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女神和魔王

──帝國標準時間一四○五。第四區塊防衛要塞。

「……都市上空的裂縫消滅了！？」

在能夠縱覽全局的監視塔的某個房間裏──

一直在監視着〈虛獸〉巢穴的艾爾菲涅，不由自主地叫出了聲來。

原本橫亙於〈第零四戰術都市〉上空的巨大虛空裂隙。

──在毫無前兆的情況下突然消失無蹤。

（……〈魔劍計畫（D.project）〉、〈人類教會〉，還有〈女神〉的使徒──）

相較於拉庫夏莎先前見到的人類騎士，這兩名少女的服裝造型可謂是截然不同。

話音方落，他的手掌上便冒出了魔力的烈焰。

「──她是冥府魔神之一，而且是最高位階的神格。」

艾爾菲涅不由自主地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嗯～看來我最好還是不要繼續深究下去……）

「哼。好吧。」

「……你是指眷屬的羈絆嗎？」

女僕少女雙手扠腰，不可一世地睥睨着蕾吉娜。

「魔神，我要找的人不是你。趕緊叫雷歐的女僕出來。」

〈斬魂處刑劍〉──這柄獵魂魔神的專用武器，直接一劍劈開了〈虛獸〉。

正是被捲入〈次元城〉崩壞的〈龍王〉和〈海王〉。

但在低頭看了自己身上的女僕裝之後，她只是嘴裏憤恨不已地嘟囔了這麼一句。

雷歐尼斯用力握緊了〈封罪魔杖〉的杖柄。

所以現在該做的是找個地方躲藏起來，等待自己的魔神之力完全恢復纔是上策。

於是她就這麼走下樓梯，沿着僅剩緊急照明燈的通道前進。

拉庫夏莎立即厲聲逼問道。

「你別這麼一直盯着人家看啦。我的身體現在是透明的，你這樣盯着會讓我很難爲情的。」

「用不着這麼動手動腳的。先把這個魔神封印回去再說。」

拉庫夏莎緊握住〈斬魂處刑劍〉的劍柄，肩膀因爲激動而不住上下顫抖起來。

出現在黎榭莉亞身邊的神祕少女，同樣也表示自己是所謂的「女神」。

驅使他這麼做的究竟是愛還是妄念？艾爾菲涅無從知曉這個問題的答案。

「咦？是啊……」

「沒事的，我只是去睡一會兒而已。畢竟我還有許多話想跟你說──更有一大堆必須告訴你的事情。啊，對了──」

緊接着，一道黑影咻地從她的肉體裏竄了出來。

「多半是雷歐尼斯和〈不死者的魔王〉的決戰太過激烈，結果直接導致了〈次元城〉空間的徹底崩壞。在餘波的衝擊下，吾等也連帶地遭到了強制傳送。」

「容器少女？你是指……黎榭莉亞嗎？」

更別說她剛纔還以「雷歐」來直呼〈不死者的魔王〉。

在前往司令室以前，先繞去看一下她的狀況好了。

但艾爾菲涅終究是以〈魔劍〉之力傷害了黎榭莉亞。

已經結晶化的〈巢〉沒有出現異變跡象；但自裂隙中湧現的〈虛獸〉大軍逐漸消失在虛空之中。

雷歐尼斯難以判斷眼前的這道幻影究竟是什麼來路。

「名字？」

──一千年後，〈叛逆女神〉將轉生爲人類的少女。

「你和她之間不僅僅是這樣的羈絆而已吧？」

「我乃〈常暗女王〉──拉庫夏莎•夢魘。」

她那晶瑩剔透的手指，並未能真正觸碰到雷歐尼斯。

（……不、不對，不可能有這種事情！）

「咦，呃……」

（……我到底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榭莉亞？）

眼前就只剩下一張空蕩蕩的牀鋪而已。

「我、我不知道，我還以爲你知道他在哪裏呢──」

她是要說自己並沒有特別想要救人的意思？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啊？」

「──你所記得的這段記憶，確實是曾經發生的事情。」

此話一出，拉庫夏莎的怒火頓時達到了頂點。

他喫力地睜開眼睛，掃視了一下週圍的環境。

（這、這個是……咲耶之前也得過的青春期特有病症！）

就在這個時候，黑髮少女有些害臊地輕啓櫻脣說道：

在和妃裏雅相關的記憶碎片中，三不五時便會冒出這幾個詞彙。

然後她擺出單手扠腰的姿勢，不可一世地質問起了拉庫夏莎。

隨即腳步匆匆地走在只剩下緊急照明燈的通道上。

「別亂動，老實被封印回去吧。」

「……唔、咕……」

……那名少女究竟是何方神聖？

（……這裏是？）

「算了，這也不能怪你，畢竟我現在是這副模樣。」

蘿潔莉亞將手慢慢地伸向了雷歐尼斯的臉頰。

最後，黎榭莉亞甚至將〈聖劍〉──〈EXCALIBUR.XX〉賜予給了自己。

拉庫夏莎突然感受到不尋常的氣息，不由自主地將視線投向了馬路的對面。

仔細一看，黑髮少女的身體確實有種透明的感覺。

慘遭一刀兩斷的〈虛獸〉，立刻化爲黑霧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相對於瞪大着眼睛說不出話的雷歐尼斯──

