車來接，所以還是再遠一點比較好吧。比如縣外啦、山區啦、氣氛又好的地方啦――」

小春同學朝一臉不解的放虎原前輩搖了搖頭。

### ◇

「怎麼了，溫水君，看我看入迷了嗎？」

「不，沒什麼。我們也去找吧。」

「不，我支持你們兩個，也真心希望你們能順利。」

「小春，總之我們也先去公交總站――」

我清了清嗓子，用沉重的語氣說道。

「我纔不過夜呢？！溫水君打算把我丟在這裏嗎？！」

面對一臉不解的櫻井君，我不小心說漏了嘴。

「好好好。」

――公交車卻直接駛過了車站。

「如果不喜歡她，我不會特地跑到這麼遠的地方。」

八奈見用手掌扇着臉，環顧四周。

「你看，那裏有早市。要喫什麼？」

「啊――真好喫！」

「這個速度趕不上啊。果然是膝蓋疼吧？」

「你明明是溫水家的男人啊……」

我做好覺悟――伸出手。

「……真奇怪，溫水君的電話打不通。」

「再多關心一下小春吧。」

### ◇

「好，請說。」

電視正在播放一檔名叫『年輕人坦白討論會』的節目。工作人員在街頭把麥克風遞向一名看似十幾歲的女性。

我意氣風發地取出手機。好，先照着和OP相同的視角來一張――

她的目光沒有望向校舍，而是落在正門旁看着告示牌的櫻井君身上。

咦，剛纔停着的不是我們要坐的公交車嗎？

「那真遇到狀況時就拜託你了。」

醬油湯底是高山拉麪特有的深色。我用湯匙喝下一口，樸實的雞骨與海鮮高湯沁入身體。

「呃，所以說……她不會把別的男生當作異性……或者說，並不希望別人用那種眼光看她……」

「因爲櫻井君很體貼吧。」

小春一邊壓住焦急的心情，一邊環顧四周，手機突然響了。是放虎原打來的。

「等、等一下……」

「……櫻井君啊，偶爾會露出一種特別清澈的眼神。」

「八奈見同學，我想拍照。」

正在交往的兩人將度過怎樣的夜晚，並不是她能夠干涉的事情。

「……我也是這麼打算的。只是我不瞭解的小春，正一點點變得越來越多。」

先不提爲什麼要把我也算進去，要知道這次旅行的目的可是製造既成事實啊。

「原來真的發生過啊。」

我正發愁該如何應對，櫻井君笑着開口。

八奈見看着嬉鬧的兩人，讓身體漂浮在溫泉水中。

「倒也不壞，但問題是怎樣把弘人留到末班車開走。」

我正把喫不完的五平餅投進八奈見的胃裏，小春同學突然拉着櫻井君跑了起來。

「其實――還真有這種地方！」

順便一提，溫泉旅館會用『飯桶』裝米飯上桌，而剛纔對話裏的『續飯』，指的是把整隻飯桶又續了一遍。

沒想到八奈見還有這種特技（？）。等等，既然這樣――

「……這個纔是假包。」

週末的星期六，我們從豐橋站換乘普通列車與特急，經過大約三個半小時，來到了比東京更遙遠的高山市。

星期六早晨在豐橋站集合。白天爲了不引起懷疑，就正常享受聖地巡禮。

熱情程度差得太多的人湊在一起，從旁邊看着還真有點尷尬啊……

「你該不會用了召喚石吧？！」

櫻井一時語塞。

「是溫水君啊。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直到現在，她都一直帶在身上。」

八奈見還是一如既往地誠實。

「有什麼關係。那張照片，我現在偶爾還會翻出來看。」

「這裏畢竟是一所普通學校，必須注意不能影響學生和居民的生活。」

八奈見露出世界末日般的表情，櫻井君安撫似的對她說。

「《風雅之物》的話，我家裏有DVD哦。因爲我哥哥是個宅男。」

我默不作聲，放虎原前輩繼續說道。

「過了剛纔那座大橋就有。夾在糰子和五平餅之間，真是一座奢華的橋。」

「倒也不會。觀察你和小春的反應，就會發現普通的景色也會隨觀看方式而改變，很有意思。」

我忽然看向從我們身旁駛過的公交車上的目的地顯示。

「哦，好像信號不太好。」

事到如今，只能向前走了。

「啊？不不，不是那樣！對吧，前輩？」

「……我認識的一位姐姐，是菖蒲高中的老師。」

「從剛纔開始，大家全都恰好以【五分鐘爲單位採取行動，對吧】？」

八奈見頓時恢復了好心情，把手機擺到桌子正中央。

「這裏的末班車很早，只要順利把人引到郊外，就會失去交通工具，對吧？」

「溫水君，把我的包給我，裏面有糖。」

「哦――，原來是這樣。」

這所學校與石蕗高中不同，操場位於正門外側，因此可以走到相當靠近校舍的地方。

聖地巡禮。動畫裏見過的景色如今近在咫尺。既然以現有技術還無法進入動畫或輕小說的世界，說這是最貼近現實的異世界旅行也不爲過。

「沒看過動畫的話，不會覺得摸不着頭腦嗎？」

「前輩，櫻井君他們去哪裏了？」

「喂，找到他們了嗎？」

總覺得有點可怕。不過這個人從剛纔起就像是有話想說。難道――

我掩飾着動搖反問，櫻井君面不改色地說道。

原來如此，八奈見說得也有道理。只顧追逐畫面裏出現的事物，也會錯過一些看不見的東西。

「也讓我喝嘛。」

八奈見不知爲何端端正正地跪坐在被褥上。

――十七點二十五分。距離公交車出發只剩五分鐘。

面對小春同學的詢問，八奈見一臉嚴肅地反問。

「謝謝你，溫水君。」

「那麼我去公交總站看看。你們兩個留在這裏。」

悲報。八奈見，根本沒發現作戰已經開始。

八奈見低聲感嘆，彷彿連自己的心也要溶進包裹全身的熱水。

「哦——，是學校呢。」

放虎原前輩像是重新整理好思緒，開始歸納話題。

我坐在搖晃的公交車上，越過鄰座的八奈見眺望窗外。

「馬剃同學最近變柔和了不少。我就猜她一定遇到了什麼事。」

「也就是說，要去巡遊寺廟神社嗎？」

你喫了，喫得比一般人多得多。

小春同學語氣銳利地打斷她。以前究竟發生過什麼？

「八奈見同學的也打不通。這裏是在山裏，信號太弱了嗎？」

她已經決定，要掙扎到最後一刻。

我偷偷在褲子上擦掉掌心莫名的溼潤，追上八奈見。

看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青梅竹馬，小春同學臉上的笑容變成了困惑。

……差點忘了，這個人本來就是一開口便提議去溫泉旅行的類型。

小春要對自己做些什麼，他並不介意。她有這個資格。

「去倒是可以，你想去哪裏？」

「公交車是幾點來着？」

「啊、嗯。整體來說味道……很不錯。」

「沒關係，我媽媽會開車到車站接我。我也想去那所學校看看。」

「謝謝你，雲雀。」

我把視線投向身旁盯着時刻表的八奈見的側臉。

我僵在原地，八奈見露出不自然的笑容。

操場吹來的乾燥風中，放虎原前輩的頭髮隨風搖曳。

八奈見總算接受，輕輕點了點頭。

我正要加快腳步，手卻被用力扯住。

「不，等等。那邊的早市應該配合OP，從另一側進去。」

表面理由是被店裏的氛圍吸引，不由自主走了進來――其實這裏也是一處巡禮景點。

正當我詛咒着無從逃脫的命運時，小春同學啪地拍了一下手。

站在那裏的是身穿運動服的放虎原前輩。

我把一塊黑雷神巧克力遞給仍沒聽懂的八奈見，作戰會議重新開始。

「先說好，我不是在取笑你啦。只是覺得，八奈見同學似乎不喜歡房間裏一片漆黑。」

「好了，各位，差不多該回去了。我也很期待泡溫泉。」

呃，這座飲水臺是簡潔的直立式造型，在公園之類的地方不太常見……

不用喫這種苦就能把事情推進下去的姬宮夫婦，原來意外地是對優質情侶啊……

「正是這次成功讓大家認識到，崎玉的案例並不是一個孤立的特例。要說『聖地巡禮』從此作爲一個概念固定下來，也毫不誇張。談到聖地巡禮，高山可是不能錯過的地方之一哦？那就非去不可了吧？」

