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妖精的勇者

「……沒事吧？還會痛嗎？」

「唔……」

聽到蕾吉娜的聲音，躺在地上的嬌小少女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雖然我幫你做了簡單的包紮，但現在還不可以隨便亂動喔。」

「你的手法很老練呢，是治療師嗎？」

「我是女僕。」

少女看著裹上繃帶的側腹，露出難以理解的奇怪表情。

因爲被眷屬吸太多血而掛掉的魔王，肯定會成爲「流芳百世」的大笑話。

他不由得心頭一跳，屏住氣息。

而其中最吸引人目光的，就是那對宛如匕首般尖銳的耳朵。那是妖精一族的最大特徵。

不趕緊想點辦法的話，他全身的血液就要被吸得一乾二淨了。

（啊，原來如此……）

「嗯、嗯……」

位於他視線彼端的，是一名和〈魔力爐〉融合在一起的白皙肌膚女子。

克里斯塔利亞騎士的英魂，都被囚禁於這座廢都之中。黎榭莉亞的父親克里斯塔利亞公爵，或許也和那羣亡靈一樣依舊徘徊不去。

艾爾菲涅的語氣不由得緊張起來。

黎榭莉亞甚至沒去理會凌亂的裙襬，只是一心一意地吸吮著雷歐尼斯的脖頸。

（又或者已經在〈聖女〉之力的作用下，被轉化成〈虛獸〉也說不定──）

少女猶豫片刻後，還是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想也是。」

黎榭莉亞點了點頭，以有點恍惚的聲音回答。

她緊接著反問道。

蕾吉娜一邊把急救箱收回揹包裏，一邊向少女詢問道。

他將加熱好的即食燉菜盛到容器裏，連同湯匙一起遞給黎榭莉亞。

他身前的祭壇上，擺放著教團蒐羅而來的幾十把〈魔劍〉。

（……沒辦法了，只能動用魔術讓她睡過去。）

雷歐尼斯這時突然注意到，黎榭莉亞的整張臉都泛著潮紅。

（根據說明來看……噢，只要用火加熱就行了嘛。）

即使是妖精族的長老，也無法施展出這項祕術。

只見無數的字符串流過發光寶珠的表面。

「但是，只要〈第零三戰術都市〉持續朝著〈第零七戰術都市〉移動，考慮到〈大狂騷〉發生的可能性，我認爲我們應該繼續調查下去。」

──〈中央花園〉地下最底層。

「菲、菲涅學姊！？」

形似鴿子的〈人造精靈〉使魔，突然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年齡約莫在十三、四歲左右。

看到兩人的反應──

〈天眼寶珠〉立刻失去光芒，直接進入休眠模式。

遲疑片刻後，艾爾菲涅纔回答道：

這次換成黎榭莉亞大聲驚呼。

值得慶幸的是，剛纔那一幕好像順利矇混過去了。

雷歐尼斯緩緩站起身。

艾爾菲涅簡短交代了她們前來這座城市的來龍去脈。

「……果然，傳承已經斷絕了呢。畢竟都過了一千年，這也無可奈何吧。」

『……榭莉亞，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夏莉微微眯起那雙淡黃昏色的眼睛。

「不好意思，我們可不能這麼做。」

這時，艾爾菲涅迅速地啓動了〈天眼寶珠〉。

黎榭莉亞好似發燒般，嬌俏的臉蛋一片通紅。

由於治癒傷勢需要消耗大量魔力，黎榭莉亞湧起了吸血的衝動。

那頭美麗的銀白長髮，散落在雷歐尼斯的臉頰上。

（……唔，爲什麼那女人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雷歐尼斯取出密封的小袋，開始閱讀起上頭的說明文字。