「──這玩意兒挺好喫的呢。」

「你說……你把黎榭莉亞的靈魂送回過去，從而將那把〈聖劍〉賜予給了我。就假設你說的是真的好了，那所謂的促成我們再次相遇的命運又是怎麼回事？」

然而，這其實是一段不該存在的記憶。

特別是其中一名紅髮如烈焰般飛揚的少女，更是一身妖嬈豔麗的裝束打扮。

雷歐尼斯不由得倒吞了一口涼氣，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黎榭莉亞的臉龐。

「早安啊，榭莉亞小姐。」

（在我邀來冥界諸神、做好婚禮的一切準備之後，你、你、你這傢伙居然讓我蒙受如此的奇恥大辱，最後甚至把我封印在你手下眷屬女僕的身體裏！你這傢伙的腦子到底是有什麼問題啊！？你這驕傲自大又旁若無人，外加神經有夠大條的〈不死者的魔王〉！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就算把你千刀萬剮都難解我心頭之恨！我要把你囚禁在冥府的最深處！沒錯，這樣一來，那傢伙就永遠只屬於我了。永遠永遠，都只屬於我一個人……呵、呵呵、呵呵呵呵……）

雷歐尼斯下意識地抬頭一看──結果整個人不由得愣在了當場。

全心感受着封印於杖柄之中的魔劍──〈丹斯雷夫〉。

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識破了拉庫夏莎的真實身分。

「……～胡、胡胡胡、胡說八道！誰是那傢伙的手下啊……！」

艾爾菲涅仰望着窗外的天空，聚精會神地凝目細看了起來。

除此之外，由〈櫻蘭〉〈劍鬼衆〉的人造人（homunculus）所組成的〈魔劍使〉精銳部隊，恐怕還在那座〈高塔〉的內部徘徊不去。

「出發囉！」

那一天在巷弄裏拯救雷歐尼斯的，事實上是〈劍聖〉席達爾克──

必須從那道虛無怪物湧現的裂縫下手纔行。

雖說是在失去自主意識的狀態下──

（難道說她是個傲嬌？）

「……你真的是蘿潔莉亞？」

等到女僕少女把嘴裏的餅乾吞進喉嚨，蕾吉娜這才接着開口詢問她道：

……如果她是幻影的話，這做工未免也太粗糙了。

「──沒錯。我乃一切裁決的執行者，司掌死亡和惡夢的〈常暗女王〉。」

雷歐尼斯的內心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救你們的人不是我啦。」

（……〈虛獸〉的反應也一下子減少了大半。）

（……這個頤指氣使的女人是怎麼回事？）

「哎呀，你會不相信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呢──」

女僕少女瞥了一眼蕾吉娜，隨即再次大口吃起了口糧餅乾。

（──中央花園。費雷特公司的大本營。）

「……咦？」

顯然是作爲她容器的女僕肉體感受到了本能的恐懼。

拉庫夏莎不由得挑起了一邊眉毛，但蕾吉娜只是自顧自地把話說了下去。

「我必須等到你和容器少女締結了羈絆才能甦醒過來。假如你和黎榭莉亞•克里斯塔利亞之間沒有足夠的羈絆，我就算把她的靈魂送回過去也無法成功授予你〈聖劍〉之力。而這也將導致在一千年後的這個世界裏，不再會有那條促成你們兩人相遇的因果線。」

