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敗～其實我跟這個人是……

放學後的保健室。坐在桌子對面的小拔老師舉起馬克杯喝了一口，要讓我放心似地微笑。

「最近璃子妹妹還好嗎？」

「在社辦時過得還不錯喔。昨天她在讀以前的社刊。」

我從自己攜帶的保溫瓶啜飲一口焙茶。

……在那之後過了一星期。白玉學妹放學後每天都會來到社辦。

聊些平淡無奇的話題，坐滿一小時就回去，不過和八奈見與小鞠似乎有微妙的隔閡。幫我撿了兩次橡皮擦。

不過這下傷腦筋了。果然八奈見只能靠喫的，小鞠只能拿小薄本引誘——

「說的也是，那就請你加入文藝社的羣組吧！好了，我發出邀請了，加進來吧！文藝社的羣組！」

「我嫉妒很要好的兩個人，老是想闖進他們之間。有時候鬧彆扭說不要靠近姊姊，過幾天又和姊姊使性子說不可以跟大哥哥玩。」

我強忍着想回家的心情，對八奈見說道：

「很棒耶！我想去！」

從豐橋車站搭車到購物中心附近的車站大約二十分鐘，距離上也算方便。

我大致解釋了白玉學妹的婚禮會場入侵事件後，啜飲已經涼掉的茶。

在我們三人的注目下，八奈見以充滿自信的口吻說：

「打擾你們了呢，我們就先離開了。」

我快步穿過連接西校舍的外廊——這時我的腳步驟然停歇。

她注意到我，羞赧地笑了笑，將文具收進筆盒中。

不如說更加糟糕。

「也就是說——你放棄了啊？」

在口中沾沾黏黏的，能品味得比較久。

「不，那個——」

「咦？八奈見同學不是說有事？」

沉靜的獨白響徹社辦後，我開了口：

「我沒這樣說啊？」

我點頭如搗蒜，八奈見使勁地伸了個懶腰。

「沒辦法辦得那麼盛大，就當成是簡單的外出取材吧。收集點子之後，在社團開會中分享靈感也行。」

無論如何，她對白玉學妹的關懷並非虛假。所以我纔有另一件事——

我讀完了小鞠的報告書後，與欲言又止的八奈見互看一眼。

……一直以來喜歡的人，將成爲自己的姊夫。

「呃，我雖然說要解釋發生了什麼事，但不必連對話的內容都說——好的，我全部都說出來。」

八奈見點頭後，在我面前俐落地轉身一圈。

「溫水你都沒感覺嗎！？小白玉明明就那麼可憐！青梅竹馬被狐狸精搶走，這種事怎麼可以容忍，應該修法限制纔可以！」

眼前的玻璃展示櫃中，陳列着洋溢着高級感的首飾。

我讀完了八奈見的面談報告書，緩緩自螢幕抬起視線。

結束遊玩後，八奈見一面伸懶腰，對小鞠搭話。

原來如此，難怪會被各位女生討厭。這是心機可愛。讓人想保護她。

「社長今天來得特別晚呢。剛纔先去了其他地方嗎？」

又開始說奇怪的話了。我將大腦切換爲忽略模式。

八奈見的雙眼放射光采。好了，戰爭要開打了——

「我還以爲八奈見同學不喜歡白玉學妹。」

「我不行啦。我平常就在講，我不擅長跟女生相處。那時候只是順應狀況，無奈而爲，我沒辦法跟她兩個人單獨交談……咦，你們兩個怎麼了？」

我不着痕跡地轉變話題後，八奈見微微聳肩。

「社長的誕生石是丹泉石呢。象徵知性與穩重——感覺很符合社長的形象呢。」

「不行不行，如果一開始就喫了東西，卻在後半發現更好喫的東西，那該怎麼辦？零用錢和胃袋都有極限喔。所以要先喝杯茶，策畫攻略路線。」

「嗯，兄長大人做得很好。」

剛纔氣氛看起來明明還不錯的，人際關係真困難。

「是、是啊，那個很贊。」

「剛剛纔到。兄長大人，佳樹泡了熱茶來。」

轉頭一看，八奈見微微抬起視線，眯眼瞪着我。

——我絕不是因爲被威脅就出賣了學妹。真的不是。

「既然也解釋完了，今天就散會吧。」

「……沒過多久，我就得要叫他姊夫了。」

八奈見抽抽噎噎地吸着鼻子，不明究理似地歪過頭。

登錄完成後，白玉學妹欣喜地抱緊了智慧型手機。

「嗯～女生們都會討厭我，所以我總是在和男生講話。也許我個性比較男孩子氣吧？」

「嗯，我用自制的工具開鎖——」

我說到一半時，白玉學妹插嘴說：

「那告訴我小鞠推的配對吧？照你的嗜好來看，拓也先生應該在右邊——」

「聽好了，書店是我們與書邂逅的場所。每間書店的主題，以及隨之變化的書架佈置、擺在書架上的書，欣賞這一切正是與管理書架的書店店員間的對話。」

「嗚呃，啊，那個……」

「小夜姊真的很漂亮呢。讓人有點憧憬。」

然後，彷佛攀附着我站着的白玉學妹，以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低語。

應該有其他事項要先決定吧。比方說目的地。

「只要現在就好，不能讓我獨佔社長嗎？」

「那就進入正題。這個星期天，大家要不要一起出門？」

「呃，那個，你不嫌棄的話，隨時都……」

咦咦……這兩個傢伙很不配合耶。不過，的確太突然了吧。

我反射性地質疑後，八奈見便兇惡地瞪我。

「……你愛把溫水怎樣都無所謂啊。」

「……溫水，你好像很開心嘛。」

一旁的小鞠也半張着嘴，抬頭仰望挑高的天花板。

「那裏喔……」

「是的，兩人已經訂婚了。」

長長的道路整體屋頂挑高至三樓高，店面沿着通道一字排開。也就是有三層樓的商店街。

什麼時候的事。在我敬佩於小鞠的能耐時，八奈見雙手抱胸，神情似乎在思索。

我在心中打開已增設的置物櫃，將這件事塞進去後，再度邁開步伐。

在我開口說話前，八奈見與小鞠也圍繞矮桌坐下。

打斷我的藉口，她使勁吸氣後，一口氣吐露心中話語。

如果最終都要屈服，早一點比較好。

「所以你和田中老師關係也很好啊。」

奇怪，是我聽錯了嗎？

所謂的逛櫥窗不是這個意思。大概吧。

唔嗯，會提出這個問題，小鞠真是一針見血。

她戴着耳機，出聲叫她也沒用吧……

「真的可以嗎？那我有個想去的地方——」

「不要緊的，佳樹已經是大人了。」

「嗚嗚…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淇淋。順帶一提，沙拉仙貝的名稱由來是沙拉油。

「從剛纔的反應讓我確定了。我——最近也許有點喫太多了。」

「聽好了喔？這類購物中心光是逛一圈就會花上不少時間。而且逛完一圈的時候，開頭看了什麼已經差不多快忘了，不知不覺間就會進入第二圈。這是陷阱喔。」

八奈見話說到一半時——

「咦？喔喔，你不嫌棄的話——」

「小鞠不是有事嗎？」

「呃……那個……」

笑容之中透出試探般的視線。

「謝了。哥哥我們要聊大人的事情，佳樹可以先出去嗎？」

我連忙開門後——

「……社長給人的感覺好成熟喔。」

「那麼，社長願意陪我一起——做壞事嗎？」

不妙。地毯內側的那個還平安嗎？

我和白玉學妹來到了購物中心內的貓咪咖啡廳。

見到八奈見充滿興趣地拿起美食雜誌，我開始在店內探險。

「那麼社長，如果不麻煩的話，可以和我交換LINE嗎？」

我做好覺悟看過去後，只見八奈見正舉起手帕擦拭眼角。

乖乖地來到自己房間門前的我，將伸向門把的手停住。

剛纔那杯高熱量甜點，在這傢伙心中只是茶嗎？某種角度來說我的確小看你了。

……糟糕，不由得激動起來了。我的激烈反應嚇到小白玉。

白玉學妹露出不安的表情。

白玉學妹呵呵一笑，擦拭淚水。

「請社長放心。爲了避免牽連文藝社的各位——我會保持距離。」

她拿起書包，無聲地站起身。

「不過，書也沒必要特地來這裏買吧？在哪裏買不都一樣？」

八奈見不愉快地低聲嘀咕。

居然說溫水人很好，我看她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和我兩個人出門，社長一定覺得很麻煩吧。不好意思，一想到能和社長出去玩，我有點太興奮了。」

「話雖如此，我們也都知道背後原因了啊。她姊姊的結婚典禮還沒到吧？如果那孩子又惹出什麼問題，責任也許會算到文藝社頭上。」

「哼哼，真拿你們沒辦法。就由早就來過夢樂城的我，帶領你們這裏要怎麼逛吧。」

——我之所以接受白玉學妹的請求，並非因爲我懷有不良意圖。

既然都得知減重的真相了，差不多該換人替我應付八奈見了吧？

「不、不準猜中我的，喜好！」

「呃～那大家就先空出時間。細節之後再到LINE羣組上……」

白玉學妹以一如往常的可愛神態微笑後，輕輕地坐到我對面。

去年夏天。透過那次合宿，拉近了社員的關係——應該吧。雖然也發生了出乎意料的事件，但是一個人被拒絕，兩個人開始交往，總和來說算是正的。

「是的。其實我剛懂事的時候，一直以爲我有兩個媽媽喔。小孩子的想法有時候真的很奇怪吧？」

佳樹聽了便站起身。

「今天大家是怎麼了呢？一個接一個地輪流進來，好像在接受面試一樣呢。」

我的人生中，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感覺好成熟喔。」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呃，我想應該沒認錯。