她滿心渴望地嚥了一下口水。

「你或許是這座廢都的唯一倖存者，我們不能就這樣丟下你不管。更何況，〈聖劍士〉調查團有保護棄民的義務。」

咲耶從懷裏掏出某樣東西，將之遞給雅璐萊。

「──〈天使〉被消滅了？」

『……報告？』

黎榭莉亞露出有些開心的微笑。

「……啊……嗯…………………………唔哇哇哇！？」

她被賜予的權能，是治癒和復活的奇蹟之力。

雅璐萊生氣地露出小巧的虎牙──但就在這個時候。

「……女神？」

涅法肯斯一臉恍惚地看向上方。

「這個嘛，呃，這都是多虧了雷歐的〈聖劍〉之力──」

一名身穿神官服的青年，在宛如教堂般靜謐的空間裏笑了起來。

無論如何，這都是雷歐尼斯必須查明的事情。

（……和〈大賢者〉亞拉奇爾•德古拉迪歐斯一樣，〈聖女〉媞雅蕾斯也遭到虛無吞噬，化身成了〈虛獸君主〉。）

「是、是的，雖然稍微受了點傷，但是不至於影響到作戰行動。」

雷歐尼斯輕聲呻吟起來。

「榭莉亞小姐，請你好好休息一會兒。」

艾爾菲涅搖了搖頭，說道：

『不，因爲她是〈聖劍〉持有者，所以還無法確認她是不是民間人士。詳細情形就等我們會合之後再說吧。』

「請你別把我當成小孩子看待。這點程度的小事，我一個人處理得來。」

（……怎麼回事？）

面對蕾吉娜的詢問，雅璐萊只是搖了搖頭。

若是使用〈時間固定〉的魔術，確實有可能辦到這樣的事情，但那是屬於人類無法到達的第八階梯魔術。

「……隨、隨便你們要怎樣就怎樣啦！」

黎榭莉亞柔軟豐滿的酥胸，直接壓在了雷歐尼斯的身上。

在等待黎榭莉亞傷勢自然痊癒的期間，他稍微調查了一下倉庫內部。

（繼〈大賢者〉亞拉奇爾•德古拉迪歐斯之後，沒想到連那女人也在這個世界復活了……）

當雷歐尼斯察覺到的時候──

夏莉囫圇吞下甜甜圈，隨即潛入陰影之中。

赫然發現艾爾菲涅的〈天眼寶珠〉就飄浮在自己的頭頂上。

雷歐尼斯在指尖製造出火焰，打算直接燒烤那個密封的小袋。

「我纔想問你們幾個是什麼人？跑來這種地方又是爲了什麼？」

黎榭莉亞的臉龐已經近在咫尺。

「完全的人型〈虛獸〉？紀錄裏應該不存在這樣的〈虛獸〉啊。」

「……榭莉亞……小姐……」

（……不、不妙啊……）

〈聖女〉媞雅蕾斯是〈神聖教團〉的象徵性存在。雷歐尼斯先前發現的〈神聖教團〉代表符號，肯定就是她製造出來的〈虛獸〉所繪製的傑作。

雅璐萊如此喃喃自語道。

「這樣子……就可以了吧？」

就連制服的襯衫也敞了開來，微微露出裏面的清純白色內衣。

「……咦！？」

「──和人類長得一模一樣的〈虛獸〉是存在的喔。至少我曾經親眼見過。」

儘管因爲貧血而有些暈眩，不過沒有嚴重到動不了的地步。

「……我叫雅璐萊。雅璐萊•基爾列希歐。」

夏莉潛伏在廢墟的陰影之中，不由自主地停下喫甜甜圈的動作。

「我以爲你們和那些怪物是一夥的。」

（……～唔，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要在鍋子裏隔水加熱纔對！」

這中間肯定發生了某種異常事態，導致現狀超出了蘿潔莉亞的預言。

黎榭莉亞這才如夢初醒地猛然回過神來。

『……我怎麼覺得你的聲音有點奇怪，沒事吧？』

黎榭莉亞有些粗暴地扒下雷歐尼斯的制服，順勢將他按倒在地。

「──所以說，你剛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甘心地緊咬嘴脣。

從標示的保存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也無法施展出這項祕術。

涅法肯斯拿起〈魔劍〉，將它們接二連三地扔進閃耀著光輝的〈魔力爐〉中，彷佛在往火爐裏添加柴火般。

啾啵、啾、啾、啾啵、啾啵。