「嗯哼……」

拉庫夏莎一動不動地凝視着蕾吉娜的翡翠色眼眸。

「……哇、啊、啊啊……啊……」

（多半是被捲入爆炸的餘波之中，結果不知被吹飛到地上的哪個地方了。不過，這至少比被永遠困在無限循環的迴圈時空裏來得好……）

「這名少女將〈聖劍〉賜予給了你。你還記得這件事情嗎？」

啪哩──啪哩啪哩啪哩──啪哩！

維拉放聲咆哮，直接用一陣狂風吹散了濃密的烏雲。

「──那不是什麼偶然喔。」

蕾吉娜一時啞口無言地愣在了原地。

原本正在和活體要塞及〈虛獸君主〉激戰的維拉和利維茲，在突如其來的次元崩壞下被扔進了這片風暴呼嘯的汪洋大海。

然而，女僕少女卻像是松鼠一樣大啖着口糧餅乾，同時面無表情地拋出了這麼一句話。

雖然雷歐尼斯還是沒有放鬆警戒，但原本心頭湧起的怒火已經逐漸消弭了下去。

「畢竟他當時可是處於崩壞的中心，很有可能被吹飛到和我們完全不同的地方。」

「什……麼……？」

那名自瓦礫堆中現身的女僕少女，此刻正坐在要塞食堂的餐桌前大口啃着應急口糧餅乾。那副狼吞虎嚥的模樣，簡直像是某種小動物似的。

拉庫夏莎像是有些失望似地嘆了口氣。

猶如無邊夜色的三千烏絲，柔順地披散在少女的肩膀上。

雷歐尼斯十分詫異地抹了抹自己的眼眶。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就用自己的性命來償罪吧！」

有資格當面謁見〈女神〉的，事實上也就只有〈八魔王〉而已。

（雖然趁着雷歐尼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巧地降落在了黎榭莉亞的身旁。

──說時遲那時快。

「不是我啦。」

原來自己剛纔摸到的不是地面，而是黎榭莉亞的酥胸。

無論是肉眼還是〈天眼寶珠〉的觀測，所得到的結果都是如出一轍的相同。

她緊咬着牙關，語帶憤恨地自言自語起來。

「真是世風日下吶。你們人類實在是愈來愈不像話了……」

就在蕾吉娜試圖向拉庫夏莎搭話的時候──

「……什麼？」

「黎榭莉亞•克里斯塔利亞──這名少女正是我靈魂的容器。」

除此之外──

……只見眷屬少女的胸脯沒有任何起伏。畢竟身爲〈不死者〉的她並不需要呼吸。

艾爾菲涅下定決心，將手放到房門的感應鎖上。

「……常暗……什麼？」

將海妖精族少女馱在背上的深紅巨龍，不由自主地發出一陣憤怒的咆哮。

（……難道是〈異界魔神〉在搞鬼？可是……）

（這到底是在演哪一齣啊……？）

「你真的是……蘿潔莉亞嗎？」

……感覺她和雷歐尼斯的關係相當親暱。

「你待在這裏別亂跑喔。」

雷歐尼斯俯視着躺臥在地上的黎榭莉亞。

「……我──我一直都在尋找你的蹤影。爲什麼──！」

只見一名少女坐在交錯蜿蜒的樹枝上。

（……這個小丫頭也在找雷歐尼斯？）

「──說起來這全都得怪你喔，雷歐尼斯。要不是因爲你把容器少女轉化爲了〈不死者〉，我也不致於落得以這種靈魂融合不完全的形式轉生。」

「你、你……你少唬人了，〈龍王〉維拉明明是一頭深紅的巨龍──」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拉庫夏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起來。

「雖然不是甜甜圈，但這個口糧餅乾你就湊合着喫吧。」

「……這麼做是爲了什麼？」

雷歐尼斯並未被任何人賜予〈聖劍〉。在一千年前的過去世界裏，根本不存在着所謂的〈聖劍〉，自然也沒有和黎榭莉亞的那場相遇。

──這無疑是一雪千年前恥的絕佳機會。

伴隨着上空那道虛空裂隙的消失不見，都市內的其他虛無裂縫似乎也跟着銷聲匿跡。

搞不好連心臟的跳動也跟着停了下來。

躺臥在地的黎榭莉亞發出了一陣悶哼聲。

「甚至也有可能再次被傳送到了〈虛無世界〉。」

「──有完沒完啊！該死的螻蟻！」

（……她該不會是喪失記憶了吧？）

「……唔、嗯……」

「我、我知道了，我現在就馬上過去──」

「唉，話說你到底是什麼人啊？你是少年──雷歐的夥伴嗎？」

黎榭莉亞應該是率領着第十八小隊的其他成員，一起參加了〈第零四戰術都市〉的收復作戰。即便是動用〈吸血鬼女王〉的強大力量，理論上也不可能瞬間移動到位於〈虛無世界〉的〈次元城〉。

在囑咐完這麼一句之後，蕾吉娜便匆匆忙忙地跑出了食堂。

可是，見過蘿潔莉亞真實樣貌的人，從理論上來說極其有限。

維拉不由得傻眼地追問道。

「是啊。」

忽然之間，她靈光一閃地想到了另一個可能性。

〈叛逆女神〉──蘿潔莉亞•伊什塔莉絲，則是一臉淘氣地看着他微笑了起來。

「什麼！？」

「……唔……嗯，雷歐？」

「你說什麼……？」

她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威風凜凜地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忽然感到鼻頭一酸，臉頰傳來一陣溼熱的感覺。