明明不花錢購買，卻自稱購物，這點雖然令我不解，不過三位石蕗女生似乎並不在乎。她們看着款式花俏的洋裝，興奮地吵吵鬧鬧。

「你是C班的溫水吧？爲什麼會和璃子妹妹一起……」

我使勁起身，撞得椅子搖晃。

「對不起。不知爲何想起入學前的面試，忍不住開了個玩笑。」

「嗯、嗯！我、我想去，買書！」

說完，我想站起身時，小鞠與佳樹從左右兩側捏住我的衣服。

因爲剪票口是同一個啊。正當我想回嘴的時候——

小白玉甜美一笑，將果凍零嘴放進口中。

小鞠也面對着牆壁頻頻點頭。

我不禁緊張時，八奈見對我擺出成熟的表情。

「你、你還敢，露面啊。」

一段時間後，八奈見一臉奇怪地開了口。

「衣服有的有顏色、有的沒顏色——」

「呃，比方說田中老師的爲人，或者說人品——」

八奈見說出了校長會說的話。

她正爲了與八奈見等人的人際關係煩惱，我只是希望能幫上一點忙。我是說真的。

「咦？是嗎？哎呀，其實稍微下了點成本就是了。和某人不一樣，有用心看的人還是看得出來呢～」

「和擤鼻涕的面紙捏成一團了。要嗎？」

這是……女生髮現有男生打算利用立場一親芳澤後，想守護新生的眼神。

「……對不起，我可以當作沒聽見嗎？」

白玉學妹怕燙似地啜飲着咖啡歐蕾，隨後輕輕吐氣。

「嗯，這叫抹茶蕨餅霜淇淋冰沙。因爲我正在減重，所以只點了飲料。」

——玄機藏在客廳。

是喔，既然是最穩妥的，那也沒辦法了。我無言地啜飲拿鐵咖啡。

當我想着該如何是好時，白玉學妹將手機遞向我。

「不，我是完全不介意啦……」

這傢伙真是不通情達理。

近來我好像養成了自動忽略八奈見說的話的習慣，得多注意纔行……

八奈見將綠色的飲品擺到桌上。

「因爲姊姊把我想要的東西全都先搶走了。我也想留下一道證明——我想留下一個祕密。想要就這樣讓一切結束。」

沒錯，我也嚐遍了多種果凍，不過比起灑砂糖的，還是包糯米紙的更好。

「她說紀錄賽快到了，要練習。你很在意嗎？」

該不會是接到醫師警告了吧？

晴朗的星期天。包含新舊社員的四個人，來到了豐川永旺夢樂城。

按照溝通理論，在這時切入正題就可以了。

嗯，好大。人被嚇呆的時候，就只會說出這種感想。

這狀況，該不會正有戀愛事件發生在我身上？

身爲學姊，有責任要指引迷途的學妹。我表情認真地挺直了背脊。

語畢，白玉學妹對我展露笑容。

八奈見一面搔着頭髮，一面抬起臉。

「咦？要我來誇獎八奈見同學的穿衣品味？」

當我們看着誕生石一覽表時，不知是第幾次了，我口袋中的智慧型手機響起。

——還能待在石蕗的話。

洋溢高級感的店面讓我感覺毫無容身之處，這時白玉學妹面露歉疚的表情。

我們無言地視線交錯——最後放棄掙扎，搖頭否認。

「……應該要說得更明白纔行呢。」

我們被八奈見帶到外帶甜點店與咖啡廳聚集的區域。

不管是八奈見、燒鹽、小鞠。甚至連學長姊都不例外。當然也包含我。

「話說回來，白玉學妹剛纔是不是說，你有想去的地方？」

「真聰明。」

八奈見一臉滿足地沉沉點頭。

這臺詞一出，八奈見等人的殺氣愈來愈強。剛纔不是我的錯吧……？

她們似乎被漸漸增加的購物遊客人流淹沒，在同一個地方來回打轉。

我在心中提升了對二次元的忠誠度，這時白玉學妹對我擠出孱弱的微笑。

「小白玉，你冷靜下來仔細聽我說。他可是溫水喔？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既妹控又社交障礙而且嘴巴不饒人，體重還比我……沒事，最後的當我沒說。」

身穿花朵圖樣的雙色連身裙的白玉學妹迅速地開口救場。

——豐橋幾乎都是這種的呢。不過其他地方大多是灑砂糖，讓我有點訝異。

小鞠已經將大腦切換爲忽略模式，定期點頭並且品嚐着抹茶霜淇淋。

「這我知道了，所以要找間咖啡廳坐一下嗎？」

「來，請坐在那邊。」

儘管如此我們還是待在一起，一次也不曾覺得麻煩——不，也許有想過五、六次左右吧，但不曾覺得討厭。

沒錯，傷腦筋的時候就該泡茶。我將熱水注入茶壺時，白玉學妹在一旁排列茶杯。

白玉學妹搖頭。

話雖如此，我雖然不至於垂涎三尺，但心情也難免興奮。

「璃子！？」

八奈見表情純真無邪。我壓抑着心中情緒，左右搖頭。

「我們沒有任何立場能審判她。我們同樣是石蕗的學生，在小拔老師的請託下照顧這位學妹。我想盡可能地站在她這邊。」

「那我有間推薦的生肉店。展示窗裏面排滿了肉，很壯觀喔。」

「受爺爺影響纔開始讀的，最近特別迷。」

「我不介意喔。換作是我，也會害怕這種女人。」

「因爲當時兩個人是大學生和國中生，似乎也曾鬧過奇怪的傳聞。不過他們當時還沒有交往就是了。」

一隻玳瑁貓跳上白玉學妹的大腿，不理會凝重的氣氛，逕自將身子縮成一團。

聽我這麼問，白玉學妹緩緩地抬起臉。

「這還用問。昨天你沒好好說明就逃走了吧？和小白玉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白玉學妹用食指抵着太陽穴，露出傷腦筋的表情。

說完，我害臊地搔了搔臉頰。

「咦？你願意嗎？」

被小鞠變調的嗓音蓋過。

我老實地點頭，將正確答案收進心裏的八奈見資料夾。事先分門別類，到時候方便斷舍離。小鞠與白玉學妹開始移動了，我們也沿着通道前進。

「很好，溫水花了一分鐘才坐下。」

白玉璃子——絕對不能曝光的敗北女角。

「哦，看來你有大買特買的覺悟啊。」

「我纔沒有放棄喔！？」

「我和小鞠一年級的時候，在班上都沒有容身之處。」

「溫水，你知道減重這名詞本來的意義嗎？」

我思考着該如何度過本次危機時，社辦門緩緩開啓，白玉學妹從門縫中探出臉來。

嗯，不正常。八奈見飛快地消耗她本年度的正經額度。

小拔老師頓時眯起眼睛。奇怪，我踩中地雷了嗎？

「……哥哥沒講過那種話吧？」

本以爲是學妹的失戀故事，沒想到竟是前科的自白。

關於這一點，請容我不予置評。

「話說回來，有關教國語的田中老師，我想問一下。」

驚訝與不安。白玉學妹的神色漸漸變化。

「你從我們身上一共奪走了三分鐘。三分鐘都夠泡好一碗泡麪了。請你深切反省。」

然而下一個瞬間，那破綻已經被比平常稍微更刻意的笑容覆蓋。

比起無限地買東西來喫的女生，或是在書店看免錢書讓人空等兩小時的女生，只要不犯罪，我沒有任何要求。

放學後的多媒體教室。

「佳樹說不行，就是不行。」

我不由得吐槽，八奈見無奈地聳肩。

那個，所以說八奈見學姊……正在與社長交往嗎？！？小白玉突然在說什麼啊。我不由得站起身。

「呃，剛纔那位是白玉學妹的……」

八奈見一邊說，一邊用粗吸管吸取杯底的蕨餅。

盈滿眼眶的大顆淚珠，彷佛下一個瞬間就要滴落。

兩人手上拿的是抹茶霜淇淋。白玉學妹選的配料是白玉糰子，究竟是故意還是無意的呢？

「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

「呃～八奈見同學，你不要緊嗎？要不要喝糖水？」

「感覺有點暈呢。畫面好有魄力。」

小白玉欣喜地拆開果凍的包裝紙。

我快步走向社辦，回憶起剛纔的對話。

「原來小鞠你很擅長開槍打人的遊戲啊。有訣竅之類的嗎？」

「我想知道八奈見學姊要怎麼逛！」

白玉學妹用指頭搔弄貓的頸子。

「剛纔有在賣水果三明治。到美食區喫遍各家拉麪也不錯，查歐的鐵板義大利麪也難以割捨。不過畢竟還沒到午餐時間啊～」

這樣啊，那誰也不會明白理由呢。

「咦？不就是瘦身嗎？」

剛纔提起田中老師的名字時，小拔老師的反應看來不太自然，難道是我想太多了嗎？

不過這樣正好，我也樂得順水推舟。我猛然站起身。

唉？見到我愣住，白玉學妹舉手掩口，喫喫輕笑。

逃離白玉學妹魔掌的小鞠，踏着搖搖晃晃的步伐靠過來。

能打破這狀況的只有我了。我一口氣喝乾了冰焙茶。

八奈見嘆息的同時，取出一張小小的黑色卡片。

「喔，要從這裏開始啊。」

我爲了消去揮之不去的疑點，接着說：

白玉學妹以雙手按住胸口，垂下臉陷入沉默。

「那個～學姊手機的電量快用完了嗎？要不要用我的充電線？」

八奈見撥開擋住臉龐的髮絲，孱弱地搖頭。

「我說啊，如果要抱怨太冷太熱，就放棄時髦吧——知名人士都這樣講。這就是正確答案，你就記住吧。」

我這麼說着，把手伸向煎餅時，佳樹將裝着煎餅的容器挪向一旁。

兩人並未回答，而是直瞪着我瞧。

哦，和小拔老師出去玩……是玩什麼呢？

「她和田中老師一起出現，代表……」

「這不用說了吧。是爲了讓她敞開心房，知道我們站在她那邊。要像這樣維持她與社會的聯繫，才能預防她再次犯罪啊。」

我站在中央通道的正中間，抬頭仰望巨大寬敞的空間。

叩叩。我敲了敲社辦門。白玉學妹說『請進』的聲音從房內傳出。

我重整心情，轉身再次面對兩人。

離開書店後，八奈見出乎意料地想去電子游樂區。

我剛纔的意思是，不可以讓自己孤獨，有文藝社陪伴你……奇怪？

「咦？不、那個，要問從何時開始的話，就類似薛丁格的貓……」

「那個，具體來說，你打算做什麼……？」

出乎我的意料，她哭得有夠慘。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你說出門，難道要辦合宿嗎？」