他心滿意足地望著鼓動不已的〈魔力爐〉，喃喃自語地如此說道。

「一種名叫『最中』的甜點，是我最喜歡的點心。」

「──是的。這座廢都很有可能潛伏著〈虛獸君主〉。」

（我聽說她在〈骸骨要塞〉的攻防戰中失去了行縱──）

「是、是嗎？那麼，就全部交給你囉。」

「……榭、榭莉亞小姐……請你等一下啊……」

「……我想要……你的血……」

在正常情況下，吸血行爲會伴隨著一股酥麻的疼痛感。

「話說回來，你都傷成這副模樣了，居然還能和咲耶打得平分秋色，真是令人喫驚的劍術呢。」

咲耶向蹙起眉頭的艾爾菲涅如此說道，旋即蹲下身子察看少女的傷勢。

儘管他不認爲無能的〈聖劍士〉有辦法打倒那頭〈天使〉──

（……難道她和魔王大人一樣，也轉生到了這個世界？）

楚楚可憐的櫻脣中吐出央求般的呢喃話語。

「……～唔，再、再這樣下去……真的會……出人命的……」

她既是〈精靈之森〉的公主，同時也是〈六英雄〉的〈劍聖〉席達爾克的關門弟子。不僅暗殺了〈魔王軍〉的好幾名將軍，在戰場上更是萬夫莫敵的高超劍士。

和掌管死亡的王者雷歐尼斯，恰好是完全相反的兩股力量。

她抬起頭來一看──

黎榭莉亞以這句話作爲開頭，接著說道：

黎榭莉亞就是如此狂熱地吸吮著他的鮮血。

雷歐尼斯對此有些半信半疑。

只見她的雙脣微啓，輕輕吐息；一雙溼潤的紅色眼眸，則是火熱地凝視著雷歐尼斯。

甚至三度入侵〈死都〉的〈戴斯•霍德〉，企圖直接砍下雷歐尼斯的腦袋。

「〈女神〉啊，我們已經苦候千年的漫長歲月。獨自一人向〈光輝諸神〉高舉叛旗的偉大〈女神〉啊──」

「……很、很抱歉讓你擔心了，菲涅學姊！」

「……！？」

艾爾菲涅如此說道。

她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眸正凝視著虛空，輕聲吟唱著低迴不已的歌曲。

少女有些鬧彆扭地別過視線。

黎榭莉亞沉思半晌──

「……啊……雷……歐……嗯、啊呣♪」

引人遐想的水聲，在火光搖曳的黑暗中迴盪。

雷歐尼斯一邊悶聲呻吟，一邊不經意地聽著兩人的談話。

「我開玩笑的。你的魔力似乎完全恢復了，真是太好了。」

「我知道了。」

慘遭虛無侵蝕的〈六英雄〉，如今已經化爲〈女神〉轉生體的容器。

「你說的『怪物』是指〈虛獸〉嗎？」

雖說雅璐萊看起來已經負傷，但是主人曾經叮囑過她不可輕舉妄動。

「再一下下……就好……嗯……」

「民間人士！？這座廢都還有幸存者存在嗎？」

那頭強大的〈虛獸〉，應該是去對付聖域派來的那名刺客了。

妖精少女不甘心地緊咬嘴脣。

（話說回來，〈六英雄〉的〈聖女〉是嗎──？）

──在〈女神〉轉生到這個世界的同一時間，跟著復活過來的〈六英雄〉的〈聖女〉。

寵溺眷屬的雷歐尼斯清了清嗓子後說道：

艾爾菲涅不禁大聲驚呼。

在這座廢都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好的，學姊你們也是──」

就在他把手伸向掉落在地的〈封罪魔杖〉之際──

雷歐尼斯從〈影之王國〉的寶物庫裏，召喚出一個金屬製的器皿。

〈聖女〉──媞雅蕾斯•裏薩列庫提亞。雖說她是雷歐尼斯的宿敵──〈六英雄〉的其中一員，但她其實從未和魔王時代的雷歐尼斯直接交手過。

黎榭莉亞一邊慌張地整理著紊亂的制服和頭髮，一邊正襟危坐地跪坐在光之寶珠前面。

「好、好的，我明白了。我們要在哪裏會合比較好？」

「對，要燒成一鍋開水。」

聽完這番說明後──

耀眼的〈魔力爐〉將他手中的〈魔劍〉一一吞噬進去。

不對，轉生儀式不僅是〈第十二階梯〉的魔術，還必須藉助〈女神〉蘿潔莉亞的力量。

「雖然有些〈虛獸〉的外形確實和人類挺相近的──」

他依稀記得這是從某個王國搶來的聖盃或國寶之類的東西，可是他懶得再去找其他的器皿出來。