然而，如果是真正的〈女神〉祕儀，的確是有可能實現這樣的事情。

（……看來我是被捲入〈次元城〉的崩壞了吶。）

面對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蘿潔莉亞──

「榭莉亞小姐也跟着一起飛過來了啊……」

──別當什麼勇者了，成爲我的東西吧，雷歐尼斯。

剛纔的蝦子髮型少女還只是沒大沒小而已，現在的紅髮少女卻是明顯地不把自己放在眼裏，這讓拉庫夏莎感到一陣莫名地火大。

「不過，那傢伙應該就在附近沒錯……」

唯一知道這件事情的──

「冷靜一點，〈龍王〉。」

她迅速地掛斷了電話，同時轉頭看向了拉庫夏莎。

（實在是可氣可恨……）

時間逆行──哪怕只是把靈魂送回過去，也是堪稱匪夷所思的奇蹟。

「……唉？」

雷歐尼斯看向躺臥在地的黎榭莉亞的側臉說道：

「……完全是有聽沒有懂。」

這名〈女神〉將對世界絕望的勇者轉化爲了〈魔王〉。

主動將自身作爲實驗體的妃裏雅，在移植虛無之力的實驗中一去不復返。

（……～雷歐尼斯•戴斯•瑪格納斯。我唯獨不會饒恕你──）

蘿潔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咿咿咿咿咿！

「……榭莉亞小姐，該起來囉。榭莉亞小──」

（這麼說起來……）

雷歐尼斯捂着隱隱作痛的額角，緩緩地從昏迷中甦醒了過來。

「你還真是坦率呢，雷歐尼斯。這也是你的一大長處。」

即便在和諸神的決戰中敗下陣來，她也許諾雷歐尼斯自己會在千年之後的未來重新復活。

黎榭莉亞睜開了眼睛。

她想起了前一陣子咲耶也是成天戴着眼罩的事情。

從夏莉身體溜出來的魔神靈魂，早已不知消失到什麼地方去了。

「怎麼了？」

「仔細聽好了，人類。我乃冥府魔神──拉庫夏莎•夢魘。」

「──就在一千年前，你既不是〈魔王〉也不是〈勇者〉的那個時候。」

「……菲涅學姊？」

〈機神〉史維特萊德又爲何會一直用〈御主〉來稱呼黎榭莉亞？

「是、是嗎？你正在喫的那個口味其實不太受歡迎，這邊的起司口味和水果口味纔是更好喫的喔～」

他陡然停下腳步，惡狠狠地瞪着〈女神〉說道：

「……？」

就在這個時候，散佈於各區塊的〈天眼寶珠〉，也透過她的個人裝置發出了警示聲。

只見她像是很害羞似地用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身體。

在作爲費雷特研究設施重鎮的〈高塔〉周圍，已經形成了一座全長達兩基洛爾的巨大〈虛獸〉巢穴。

「噢？這不是挺有意思的嗎？居然敢對我這個〈龍王〉刀劍相向啊。」

她有着一頭烏黑的長髮，身上還披着一件暗色的羽衣。

「區區的一介人類，竟敢拒絕向我呈上貢品？」

「……拜託，你在搞什麼鬼啦！」

正是〈不死者的魔王〉的象徵──〈封罪魔杖〉。

艾爾菲涅急忙轉身出門來到了走廊上。

雷歐尼斯彷佛被奪去靈魂似的，只能呆呆地仰望着他尋覓多時的這道倩影。

只見紅髮少女陡然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着拉庫夏莎的方向說道：

只見雷歐尼斯眼前的空間突然浮現出了一道裂縫。

──〈女神〉。

在先前那場和〈不死者的魔王〉的決戰中，他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段過去的記憶。

紅髮少女不禁蹙起眉頭，轉過頭去向身後的另一名少女求助道：

迅速地孵化出了纏裹着虛無瘴氣的怪物。

（──雖然我在全盛時期的〈不死者的魔王〉手底下喫了敗仗，但如今的他不知爲何變成了魔力大幅衰退的小孩子。）

作爲拉庫夏莎容器的女僕，突然渾身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雷歐他消失到哪裏去了！？」

「那條促成你和她相遇的因果線，跨越了千年時空的阻隔被編織了出來。」

雖然各區塊的〈都市統制塔〉陸續得到收復，但迄今仍未有部隊能攻入化爲大規模〈虛獸〉巢穴的〈中央花園〉。

眼前的黑髮少女，還說出了另一個不容忽視的關鍵字。

雷歐尼斯錯愕到說不出半句話來。

騎乘在維拉腦袋上的利維茲搖了搖頭說道。

蘿潔莉亞先是嫣然一笑，然後才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在排山倒海的〈龍王〉霸氣衝擊下，拉庫夏莎的身體一下子就變得動彈不得。