「……但是，我就是無法完全放下自己的心意。」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個……和璃子交往的？」

「跟、跟貓道歉。」

啪嘰。八奈見嘴邊傳來煎餅碎裂的清響聲。

「第一，星期日你們兩個偷偷溜走，是去幹什麼？」

「我知道啦。成熟女生怎麼可能會流口水嘛。」

小拔老師像是在記憶中翻找般，抬頭仰望天花板好半晌。

腦內八奈見的臺詞也非常完美，甚至可以不用實際聽見了。

我原本打算一直線走向漫畫與輕小說賣場，但是八奈見都那樣講了，我就先逛逛其他區吧……

「不，我原本沒有那個意思，只是有種東西叫場面話嘛？就是，氣氛之類的。」

純真稚氣與成熟女人味並存的玲瓏臉龐，包在及肩的柔發之中。

「我想說先看錄好的動畫……爲什麼你不讓我進客廳？」

見到我點頭，她面露有點不同於平常的成熟表情，娓娓道來：

「我——跟這個人正在交往！」！？我們在交往嗎！？什麼時候的事？

「白玉學妹的姊姊也是青梅竹馬喔。不如說白玉學妹纔是狐狸精，站在被法律限制的立場。」

「你、你們在偷懶。」

白玉學妹是個喜歡姊姊的純真女孩，不是八奈見她們懷疑的那種人。

白玉學妹僵直的手臂緩緩放鬆。

「那孩子不是說溫水是個好社長嗎？很適合吧。」

這種反應也很可愛，不過我以前也很有一套。

所以這段劇情的主角不是我，一定是白玉學妹自己的故事——

「我沒在等。你想想，我們都升上二年級了吧？爲了景仰我的低年級生，我想我也該表現得更端莊穩重。」

「該說是很穩重、很好溝通嗎？我原本以爲二年級生會更可怕，但是社長很親切，讓我鬆了口氣。」

八奈見家今晚要召開家庭會議了，不過我重整心情，進入正題。

有東西滑溜溜地自指縫間逃走了。這般不安頓時抓住了我。

我悄悄靠近，發現她正專心看着的是※時代小說。（編注：以過去的人物、時代、事件等爲題材撰寫的小說，時間多設於江戶時代。與基本上遵照史實的歷史小說不同，時代小說的人物、劇情等多爲架空。）