既然雙方都沒有那種心思，從物理上說便不可能發生任何意外。

糟糕，我可能說了奇怪的話。櫻井君朝慌亂的我笑了。

……等等，現在不是沉浸在溫泉裏的時候。

櫻井銳利的語氣讓小春停下腳步。

「今天……八奈見同學不是一個人。」

①櫻井君和小春同學曾發消息說，他們正前往公交總站。

爲什麼我和八奈見會泡過第一號源泉，又穿着浴衣享用飛驒牛呢？

我們的目的地，是平湯溫泉的平湯之湯。

「那週末的旅行就可以五個人一起去了！」

看得再久也不會給你的。說不給就不給。

### ◇

『沒有，這邊也不見人。他們還沒回來嗎？』

「爲什麼要跟着我啊？！」

還回來的杯子另一側留下的――是小春同學的口紅印。

小春同學氣勢洶洶地跑過來，一把抓住櫻井君。

「嗯，時間還有富餘，先在更衣室裏調整一下再出來就好。」

出乎意料的先手攻擊讓我措手不及。問我和八奈見怎麼樣，是指什麼？體重嗎？還是老樣子吧，也可以說什麼都沒變……

硬要說當然是計劃……現在又是夏天，我覺得八奈見露宿一晚應該沒問題。我追在氣呼呼走出去的八奈見身後，可她走得異乎尋常地慢。

時間雖然連二十點半都沒到，要不乾脆睡覺吧。嗯，就這麼辦。

「――溫水君說得對哦。」

「給你，雲雀姐。」

櫻井看着四處奔跑的小春，輕聲說道。

正吸溜着餛飩麪（小份）的小春同學發出一聲「咦……」，嗆住後僵在原地；放虎原前輩則拿鄰居家養的土佐犬作比，讚美八奈見的喫相。順便一提，那條狗名叫武藏丸。

「是小春硬把你約來的吧。」

放虎原前輩饒有興趣地探出身子。

說不定小春同學這項亂來的作戰，反而是正確答案……？

然後留下櫻井君和小春同學，其他三個人搭末班車返回豐橋――

我也躺下，把夏被蓋到胸口。今天起得很早，得趕緊睡……

「久等了，這是您的中華拉麪。」

「……因爲我偶爾會做可怕的夢。」

我打開背在肩上的揹包。

不知怎麼，反而變成他在擔心我。

「不要到處亂跑，危險哦――」

「那這家怎麼樣？從昭和時代開到現在的老店，聽說還有餛飩麪。我們先去這裏喫，喫完再一起商量吧。」

……最好不要再開口了。有時言語會傷害別人。

「前輩，謝謝您！來，溫水君，到這邊來。」

我攔住正要跑出去的八奈見。

「嗯，很好喝。正好有點累，這杯來得剛好。」

「久等了，溫水君――咦，雲雀？！」

「巡遊動畫裏的取景地，就叫聖地巡禮。高山市是《風雅之物》的舞臺，而溫水君是在說，別磨磨蹭蹭了，趕快去聖地巡禮――就是這個意思。」

「溫水君，換我一下。」

②八奈見把錢包、手機和回程車票全部裝在交給小春同學的包裏。

要是連心裏的疲勞也能這樣溶進熱水裏就好了……

聖地巡禮纔剛剛開始――

櫻井他們住的地方附近沒有公交線路。

「啊――，對哦……」

「不是，只是肚子有點餓。」

既然小春纔是櫻井的女朋友，那把放虎原斷定爲偷腥貓也不爲過。

「……對不起。」

沒錯，只要讓男朋友完成這場淨化儀式，我的罪也會得到寬恕。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尋找回答的話語，八奈見卻嘆了口氣。

好不容易拍完依舊不想要的照片，八奈見用法蘭克福香腸的竹籤戳我。

「哦、哦……」

面對櫻井合理的疑問，放虎原指向那棟茅草屋頂的建築。

櫻井像要蓋過我的聲音般說道。

無論如何，事情終究只會發展成它該有的樣子。放棄與希望，無論何時都緊挨在一起。

「原來如此。會着涼的，還是泡進水裏吧？」

「我不是聯繫過你了嗎？說要去接小春。」

「不知道，造型是不是有點不一樣？溫水君怎麼看？」

即將說出口的話消失在舌尖。

「纔不疼。泡過溫泉，已經治好了。」

我趁大家都喫完，用若無其事的語氣挑起話頭。

「他們或許誤以爲我們已經去了公交總站，所以先過去了。」

「……你是來阻止我的嗎？」

「抱歉啊，小春突然約你過來。」

### ◇

想到這裏，櫻井搖了搖頭。

而櫻井換乘電車的那座車站附近，恰好就是小春就讀的高中。

「應該正好能趕上下一班公交車。」

如果事情鬧僵……就到時候再說。

「離豐橋有一段距離，末班車又比較早。除此之外，還要有觀光或活動之類的理由，讓人能一直待到末班車前後――真有這樣的地方嗎？」

「纔不要。八奈見同學肯定會一口氣喝光吧？」

手裏拿着五平餅的八奈見闖進了我的感動。

「接下來有一陣子要忙學生會的工作，所以我想早上早點出門。」

這裏的男浴池與女浴池相隔很遠，不用擔心被女生們聽見談話。

『在兩人獨處時被男性朋友強迫，回答Yes的佔42%――』

我環顧四周，卻看不到任何熟悉的面孔。

沒錯，這就是【作戰開始的信號】。

「弘君，那件事是祕密啊？！」

除了交給小春同學的假包之外，八奈見真正的手提包還寄放在我這裏。

櫻井上學途中會經過小春就讀的高中，所以此前兩人每天早晨都一起上學。放學也會盡量約好碰面，但櫻井並不願意讓小春等他太久。

放虎原爲了整理心情而問了一句，小春卻用若無其事的語氣作答。

八奈見一臉陶醉地吧唧着。看來她正在順利攝取當地特有的熱量，我也放心了。

咦，他知道嗎？其實連我都沒弄得太明白，真不愧是櫻井君。

「剛纔那張照片，之後也發給我。」

「事到如今，製造既成事實之類的事已經無關緊要了。」

可是，把溫水他們捲進來並不好。讓兩個無關的人充當幫兇――

「這樣啊。櫻井君並沒有想和她分手。」

……讓小春同學把櫻井君推倒不就行了嗎？

面對我的反問，八奈見靜靜點頭。

――是追兵嗎？我慌忙要跑，一隻有力的手卻抓住了我的肩膀。

剛走到公路附近，八奈見突然停下腳步。

從車站搭乘約二十分鐘公交車，便來到坐落在河邊的縣立志太高中。

小賣部也已經關門熄燈。也就是說――

我還來不及收回，小春同學就拿起了可可杯。

「其實從學生會選舉那時起我就有點在意。比如說，你們兩個的關係。」

放虎原一邊整理用髮夾盤起的頭髮，一邊露出從容的表情。

櫻井君雙手向上伸展，臉頰因熱氣微微泛紅。

「抱歉。也就是說，只要以聖地巡禮爲目的，邀請弘人去旅行就行了吧？」

我無視八奈見灼熱的視線，喫完中華拉麪，啪地放下筷子。

放虎原前輩一臉認真地點頭。

「可是，那樣回到豐橋就會很晚。」

就在我聽着八奈見的咀嚼聲的時候，櫻井和小春的情侶攝影會似乎也結束了。

「那我先走了，電車快到了。」

我回了聲「是啊」，把肩膀沉進熱水。

還能隱約聽見其他房間裏的笑聲。

「那八奈見同學只能在這一帶過夜了。」

「……真的可以嗎，雲雀？」

「沒必要理會那些真假不明的傳聞。我一直親眼看着小春，也看着她對弘人的感情。這樣就足夠了。」

「計劃和讓我露宿荒野，哪個更重要？！」

八奈見臉色發青，手忙腳亂地翻起包來。

「我來拍吧。你們兩個並排站到那裏就好。」

「比如――誌喜屋學姐之類的。」

小春再次揮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八奈見方糖，性質完全不同――

她總算理解了狀況。八奈見發出機械般的動靜，緩緩把臉轉向我。

我一邊想着這種蠢事，一邊隔着蒸汽繼續眺望逐漸接近黃昏的天空。

「好了，八奈見同學也快一點。留在這裏很危險。」

「關於動畫聖地巡禮的起源有很多種說法，其中一種認爲，是某部拍到豐橋站前的OVA。不過一般認爲，最早讓大衆直觀認識到這個現象的，是崎玉縣的某座神社。而在2010年代初，與地方政府合作的成功案例之一――就是高山！」