「……榭莉亞，你醒來了嗎？」

可是，這段理應不存在的記憶，卻是如此地歷歷在目。

「你居然不曉得我的名字？不曉得我這個威震冥府的無上存在的名字？」

「你知道雷歐尼斯在哪裏嗎？」

只聽話筒裏傳來艾爾菲涅的焦急聲音。

包覆住高樓大廈的結晶體突然龜裂開來──

「你和她之間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利維茲搖了搖頭說道。

「……咦？」

當他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蘿潔莉亞的身影已經不在那裏了。

「不好說呢。」

劍光一閃。

換做是平常時候的話，她早就掄起劍來將這個無禮之徒就地正法，只不過──

「……蘿潔……莉亞……？」

「……那個，謝謝你救了我們。多虧了你的幫助，我和姊姊才能及時逃出生天。」

她一邊揉着惺忪的睡眼，一邊迷迷糊糊地看向了雷歐尼斯。

迪因夫羅德──那頭披着人皮的怪物其實別無所求。

「……這、這怎麼可能……天底下豈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還是說她是那種不擅長面對別人感謝的性格？

幻影少女點了點頭，繼續向雷歐尼斯解釋道：

「……雷歐？」

你和她在這個世界的相遇，使得她的靈魂也能和過去的你相遇；與此同時，她在過去的世界將〈聖劍〉授予給你的這一事實，也促成了你們在千年後的這個世界再次相遇的因果。就像是一對互相咬着對方尾巴的蛇一樣。」