「我已經是高中生了喔？姊姊還不是一樣，在我這個年紀就已經喜歡田中老師了。」

八奈見那海綿狀的大腦或許也稍微聽懂了吧。

好了，我得快點去社辦。現在社辦內的氣氛肯定變得很尷尬。

八奈見一面說一面擺手。

來到小說區，見到白玉學妹獨自一人專注地凝視着文庫本的書架。

白玉學妹帶我來到同一間購物中心內的珠寶店。

她又吸了一口氣——這次則是低聲呢喃：

八奈見簡直根本沒懂。我該怎麼講，她才能理解呢……

「可、可是！」

不妙，我腳下踩的正是埋滿地雷的平原中心。

「就算你這樣說——」

那麼，我該從何處開始着手呢——

「我、我解決了。」

她強硬地攬住我的手臂，撲上來般全身貼向我。

她嘆息的同時將書放回架上，抬起臉對我擺出狐疑的表情。

八奈見會心生嫉妒也不能怪她。那傢伙雖然臉蛋也很好看，但有些讓人無法全心稱讚的要素。

她手拿着厚實的硬皮書，一動也不動。

小鞠撩起瀏海，神情囂張。

白玉學妹鼓起臉頰鬧脾氣，更加用力抱緊了我的手臂。

我遲疑着要不要追趕時，白玉學妹比剛纔稍微更使勁地拉住我的衣服。

聽了我理所當然的疑問，八奈見臉上寫滿了得意。

我現在最不想撞見的傢伙們就在房裏。

「不可以，白玉學妹。」

……？果凍外頭灑砂糖的那種，不是隻有節慶時才能喫到的高級品嗎？我記得小時候，爸爸給我的生日禮物每次都是那個。

我不禁跟着面露笑容時，臉頰不知爲何感受到尖銳的視線。

「呃，雖然麻煩兩位和白玉學妹面談了，但是很遺憾，實在稱不上達成了當初的目的。」

近來的減重，已經變成那種彷佛超能力戰鬥的事了嗎？

「我進高中後第一次跟人交換LINE了。我的第一次，給了社長呢。」

我要跟着兩人後頭過去時，白玉學妹輕輕拉住我的衣角。

……沒辦法。我用手機開始閱讀之前讀到一半的書。

沒錯，電池容量抵達了極限。

凝聚在偌大眼眸中的淚水，向下劃出一道痕跡。

明知不該多問，我卻無法不追問。

語畢，她開朗地笑起。

「兄長大人，茶水要涼了喔。」

現在的心情，絕對不能被察覺。

「太早了吧？」

「溫水，你坐啊。」

「抱歉。我剛纔好像有些話漏聽了。會場怎麼了？」

白玉學妹的表情突然轉爲嚴肅。我心中畏縮的同時，面露模棱兩可的笑容。

「呃、那個，我有空，我也去。」

「我看起來像是會欺負學妹的女人嗎？」

玳瑁貓像在表示合格般抖動一下耳朵後，便開始發出酣睡的鼻息。

照你這個道理，全裸纔有資格買衣服喔。

小鞠的眼睛隔着瀏海瞪向我。

沒有起伏的低沉語調。

……果然這女孩，真的很可愛。

「是的。小夜姊是姊姊的朋友，從以前就很熟。她也會教我念書，或是帶我出去玩之類的。」

身高大概和八奈見相仿，但消瘦的身軀纖細得彷佛一觸碰就會折斷。

「陪我……？真的可以嗎……？」

八奈見再度坐到鍵盤前方，開始輸入報告書的後續內容。

「失算？」

我支支吾吾時，白玉學妹對我微笑，將手伸向門把。

原來我沒有漏聽。

我今天本來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要被八奈見學姊教訓。

雖然我覺得不至於，但就算白玉學妹與田中老師有見不得人的關係，那也不是我該置喙的事……

確認佳樹走出房間後，我轉身正色面對八奈見。

燃燒殆盡的八奈見彷佛全身燒成白灰，坐在椅子上，無力垂首。

我也許問到不該問的事了。

「咦？可是那天發生的事情，我全都說完了啊。」

勸你打消這個念頭比較好。我不會害你的。

這間書店的佔地面積號稱本地區最大，同時也設有活用當地食材的咖啡廳，因此八奈見言行怪異也是正常反應。

小白玉的動作戛然而止。

我話說到一半，視線轉向貼着牆壁站立的小鞠。

「我真的那麼孩子氣嗎？」

我雖然知道這種遊戲的存在，但沒想過親身體驗的日子會到來。畢竟是四人玩的遊戲。

感覺很恐怖，我挪開視線時，與白玉學妹四目相對。

「兄長大人，佳樹還沒有聽到最後。」

但是那笑容孱弱地隱沒，白玉學妹垂下臉，呢喃說：

「我、我解開了祕藏卡片的封印。我要，一次買兩本。」

「也許是這樣沒錯，但是……」

年齡有距離的白玉學妹待在兩人身旁，長年來一定懷抱着欣羨與寂寥，以及形形色色的感情吧。

「……就算想留下祕密，就沒有不觸犯法律的方案嗎？更穩妥一點的。」

我留下白玉學妹離開那區後，在心中抱頭苦思。

說完，白玉學妹試着笑出來，卻未果而垂下臉，隨即從喉嚨中擠出細如蚊蚋的聲音。

「……好吧。那天發生了什麼事，我全部老實告訴你們。」

「接、接下來，輪到你了。」

佳樹放下第四個茶杯，輕盈地就座。

白玉璃子的姊姊。

我一口氣縮短數步的距離，抓住白玉學妹的手臂。

白玉璃子發出了沙啞的說話聲。

——白玉學妹的眼淚與告白。對田中老師的心意與祕密。

「你們兩個怎麼了？」

「只是想穿上姊姊的婚紗禮服，先到教堂拍張照片而已吧？出自少女心的可愛小願望嘛。」

……保持安全距離眺望女生們嬉鬧，感覺還滿開心的。

「剛纔講的那些，你是跟午餐分開算的？」

「……可以去一個能獨處的地方嗎？」

「既然是指日常飲食，不就表示平常就要注意嗎？」

白玉學妹首先舉起手。

敲打鍵盤的手停頓，八奈見猛瞪我一眼。

我完全沒有這份記憶，不過這樣一來，白玉學妹之所以把我帶出來，度過那段目的不明的粉紅泡泡時光，一切都得到了解釋。嗯，現在應該要順其自然。

我抬起視線，嚥下了險些衝出口的慘叫。

一面看着貓十分舒服似地扭動身子，我開始整理剛纔聽到的內容。

社辦內的氣氛其實並不算尷尬。

面對怒濤般的展開，儘管兩人的身影已經從視野消失，我仍呆站在原地。

「咦？我是十二月生，所以——」

「你們兩個都稍等一下。我的確沒有先說一聲就和白玉學妹脫隊，但背後有其原因。」

「我看看～我的誕生石是哪顆呢？」

八奈見發自內心感到傻眼似地嘆息。

「溫水，這個用的是西尾的抹茶喔。而且還是冰沙。」

「真的嗎？社長真是溫柔。」

我面露僵硬的笑容，同時心生一抹不安。

「哦～所以在貓咪咖啡廳的那個，也有合情合理的理由啊？」

「停、停學也結束了，要針對這一點，感覺——不太好。」

小鞠與佳樹輕拍坐墊，八奈見則咀嚼着煎餅，默默地揚起下巴示意。

「你從剛纔好像在看首飾，實際上一直在注意周遭吧。況且你好像想讓我留在這家店。有誰會來這裏嗎？」

「你回來啦，溫水。來得正好。」

原來如此，可愛女生連開玩笑都很可愛呢。

「那個人，是真心把我當成妹妹看待。」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熟。她也會教我念書，或是帶我出去玩之類的。」