「說、說得對！還得喫早飯呢！」

「我只是碰巧看見，沒有聽到你們談話。不過，小春既然主動接觸他們兩個，也就說明……是那麼回事吧？」

這是動畫登場人物就讀的學校，從某種意義上說，也可以稱爲最大的聖地。

「喏，可以蘸我這塊麪包上的果醬。」

不過，誌喜屋學姐或許很適合。白雪皚皚的飛驒高山……不倫之旅……真不錯啊……

我指向市區外的一角，那裏有一所坐落在河邊的縣立高中。

「最、最近沒怎麼跑步……」

櫻井雖對她頑固的態度感到困惑，仍老實照辦。

櫻井抬起頭，想要朝小春揮手。

小春同學的『製造既成事實大作戰』仍在進行。雖說我只是消極配合，罪責較輕，可我們畢竟結成團伙，正試圖把櫻井君騙進陷阱。

放虎原道謝接過飲料，弘人則一邊用手帕擦汗，一邊在她身旁坐下。

「溫水君會分給我嗎？那就行吧。」

「長野是……那部作品的舞臺，要說可行當然完全可行……不過路上花的時間太多，當天往返可能很累……可是啊……」

我一邊思考一邊走進公交總站的停車場，停在建築前的公交車卻開動了。

### ◇

「所以呢，我一直在想旅行地點要選哪裏。其實我――」

「怎麼了？再不快點就來不及了。」

只是這次地點換成了溫泉旅館的一間客房，我們會一起待到早上而已。

啊，看來她們談妥了？麪包也喫完了，我們差不多該――

「嗯，八分飽剛剛好吧。」

「已經這個時間了。」

「明明還沒到最後時刻啊？！應該還有車吧？」

不，等等。要是前輩在這裏提出異議，說不定計劃還有重新討論的餘地。

公交車十七點三十二分發車，只要不出意外，時間完全來得及。

我用模糊的腦袋回想自己目前的處境。

……不，也不能說完全是另一回事。

兩人默默對視。八奈見則在喫果醬麪包。

「我想去大廳的椅子上睡。要是有什麼事就來叫我。」

我道過謝，拿起筷子，端詳着眼前的中華拉麪。

他被女朋友水島小春盯上，要和他製造既成事實，也是一名潛在受害者。

放虎原前輩笑看着打情罵俏的兩個人，從站房裏走了出來。

根據事態發展，我或許還得出手救櫻井君。我正是爲了這個才一起來的。要是以爲我只是能免費聖地巡禮，便興沖沖跟來，那可就大錯特錯。

小春同學語氣明快地宣佈道。咦，五個人，也就是說放虎原前輩也要去？

「……咦？公交車在哪裏？」

我望向店鋪深處，只見櫻井君和小春同學待在一個被周邊商品與海報圍住的角落，一起看着一本留言簿微笑。硬闖進那種氣氛，的確太不識趣。

我語無倫次地回答，櫻井君只說了聲「這樣啊」，仰頭望向天空。

就算不執着於製造既成事實，只要能像現在這樣和睦相處，不也挺好嗎？

「正常情況下，應該最先去浴場確認情況。可你們偏偏拖到最後時刻，都沒有打算去看。」

小春同學也接過了接力棒。好了，接下來輪到八奈見。

詢問不過是個形式――實則早已確認。櫻井看見小春的表情，抓住了她的手。

八奈見以清澈的雙眸注視着我。

可突然把被褥拉開，又顯得我好像很在意。話說到底要拉開多遠？果然應該重新鋪到房間的兩條對角線上嗎……

「彼此彼此。」

…………只是一支牙刷而已。嗯，便利店裏也有賣。

對哦，我也應該在這個時機離隊。

『和現在的男朋友交往幾個月後〇〇了？』

「發生什麼――」

「我要買果汁，借我點錢。」

兩個人一起解浴衣腰帶，總覺得氣氛很奇怪……

「你清醒一點，是三十二分吧。根據小八奈見的估算，我們勉強趕得上。」

露天浴池裏只有我和櫻井君。這是整趟旅行中，確認他心意的最後機會。

我正替小春同學的錢包擔憂，放虎原前輩抱起雙臂開口了。

放虎原前輩瀟灑地撩起長髮。

小春抓住正要行動的櫻井的手。

櫻井君輕輕一笑。

「因爲概率提升、復刻卡池什麼的，全都亮閃閃的！」

我一邊鼓勵她繼續走，公交總站的建築終於映入眼簾。

不過，我平時不也總遭到這種待遇嗎……是錯覺嗎……

就一日遊而言，這種時間安排相當奢侈，不過按計劃應該可以順利往返。

### ◇

「只能選一家嗎……？」

櫻井君在水中交握手指，伸直雙臂。

「……啊，原來如此。安排得真周密。」

我立刻湊過去看八奈見手裏的畫面。

「喔……」

「而且這是小春難得請我們住的。不用的話，多對不起她。」

然後直接沿公路走向公交站――不是公交總站，而是下一站。

「你真的覺得，計劃可以就這樣繼續嗎？」

「呃，稍等一下。」

「那我也喝一口吧。」

說出口後，他立刻意識到，這個玩笑有多蹩腳。

「什麼都沒有。」

工作日的公園人影稀少，傍晚涼爽的風吹過作爲會場的涼亭。

早早就喫完了的八奈見，目不轉睛地盯着我手邊。

八奈見嫌麻煩似的嘆了口氣，用力推着我的後背。

正要沿原路返回的八奈見，瞥了我一眼。

……啊，八奈見打開了電視。又關掉了。

櫻井君回頭問我。就算那是水龍頭，問我也很困擾啊。

「我沒意見，不過――」

「呃……這個，的確是那樣。不，可是――」

我正爲八奈見的理解能力發愁，小春同學精神十足地舉起手。

「……我說啊，要讓我來評價的話，這項計劃從一開始就有問題。」

「我可不記得自己有答應要出演。喂，小春，你也替我說兩句啊。」

我慌忙向後跳開，隨即端正跪坐，表示反省。

「……我家裏就是這麼叫的嘛。」

距離目的地的溫泉街大約還有一個小時。

「――我決定正式加入學生會了。」

當然，他們從小就是青梅竹馬，又一直相處到現在，本就足以說明問題。而且每當看到放虎原與櫻井在石蕗高中裏如魚得水、宛如蜜月般的相處，便能確定他們的關係絕不簡單。

接着，她啪啪地拍響雙手，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小春同學剛纔不是已經解釋了嗎。

「呃，我正想回家。前輩纔是，您在這裏做什麼？」

「……對不起，雲雀。」

等等，請別人的女朋友喝這個或許不太合適。

我一邊讓心歸於虛無，一邊刷牙。化爲虛無吧，我。

我不知爲何有些尷尬地回答。黃褐色的溫泉水突然泛起波紋。

「可是――」

「哦，要去旅行嗎？那你有什麼打算呢？」

「……接下來一陣子，我回家可能會很晚。所以――」

我正對自己感到失望，櫻井君仰望天空，低聲說道。

小春全身心地沉浸在他所散發出的這一切之中，依然帶着笑容說道。

「八奈見同學，稍微冷靜一下。要先找到和動畫構圖相同的位置。還沒欣賞到那個畫面就走上橋，感動會打折扣吧？」

太厲害了，八奈見。這個女人除了戀愛，其他方面的運氣都很好。

看到她的表情裏像是藏着某種沉重的決心，我便放棄插嘴。

「弘君，我們還得等他們兩個――」

「溫水君，我確實說過希望你幫忙，可你擅自告訴別人也太過分了吧。」

「她果然是這麼想的啊。」

就算不搞這種突然襲擊，也可以讓他喫鰻魚、給小春戴貓耳，或者去找小拔老師商量，總還有其他辦法――不，最後一個絕對不行。

「……你還想再毀掉我的膝蓋嗎？」

聽到我的話，小春同學臉色一變。放虎原前輩緩緩搖頭。

八奈見大概也覺得很尷尬。她一邊整理浴衣領口，一邊扭扭捏捏地把臉轉向別處。

……一點也不若無其事。

「可以從那邊的民俗館後方直接走到公路。他們也許是想追上我們，抄了近路。」

「哦，櫻井君說他們在公交總站。我們老實道歉，把包拿回來吧。」

……嗯？要做什麼來着？小春同學和放虎原前輩也在看着我。

「【雲雀】？」

啪。我再次關掉電視。