（……別想這麼多了，雖然道歉也無濟於事……但我還是得跟她說對不起纔行。）

〈斬魂處刑劍〉的劍刃，居然硬生生地停在了紅髮少女的脖子上。

女僕少女目光尖銳地瞪着蕾吉娜說道。

（──〈人類教會〉也在〈魔劍計畫〉裏參了一腳？還有──）

幻影少女一邊說着，一邊在半空中比出一個「∞」的迴圈形狀。

「……？」

蕾吉娜不由得驚叫着站起身來。

鏡頭來到風暴呼嘯的大海上空──

拉庫夏莎氣到嘴脣顫抖，倏地拔出了劍鞘中的〈斬魂處刑劍〉。

「促成我和黎榭莉亞相遇的因果線──？」

（就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就在雷歐尼斯試圖坐起身來的時候──

「呃……」

如果黎榭莉亞沒有在〈死都〉遺蹟解除封印並和雷歐尼斯相遇，她的靈魂自然也不可能在過去的世界裏找出雷歐尼斯的蹤影。

「你說的這個矛盾，是賢者們稱之爲『時間悖論（Time Paradox）』的一種現象。」

蕾吉娜只能老實地搖了搖頭。

畢竟女僕少女一度被〈虛獸〉給吞下肚去。

但這畢竟是以非正規的方式解除封印，因此沒辦法完全掌控這具身體的力量。

「我、我明白了。你是小拉庫夏莎對吧？」

──在一千年前的那個時代裏。

雷歐尼斯靜靜地開口詢問道。

「你說什麼……！」

儘管如此，雷歐尼斯還是確實地感受到了臉頰傳來的溫暖。

「你、你這是……要做什麼……！」

「蘿潔……莉亞……？」

拉庫夏莎舉起〈斬魂處刑劍〉，氣勢洶洶地指着紅髮少女喝問道：

「哎呀？難道不是嗎？」

這個年齡的孩子就是喜歡幹這種蠢事。等到他們長大之後，只會覺得這是一段不堪回首的黑歷史。

雷歐尼斯嚇得當場跳了起來。

「蘿潔莉亞……」

「『小』？」

沾在手上的居然是淚水。

「不小心把魔神給解放出來了。」

「小丫頭，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雷歐尼斯不禁滿頭問號地反問道。

〈不死者的魔王〉所創造的次元空間的崩壞成了導火線，直接引發了〈次元城〉內的無數次元空間的連鎖崩壞。

女僕少女頓時露出嫌惡的表情，隨即從手中呼喚出了一柄長劍。

蘿潔莉亞像是想起什麼似地說道：

女神見狀只是嫣然一笑，完全沒有顯露出動搖的神色。

就在兩位〈魔王〉你一言我一語的期間──

就是在那個時候，艾爾菲涅接觸到了融入〈混沌虛獸〉的迪因夫羅德的一部分念想。

（……不管怎麼樣，我得趕緊把當前的分析數據呈送給莎託蕾詩王女纔行。）

「黎榭莉亞當初會喚醒沉睡於地下靈廟的我，應該純粹是一次偶然的事件……」

（人類的都市發展還真是一日千里呢……）

彷佛被吸進女僕的心臟似的，那道光之魔法陣一轉眼就消失不見。

自從成爲〈不死者的魔王〉以來，他已經不知多久沒有掉過眼淚。

……要說這是什麼人策劃的陰謀詭計，實在是有一點說不通的感覺。

這位冥府魔神之所以如此焦躁難耐，是因爲她並未完全擺脫封印的桎梏。

「……冥、冥府魔神？夢魘？」

「這樣啊～所以說，你也是雷歐的手下囉？」

幻影少女嫣然一笑。

她正襟危坐地向女僕少女低頭表達自己的感謝。

「蘿潔莉亞？」

「──你這罪該萬死的狂徒，就用自己的性命來償罪吧！」

在這麼大眼瞪小眼了幾秒鐘之後──

「──對不起啊，雷歐尼斯。」

「糟了。這下子──」

利維茲一邊攏起被雨水打溼的秀髮，一邊從容自若地開口說道：

她會不會是虛無〈使徒〉製造出來的幻影──？

（原來如此。怪不得榭莉亞能打開我所沉睡的靈廟──）

就在雷歐尼斯納悶地蹙起眉頭的時候──

「醫護室？榭莉亞大小姐怎麼了嗎？」

面對一臉困惑表情的蕾吉娜，女僕少女有那麼一瞬間就要發起火來──

再加上先前被綁架的時候，她還在費雷特的研究所裏見到了〈女神〉的祭壇。

「爲了賜予你足以打倒〈不死者的魔王〉的〈聖劍〉之力。同時也是爲了編織出促成你和黎榭莉亞•克里斯塔利亞相遇的那條因果線。」

〈海王〉微微睜大了眼睛說道：

若是貿然派出攻堅部隊，很可能只會導致人員的無謂傷亡──艾爾菲涅已經向司令部提出了嚴正警示。

「這個東西必須還給你纔行呢。」

爲何只有雷歐尼斯本人才能開啓的靈廟門扉會被打開？

「這套衣服實在是妨礙行動──」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在來到黎榭莉亞所在的醫護室門前之後，艾爾菲涅先是做了一個長長的深呼吸。

「哎呀──？」

雷歐尼斯聞言不禁瞪大了眼睛。

另一名少女聞言，仔細地打量了拉庫夏莎好一會兒──

黑髮少女緩緩開口說道：

話音方落，她便將手中劍刃朝着紅髮少女的脖子砍了過去。

「沒錯。因爲黎榭莉亞•克里斯塔利亞的靈魂曾經和過去的你相遇，所以促成了你們在一千年後的這個世界裏再次相遇的命運。」

醫護室裏卻是空無一人，理應睡在裏頭的黎榭莉亞完全不見蹤影。

雷歐尼斯有些混亂地搖了搖頭。

「龍、龍……王……？」

「我終於見到你了呢，雷歐尼斯。」

「……什麼！？」

「……嘖，所以說，雷歐應該還在附近囉？」

蔚藍的天空頓時在兩人的眼前展了開來。

（──先從她嘴裏問出情報，接着再把她處刑也不遲。）

「我說，這個女僕是不是腦子撞壞了啊？」

不同於〈第零七戰術都市〉的人工樹林，眼前的樹木全是貨真價實的天然樹林。

蘿潔莉亞靜靜地搖頭說道：

他一直在尋找着這名少女。從來沒有一刻忘記這件事情。

「你剛纔是說雷歐嗎？」

紅髮少女再次以瞧不起人的口吻做出回應。

（……榭莉亞搞不好已經恢復意識了也說不定。）

「……！？」

「你、你你你、你竟敢愚弄我這個〈常暗女王〉──」

（這樣子就算找到了雷歐尼斯，也只會輕而易舉被他給封印回去……）

艾爾菲涅一邊走在通道上，一邊在心裏咀嚼着這幾個詞彙。

「魔神？所以她不是雷歐的女僕？」

「……哼，看來你不是在撒謊呢。」

原來自己剛纔摸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盡溫柔的眼神凝視着雷歐尼斯。

（……！？）

「看來她要清醒過來了呢。我就暫時再次和這女孩的靈魂同化吧。」

用脖子接下劍刃的紅髮少女，則是露出虎牙不當回事地笑了一下。

她的個人裝置響起了緊急通訊的通知聲。

雷歐尼斯如夢初醒地瞪大了眼睛。

（……雷歐尼斯？不對，不是他。）

於是，拉庫夏莎用冰冷的語氣宣告道：

「魔神方纔好像是處於不完全的解放狀態，結果在接觸到吾的魔力之後，反而直接導致了封印的完全解除。」

這樣一來，豈不是把因果顛倒過來了嗎？

「瞎子摸象似地亂找一通也不是辦法。吾等還是先找到人類的都市吧。搞不好雷歐尼斯人就在那裏也說不定。」

蕾吉娜感到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彷佛是看出了他的內心糾葛，幻影少女凝視着雷歐尼斯說道：