「……嗯？」

「——我換個講法。我們兩個人偷偷溜走一下吧？」

白玉學妹說着，一面不停輕撫着貓的背。

「……你和老師發生過什麼事嗎？」

小鞠想率領衆人往前走，卻害怕迎面而來的年輕人集團，躲到我背後。

「對不起，因爲姊姊你們忙着準備婚禮，我一直找不到機會說。」

「這個嘛～小鞠怎麼看？人家也說我人很好，我覺得她有洞悉事實的眼光。」

——真的可以嗎？因爲社長人太好，我一時忍不住對他撒嬌過頭了。

「我懂了！就是要和店裏的人交換日記對吧？」

「……從那個時候起，我就一直叫那個人老師。」

「真意外，原來你會讀時代小說啊。」

「所以，既然姊姊選了田中老師——我也要給予祝福纔可以。」

「……社長願意聽我說嗎？」

雖然都很瘦，但與小鞠不同，即使不醒目，隔着衣物仍能分辨屬於少女的身體輪廓。

「八奈見學姊好像不太喜歡我。而且小鞠學姊也會怕我。」

「沒必要追加八奈見同學的異性緣橋段。目的是得知白玉學妹的爲人，應該有其他重點該寫吧？」

——謝謝學姊。這是外面包糯米紙的那種吧。我很喜歡。

「意思是大家都願意幫我吧！」

我們佔了美食區旁的桌子後，我坐到椅子上，讓身體靠向椅背。

換言之，她懷着被退學的覺悟，打算鬧出某些事。

「我想讓他們見到我交男友的樣子，嚇他們一跳。我會說想來夢樂城，也是因爲我原本就知道他們要到那邊領結婚戒指。」

「——難不成是璃子嗎？」

「什麼？」

「先、先等我喫完。」

白玉學妹攀附着我的肩膀，抽抽噎噎地哭個不停。

「平常都看不懂氣氛，爲什麼專挑現在！？平常就給我察言觀色啦！」

「咦，等等——」

白玉學妹表情僵硬，撫摸着貓毛。

「嗚嗚……原來是這樣……」

「啊，好的。」

就從這裏開始。我更進一步觀察八奈見。

「是……是啊。因爲他要和姊姊結婚了。」

和他人保持距離。主動走向孤獨。

「我也不太清楚。剛纔明明還很普通地在聊天……」

「不是啦，那個，前陣子他爲我介紹了和文藝社有關的活動，所以對他有點好奇……」

八奈見蹺起腳，對我投出挑釁的視線。

白玉學妹的確可愛——但是並不正常。

我一面應聲，用力嚥下口中唾液。

「社長的誕生石是什麼呢？」

小巧的臉龐與苗條的手腳與燒鹽類似，白皙細緻的肌膚則讓我聯想到誌喜屋學姊——

我如此說服自己，並且用眼角餘光偷瞄身旁的白玉學妹。

儘管五官端正，但首先會浮現的第一印象是『可愛』的美麗成年女性。

「啊，嗯。常有人這樣說。」

白玉學妹的肩膀倏地顫動。

小鞠如波浪鼓般搖頭，白玉學妹則從她背後探出臉。

「沒事……只是心靈受到了一點傷害而已。」

……咦？八奈見與小鞠不知爲何渾身一顫。

「兄長大人的冷漠態度讓佳樹很傷心。兄長大人平時口口聲聲說，文藝社的成員形同家族——」

八奈見表情認真地低頭注視地圖。

「就是說啊。硬是讓她加入，對我們彼此也——」

「是的，上次的經驗讓我學到教訓了。下次我會採取比較穩健的手段。」

「——那個理由，佳樹也很好奇。」

聽了我的提議，八奈見心領神會般點頭。

「認、認命吧。」

超乎必要地表示自身清白。但在這個時代，這是保護自己的必要技能。

從佳樹的舉動，我原本這樣猜測，但這時我想到另一個可能性。

兩個眼神有如殺手的女性，正把自己貼在玻璃窗上，凝視着我們。

石蕗高中的國語教師，田中老師。

這句話讓我萬分傻眼。受不了，八奈見還在那種等級啊？

……這傢伙升上二年級還是一點都沒變啊。

很好，給我還來。

「減重的最終關鍵是意象。根據最新的減重理論，想瘦的意志能使卡路里反轉。抹茶——冰沙——你看，不是湊齊了應該能瘦的要素嗎？所以喝了這個不瘦才奇怪。」

「首先——要喝杯茶，喘口氣。」

「謝謝你。我真的很不安。可是我從來沒想過，社長居然會對我這樣說。啊，討厭。要是在這種時候哭出來，又會被人家說是心機女了。」

「那個人以前當過文藝社顧問，所以才特別關照你們吧。至於他的爲人——」

「那種人……討厭……討厭死了……我就是討厭。」

「呃～就我和白玉學妹兩個人出去嗎？」

我坐到她對面的位子上，但她似乎沒有注意到我。

白玉學妹將標題爲《漏雨長屋的隱居老者》的書拿到手中，大略看過封底的劇情簡介後，放回書架上。

見到那燦爛的笑容，白玉姊姊大概沒辦法多說什麼，只是難掩困惑地將視線轉向我。

「你從很久以前，就喜歡着田中老師了吧。」

「不是，我是指在交往的那件事。」

「不是喔～本來指的是『日常飲食』。所以我決定不再因爲短期間的數字變化，使得心情受到影響了。」

那麼，兩位舊社員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教堂裏拍照。搶在姊姊之前。」

「你真的有聽我說嗎？不管怎麼想，錯都不在我。我只是一個安慰專情學妹的溫柔學長啊。」

「其他世界啊。」

……一定是八奈見。

「不，抱歉，是我神經太大條——」

「實裏小姐，今天我們就先離開吧。」

「姊姊……」

「……爲什麼要這麼做？」

「璃子，你交男友了？我還是第一次知道……」

「女、女性公敵。」

「是啊，這個週末——」

那是位在鄰市的大型購物中心。算是比較新的設施，我也還沒去過。

「呃……她剛纔也誇了八奈見同學的衣服。是品味相似？」

豐川永旺夢樂城的情愛糾葛（？）的隔天。

佳樹鬧起彆扭般鼓起臉頰，將臉甩向一旁。

竟然能對習慣承受打擊的八奈見，造成如此程度的傷害……

「……我和姊姊差了十歲，一定更是如此吧。」

挑了這座位，實在是個敗筆。

「不，沒這回事啦。我一個人也不會來，其實還滿新鮮的。」

不過，我在一年級的時候也不輸給她。是真的。

沒異性緣的我不可能有可愛學妹倒貼。

「下下星期六，他們要辦婚禮。在戶外庭園會場舉辦的浪漫婚禮。」

聽我這句話，白玉學妹的身子僵住。

「是啊，當然可以。」

沉默了好半晌的白玉學妹平靜地呢喃：

的確真的很奇怪。

而是與她互相依偎地站在她身旁的男性。那人是——

白玉學妹的笑容微微動搖。

大概以爲我的話只是安慰，白玉學妹強撐起樂觀的笑容。

語畢，她感到懷念般笑了笑。

……嗯，哎，其實現在也差不多就是了。

原來如此。把我從遊樂區帶出來，就是爲了這個目的啊。

「呃～是怎麼了？」

耳畔傳來細語聲，我轉過臉，大大的眼眸遠比想像中更近。

——我第一次聽說。學姊的爸爸真有趣。

………………咦？比想像中簡單喔。驀然驚覺青鳥近在身邊。

「唉？等一下。那算是說明嗎？」

「……如果是我先出生。現在會怎麼稱呼田中老師呢？」

小鞠不高興地抬頭看我。

「那再加上沙拉仙貝就無懈可擊了吧？」

「好！那複雜的話題就聊到這裏。感覺有點餓了～」

……啊，是的。說的也是。

「那星期天就我們三個去。」

「咦？怎麼了？」

白玉學妹突然這麼說。

八奈見難得說了正經話。

我對八奈見大大地點頭。

「那就誇你一句吧。做得很棒。」

聽我突兀地聊起自己，白玉學妹欲言又止，最後並未開口。

「那叫做對話的潤滑油啦。來，溫水你也練習一下吧？」

「哎呀，怎麼了嗎？想問儘管問。」

白玉學妹緩緩地點頭。

但我喫驚的原因，並非白玉姊姊的登場。

老師在白玉學妹身上看見了什麼，又或者遺漏了什麼？

「……白玉學妹，你有事想找我商量嗎？」

房間裏有什麼嗎？又或者是——藏在房間裏的某物被發現了？

……輪到我了？是要我去和白玉學妹面談？我的手在臉前方左右擺動。

八奈見與小鞠不知爲何責備我。

「……兄長大人，佳樹好傷心。」

「不是，那個熱量滿高的喔？」

我們玩的是戴上VR眼鏡，不斷開槍射擊喪屍的遊戲。

大概是回憶起往事，她以緬懷過去的表情笑了。

「對，我想說的也是這樣。」

或許是等不及了，她主動對我提起。

「我永遠都是鄰居家的小女孩，姊姊卻在不知不覺間——開始稱呼那個人雄二先生。」

「但是，我不想留下遺憾。我想使盡全力，留下證明。然後爲自己的心意做個了斷。」

我們並肩坐在木製長椅上，以拿鐵咖啡的杯子溫暖手掌。

呃～白玉姊姊他們開始交往的時候，田中老師已經當上老師了，也就是說……

「嗚嗄！？」

「佳樹，你什麼時候就在了？」

……這個走向不太好。我繃緊了表情，重新正色面對白玉學妹。

像是安撫孩子般，田中老師帶着白玉姊姊離開此處。

「田中老師是我家的鄰居，我家父母常常晚歸，他從小就會幫忙照顧我們。」

「你們兩個怎麼會在這裏？」

白玉學妹握起拳頭，輕敲自己的腦袋瓜。

我話說到一半，注意到八奈見與小鞠的視線。

我悄悄靠近，發現她正專心看着的是※時代小說。（編注：以過去的人物、時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候，開頭看了什麼已經差不多快忘了，不知不覺間就會進入第二圈。這是陷阱喔。」

「那、那邊的書店，我早就想去了。」

面對購物中心通道的牆壁是一片偌大的玻璃窗，從外頭一覽無遺。

彷佛觸動了開關，白玉璃子抬起臉。

八奈見表情不變，將記憶卡轉手遞給佳樹。

我打電話給小鞠。

「…………」

「我們在討論最新模式與女子力。話說小鞠你衣服看好了？」

「小白玉，我們借用一下這個喔！」

「對不起，突然找社長來這裏。你一定沒興趣吧。」

白玉學妹眨了眨那雙大眼睛，變回平常那無法判讀表情的笑容。

我別無選擇，只好退出社辦——

爲什麼猜中了還要捱罵。真難懂。

室內一陣寂靜。咦，我說錯了嗎……？

奇怪。我說錯話了嗎……？

小鞠把書背轉向我。金額輕易超越了圖書卡的全力。

小鞠面露邪惡的笑容。

「呃，那個，我剛纔的確說會陪伴你。這個……」

至關重大。希望你們以更嚴肅的態度看待。

我出言相助後，小鞠眼神發亮。

我害怕得將視線自老社員身上挪開後，對上白玉學妹小狗般的圓潤眼眸。

見到小鞠手忙腳亂地開始操作手機，我將自己的手機切換爲擴音模式，放在桌子中央。這樣一來那傢伙應該就能聽見我們三人的對話。

「這個，給、給我過來！」

「我不覺得那樣有什麼不好。不過後來加入文藝社，透過社團——也認識了一些朋友。現在回頭一看，我覺得其實也不錯。」

佳樹踏響腳下拖鞋，快步前來迎接我。

「那麼，要從哪裏開始說起纔好呢。各位儘管問吧。」

未經大腦的一句話，讓白玉學妹的指頭停擺。

長毛品種的茶褐色貓壓低身子跑過我眼前。

……不妙，我在腦內找起藉口後，心情真的開始消沉了喔。

她穿的是……淺褐色又輕飄飄的女用襯衫吧？

「兄長大人用的密碼是他推的聲優生日，只要給佳樹一點時間——」

在南佳世停車場，兩人爭執的理由——就只有這樣嗎？

「兄長大人沒說過。但眼神是這麼訴說的。」

我莫名地有種安心感，朝着電扶梯踏出步伐。

白玉姊妹與田中老師，以及——莫名在場的我。

我遞出綜合果汁果凍的袋子後，小白玉拿了一個四方形的果凍。

我不懂爲何要反省，但我知道你只等兩分鐘就會開始喫。

「……你買了個很誇張的耶。」

「這樣一來我全都招了喔。這就是我已知的全部。」

太好了，不是那種勾搭不清的關係。

「那個，我好像有點累了，想稍微休息一下，可以請你陪我來一下嗎？」

「可是溫水只會買漫畫和輕小說啊。」

當我就要伸出手時，感覺到佳樹的視線。我擺出不在乎的表情，挪開目光。

尷尬的沉默降臨。

「哎呀，你和小鞠同學不久之前不也像這樣嗎？」

「咦？你是怎麼了，八奈見同學？」

小鞠取出了一張卡。圖書卡。而且還是面額5000圓的那種。

白玉學妹對我顯露至今爲止最真誠的笑容，點頭回答。

好似在按捺想逃走的心情，她的雙腿微微顫抖。

「所以說，我在夜裏偷偷溜進結婚會場，鬧到上警局。」

我在嘆息中朝煎餅伸出手，但最後一片被佳樹飛快地取走。

「話說回來！你到底是怎麼溜進去的？應該有上鎖吧？」

與態度相反的斷然口吻。我也對她用力點頭。

白玉學妹左右搖頭。

「好，換個話題吧！但是給別人帶來麻煩還是不太好吧。」

小白玉神情可愛地歪過頭，臉上寫滿了疑惑。

……果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樣，感受也會不一樣吧？對我們提示何種讀書體驗，每間書店都完全不同。」

話雖如此，既然她有了幹勁，也只能交給她試試看。靠你了——文藝社副社長。

「……那種人，我最討厭了。」

我們並肩仔細打量首飾，白玉學妹小聲地歡呼。

「我、我其實，很強喔。」

不等我回答，白玉學妹從側面倒向我似地，讓臉埋在我的肩頭。

「咦，什麼意思……？」

奇怪，是不是有什麼話題要開始了？

「是我靠耐心等到位子空出來的，好嗎？」

「這個嘛，這算是私人問題。沒有其他疑問嗎？」

「你說『我們』，所以他們年紀有點差距嗎？」

雖然搞不懂怎麼了，但是佳樹會做到這程度，一定有什麼理由吧。

「給、給我反省！」

「八奈見同學。所謂的書店，絕非每一間都陳列同樣的書。」

「有。我想了大概五個計畫，選了最穩妥的一個。」

「是的。因爲桃園學生會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了。」

「所以說，那兩人從那時候就很親密了啊。」

雖然很可愛，但是等一下。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用雙手食指壓着太陽穴，朝我親切一笑。很可愛。而且真會耍心機。

……？小白玉在說什麼呢。

「田中老師的爲人……？」

「咦？小鞠學姊來了啊。學姊可以叫我一聲啊。」

我連忙轉移話題後，白玉學妹雙眼燦亮。

八奈見喫驚之餘，沒有好好咀嚼就嚥下了第三片煎餅。

「那、那，你把那女孩弄哭，又是怎麼了？」

「那本書怎麼了嗎？」

………………不過，這也不是我該置喙的事吧。嗯。

而更加不信賴我的三對眼眸，正凝視着我。

白玉學妹雙眼閃閃發亮地抬起臉。

白玉學妹意願十足，八奈見瞄了她一眼，一臉不高興地讓視線落向手機。

「要出門對吧。午餐要喫什麼好？」

「溫水，你講過這種話喔！？」

「嗚哇，好漂亮。那條項煉，是紫水晶嗎？」

「她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小拔老師的請託下照顧這位學妹。我想盡可能地站在她這邊。」