涅法肯斯•虛獸君主。

爲什麼存在於遙遠太古的〈六英雄〉，會在一千年後的現在展開行動──？

如今的雷歐尼斯所擁有的肉體只是個十歲少年。

換作平常的黎榭莉亞，哪怕陷入飢渴狀態也會聽從雷歐尼斯的指示；然而，此刻的她像是著魔般，只是不斷地索取鮮血。

「嗯，做得很好呢，好棒好棒。」

「對了，你剛纔和艾爾菲涅小姐說的〈克里斯塔利亞官邸〉──」

「……唔～對、對不起，雷歐！」

少女點了點頭。

「……〈聖劍士〉的調查隊嗎？比我預期的還早採取行動呢。」

聽到艾爾菲涅的詢問，雅璐萊猛然握緊手中的長劍。

監視網路在外部區塊發現了可疑物體。

（……居然能夠保存十年以上，這究竟是什麼鬼科技啊？）

（……～唔，我這人實在太寵眷屬了……）

儘管妖精一族向來以長壽聞名，可是他們並非不老不死的存在，壽命最多也不過在三百年左右，要活上一千年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呃……這個嘛……』

說到這裏，她有些欲言又止地閉上了嘴巴。

「對了，學姊你們有遇上什麼狀況嗎？」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你們目前在地下的最底層地區吧？我們這邊沒辦法移動到你們那裏，就在地面上找個地點會合吧。』

「……我、我明白了。」

（……不管怎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魔力爐〉綻放著耀眼的光芒。

即使她最後沒有說出口，雷歐尼斯也明白那個理由是什麼。

「你說得對。既然連大型〈虛獸〉都出現了，那麼背後存在著〈虛獸君主〉也不奇怪。總而言之，我們必須查明〈中央花園〉的〈魔力爐〉發生了什麼狀況──」

在周圍警戒搜索的咲耶恰好在這時回來，突然插嘴說了這麼一句。

雷歐尼斯的手指逐漸失去力氣。

而端正地跪坐的黎榭莉亞身後，雷歐尼斯正全身癱軟地倒在地上。

涅法肯斯聳了聳肩，嘆了口氣。

他把身上的存水注入器皿，接著將蒸煮袋也放了進去。

「……呃……唔……！」

「雖然我說過你可以吸我的血，但是你要是吸得太過頭的話……我也會很困擾的。」

黎榭莉亞淚眼汪汪地垂下肩膀。

『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去，真虧你們能夠安然無恙呢。』

「……這是什麼？」

『〈虛獸君主〉──該不會……』

「──你的名字叫什麼？」

「……嗯……啾……嗯……」

侵略世界的神祕勢力──〈虛獸〉。

而在聽完黎榭莉亞的報告之後──

『〈克里斯塔利亞官邸〉啊──是呢，如果約在那裏，蕾吉娜也能夠負責帶路。我瞭解了，那你們兩人都小心一點喔。』

「我找到喫的東西了，榭莉亞小姐。」

在半球狀空間的中心，巨大的〈魔力爐〉綻放著耀眼的光芒。

「怎麼回事？別來打壞我的興致──」

艾爾菲涅豎起食指，抵著下巴沉吟起來。

（無論如何，這件事情必須審慎調查。）

而在等待開水煮沸的期間──

她告訴雅璐萊，這是一座早在六年前就已毀滅的城市。然而，原本沉寂於〈虛無領域〉中的這座城市，卻突然重新啓動，並朝著她們所住的〈第零七戰術都市〉移動。

「我、我、我沒事，這只是學姊的錯覺而已啦！」

「點、點心……別把我當成小孩子看待！」

『不管怎麼說，你們沒事真是太好了。蕾吉娜和咲耶這下也放心了。』

雷歐尼斯點亮的魔力燈光，微微照亮著寬敞的倉庫。

她既是〈精靈之森〉的公主，同時也是〈六英雄〉的〈劍聖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來看，應該還可以食用。