（……！？）

黑髮少女嫣然一笑，輕輕巧巧地降落在了黎榭莉亞的身旁。

嘴邊還沾着餅乾屑的女僕少女，聞言抬起頭來反問蕾吉娜道：

「你說全部嗎？這樣會喫壞肚子吧……？」

「……咦，榭、榭莉亞小姐！？」

紅髮少女似乎認識封印自己靈魂的這名女僕。

拉庫夏莎不由得挑起了一邊眉毛，眼神不善地瞪着眼前的紅髮少女。

難道自己和黎榭莉亞的相遇，是早已被命運安排好的既定事件？

「雖然本王向來寬大爲懷，但我絕對不會饒恕打着蘿潔莉亞之名招搖撞騙的傢伙。」

就在雷歐尼斯抓着黎榭莉亞的肩膀，打算強行把她搖醒過來的時候──

只見女僕少女的眼睛一陣妖光閃動，蕾吉娜頓時有種自己的腦袋被人窺探的奇異感覺。

當艾爾菲涅在地下空間甦醒過來的時候──

……怎麼可能有這種蠢事。拉庫夏莎的臉上浮現出了焦躁之色。

只見這名少女將手按上拉庫夏莎的胸口──

拉庫夏莎•夢魘一臉煩躁地挑起眉頭，一腳就把地上的瓦礫給踢飛了出去。

（這麼說起來，榭莉亞小姐爲什麼會突然出現在〈次元城〉裏……？）

在先前的要塞防衛戰中，爲了找出〈混沌虛獸〉的核心，艾爾菲涅一度將自己的精神和〈天眼寶珠〉完全同步。

「知道了。話說回來，這場風暴還真是令人鬱悶呢。」

他只是渴望再次見到消失於虛無世界的妻子。

這副巧笑倩兮的慧黠模樣，確實是雷歐尼斯所熟知的蘿潔莉亞──

（雖然趁着雷歐尼斯的眷屬昏迷之際霸佔了她的肉體……）

拉庫夏莎錯愕地瞪大了眼睛。

紅髮少女似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些不知所措了起來。

頂着紫水晶色長髮的這名少女，說着便用手指結了個印走上前來。雖然不清楚她是何方神聖，但既然是和〈龍王〉一起行動的人，想必也不是什麼簡單的尋常人物。

紅髮少女幾個起落便越過瓦礫堆，轉眼就來到了拉庫夏莎的跟前。

在和妃裏雅相關的記憶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記憶卻猶如潮水一般湧入她的大腦。

不過就在下一秒鐘──

「所謂的主君和眷屬，的確也是一種形式的羈絆。只不過──」

只見兩名少女從滿目瘡痍的馬路上走了過來。

在自己這個冥府魔神的面前，居然膽敢擺出這種瞧不起人的態度。

「不過，那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呢──」

就在拉庫夏莎下意識反問的那一瞬間──

「不行。而且說到底，這是要提供給避難民衆果腹的乾糧。如果之後能張羅到材料的話，我會再做一大堆甜甜圈給你的。」

維拉用那雙金色眼眸俯視着拉庫夏莎說道：

『蕾吉娜，你趕緊過來醫護室──』

「──你就再讓她睡一會兒吧。她這陣子也折騰得夠厲害了。」

■■■■■■■■■■！

蕾吉娜在內心思索了起來。

「這不是雷歐的女僕嗎？」

那名黑髮少女搖了搖頭說道：

「這是老孃的人型狀態。我要是亮出真身在街上走動，這裏的人類可全都要被嚇跑了。」

眼前的黑髮少女，只是用無盡溫柔的眼神凝視着雷歐尼斯。

儘管就只有短短的一瞬間，無數的記憶卻猶如潮水一般湧入她的大腦。

「差一點就消失在次元的彼端了呢。」

倘若真是這樣的話，就算把這一帶都翻了過來也沒有任何意義。

她很有可能因此喪失了先前的記憶。

思及於此，艾爾菲涅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雷歐尼斯望着俯瞰自己的黑髮少女大吼道。