語畢，她再度沉默。

「——好啦，該從哪邊開始下手呢。」

小鞠一臉不悅地將頭甩向一旁。

「如果不是想找我商量——那是在等什麼人嗎？」

不過至少知道了他不是會與同事一夜情的那種人，爲人誠懇這點應該可信。

「那、那我去，和那女生談談。」

說完後，這就是對我發出的第一句話。

「因爲他們老是把我當小孩，我纔會想打腫臉充胖子。」

哦，是這樣啊。真是受益良多……

「溫水，你認真的嗎！？你打算幫那孩子犯罪嗎！？」

「姊姊，不要問我男友一些奇怪的話。」

——殺氣。不知爲何八奈見與小鞠惡狠狠地瞪我。

我一邊想着這種事，視線往下轉到正把臉埋在我肩頭，流淚不止的女生。

「只要有聊過，就會發現大家其實都很和善啦。也試着和班上的人多聊聊吧？」

「我想去豐川的永旺夢樂城。」

「那邊有一區專門賣飲料和甜點。快點，大家走吧。」

「呃～懷着新鮮的心情再逛一圈，不是很好嗎？」

「咦？哎，算是啦……只是希望大家能稍微增進感情。」

我坐下後，爲了恢復鎮定而咀嚼一顆果凍。

八奈見與小鞠慢慢地站起身，表情充滿殺氣地俯視着我。

「社長？你什麼時候來的？」

「……是我姊姊。」

我感受到白玉學妹的體溫自肩膀傳來，不經意地掃視周遭。

等一下，我雖然知道白玉學妹的電話號碼，但是她沒有加入羣組吧。

「……我也去。」

她故意地鼓起臉頰。我苦笑的同時搖頭。

我尋找着仍有缺漏的線索時，白玉學妹在抓住我手臂的手上用力。

仿效那次合宿，藉由大家一起出門，強化社團內部的團結。

八奈見用『你騙人的吧？』的視線看我。

大概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八奈見斜眼瞪我。

總之搞懂了小鞠的嗜好，之後就到動漫商店買上繳用的品項吧……

「……我有點懂你姊姊的心情。」

——八奈見杏菜與小鞠知花。

我想走進客廳時，佳樹擋到我面前。

我當然本來就料到是這樣，不過，是喔……原來是這樣喔……

當我語塞時，八奈見無奈地聳了聳肩。

佳樹將茶杯擺到矮桌上。

「對不起，璃子。只是因爲太突然了，姊姊有點嚇到。可是——」

想讓我進房間的可能性。

這樣啊。我的眼眸真不可信賴。

放學後，我沒有到社辦，而是直接返家。

文藝社中人人平等。然而爲何每次都是我在泡茶呢……

「唉，既然說成這樣，溫水你又如何？」

小鞠不知何時來到了桌邊，畏畏縮縮地舉起手。

我聽從她的催促，隔着桌子坐在她對面。

「啊啊，我們社團沒有那種規矩，不用介意。」

我們總是帶來麻煩，也被別人帶來的麻煩牽連。

得到寶貴事物之時，就會有數不清的某些事物自指縫間流落而去吧——

……所以白玉學妹和田中老師纔會認識嗎？

「真虧她能夠停學處分就了事啊。根本就是犯罪。」

「——整體來說感覺滿時髦的，可是襯衫的袖子好像有點短？」

「我、我身上有穿了！不、不用再買！」

雖然十分具體，但不會有錯。

「記憶卡。之前貼在這房間的地毯內側。」

白玉璃子面談紀錄　面談者：八奈見杏菜

我啜飲着冰焙茶時，八奈見坐到我對面的座位上。

「溫水的存在本身就是邪惡喔？」

「……八奈見同學，我做了什麼壞事嗎？」

「根、根本，有眼無珠。」

「呃，爲何要那樣……？」

「這個嘛，別在意。當然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所以就只有我和社長兩個人去了呢。」

這類作品我不熟，但在印象中屬於類似時代劇的類別。

我們之間的關係，原來都是謊言。

田中老師面露體恤般的溫和笑容，將手擺到白玉姊姊的肩膀上。

「……咦？」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社辦，而是直接返家。

而且就連本應會對我伸出援手的佳樹，現在也加入了這無情的小圈圈。

「……爲什麼光是選飲料都這麼累人。」

「溫水，你玩得開心嗎？」

「沒、沒錯，殺意。」

「等等，白玉學妹。一個人去做……這樣真的不好啦。」

……糟糕，現在可不是感慨的時候。

澄澈的說話聲傳來。

這份報告也一樣，是怎麼回事？

「咦？喔喔，這樣啊。」

我吞吞吐吐地開始找藉口，但三人的表情依舊不變。

「好了，八奈見同學，午餐時間還沒到。」

垂着臉強忍着不哭泣的背影，顫抖得愈來愈劇烈。

「嗚呃……好、好大。」

無法忍受而滿溢的淚水，一顆接着一顆滑落。

……嗯，是沒錯啦。不過每間店陳列的書系其實也差異不小喔。

很好，要結束話題就該趁現在。

這傢伙絕對沒在反省吧，但是很可愛好像可以原諒——雖然許多想法浮現心頭，但最重要的還是不可以違法。嗯，真的拜託你了。

聽見白玉學妹說出的下一句耳語，我感覺電子游樂區的喧鬧聲突然止息。

白玉學妹淺淺點頭。

「不會，兩位學姊會感到不安也是當然的。社長——把事情告訴她們了吧？」

連平常就被這羣不正常的女人圍繞的我，都不禁這麼想。

在我心中要完全整理出頭緒，還需要一點時間。

是喔。還真是不死心耶。

「這個嘛。畢竟文藝社也禁止戀愛，根本沒有那回事。況且，溫水他就跟水母差不多……等等，我們剛纔在聊什麼？」

「奇怪了～？說是不擅長，但在貓咖時不是很親密嗎～？」

「你、你這個惡棍。」

我環顧四周，小鞠與白玉學妹的身影——比想像中更容易發現。

「兩位學姊，茶泡好了喔。」

順帶一提，她拋出的面紙並未進籃，希望她負起責任收拾。

「話說白玉學妹，你和老師原本就認識來着？」

真的嗎？氣墊球高手小鞠，真想看看……

「你知道嗎？雄二哥哥眼裏一直都只有姊姊一個人——所以他還告訴我說，很高興璃子妹妹會變成真正的妹妹。」

「好，那就馬上出發吧！」

「年紀還小的時候，往往會以爲學校就是全世界，但這也代表你們距離其他世界有多遙遠。」

佳樹伸手摸我的頭。我妹妹好溫柔。

「小女子不才，日後還請多多指教喔，社長。」

這傢伙，不是爲了和白玉學妹互相瞭解，才特地兩人交談嗎……？

「有必要的話，要說出去也沒關係喔。因爲已經給各位學長姊帶來麻煩了。」

小鞠瞄了沉默的八奈見一眼，上半身微微傾向我。

那麼小鞠該怎麼辦？我照順序看過店內各處，在實用書的區域發現了小鞠的身影。

嗯。在有人找碴之前，的確滿開心的喔。

呃……回想起來，當時在貓咪咖啡廳，白玉學妹也提過『有必要的話，說出去也沒關係』吧。換言之，告訴這些傢伙實情也沒問題纔對。嗯，沒問題。應該吧。

「總不能讓我要做的事情給文藝社添麻煩。接下來我打算一個人去做。」

「啊！不可以用貓咪擦眼淚啦。」

「話說回來，你之前不是說會找燒鹽？」

我猶豫着該不該延續這方面的話題時，白玉學妹對我露出滿面的笑容。這個人渾身散發着軟綿綿的氛圍，很可愛耶……

——對耶，是在聊什麼呢……？

「關於星期天那件事，有話想問我吧？請學姊儘管問。」

「這種事，溫水你想必無法想像吧……」

過去不曾生效的我的桃花運，這下終於要發動了——

細節在此省略，總之和八奈見一起行動並不明智。不只小鞠，就連白玉學妹都悄悄隱身，看來八奈見的習性已經被她看透了……

八奈見手腳並用地爬過地板，撿起了捏成一團的面紙。

「那女生比想像中還好相處，應該不用擔心吧。是個好孩子喔。」

「呃，我剛剛纔到。」

白玉學妹猛然轉身。

無法否認因爲渴求新社員，讓我刻意不去正視白玉學妹的品行問題。

八奈見依舊錶情純真地點了點頭，將面紙扔進垃圾桶。

……小鞠要去？小鞠低頭看向驚訝不已的我們，表情囂張。

白玉學妹以平靜的口吻說道，隨即不再動彈。

「佳樹這就去泡新的茶。順便拿一些零嘴過來。」

「希望你不要誤會。我們並不是想責備白玉學妹。只是想多瞭解彼此一點，讓文藝社成爲你的歸宿。呃……」

不，我不是真的抱持期待，也明白應該是有什麼隱情，所以完全沒受到打擊啦，只是稍微多吊一下胃口也無傷大雅吧。

我以顫抖的手握緊拿鐵咖啡，隨後白玉學妹連忙搖了搖頭。

「小白玉很有潛力呢。想要徹底享受夢樂城的話——」

「那就改天再——」

是啊，那當然——咦？我剛纔有說這種話嗎？

「不好意思，是我不夠用心。應該是我這個後輩要先把茶泡好吧。」

「……對不起，撒了那種奇怪的謊。」

「……我真的不想給大家添麻煩。」

等等，爲何矛頭指向我了……？

……七分？這什麼半長不短的數字。

「那個人，一直都用和爸爸一樣的眼神看我。明明只有看姊姊的時候表情和平常不一樣，卻從來不對我顯露。姊姊從以前既漂亮又受歡迎，那種人才配不上她。明明原本還是大哥哥，卻變成了田中老師——」