「說不定浴場裏出了什麼事。我去看看，你在這裏等我。」

「我有一件不算重要的事想先問清楚。」

八奈見嘆了口氣，朝我伸出手。

小春用指尖把熱水彈向放虎原。

雖然猶豫，卻還是隨波逐流，來到了這裏。

「這個是在哪裏賣的？」

……沒想到睡得挺好。

一隻冒着熱氣的麪碗被放到櫃檯上。

「咦，抽到五星了？」

看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丟下不管了？我還大有可爲呢。」

「【行動】的時機沒問題嗎？」

「我們沒有交往。該說答覆還在保留中嗎，總之差不多是那樣――」

「好好好，登場人物肯定也從這邊進去過。趕緊走啦。」

我默默感動着，深深吸入維也納可可的香氣。

八奈見抓撓了一陣頭髮，突然渾身一顫。

我興奮地從手機上抬起臉，近在咫尺的地方，八奈見圓溜溜的眼睛正等着我。

「快看，那裏有家糰子店！」

「所以？」

「哇，是維斯孔蒂的活動特別裝扮！咦，真的抽到了？」

「咦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份也買了好嗎？」

即將閉合的眼皮另一側，是橙色的微小光芒。

當着她男朋友的面，我該怎麼把嘴貼上這隻杯子……？

「八奈見同學，你管這個叫小燈啊。」

我把視線投向八奈見身後，正好有一名菖蒲高中的女生穿過檢票口。

「好了，別管那麼多，睡覺吧。畢竟只有一間房，也沒辦法。」

逛過市區裏的巡禮景點後，我們走進古老街區一角的一家咖啡店。

「……我說啊。櫻井君什麼都沒有問吧。」

我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十七點十分。從這裏到目標公交站大約要走十五分鐘。

正當我被這種日常系輕小說般的悠閒對話治癒時，八奈見一邊咔嚓咔嚓喫着仙貝，一邊出現了。這傢伙已經喫上了。

「除了你，還有別人注意到我和馬剃同學的事嗎？」

「……是啊。原來她還一直留着那個掛件。」

爲了避免與櫻井君碰個正着，這是加倍謹慎的安排。

「東京和大阪十點過後都還有末班車，可能有點難哦。」

不過，真是久違地睡了個好覺。果然是因爲不用擔心佳樹睡迷糊後鑽進來嗎……？

「膝蓋又疼了嗎？」

「你爲什麼會知道？！」

櫻井一邊如此告誡自己，一邊繼續向前走。

「不可以。」

小春同學保管着八奈見的手機，正在把發給八奈見的聯絡內容轉發過來。

我們換好衣服，在建築物前集合，朝公交總站走去。

從這裏到公交總站，就算快走也要三分鐘。不能再等了。

「……早飯。」

咦……我爲什麼捱罵？再怎麼說也太不講理了。

我還在猶豫，八奈見啪啪地拍着我的被褥。

八奈見一邊這麼想，一邊看向露天浴池另一側並肩坐着的兩個人。

我失落地垂下肩膀，八奈見關切地安慰道。

「小春就是想知道這一點。她想知道，弘人只是一個沒什麼特別、無聊又普通的男人。」

「真是好溫泉。幸好來了。」

「弘人應該認真面對小春。只要能讓他做到這一點，謊言也好，其他手段也好，儘管用就是了。」

八奈見若無其事地擋住手機屏幕。嗯？這個反應難道――

「那是什麼，牛肉蓋飯？」

「……抱歉，我不會爲自己找藉口。」

「就像是把什麼東西遺忘在了某個地方一樣，大概就是那種感覺。」

咦，她爲什麼這麼生氣？

「……你指什麼？」

戀愛並不只有漂亮話。這幾天，八奈見一直思考放虎原幫助櫻井與小春時抱着怎樣的心情，卻怎麼都想不明白。雖然想不明白――

面對我直率的問題，櫻井君原本想露出苦笑，卻很快換上認真的表情。

和八奈見的杯子並排擺着，總覺得有些奇怪……

不用說，這兩個人正是我溫水和彥，以及八奈見杏菜。

「…………呃，那就睡吧。」

「謝謝，那我嘗一口！」

「溫水君，這種召喚石要怎樣才能增加？」

我們換到車站附近的綠地公園，一場愉快的茶會就此開始。

「……雲雀，溫水君給了我們一個很棒的提議呢。」

「會長選舉時，我不是和櫻井君一起嗎？我就是那時候注意到的。」

八奈見杏菜懶散地張着嘴，仰望蒸汽。

呼……飛驒高山的歷史也好，動畫帶來的感傷也好，到了八奈見的胃袋面前就只配得到這種待遇。

或許是血糖上升後平靜下來，八奈見哼着歌擺弄手機。

可小春已經背對這邊，正和溫水他們一起指着河中的某處。

「――我害怕。怕她會突然提出分手。」

「！我找到一家看起來很好喫的高山拉麪店！正在研究按這個順序走，能不能在打烊前把所有店喫一遍。」

「雲雀姐也等之後再談。來，先上車吧。」

櫻井一邊單手給溫水發消息，一邊繼續前進。

佳樹發來了無窮無盡的消息。不，現在還在不斷髮來。太可怕了。

這是一座附設在民俗館內的公共溫泉，從平湯公交總站步行只需幾分鐘。

從車站向東步行幾分鐘，便有一條修整得十分漂亮的商店街。

「你不就是爲了這個纔來的嗎？」

「哇……這熱水可真舒服到骨子裏了……」

「……或許吧。」

側耳傾聽，便能聽見鳥兒與樹枝發出的聲音。

……這可不妙。難道是在飛彈的山路上，膝蓋的舊傷徹底復發了嗎？

斬釘截鐵說完的櫻井君，露出彷彿卸下肩頭重擔的表情，接着說道。

「……八奈見同學，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若無其事地重新坐到八奈見旁邊，她撕下一塊麪包遞給我。不對。

真是的，出聲會被發現啊。我向八奈見伸出手。

我丟下這句話邁步離開，前輩卻沒有要從我身邊走開的意思。

「――OVA，到底是什麼？」

小春目不轉睛地看着筆尖，終於開始在筆記本上留下成形的文字。

在櫻井君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製造既成事實的計劃正逐步推進。

公交總站高大的建築很快映入眼簾。

「是啊。要拉上窗簾嗎？」

「……夢？呃，夢裏發生什麼了？」

糟了，原來她發過這種消息。也就是說――

我鬆開八奈見的手，快步向前走去。

「咦，那個是夢？！從哪裏開始是夢？！」

小小燈散發着柔和的橙色光芒。

我情不自禁站起身，櫻井君朝我溫柔一笑。

這樣的更替從不缺席，在人類踏入山林之前便已持續至今――

「那是――」

「還要去溫泉吧？時間沒問題嗎？」

「小春也想了解弘人、理解弘人。你該體諒她的這份心情。」

「哇，這裏有個坎。」

「早上很早，在事情穩定下來之前，我想還是一個人去學校……」

「最近，我好像一直在躲小春――只要看起來要談什麼鄭重的話題，我就會岔開。」

……好，先別管被褥。我在和椅上坐下，打開電視。現在纔剛過二十點，睡覺還太早。

我正要往展示店深處走，八奈見卻抓住我的胳膊。

八奈見打開手提包，小聲嘀咕。

柔和的風溫柔地撫過放虎原的脖頸。

……氣氛變得更奇怪了。怎麼辦？

我用手掬起泛黃的熱水，溫泉花在其中飄舞。掌心裏的花，也別有一番情趣。

「啊，來啦――」

聽到放虎原的回答，櫻井下意識看向手錶。

我把手機遞給隔着矮桌伸手的八奈見。

### ◇

晨光從窗簾縫隙照入，耳邊響起鳥鳴。朦朧視野前方，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所以說不是啊。你看，前幾天那家家庭餐廳裏，前輩也在場。」