「在、在鍋子裏？」

黎榭莉亞忍不住長吁一口氣，隨即轉頭看向身後的雷歐尼斯。

「我們不會對你不利的，你可以跟我們一起走嗎？」

（……也罷，欺負眷屬這種事情還是得適可而止。）

「我們是隸屬於〈第零七戰術都市〉的調查隊，來此調查這座廢都出現的異變。」

從外表上來看，這名少女的年紀比蕾吉娜一行人還要小一些。

這時，改由黎榭莉亞開口詢問另一邊的情況。

〈人魚型〉或〈噬腦魔型〉之類的〈虛獸〉，的確擁有近似於人類的輪廓，但是它們的長相和人類相比，看起來應該截然不同纔對。

黎榭莉亞點了點頭說道：

打從她成爲雷歐尼斯的眷屬以來，還是第一次出現這種失控的狀況。或許是因爲再次回到被毀滅的故鄉，導致她的情緒也變得不穩定起來。

「也罷。我就稍微去清理一下垃圾吧。」

「我們已經交代完自己的來歷了。那麼，你又是爲什麼出現在這裏呢？」

「你的吸血衝動已經消退了嗎？」

雷歐尼斯有些壞心眼地問道，黎榭莉亞登時滿面通紅地向他道歉。

雷歐尼斯坐在地上，腦海中整理著亡靈們方纔所說的話。

──片刻過後。

「當然，這一切都還只在推測階段──」

「……唔、雷歐……對不起……」

劍嵐妖精──雅璐萊•基爾列希歐。

「榭、榭莉亞小姐？」

啾、咕噗、咕噗。

若是一直保持在〈聖劍〉啓動的狀態，艾爾菲涅似乎會急遽消耗精神力。

『這、這樣啊……』

兩人結束通訊之後──

「向學院發出求救信號的人就是你嗎？」

「我沒有義務向你們說明這些事情。總之，我很感謝你們替我的傷口做緊急處理，但是請不要再管我了。」

雷歐尼斯還沒來得及捲起制服袖子。

「──所以說，你剛纔爲什麼不分青紅皁白就砍了過來？」

『──莉亞……榭莉亞……！』

涅法肯斯不悅地蹙起眉頭，但在聽完精靈的報告之後，立刻恢復成冷靜的表情。

「什麼意思？」

就在涅法肯斯將所有〈魔劍〉都扔進〈魔力爐〉的時候──

「……只差一點了，就只差一點點了──」

少女有著一頭紮在腦袋後面的翠綠色單馬尾，以及一雙細長而清秀的眼睛。

「我來這裏，是爲了討伐〈女神〉。」

蘿潔莉亞•伊什塔莉絲的靈魂碎片，將會在這個虛無的容器中孵化茁壯。

『……我們保護了一名民間人士的妖精少女。』

當他還是〈不死者的魔王〉時，絕對不會允許眷屬做出如此僭越的舉動。

「是、是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人實在太寵眷屬了……）

「……嗯……哈啊……嗯……」

「謝謝你，我開動了。」

異常發達的魔導科學文明，以及人類被授予的異能之力──〈聖劍〉。

「雷歐，要不要我來弄就好？」

「妖精族的雅璐萊──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用下，被轉化成〈虛獸〉也說不定──）