立正不動的小鞠則在極近距離下面壁，塞着耳機聽音樂。這是照慣例每隔兩月會造訪一次的，別人講話也聽不見的狀態。

「呃，先不決定目的地，沿路逛逛櫥窗怎麼樣？對了，難得都來了，就當作尋找小說的靈感，大家邊走邊聊。」

對着支支吾吾的我，她自嘲地笑了笑。

不知爲何八奈見對我投出鄙視的目光。順帶一提，那個攻擊也會掃到小鞠喔。

除了檸檬水和冰淇淋之外，也有泡芙與巧克力的店鋪。

這份報告書是怎麼回事？

「這句話我好像昨天在哪裏聽過了。」

咚。小鞠的肘擊直衝我的心窩。

「沒錯，她之所以趴在我肩膀上哭，也有合理的理由。」

「如果一切順利結束，我還能待在石蕗的話……我可以再次拜訪這裏嗎？」

零用錢也許有極限，八奈見的胃袋倒是不用擔心。我敢保證。

「總之，大概就是這樣了吧。那白玉學妹還在社辦裏等，我們也——」

「哎，與其說溫柔，只能說是把周遭給予的好意，回報給大家而已……」

「找、找我幹嘛？」

「小鞠，你該不會只是默默地坐着而已吧？」

想必在這個人心中，十來歲的記憶與情感都依舊色彩鮮豔地留存着吧。

三名威脅者紛紛緊張地嚥下唾液。

「這是七分袖啊……？」

「……也許有一點可能，是在等我長大也說不定？我國小時這樣想過。真的很笨對吧？」

小鞠的身影早就消失無蹤，白玉學妹則在逛新書區。

我的人生中，發生這種美好的誤會也不過分吧？

面談對象白玉璃子（以下簡稱「小白玉」），表情緊張地坐到我對面。於是我也跟着稍微緊張起來。

光聽這句話還算是惹人同情的戀愛少女心，但其他雜質太多了。

「啊啊，嗯，也是有這種的吧。只是看起來好像有點涼。」

「八奈見同學嗎？」

「小鞠。那邊還有氣墊球，我們一決勝負吧。」

我尋找接下來的話語，但這種方便的東西自然不會唾手可得。

坐在椅子上的小鞠肩膀一顫，眼眶噙着淚水呢喃說：

光看那氛圍已經不需要解釋。

白玉學妹的笑容透出幾分自嘲。

……這個人，該不會是故意這樣講的吧？

「所以兩人很晚才正式交往啊。」

「這樣啊，畢竟前陣子很忙嘛。」

白玉璃子，究竟出了什麼招？

「我回來了。佳樹，今天回來得特別早啊。」

「那個喔，小白玉。有關之前星期天的事情。」

當然是騙人的，但我擺出光明磊落的態度，環視在場三人。

「抱歉，我不是在責備你。只是覺得如果你願意解釋，我也許能幫上忙。」

「結果我選了和兩位同一間店。可是猶豫的時候隊伍愈排愈長，買好之後又迷路了。」

「呃～我覺得沒這回事喔？」

「這個嘛，是個很誠懇的人喔。至於具體來說有多誠懇呢，就算差點被同事偷嘗一口，也會忠於自己的伴侶，巧妙地回絕。」

我拋出話題，白玉學妹環視我們所有人後，開口說：

我們驚訝的視線集中，小鞠一陣驚慌失措後，垂下臉。

我轉移話題後，八奈見面露憂愁的表情。

「有時候女生之間比較容易互相理解嘛。這樣可以嗎？」

我感到不安時，八奈見與小鞠四目相對，隨後開口。

「有、有努力了……」

「呃，是啊，也許吧。」

——田中老師和她姊姊，想必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心意相通了吧。

這樣啊，那就好。

過去所有的思慕，往後都要塗改成對兄長的敬愛。遮蓋隱藏，生活下去。

唯有這回我難以反駁。

這一次，那張笑容的面具終於剝落。

「第二點，我原本以爲深夜就不會被人發現，但是一進入建築內部，保全公司就衝過來了。職業保全真的很厲害呢，不知不覺間就被包圍，而且連警察都——」

「……社長是因爲擔心我，今天才會約大家出來的吧？」

「所以說……是咖啡廳的菜單各有不同？」

小鞠差點就要被拖進試穿室，慌忙逃脫。

「都是溫水不好喔？因爲你總獻殷勤，人家纔會誤會你人很好。」

在我眼前的，只是個與姊姊感情很好的普通女孩子。

她似乎也同樣有所察覺了。我故意裝作不知情，繼續看手機。

我走進社辦時，她正在寫作業。

「鑽牛角尖的時候，更不可以一個人。我——文藝社會陪你的。所以——」

她的口吻像是在說服自己。

「既然這樣，我們也去和那孩子好好談過一次吧。」

「那個……我好像給大家添麻煩了？」

白玉學妹在胸前雙手合十。

文藝社的成員們也是。

「是啊，我們之間——發生過很多事。」

「咦？不，畢竟貓不是人，要說是兩人獨處倒也沒錯——」

馬上就自己妄下定論，想要自己一個人去面對。

「那麼，要不要先去看看衣服呢？八奈見學姊的襯衫很有品味，希望學姊能幫我挑看看衣服。」

「注、注入，殺意。」

「在我懂事之後，他開始連我一起照顧。那時他們兩個就常常一起到幼兒園接我回家。」

小鞠的臉依舊朝着書，只有視線一瞬間瞄向我。

——是的。對不起，我那時候獨佔了社長。我會好好反省。

八奈見表情囂張地吸着點綴在最上頭的抹茶霜淇淋。順帶一提，沙拉仙貝的名稱由來是沙拉油。

至於白玉學妹，她大概搞不懂八奈見究竟是開玩笑還是說真的，臉上掛着模棱兩可的笑容。抱歉，這女人是認真的。

「啊，社長！」

八奈見杏菜與小鞠知花。而且兩人正在物色我的書架。住手啊，我說真的。

時間上大概短短几分鐘吧。

「等一——」

佳樹有如防衛籃下禁區般阻擋我的去路，把我趕向樓梯。

「老師比姊姊大五歲。今年滿三十，算是大叔了。」

八奈見的手伸向第二片煎餅，開口問我：

「呃，那個，還好嗎？覺得難受的話，沒必要繼續說下去。」

「學姊，一定很可愛的喔。」

我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又慌張地抽回。

一如平常的八奈見讓我恢復了鎮定，我悠然啜飲熱茶。

「雄二先生，可是……」

雖然不是什麼虧心事，但萬一被認識的人看見——

「話說八奈見同學，剛纔的記憶卡……」

她垂着眼，以細微的聲音呢喃。

……真沒辦法。也只能先讓她哭完了。

我默默點頭，再度坐回椅子上。

「……提議？」

我喝了一口拿鐵咖啡，重整心情後發問：

「……？那是什麼？」

「我才該道歉，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不過身爲文藝社社員，有必要將語言的無誤性時時放在心上。因此我刻意不選擇口頭對話，而是以智慧型手機溝通，但就在這時，出乎意料的事態發生了。