確認櫻井君他們正在後排開心交談，我壓低聲音繼續說。

「沒問題嗎？行李我幫你拿着。」

就連我從旁觀視角審視，都無法理解眼下的狀況。

走到那三個人看不見的地方，八奈見回頭看我。

「分給我的麪包上根本沒有果醬啊。」

「咦，你要去哪裏？」

「那個，其實――」

手錶的數字顯示爲十七點三十分。離發車還有兩分鐘嗎？真的勉強趕上了……

同樣在旁邊伸懶腰的是櫻井弘人。

我們的包也寄放在那邊，總之得先和櫻井君他們會合……

沒錯，這就是《風雅之物》的OP裏出現過的招財貓。聖地巡禮時，按照作品中使用的鏡頭構圖拍照，可以說是最大的樂趣之一。

――放虎原雲雀與水島小春。

聖地巡禮的第一個目的地，是坐鎮商店街的招財貓。

「……可怕的夢？」

「當然，我還以爲再也拿不到了。啊，還抽到了其他我沒有的角色。」

……小小燈？

### ◇

可我很在意啊。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把可可的香氣深深吸滿胸腔。

「聖地巡禮我明白了，可有必要特地跑去高山嗎？」

「昨天錯過公交車後，我們不是住在這裏了嗎？」

「說、說得對。本來就是準備讓櫻井君和小春同學製造既成事實――」

「等等，那樣計劃就――」

我慌忙打開持有角色列表，只見紅色的『NEW』字樣跳入眼簾。

八奈見茫然地環顧房間，隨後微微睜開眼睛，目不轉睛地看向我。

兩人僵硬地交談着，浴衣下襬隨步伐搖動，一起踏上樓梯――

「呃，怎麼說呢，大致的情況……」

收到八奈見的信號，小春同學率先開口。

事已至此，只能取消計劃了。

「那個，等一下，溫水君。」

「溫水君，這個――就是那個吧。」

八奈見一邊咔嚓咔嚓地嚼着豆子點心，一邊環顧四周。

夕陽照進小春的房間。櫻井放下筆，隔着窗戶眺望黃昏。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着我？」

……可惡，爲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播這種東西。電視果然有害教育。

一盞橙色的小燈朦朧地照亮昏暗的房間。

「好久啊。從名古屋過來這段路真遠。」

「謝謝。我馬上回來，你們稍等一下。」

不，我完全沒這麼想。

她把手肘支在窗框上，眺望外面。

「沒關係，這也是沒辦法的。早上還是能和以前一樣，一起去學校吧？」

總覺得這樣像是把我和八奈見湊成一組，讓人不爽，可現在也不好太任性。

她早就明白，兩人的距離會像這樣一點點拉開。

「等一下，溫水君。先聽我講一下好嘛？」

八奈見喫驚地看着我。

「……我想，溫水君應該就是這個意思。」

咦，那不錯。我正猶豫要不要借來看看，放虎原前輩像是聽明白了似的翹起腿。

「那個，弘君……」

「咦？該說我只想到一個符合條件的地方嗎……」

「哇，爸爸好煩……」

雖已入夏，傍晚的風依然帶來涼意。

說完後，八奈見就此陷入沉默。

「……溫水君？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這裏構造簡單，只有男女分開的露天浴池，但泉質果然無愧於奧飛驒溫泉鄉之名。

她修長的喉嚨輕輕動了幾次。

我換上事先藏在洗手間清潔工具櫃裏的備用鞋，從平時不用的正門離開學校。爲了確保萬無一失，我還把自行車留在學校，改乘電車回家。當然，我不會去平時上學乘車的愛知大學前站，而是要去相隔一站的南榮站上車。

也就是說，櫻井君不想和小春同學分手。

### ◇

### ◇

「……笨蛋。」

「那……難得大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邊用手帕擦汗，一邊在她身旁坐下。

意識正在睡眠邊緣徘徊時，八奈見輕聲說道。

危急關頭也顧不上那麼多了。這句話從我腦中閃過。

小春同學是聖地巡禮的硬核玩家。而且說的話有點噁心。

「呃，長野怎麼樣？比如去高原散步之類的。」

既然確認了這一點，果然還是應該廢除這種計劃。

我再次攔住八奈見，在手機上調出OP的截圖。

「難得都來了，就認真一點吧？我從剛纔起一直在想，這片空氣說不定就是烏谷君呼出來的――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呼吸。而且，我覺得剛纔好像瞥見了他本人。」

被褥與浴衣摩擦的聲音，還有兩個人――呼吸的聲音。

跟在放虎原後面踏上公交車臺階的小春，泫然欲泣地回過頭。

早早喝完咖啡歐蕾的八奈見，把塑料瓶倒過來晃了晃。

「哦――，簡簡單單的中華拉麪看起來也不錯呢……哦――……」

「……算了，溫水君總會想辦法吧。」

「――才一年嗎。」

「怎麼了？」

我深吸一口氣回到房間，八奈見還在不停點着我的手機。

按照計劃，我們應該把假包留在小春同學手裏，直接離開。

「那你爲什麼走在這種地方？你不是騎自行車上學的嗎？」

「總不能讓你和一個不知道是哪家來的男人一起睡吧？」

「每一家看起來確實都很好喫。不過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見突然轉身，沿來路往回走。