只見絲絲縷縷的陽光，從頭頂茂密的樹葉縫隙間灑落下來。

自己和黎榭莉亞在〈羅格納斯王國〉的狹小巷弄裏相遇，並且得到了她的救助。

拉庫夏莎將〈斬魂處刑劍〉釘在地上，在心中咬牙切齒地痛罵了一句。

艾爾菲涅輕聲呼喚着黎榭莉亞的名字。

那些不幸遭到〈魔劍〉之力侵蝕的人，都異口同聲地表示自己聽見了〈女神〉的聲音。

「……！？」

這些記憶碎片的內容，幾乎全都是關於迪因夫羅德的妻子妃裏雅•費雷特。

──不知從哪裏傳來了潺潺的流水聲。

鎮守於要塞內部訓練場的各部隊，似乎也爲此陷入了一片混亂的狀態。

「沒錯，你會覺得因果顛倒是很正常的反應。只是在神明的視角里，所謂的時間悖論並不存在。因果律並不是只能單向運行的死板法則。

維拉身後的另一名少女突然插嘴道：

雷歐尼斯不禁當場抱起腦袋坐了下來。

他已經確信眼前的黑髮少女不可能是什麼幻影。

「我說女僕，你知道雷歐人在哪裏嗎？」

緊接着，一根法杖從裂縫中冒了出來，牢牢地落在了雷歐尼斯的雙手之中。

「……啥？怎麼回事？」

雷歐尼斯也只能應上這麼一句話。

他滿臉通紅地打量着側臥在地的黎榭莉亞。

他的頭頂突然傳來了一道有如玻璃般清脆的聲音。

「常暗……」

「也罷，就先當作是你說的那樣好了。」

「雷歐尼斯──」

雷歐尼斯不禁有些不知所措了起來。

「呃，是喔……」

「嗯，多半是把強大魔神的靈魂封印在這名女僕體內，從而在一定程度上獲得了役使魔神的權柄。感覺就是雷歐尼斯會幹的好事呢。」

一道光之魔法陣立刻從她的指尖湧現。

『我到處都找不到榭莉亞的人影啊──』

「……──」

在拉庫夏莎懾人目光的注視下，蕾吉娜立刻點了點頭。

只聽「哐當」一聲，〈斬魂處刑劍〉從拉庫夏莎手裏落了下來。

就在這位冥府魔神沉浸於自己的妄想中的時候──

「唔……豈有此理……──」

「且慢，〈龍王〉。」

（──費雷特公司。那個男人的惡夢和妄念的殘骸。）

（我也真是蠢到家了，居然只因爲看到她的樣子就放鬆了警戒──！）

蕾吉娜見狀不禁一陣苦笑，在女僕少女的對面椅子上坐了下來。

這是什麼人策劃的陰謀詭計嗎──？

錚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在調查〈魔劍計畫〉的過程中，艾爾菲涅一次又一次地遇上這個詞彙。

雖然上次他們三人被捲入亞茲拉•伊爾引發的次元轉移時，是被一起傳送到了〈虛無世界〉的幾乎同一地點──

說時遲那時快──

「這話是什麼意思……？」

「對啊，你不是還喬裝成他的模樣！」

可是像她這樣的可愛女孩，瞪起人來實在沒有什麼威脅力可言。

「全部呈上來吧。」

但他馬上就在心裏用力否認起來。

他赫然意識到自己抵在地上的手掌傳來某種柔軟的觸感。

但這名男子的雙手已經沾染了太多鮮血，以致於艾爾菲涅完全無法同情他的所作所爲。

（……她剛纔是說「轉生」嗎！？）

「……？」

如此尋思着的艾爾菲涅，決定順道去一趟醫護室。

他輕輕地摸了摸那頭銀白色的長髮。

雷歐尼斯下意識地向這名少女走了過去──

「嗯，如假包換。」

……先前百思不解的問題都得到了解答。

雖然這是一幅格格不入的奇異光景，但周遭也沒有其他觀衆能指出其中的突兀感。

「……等一下，我有點搞不懂了。」

「是我把黎榭莉亞•克里斯塔利亞的靈魂送回一千年前的世界的。」

一名身穿女僕裝的可愛少女，漫步於滿是瓦礫的廢墟之間。

伴隨着氣缸的泄壓聲，房門應聲打了開來。

在無法召喚魔神禮裝〈冥夜〉的情況下，拉庫夏莎只能屈辱地繼續穿着女僕裝。

「這個雷歐是指雷歐尼斯嗎？」

維拉奮力拍打深紅的翅膀，就這麼朝着〈第零四戰術都市〉的方向飛了過去。

紅髮少女的身上迸發出了非比尋常的霸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