砰。這時社辦的門猛然開啓，兩名舊社員闖進室內。

很可愛。雖然很可愛，但我剛入學的時候也很厲害。請相信我。

八奈見只是嫉妒你年輕又可愛，小鞠則是對每個人都這樣。

「這是——」

白玉學妹將洋裝壓在小鞠身前，拿小鞠玩得正開心。

「唉！？」

我關閉吐槽的迴路，率直地點頭。

「有什麼不滿嗎？要搭名古屋鐵道卻差點搭上飯田線的溫水？」

首先打破現場困惑氣氛的，是白玉璃子。

這下不妙。不只是收集來的圖片，就連整理分類用的資料夾名稱都不能公諸於世。

「啊，好的。我知道了。」

說什麼「好像」，你擺明了就是在催她吧……

「對了，小鞠，你之前好像有說過想去哪裏吧？」

這個——也就是我，被兩人硬拖到走廊上。

「呃，你的意思是——」

「有個好位子空出來了耶。」

我擺出嚴肅的表情，一一看過三人的臉。

「咦？明明是青梅竹馬卻有罪，太奇怪了吧……？」

聽了我那曖昧不明的口吻，白玉學妹也在遲疑中開口：

我和小鞠並肩張嘴發愣之時，滿臉得意的八奈見挺起胸膛。

同時，她也是讓文藝社免於廢社的希望——

「我沒做什麼對不起白玉學妹的事……」

「我說啊，所謂的減重，是更加概念性，或者說感覺上的問題。」

「是的。正式開始交往，是在姊姊高中畢業之後了。讓我明白他真的很珍惜我姊姊。」

我輕輕地推開門，見到白玉學妹對我面露拘謹的淺笑。

「那種人，我剛纔就說討厭了。」

小拔老師像是回想起什麼般，眼神似在遙望遠方。

「那麼請在一分鐘內自述姓名以及志願動機。」

豐川堂書店永旺夢樂城豐川店。聽起來有些複雜，總店位在豐橋市。

「兄長大人，那位學姊不行。對兄長大人還太早了。」

「那就請你再多陪我一下。」

「第一點，禮服似乎在婚禮當天纔會送到會場。完全是白跑一趟。」

「歡迎回家，兄長大人。」

這種輕小說標題般的劇情，只會發生在陽角帥哥身上。

這時，自手臂傳來的觸感把我拉回現實。有種柔軟的觸感與好聞的香氣……

「她是位好姊姊吧。」

小拔老師笑得愉快，並未回答。

我做好覺悟後坐下，八奈見咕嚕一聲嚥下口中煎餅。細嚼慢嚥啦。

「呃……總之先泡個茶吧。」

「哎，我覺得八奈見同學的擔憂也很有道理。」

白玉姊姊頓時滿臉通紅……嗯，姊姊也很可愛呢。

「你最近特別迷春番的《下班之後就該上工》對吧？」

「所以我前陣子，在深夜偷偷溜進了會場。」

儘管如此，每次對我伸出援手的，都是這羣麻煩的傢伙——

她說能獨處的地方，就是指這裏嗎……

「小鞠，這個很適合你吧？來試穿看看嘛。」

注意到我視線的白玉學妹，抽回了一度伸向書架的手。

小拔老師先是愣了好半晌，最後遺憾地聳了聳肩。

「……那肩膀請借我一下。」

——我一直以來也總是這樣。

小鞠也無法住在東京呢。早就知道了。

「呃，我剛纔去了小拔老師那邊一下。畢竟那個人是我們社團的顧問。」

語畢，白玉學妹吐出半截舌尖。

佳樹表情沉鬱，將煎餅器皿遞給八奈見。

「咦，這個——」

「這個嘛，比方說，就算是去聽古典樂的音樂會，如果指揮家和樂團不一樣，感受也會不一樣吧？對我們提示何種讀書體驗，每間書店都完全不同。」

……話說回來，剛纔小拔老師說了吧。說田中老師已經有伴侶了。

八奈見反覆輕撫着小鞠的頭。咦咦……八奈見剛纔還不是和我想法相同。

「但我是男的，白玉學妹不會對我敞開心房吧？」

白玉學妹的手在胸前握緊，不知所措地跑向我。

……兩人不知爲何看向我。

白玉學妹乍看之下明明很正常……現實中的女生，每個都像這樣耶……對了，回程時買本輕小說吧……

「……你很喜歡那兩個人吧。」

……總覺得這陣子，這兩個人的攻擊性愈來愈強了。

輕盈的重量壓着肩膀。

「……大家都很溫柔呢。」

八奈見上半身前傾，用力拍打矮桌。

下半身搭配的是……白色系寬鬆的……好像是長褲……或者是裙子？

今後的文藝社，我在家裏遠距參加可能也不錯。

「當初的目的？沒人告訴我們這個啊。」

「不是那個意思啦。我也有個妹妹，在我心目中，妹妹還很小的感覺遲遲改變不了。雖然我們其實只差兩歲。」

杯底鋪滿切細的蕨餅，上面堆疊了一層看起來十分甜膩的抹茶冰沙，頂部還添加了抹茶霜淇淋當點綴。

白玉學妹有所驚覺似地停頓後，神情透出寂寞，壓低了視線。

「咦？在等我吐槽？」

白玉姊姊因衝擊的告白而愣住，好半晌後終於開口：

「你看我今天到現在只喝了茶吧？溫水是不是太小看我的女子力了？」

當沉默轉變爲不安，她正要開口的瞬間——

「這是我和白玉學妹之間的事情，我想收藏在心中的口袋。那麼，下一個問題——」

八奈見只要給她甜點喫就好了吧。

櫥窗購物，指的是不花錢購買，享受觀賞店面商品的樂趣。

「姊姊很溫柔，也很疼愛我。我也最喜歡姊姊了。」

我拿着自己那杯茶坐到椅子上後，白玉學妹坐到我身旁。

她的手既纖細又小巧，皮膚白皙無瑕。是白玉膚質。

白玉璃子面談紀錄　面談者：小鞠知花

「咦？我們的任務那麼重大的嗎……？」

轉頭一看，八奈見她們正要消失在人羣中。

更正。小鞠看起來渾身不自在。

「啊，好的。我才該這麼說。」

當貓的鼾聲變得深沉而規律時，白玉學妹再度開口。

白玉學妹輕輕撞了一下我的肩膀，領着我走向店內深處。

我要再度開口時，小白玉對我飛快低下頭。

「因爲！」

「不要緊的。剛纔已經麻煩社長聽我吐苦水了。」

「咦？等等——」

「不錯喔，小白玉。到那邊的話午餐應有盡有。」

「這個嘛，還是得說一聲纔行……」

田中老師的同事輕笑着說，向我遞出了薄荷錠的盒子。

「我想穿上姊姊的禮服，在教堂裏拍照。搶在姊姊之前。」

「女、女生之間，比較容易，互相瞭解。」

確認小鞠坐到她旁邊後，我在餐桌上攤開了購物中心的地圖。

「對不起，忍不住講這種話。今天我會努力和兩位學姊打好關係的。」

我懷着近乎自暴自棄的心情，接着說：

在她視線的另一端，有位大概二十來歲的——

「妹妹，不好意思喔，好像在催你一樣～」

「呃，既然八奈見同學復活了，可以先聽我說一下嗎？我有個提議。」

「……所以我啊，努力想變可愛。不管是姊姊的雜誌，還是化妝品，全都學起來。看鏡子的時間比看教科書還久……努力研究去變可愛……希望有一天……大哥哥會……對我……我……」

八奈見邊說邊用手帕擦拭嘴角。還真的流出來了？

「嗚嗄！？」

「不，我不用了。」

八奈見的指頭直刺我的胸口，小鞠束起的頭髮上下彈跳。

八奈見聽到一半表情就轉爲傻眼，最後她使勁擤了鼻涕，把揉成一團的面紙扔進垃圾桶。

怎麼連佳樹都莫名其妙的。沒救了，照這樣子看來，八奈見肯定也心情惡劣。

「可是，在文藝社真的好嗎？和班上的同學增進感情比較好吧？」

小鞠對我投出看垃圾的眼神，像個松鼠般啃食煎餅。

「嗯，別太勉強喔。」

我這樣告訴她後，小白玉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試探般與老師交談了一段時間後，我佯裝不經意的口吻發問：

「……那只是管理成績用的檔案罷了。而且還有加密。」

「我不是那種意思喔？田中老師是我家鄰居，從小就會教我念書之類的。」

「……去、去死。」

咦？第一次有人這樣講我耶。她剛纔的發言，另外兩人應該也聽清楚了吧？

……不可能吧。振作點啊我。

「……這個嘛，上次我想穿姊姊的禮服到教堂拍照。不過其中有兩點失算。」

「…………」

無論是戀愛還是夢想，無法實現纔是理所當然的。

我把手伸向口袋時，白玉學妹伸出手掌，隔着口袋按住我的手。

「對不起，聊了些奇怪的話。有社長聽我說，我感覺比較輕鬆了。」

「所以說，老師要成爲白玉學妹的姊夫了嗎？」

「感覺有點害羞耶。要穿什麼去呢。啊，要先決定去哪裏纔行。」

「你可以儘量添麻煩，沒關係的。」

我還是第一次來這種購物中心，感覺好大啊……

「哦，溫水也有概念了喔。」

小鞠手忙腳亂地想找出手機。不妙，這傢伙的耐力值已經變0了。

青梅竹馬這張卡，沒那麼無敵喔。

「剛纔，爲什麼要撒那種謊？」

我跟着重複後，老師溫柔地對我點頭。

「沒有啊？爲什麼你會這樣想？我做了什麼壞事嗎？」

「那個，白玉學妹和田中老師……關係應該不錯吧？」

畢竟這傢伙已經有一次前科。我也不能袖手旁觀，任她罪上加罪。

「你突然這樣講，我也有事要忙。嗯，總之就是有事。」

那麼，兩位舊社員的看法是——八奈見點着頭，豎起大拇指。

「這是在等我吐槽嗎？」

來自背後的聲音讓我連忙回頭，笑臉盈盈的佳樹手拿托盤，托盤上擺了茶水與煎餅。

我注意着八奈見與小鞠的反應，將綠茶注入茶杯。

她嘴角掛着笑容，注視着玻璃櫥櫃內的首飾。

「可以啊，這樣最聰明。來，請用。」

白玉學妹像在翻找懷念的記憶般，笑容轉爲柔和。

「既然溫水堅持，我也只好這麼做了。」

不想全部花完啊？真是腳踏實地的購書計畫。將來會成爲好老婆喔。

「喔喔，是可以。我去和八奈見同學她們說一聲——」

「嗯，小鞠努力過了呢。溫水，你那樣講不會太過分了嗎？」

「是、是這樣嗎？」

「在學校有個歸宿是件好事。暫時幫忙多注意她一點。」

「咦？什麼如何？」

……坦白說，我不想坐到其中。

「妹妹，你曉得密碼嗎？」

「停、停學的理由，你已經知道了吧？」

我如此夢想的同時，離開小鞠她們的八奈見大剌剌地靠了過來。

小鞠神情興奮地開始細數錢包的內容物。數完後，肩膀猛然垂下。

「嗯，意外地開心。放着那兩個人不管不要緊嗎？」

正當午餐這個單字讓我憶起八奈見的臉時——

她說完，毫無喜色地笑了笑。

原來如此，很好的心態。再爲八奈見找個景仰她的低年級生就無懈可擊了。

不是。我都說書了。

我和八奈見爭論時，小鞠心意已決般站起身。

「我不是想要奪走大哥哥之類的……況且我也知道不可能。」

嗓音再度夾帶自虐。

各位，請不要再批評我了。

滋滋滋。八奈見吸着蕨餅。

對午餐的強烈執着。八奈見似乎十分贊同。

「小鞠學姊是不是對衣服不太有興趣？有什麼其他想看的東西，請儘管說出來。」

「不是，那你爲什麼會想要非法入侵？」

「所以纔會反抗，或者反過來隨波逐流。別看老師這樣，在高中時代也經歷過不少事。」

「嗚唉！？呃，那個……」

「兄長大人，你不回房間換衣服嗎？」

「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歡邊走邊喫。」

社辦一瞬間陷入疑惑的寂靜。

我無言以對，只能沉默。

小鞠欣喜地點頭，豎起兩根指頭。

說到底，本次出遊的目的是促進社員間的交流。說得更直白一點，就是希望舊有社員與新進社員增進感情。

我不會說是什麼的分數，但是她與白玉學妹的分差正不斷拉開。

「就算這樣，深夜溜進婚禮會場，絕對不正常吧？」

「哎，畢竟是朋友。話說今天的八奈見同學，好像喫得不多耶。」

嘴脣像是尋找話語般開啓，又再次閉合。

感覺有點像貼在窗戶上的壁虎呢……

我一眼瞄向手錶，恰巧到了午餐時分。

「是的！該怎麼做？」

「嗯。我最喜歡姊姊了。」

「那、那個，這是以前西洋的禮服和衣服的書，我想收集資料，可是——」

『溫水，小白玉是個好孩子耶！是我誤會她了。』

我站到白玉學妹身旁，望向書架。

那兩個人也許是一對出乎意料的好搭檔。雖然小鞠的死魚眼教人擔心。

「原來如此，殺意啊～」

得到八奈見救援的白玉學妹與小鞠回到桌旁。

「女、女性公敵。」

白玉學妹想擺出笑容，但馬上就放棄了。

「佳樹會先泡杯熱茶，兄長大人先去換衣服好嗎？還有煎餅喔。」

白玉學妹開始分配茶杯，但化成灰的八奈見與面壁小鞠毫無反應。

……不過，仔細一想，錯根本不在於我。嗯，不是我的錯。

白玉學妹纖瘦的肩膀開始顫抖。

我掩飾心中的驚慌，進入房間後，兩人直瞪向我。

也許是聽信了我的說明，小拔老師理解似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