這兩個人，明明是自己問的，怎麼反而感覺像是被嚇退了一樣。

「嗯，我沒生氣。我也一直沒把話跟你說清楚，對不起。」

「來，只剩一點路了，加油。」

目標公交站的上車時間……記得是十七點三十二分。

不知過了多久。

「對，就是那個。小春同學也嘗一口嗎？」

……我爲什麼被罵了？無法理解。

三人落座不久，公交車便開動了。

要是在這裏磨磨蹭蹭，最後又被發現，一切可就前功盡棄了。

小春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搖了搖頭。

八奈見搶着喊了一聲「我！」，舉起了手。

「你能這麼說真是太好了。」

剩餘召喚石――零。不會吧，我明明費了那麼多功夫才攢下來。

我朝神色自若地撩起頭髮的放虎原前輩賠笑，同時取出交通卡。好了，接下來只要搭上電車――

如此低語的櫻井君，眼睛望着某個遙遠的地方。

「因爲小春很喜歡。小春也曾經cos——」

原來如此，她打算把這附近的拉麪店全部喫遍嗎……這樣啊……

「……弘君，怎麼了？」

她似乎剛沿着這一帶的外圍跑過來，額頭上微微滲着汗。

八奈見不知爲何把怨氣撒到我身上。

放虎原與小春並排坐下，櫻井則坐到隔着過道的座位。

看到小春瞬間讓水面晃動起來後，放虎原則壞笑起來。

長話短說，是小春同學請客。之後我們聯繫上櫻井君，最後決定住進小春同學事先訂好的溫泉旅館。

我滿懷期待地觀察她的反應，放虎原前輩卻佩服似地撩起頭髮。

手？低頭一看，我竟然還一直牽着八奈見。

放虎原前輩見我吞吞吐吐，便壓低聲音湊過來問道。

八奈見鬧起彆扭，我只好拿出殺手鐧。

放虎原仍想繼續作戰，小春卻無力地搖頭。

「在、在！」

放虎原前輩閉着眼，像是在思考什麼。

站在公交車前的放虎原看見兩人，像是早已等候般開口。

……不，別再對自己找藉口了。

「如果真有無法說出口的事，帶進墳墓就好。」

小春又揮起手，櫻井卻沒有注意到。放虎原代替他揮手回應。

「――等一下。」

放虎原大概從這句話察覺到了一切。她嘆了口氣，用手扶住額頭。

接下來只要閉上眼睛，等再次睜開時，想必就已經是清晨了。

「每一家看起來確實都很好喫。不過我想大家一起慢慢喫，就算要排一會兒隊，要不要先選定其中一家？」

然後把枕頭抱在胸前，站了起來。

放虎原撩起頭髮，含住了吸管。

我們走在校舍與操場之間的道路上，開始了靜默的聖地巡禮。

我接回杯子，八奈見便把身體湊了過來。很熱，請離我遠一點。

感動不需要道理。動畫中的景色如今就在眼前鋪展開來。我只能投身於這份奇蹟，並感激自己得以成爲那個世界的一部分――

「哦，是夜燈啊。這樣可以嗎？」

想甩掉她也怪我挑錯了對手。抵達車站時，我已經上氣不接下氣。

櫻井君湊到近旁，向我投來試探的視線。

沒錯，接下來的行程要搭一個小時公交車，前往稍遠處的另一處聖地――奧飛驒溫泉鄉的平湯溫泉。

糟糕，氣氛一下子變得很奇怪。必須若無其事地提供一個話題，改變走向。

八奈見不知爲何表現得格外老實。我牽着她的手，穿過建築後方，走上公路。

味道比外觀看起來更清爽，很合我的喜好。好了，接下來嘗面――

「我就是會喝光啊？」

「小春看起來玩得很開心啊。」

從公交總站步行五分鐘，一對年輕男女正走在一家溫泉旅館的走廊上。

「嗯，謝謝。然後啊，圈子裏還在考證烏谷君的步幅――」

櫻井感受着兩人的目光，心不在焉地看着公交總站的建築從窗外流過。

這樣啊，她已經過橋了。被搶了先，總覺得有點不甘心……

我正給佳樹的大量消息逐一標上已讀，屏幕上方滑入一條通知。

「趁他們拖住櫻井君，我們從這棟建築後面繞出去。」

我和小春同學不由自主地發出讚歎。

我從浴衣袖中取出鑰匙打開門，房間正中央――鋪着兩牀被褥。

> 注：風雅之物（あてなるもの），是化用《枕草子》的段落標題「あてなるもの」虛構的動畫。本章標題「刨冰上的甜蜜」也是該段某句中的內容。「刨冰上的甜蜜」指的就是冰制點心，所以此處應該致敬的是《冰菓》 。

「可那是動畫角色，哪來的親眼看過……？」

果醬果然還是草莓味最好。前陣子八奈見送我的那一大堆橘子果醬怎麼也喫不完，正讓我頭疼呢……

我們並排站着，盯住被褥僵在原地。八奈見移開視線，走進房間。

「――真的可以嗎？就這樣繼續實行計劃。」

「把小小燈留着。」

「你纔是，和小春同學怎麼樣了？」

「我知道了。那我也早點離開家。」

八奈見不知爲何一臉不高興地看着我，

「咦，怎麼辦。我把毛巾放進了真包，所以不知怎麼就弄混了。」

「有一種說法認爲，當地美食講求當地出產當地消，所以不容易長胖。就是這麼一回事。」

「可這麪包是小春帶來的伴手禮哦？留下來還能期待第二個呢。」

「……溫水君，你剛纔是不是把我丟下不管了？我還大有可爲呢。」

「……八奈見同學，所謂三十二分發車，是指在下一站上車的時間吧？」

「……嗯，對哦。弘君，幫我拍照！」

櫻井以與表情不相稱的強硬，拉着她走向公交總站。

「嗯，知道了。那什麼時候能穩定下來？」

看似平淡的語氣裏，卻透出掩飾不住的尖銳。櫻井一邊撥動杯裏的冰塊，一邊開口說道。

從車上下來的乘客已經走完，櫻井催促兩人上車。

「別看我這樣，我是真的很喜歡小春。」

「我本來覺得聖地巡禮是種奇怪的愛好，沒想到還挺有趣。」

「這可不值得讚許。是你疏於去努力瞭解她吧。」

不過在聖地巡禮方面，八奈見完全是個門外漢。我必須好好引導她。

「……八奈見同學，我們要坐的公交車是開往哪裏的？」

「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珍惜小春，努力理解她。」

八奈見的膝蓋快到極限了。

「那麼，聖地巡禮……進入下一回合吧。」

「雲雀，你居然還沒刪掉那張照片？！」

「所以――暫時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了。對不起。」

正當我們疑惑時，小春同學把手機伸到大家面前。

真想把櫻井君招募成第二名八奈見負責人啊……

「呃，該怎麼說呢，今天比較想坐電車……」

「是這樣嗎。啊，現在是紅燈。」

這突如其來的話，讓我睜開已經閉上的眼睛。

「清澈？」

放虎原用手掌把熱水澆上纖細的肩膀，仰望着光亮漸漸褪去的天空。

我從試圖藏手機的八奈見手裏強行搶了回來。

「嗯，讓他們單獨待一會兒吧。」

總之，我應該坦白。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要說是擅自告訴別人，或許的確如此，但這也算不可抗力，而且我頂多只有兩成責任。也就是說，我沒那麼壞。

小春的沉默令櫻井感到不安，他試探着繼續說道。

我隨口這麼說完，閉上眼睛。

④只有我和八奈見，被留在飛驒這座僻靜的溫泉街。

「……我可不是雲雀想象中那麼好的女孩。」

陌生人的腳步聲逐漸靠近，又漸漸遠去――

繞到設有公交站的正面，開往高山的公交車已經停在那裏。

原來這裏還有理解我的人。小春同學拿出《風雅之物》主人公烏谷君的橡膠掛件，讓它與風景一起入鏡。

「大概就是參加週年活動之類，一點點積攢吧。再不然就是氪金。」

能滿足條件的地方，恐怕只有那種都市傳說中沿襲舊時陋習的村落吧。

「你要坐雲雀的爸爸的車嗎？」

放虎原雲雀在路邊的長椅坐下，翹起裹在牛仔褲裏的修長雙腿。

「他不是從小時候起，就一直喜歡她嗎？那就已經夠了。」

「好啊，要擺個姿勢嗎？」

車內響起廣播。按計劃，溫水他們應該在這一站上車。

話還沒說完，八奈見已經伸出手來。

「對了，其他遊戲的卡池也讓你來抽――」

夕陽照進小春的房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裏有家糰子店！」

弘人也朝揮舞雙手的小春揮了揮手。

而小春同學也因爲不明白櫻井君的心意，內心不安。呃，這種情況下的正確答案是――

### ◇

高山市位於岐阜縣北部，市中心的古老街區素有飛驒小京都之稱。我走出高山站的站房，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雲雀是會長，對吧？」