涅法肯斯啓動影像裝置，連接上了這座戰術都市的監視網路。

（蘿潔莉亞應該沒有預言過這樣的事情……）

「這道傷口是和〈虛獸〉交戰時所受的傷嗎？」

「……嗯……歐……啊呣……啾……嗯……♪」

「……？」

「雷歐……」

黎榭莉亞就已經一把摁住他的肩膀──

從標示的保存期限來看，應該還可以食用。

「那麼，我們再稍微休息一會兒，就朝著會合地點出發吧。」

「爲什麼女僕會跑來這種地方啊……」

「〈戰術都市〉……原來如此，人類勉強維持住生存圈了啊。」

身爲〈魔王軍〉死敵的那名劍士，爲什麼會存在於這個時代？

「……慢著，雷、雷歐！要、要在鍋子裏隔水加熱纔對！」

『──你們似乎和〈虛獸〉發生了交戰，都平安無事嗎？』

黎榭莉亞溫柔地摸了摸雷歐尼斯的腦袋。

（我太小看那個妖精勇者了嗎？不對──）

「那、那個……對不起，雷歐……」

『有什麼合適的地點嗎？』

在明滅不定的〈天眼寶珠〉另一頭，可以感覺到一行人都鬆了一口氣。

這個時代的人類，基本上不相信亡靈和不死者的存在。若是直接說出那羣亡靈的事情，恐怕只會徒然造成無謂的混亂而已，因此黎榭莉亞可說是做了非常正確的判斷。

「那麼，我們就約在〈中央花園〉的〈克里斯塔利亞官邸〉如何？」

「妖精族的雅璐萊──在〈第零三戰術都市〉的資料庫裏找不到這個名字呢。」

「……嗯，我一時大意，結果就中了這麼一招。」

空中的〈天眼寶珠〉明滅不定，彷佛在同意黎榭莉亞的看法。

（……不管怎樣，如今姑且解開了一個謎團。）

「……我、我也不知道剛纔自己怎麼了，腦袋突然一片空白，整個人都變得不對勁……」

「官邸就位於市中心的島嶼──〈中央花園〉的行政區裏。雖然可以作爲路標的建築物幾乎都倒光了，但如果是〈克里斯塔利亞官邸〉的話，不管是我還是蕾吉娜，都能夠輕易認出路來。而且──」

黎榭莉亞的理性似乎已經完全被吸血衝動給吞噬了。

艾爾菲涅和蕾吉娜不禁面面相覷。

黎榭莉亞語無倫次地搪塞了過去。

「雷歐……」

頭頂上方響起一道聲音──

雅璐萊的臉蛋逐漸漲紅，接著氣呼呼地別過頭。

黎榭莉亞巧妙地隱瞞了那羣亡靈的事情，向艾爾菲涅報告先前在地上與他們交戰的〈虛獸〉，以及位於〈中央花園〉中心部的〈魔力爐〉很可能已經遭到〈虛獸君主〉佔據一事。

「我瞭解了。啊，學姊，我有件事情必須先向你報告一下──」

咲耶向她微微一笑，少女則是倏地別開了視線。

身爲〈魔王軍〉死敵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就好……嗯……」

一架無乘客的帝國騎士團〈戰鬥航空機〉。

「呃，食用方法是……」

「嗯，就是我出生的老家。」

雷歐尼斯發現整箱的防災食品，於是把它們搬到了黎榭莉亞的面前。

「哎呀呀，真是悅耳的歌聲呢。〈六英雄〉的〈聖女〉媞雅蕾斯•裏薩列庫提亞，沒想到曾經身爲〈女神〉軍團宿敵的你，此刻的歌聲卻是如此讓人感到心曠神怡。」

她的肚子響起了飢餓的咕嚕聲。

然而，此刻的雷歐尼斯只感到脖頸傳來一陣陣尖銳的痛楚。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就連她的呼吸都有些急促的樣子。

黎榭莉亞面紅耳赤地搖頭否認。

『你說什麼！？』

「雅璐萊嗎？是個好名字呢。」

「──啊啊，這一刻終於要到了。〈女神〉的容器終於要被填滿了。」

她將剛冒出來的嬌小尖牙刺進了雷歐尼斯的脖頸。

爲〈光輝諸神〉的軍隊賦予力量、讓本應戰死沙場的人類英雄一次又一次地復活──這就是〈六英雄〉中的〈聖女〉所扮演的角色。

雷歐尼斯的手指下意識地緊扣住黎榭莉亞的後背。

雅璐萊有些沮喪地嘟囔了這麼一句。

黎榭莉亞彬彬有禮地用雙手接過，朝著雷歐尼斯嫣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