「臨時通知他要去這麼遠的地方一日遊，他一句也沒多問，只說『小春想去就行』，然後就結束了。你覺得這算什麼？」

「哦，是嗎。那就去喫糰子――」

涼亭周圍的松樹伸出粗壯的枝條，幾乎貼到地面，形成一幅異世界般的景象。

這兩牀也靠得太近了，連被子的邊緣都疊在一起。

「我想爲備考鍛鍊一下體力。你也來吧，跑步很舒服的。」

喫完餛飩麪和米飯（大份）的八奈見，把空碗放到桌上。已經喫完了？太快了。再怎麼說也快過頭了。

飛驒的羣山綠得沁人眼睛。我試圖回想去年夏天到訪的新城山，記憶卻已漸漸遠去，無法清晰重現――

我不知爲何鬆了口氣，站起身拉開窗簾。

「對，小春的哥哥以前就喜歡動畫。說起來，小春也曾經――」

十七點二十二分。

那一晚，在聽見八奈見熟睡的呼吸聲後，我的記憶就中斷了。

「呃，櫻井君也要嚐嚐嗎？」

「我是個很無聊的人，只是把自己裝得像模像樣而已。」

我等着小春同學拍完，八奈見卻在旁邊吧唧吧唧地喫起了什麼。

大致制訂完計劃後，小春同學環視我們的臉。

但我偏偏要缺席會議。當然，這並不是逃避，而是爲了不讓朋友情侶之間產生隔閡，主動攬下壞人的角色——

……不過話雖如此，我也不得不坦白：我現在興奮極了。

「爲什麼，要那樣做？」

「來，小心腳下。」

「是是是，懂了懂了。啊，還有撒了黃豆粉的御手洗糰子。不好意思，普通的和黃豆粉的各來兩串！」

「……咦，和計劃不一樣啊。」

我把八奈見的抱怨當作耳旁風，朝飛驒的蔚藍天空大大伸了個懶腰。

「弘君，你看！那不是在OP中烏谷君走過旁邊的飲水臺嗎？」

櫻井勉強擠出笑容，故作玩笑地繼續說。

「當然是回去拿寄放在小春那裏的包啊？」

「那個，我還有一個想去的地方……」

「當然是去高山公交中心啊，不就在車站前嗎？」

「八奈見同學好像也開始理解聖地巡禮了。」

「呃，喫車站便當也不錯吧？我也會讓你嚐嚐我的。」

手拿蘋果汁的小春同學可愛地鼓起臉頰，向我表示抗議。

這段若無其事的對話就此結束。

哦，這很有聖地巡禮的感覺，真不錯。

高山確實是著名的旅遊勝地，但對高中生當天往返的旅行來說，口味也太成熟了點。

正要繼續寫作業的小春停住手。她勉強讓手動起來，在筆記本上寫出幾個不成形的字後，才小聲說道。

「話是這麼說……」

「大阪怎麼樣？那裏有章魚燒和大阪燒之類的。」

作爲夢來說未免太過真實的八奈見一邊喝着咖啡歐蕾，一邊斜眼瞪我。

時刻表上『30』下方延續的一片空白，漸漸把現實擺到我們面前。

不，我可沒說要分給你。雖然沒說，但現在不是爭論這種事的時候。

八奈見把手錶伸到我面前。

面對沉默的櫻井，放虎原又接着說了下去。

我深吸一口氣，冷靜地開口。

在飛驒山脈地下旅行過的水，本身就是雄偉北阿爾卑斯山的歷史。也就是說，此刻我的口腔裏還有另一個飛驒――這麼說也不爲過。

我看向旁邊，八奈見似乎也正好醒來，慢吞吞地從被窩裏坐起上半身。

「那我出門後，你記得確認鎖好門。手機留在這裏。」

「升上高中以後，我們見面的時間變少了。或許讓她有些不安。」

「啊……整個人都舒展開了……」

從上風處遞來一杯冰咖啡歐蕾的是櫻井弘人。

「溫水君，房間鑰匙呢？」

我默默點頭，也在自己的被褥上端正跪坐。

小春同學扭扭捏捏。放虎原前輩皺起眉頭，陷入思考。

放虎原前輩也來了興致。長野還能看到這邊沒有的鳥，或許真不錯。

「抱歉，我想着告訴溫水君應該沒關係。」

「……對吧？」

「嗯，我會排進日程。溫水君也覺得可以吧？」

八奈見唰地挺直後背。

「又不是不用花錢，普通來說總該再問點什麼吧。百依百順和漠不關心可不是一回事。」

「誒……」

我把剛剛以爲已經拉近的心理距離重新拉開，繞了一大圈，將鍛冶橋的全景收入眼中。

擰開飲水臺的水龍頭，彷彿外面的陽光都是假的一般，冰涼的水流入口中。它兼具軟水的易飲與硬水的礦物質感，實在是一口十分過癮的佳品。

面對啞口無言的我，放虎原前輩終於轉過身來。

不不，放學後與八奈見單獨相處又不是什麼稀奇事。我還替她扣過襯衫紐扣，也借過運動服給她。

「動畫裏的那座已經相當老舊，的確是換新了。現在爲了方便輪椅使用者，逆L形飲水臺比較多，但這一座是直立式，主體還是樹脂制的。是受到空間或景觀限制嗎？樹脂老化得快，還是希望他們能更講究一下材質。」

在八奈見看來，這兩個人與櫻井弘人之間有着不淺的因緣。

「所以……到底是什麼東西？風雅之物？」

櫻井擠出笑容，登上公交車。

八奈見再次舉手。

「那麼――你是否希望小春能夠理解你？」

> 注：冗餘設計，工程領域專用術語，指爲防止一個模塊故障導致系統停轉，設計類似且獨立的備用部分在故障時接管工作。

「之後再談。溫水君和八奈見同學已經在公交總站了吧？」

面對仍未完全信服的櫻井，放虎原輕輕聳肩。

「飛驒牛太厲害了……喫到嘴裏也算是當地出產當地消吧……」

放虎原前輩若無其事地說完，喝光杯裏的水。

小春原本以爲問題已經解決，正要重新低頭寫作業，卻因櫻井的反應再次抬起視線。

「我、我先去刷牙。」

微微泛黃的渾濁溫泉水，溫柔地包裹住從早上起便在電車與公交車上顛簸的身體。

屏幕上的地圖中央是岐阜縣高山市，也就是飛驒地區的中心城市。

事到如今才問出這個問題。放虎原前輩一邊按住被風吹亂的頭髮，一邊背對着我。

「因爲馬剃同學看起來不像是會主動告白的類型。」

沒辦法，我只好和她並排嚼着乾巴巴的麪包，靜觀那兩個與我無關的人會如何發展。

「原來那部動畫的舞臺真是高山啊。我以前看的時候都沒在意。」

八奈見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安排，把包交給小春同學。

櫻井君若無其事地回答，表情卻輕微動搖了一下。

小春同學陶醉地閉上雙眼。這個人的感動點和我有些微妙的差別……

「怎麼說呢，數字方面出了問題？該說計劃還遠遠沒考慮周全呢？還是說面對突發情況的冗餘設計？總之這一項根本沒有計算進去。」

丟下這句話，放虎原離開現場。櫻井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她的背影。

好，這樣就是圓滿結局。ED開始在我腦中響起。

刷刷刷刷。八奈見刷牙的聲音傳入仍在反覆思考的我耳中。

我感受着若有若無的NTR氣息，注視櫻井君喝下可可的情景。

八奈見望着蒸汽另一側的天空，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起兩人的談話――

話音未落，她便把枕頭扔了過來。

我明明在躲八奈見和小春同學，可不能惹人注意。

我恨不得馬上衝進街區，不過等待女生們【補妝】的時間，也可以說是一味足以提升期待感的香料――

「前輩也覺得這樣可以嗎？要欺騙櫻井君，您或許會過意不去……」

八奈見頂着一頭亂髮，用睏倦的眼睛迷迷糊糊地嘀咕。

記得那個角色所在的動畫，舞臺就是高山吧……

我近乎無意識地伸手拿起電視遙控器。

「原來如此，乾脆去登山也不錯。」

……這樣一看，那兩個人就是一對普通的情侶。

結果手機畫面裏，闖進了探頭看招財貓的八奈見。

「――雲雀，你覺得這樣就好嗎？」

停在那裏的公交車，就是我們要搭的那班嗎？

「咦？！」

「……這裏是不是有牙印？八奈見同學，你喫過了？」

我覺得多半沒有關係。

十七點二十分。留在足浴池前的三個人還在繼續等待八奈見他們。

櫻井君搖頭。

「……那個，真的有那麼好喝嗎？」

「……聖地巡禮。」

櫻井正要放下的手停在半空。

「別人？」

這個人對聖地巡禮熟悉得異乎尋常，該不會其實是個相當資深的宅女吧……？

「咦，好麻煩……」

「雖然不太懂，但這裏的空氣很好喫。小春，要喫豆子嗎？」

「――我有點應付不來雲雀姐的爸爸。」

「八奈見同學，米飯只續了一次，夠喫嗎？」

儘管如此，兩人卻仍笑着談天，在八奈見眼中實在十分奇怪。

「呃……現在還不知道吧。我會經常聯繫你的。」

「……因爲昨天沒喫飯。」

> 注：此處可能指8.5《目標是小麥色》中八奈見追燒鹽追到膝蓋疼

……中計了。櫻井君嘩啦一聲，把溫泉水潑到自己纖細的肩膀上。

櫻井歪着頭，盯着手機。

「是、是不是……有點太近了？」

徹底放鬆警惕的我，直到腳步聲跑近才察覺到有人過來。

她用肩膀撞了我一下，小跑着超過我，走到前面。

『馬上到大瀧口・露營地前。需要下車的乘客請――』

兩個人彼此喜歡，卻又不由自主地感到不安。

放虎原前輩和小春同學臉上閃過緊張，八奈見則盯上了我剩下的湯。

小春再次揮手，櫻井也朝她揮了回去。

「那個，溫水君……手。」

我們匆匆站起身，開始準備就寢。

### ◇

「小春同學，你是不是有想去的地方？」

「再過一會兒就到早飯時間了。你有那麼餓嗎？」

不用說，指的是白玉姐。我無法直視放虎原前輩的背影，移開了視線。

計劃雖然受挫，但可以在抵達高山站前擬訂下一項計劃――

「怎麼了，今天狀態不好嗎？」

雙人合照就更不需要了……

「……瞭解以後又能怎麼樣？」

遠處傳來水流過管道的聲音。

八奈見從心底感到無語般嘆了口氣。

……就是這麼回事。

聽見這段對話，小春同學突然從中間探出頭來。

所以每拉開一點，就再靠近一點，把他拉回身邊。

我取出手機，屏幕上整齊排列着櫻井君的未接來電與消息。

我正要去拉電燈垂下的繩子，八奈見突然「啊」了一聲。

……說得也是，嗯。

「別擅自把我的份也買了好嗎？」

風味雖與豐橋不同，但一串不是四顆而是五顆，這種熟悉感讓我很有好感。順便一提，其中一顆被八奈見喫了。

不要再把自己近似憤怒的情緒歸咎於別人。

「啊，我把東西忘在浴場了！」

七月的陽光讓人想起盛夏時節，放虎原卻反而覺得舒適。

「小春，你就體諒一下他的心情吧。他大概是擔心到無法保持沉默。」

「那你對小春同學――」

（）

「然後呢，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來着？」

「嗯……鯊魚軟骨對關節疼痛有效是真的嗎……？」

我留下嘟嘟囔囔抱怨的八奈見，決定自己也去刷牙。

我正思考善後辦法，八奈見突然轉身，沿來路往回走。

……她居然直說了。

放虎原前輩彷彿根本不把我的迷茫放在心上，斬釘截鐵地說道。

好了，八奈見說了不該說的話。

沒辦法，我正拍着根本不想要的八奈見照片，放虎原前輩伸出手來。

「山區怎麼樣？比如奧三河。」

我們好不容易走到公交站，探頭看向時刻表。

已經到極限了。察覺到這一點的小春被他牽着手，緊緊咬住嘴脣。

「……可能是。」

「溫水君，我們過去會礙事吧。」

我不知爲何說起敬語，八奈見客氣地伸出手掌。

帶着河水氣息的風溫柔地搖動她的頭髮，輕輕吹過――

「不不，那怎麼行啊？！」

小春同學緊緊握住包上的掛件。

「……溫水君。」

「就是小春同學的計劃。真的要實行嗎？」

放學後，我們會把小春同學請到活動室，召開『與櫻井君製造既成事實大作戰』的作戰會議。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溫水君。」

――只要一切按計劃進行。

「聽說岐阜這邊就是這種造型。來，喫吧。」

「嗯。如果反倒是我讓你顧慮了，那我很抱歉。」

小春同學可愛地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解。

「呃，之後再跟你解釋。來，這個給你喫。」

按照輕小說的套路，這種時候應該心跳不已，直到早上都睡不着纔對。

「哇――……整個人都舒展開了――！……」

放虎原被西斜的陽光刺得眯起眼睛，望向公路方向。

「？！什麼都沒有，爲什麼這麼問？！」

放虎原正在含住吸管，卻又停了下來。

小春突然問道。

順便一提，我們請櫻井君打電話到我家，又請放虎原前輩打給八奈見同學家。對家長說的是與同性朋友留宿，所以應付父母的措施十分周全。至於能不能應付妹妹，我就不知道了。

「如果事情因此鬧僵，那兩個人或許會分手啊。」

「――如果我這麼說，你會怎麼辦？」

……不好，我可不是文藝部的性感擔當。我重新把身體浸入溫泉。

放虎原前輩探出身子，問道。

### ◇

櫻井君看着旅遊服務中心的聯名海報，佩服似的點頭。

咦？這出人意料的坦白讓我的腦子一片混亂。

……咦？我喫驚地轉過臉，正撞上櫻井君比想象中更加認真的目光。

「怎麼了，不看電視嗎？」

拜託了，別再往下說。

雖然猶豫過許多次，但既然已經做到這一步，也只能下定決心。

「――我也差不多該做好覺悟了。」

「……溫水君？」

我猶豫着看向手錶――現在是十七點二十六分。

八奈見咕嘟一聲嚥下仙貝，把味噌仙貝的包裝袋伸到我面前。

「嗯，淡淡的硫磺氣味與實實在在的溫泉成分，讓人十分信賴。這水確實很好。」

「――讓他解脫吧。」

### ◇

就算問我是什麼關係……我們是同一個文藝部的朋友，只是碰巧又在同一個班――

③我和八奈見錯過了末班車。

拜託了，小春同學。請把話裹上厚厚的糖衣，爭取讓它平穩落地。

明明沒人問，櫻井卻不停解釋。

比起這個，我還得確認櫻井君的心意。好，要若無其事地切入正題。

「那再問一個問題。你和小馬剃之間發生過什麼嗎？」

櫻井君目不轉睛地看了我一會兒，隨後帶着關切的表情歪起頭。

「是沒錯，但我心裏總是有些不踏實。您看，這項計劃是小春同學她――」

「謝謝，別太勉強自己。」

『呃，負兩個月？有次錯過末班車，一衝動就……』

「晚飯呢？那樣的話，晚飯怎麼辦？」

「前輩也覺得這樣可以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靠近一點，把他拉回身邊。

「在、在！」

小春沒等回答就站起身，唰地拉上窗簾。即使是上學日，兩人每週也會像這樣共同度過一次放學後的時光。這是確定升入不同高中時，兩人共同定下的規矩。成爲高中生才三個月，卻一次都沒有中斷。等小春重新在對面坐好，櫻井開口了。

我和八奈見在一旁爭執，小春同學則低着頭，嘴裏唸唸有詞。

這個人真的很喜歡烏谷君呼出的氣息。請盡情吸吧。

我總覺得八奈見正在等待自己的回答，於是開了口。

這就是她起牀後的第一句話。

這是被櫻井君選擇的小春同學，苦惱許久後作出的選擇。我也只能在旁守望了吧。

說起來，我和櫻井君的共浴事件還在繼續啊。按照輪班指標，下次是不是該約綾野了……？

「所有人都去了別的地方。還是小孩子的我，獨自留在花田正中央。」

「這個有那麼厲害嗎？」

先用若無其事的閒聊探探口風吧。

「當然好喝，不過這杯更有聖地巡禮方面的意義――」

……呃，先確認一下我們目前的處境。

這就是作品中繪里親喝過的味道嗎……

「呼……總算到了。」

――十七點零五分。作戰終於到了開始的時刻。

「溫水君，我這邊已經好了……」

就算問我爲什麼……八奈見生氣了，我得趕緊轉移話題。

「我不是要你立刻做到。但你們應該也沒有那麼多時間了吧。」

「不了，我還是像以前一樣騎自行車去車站。」

我什麼也沒問，只是保持沉默。櫻井君重新露出笑容，又向我提問。

正常走路的話，五分鐘就能到站，可八奈見開始落在身後了。

八奈見和小春同學投來責備的目光。糟糕，她們完全誤會了。

「咦，等一下。我已經刪掉了，得先恢復――」

我可沒說到這個份上。

……老實說，他腦中一片混亂，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 ◇

我在心中如此祈禱，小春同學卻衝我露出壞笑。

這種情況與在社團活動室喂八奈見方糖，性質完全不同――

……謊言也好，其他手段也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