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終章

《廢棄遊樂園的殺人事件》 · 斜線堂有紀 · 9101 字

常察跟着成家在魔幻大門前等待警察。或許是擔心自身安危吧,其他人也在大門附近等候。

因此,在星際海盜船旁的人只有佐義雨和真上。佐義雨望着早已熄滅的火把與失去船帆的海盜船。這艘具有相當規模的星際海盜船非微風所能撼動,靜靜停留在原地,只有生鏽的骷髏頭左右搖晃。

將佐義雨帶來此處的人是真上。

「我沒想到認真尋寶到最後一刻的人會是你,畢竟剛開始時你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

「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人要認真尋寶吧?甚至可以說我纔是相對認真的那一個。」

所以,真上最後纔會來確認答案。現在的他不是端着偵探的姿態解謎,而是一名受邀至魔幻樂園的賓客。

思及此,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擔心自身安危吧,其他人也在大門附近等候。

你以天衝村代表的身份,精采地完成了名偵探的任務。

「鵜走的味覺並無異常,他失去的是嗅覺。編河先生在報導中寫的是『嗅覺或味覺出現異常』而非『嗅覺和味覺出現異常』。」

「也就是說,你們對過去發生的事瞭如指掌吧?」

「那麼你想說的是,自己同時破解了二十年前和這次的案件,你纔是尋寶的贏家吧?」

「但其他人好像沒聽過真上這個人耶。」

你大概會這樣反駁吧,說自己肯定是利用那不錯的運動能力,偷偷潛進了籤付家。然而常察有說過吧?說她親手摘了枇杷喫。也就是說,把生長在枇杷樹下方果實喫了的人是她。由於籤付家的枇杷樹大概只有一、兩棵,同一時期裏,你們無法制造出相同的回憶。

「二十年用來追蹤調查綽綽有餘了。」

「你不是奉行不與他人閒聊主義嗎?」

本作品純屬虛構,與實際個人、團體、地名無關。

真上下一次造訪魔幻樂園一定是十年後的事了。現在只要他一閉上眼睛,仍會想起廢墟點燃生命,遊樂設施臨死呻吟的畫面。令人不甘心的是,真上大概一輩子都忘不了那幅光景。

「是啊。若非以『身旁的人明天也不會傷害自己』爲前提,相信彼此會一直遵守社會秩序,這個社會便無法維持下去。」

真上諷刺地說。那起案件只是難以和真上聯想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真上也是廢墟偵探系列的讀者。

「只有枇杷樹的話,其他還有很多地方符合這個條件吧。」

若雨水落下來的話,魔幻樂園的色彩又將會被衝得更淡吧。

「啊啊?在這麼忙的時候嗎?」

簡單來說,十嶋想要的是一個藉口,一個迎向這種大結局的理想借口。

藍鄉背後的大船動了起來。睽違二十年的出航並不流暢。船身上苟延殘喘的塗漆化爲粉末,隨風飄散。

「……順帶一提,我懷疑你還有其他理由。我在辦公室弄髒手的時候,你連試都沒試,就直接叫我用旁邊的水龍頭。佐義雨小姐雖然說過小木屋可以用水,卻從未提及其他場所。」

「世間萬物都會老化腐朽,廢墟有其成爲廢墟的理由。」

「你在發什麼呆?有客人來囉。」

「我對你也有好奇的事。」

「您說反了。從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接下來也纔會繼續廢墟巡禮的旅程,並繼續對廢墟產生思鄉的情懷吧。

「竟然是這種反應,好傷人喔。」

那麼,籤付晴乃與榛野友哉所擔心的悲劇或許也並非杞人憂天,魔幻樂園當年應該暫時停止運作。

「所以,你果然纔是十嶋庵嗎?」

「這對時任古美本人太失禮了。」

「是啊。」

〈フランス トゥールーズ市における肥料工場の爆発について〉,國際安全衛生中心(https://www.jniosh.johas.go.jp/icpro/jicosh-old/japanese/topics/disaster/information/accident/toulouse.htm),參考二○二一年六月一日。

「爲什麼記得不是很清楚,還可以說有頭緒呢?」

佐義雨輕聲道。

「我後來纔想到,我若與天衝村毫無瓜葛,十嶋庵就不會邀我過來了,因爲其他人多少都和天衝村有些淵源。若你是因爲觀察和興趣才邀請這些成員的話,其中摻雜一個局外人果然很奇怪。」

「而我們也大概瞭解了。」

真上想像起其他人是懷着什麼樣的心情來到這裏。十嶋庵是用什麼話在鵜走和成家的心裏分別灑下對編河與那三人復仇的種子呢?至於編河,則一定是以可以東山再起的精采獨家頭條爲誘餌吧。就這樣,一切都順利發揮作用後,便發生了這次的命案。

「因爲我發現自己也曾經住在天衝村裏。」

佐義雨和藍鄉你一言我一語。雙方對視了一會兒後,佐義雨突然說:

「他沒有直說。但是,我記得他的發言有哪裏不太對勁,他是在對話途中察覺是『參加者自己決定不報警』後才轉了話鋒。『你事前已經告訴他坍方消息』這個藉口應該不成立吧?因爲當時藍鄉試圖用另一個角度配合我們說話。」

「這一點我也同意,但他的報導中沒有提到類似你的人吧?」

老婦人將七百八十九圓分毫不差地放在收銀盤上後便離開了。真上目不轉睛瞪着銀箔信封,走向休息室。店長似乎在用電腦玩俄羅斯方塊。

「不過,我也覺得那句話不是單純要我們移動遊樂設施的位置。我猜,十嶋庵爲何希望來賓重現魔幻樂園試營運時配置的理由,或許就是理解他意圖的關鍵。」

真上原以爲自己是例外,但去除掉先入爲主的觀念後,會發現自己也能符合這條法則。受邀來此的人應該都與天衝村有淵源,只要這麼想,便能看到一些關聯。

看着發出相同笑聲的兩人,真上有些暈眩。不過,在進一步詢問他們的身份內情之前,真上還有話想說。

「……是嗎?」

「你這麼敏銳實在令人感激,十嶋庵本來也就是四十幾歲的人嘛。」藍鄉道。

「賣野太太有遞報名表喔。至於主道先生和涉島小姐則是不用我們說那些話,就表達了參加意願。」

不過,魔幻度假村計畫卻也因單單一個人犯下的兇行而瓦解,不堪一擊。

《廃墟シリーズ·幻想遊園地(レジャーランド·テーマパーク·遊技場編)》D.HIRO,二○○八年七月號,MEDIABOY。

真上猜測,本來應該是大家決定報警後,佐義雨再提出坍方的事。魔幻樂園不得不因此成爲一個沒有警察介入的封閉空間。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事你想怎麼辦?」

如此一來,察覺到的人便會掌握同爲參加者的主道和涉島的弱點,也或許會像編河那樣試圖威脅兩人。

一不小心就說了這麼多,那麼,就期待再次見面的那天。

『真上永太郎先生惠鑑

「首先是第一天。摘枇杷的事我只跟藍鄉一個人說過,但你卻看出我沒有過敏。雖然這之間沒有直接的關係,卻還是一個說不通的地方。」

真上忍不住往魔幻旋轉馬車的方向走去。常察過去最喜歡的遊樂設施也動了起來,緩緩飛翔的天馬儘管已經生鏽卻不減神氣。從音箱中流瀉出的音樂破碎不堪,聽起來只像是單純的雜音。

佐義雨笑道。真上搖搖頭。

前幾日感謝你蒞臨魔幻樂園,

「你們是想觀察這些被困在過去的人,聚在一起會發生什麼事嗎?」

請就這樣死去吧,但願再也無人會想起你———真上在心裏默默許願。

「你這樣下去一輩子都無法出人頭地。是男人的話,就該有點像樣的財產,擁有一間自己的超商吧。」

綜合以上兩點,你應該不是天衝村的居民吧。

「這麼說來,那場坍方怎麼想都是人爲引起的吧?只要使用開路炸藥便能堵住道路,或許你就是不惜做到這個地步。你到底想在這座廢棄遊樂園裏做什麼?」

「啊,是。歡迎光臨———」

「我們這段對話藍鄉也在聽吧?你和藍鄉共享情報。藍鄉就是十嶋庵本人嗎?還是說,佐義雨小姐是十嶋庵,藍鄉是你的信鴿呢?」

我會這麼說的第一個原因是天衝村的枇杷樹。

「我認爲提示說的『找回過去正確的魔幻樂園』,是要我們將樂園恢復成試營運時的模樣。大概就是跟那天一樣……移動魔幻飛傘,騰出擺放觀星帳篷的位置。」

眼前的客人明明是名老婦,真上卻很確定自己認得那個聲音。老婦人看起來既像佐義雨也像是藍鄉,她將一隻銀箔信封遞給真上。

當然,這不是經過追蹤調查出的事實,所以你可以把這個說法當成是我單純的誤會,聽過……看過就算了。不過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你能將這封信看下去。

「那麼,尋寶的事你想怎麼辦?」

說話的人不是藍鄉,而是佐義雨。

每次只要有客人來,店長就會把自己關進休息室,只能由真上接應。雖然真上懷疑休息室哪有那麼多工作要處理,卻也不想節外生枝,保持沉默。職場不是那麼簡單的。

真上會在那些地方再次遇見十嶋庵嗎?

本書爲全新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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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上,你真厲害,就像真正的名偵探一樣。」

第二個原因就是你記得自己看過的那些星星。天衝村的星星相當出名,令尊應該也真的有帶你去觀星吧。然而,半人馬座下方的那組十字星雖然確實存在,卻無法在天衝村裏看到。那是能爲船隻導航的星星,只有靠近南半球的地方纔看得到,日本山間的村莊是看不到的喔。

「不過,自稱是時任古美這件事其實也很令人後悔,我們一直到來這裏的前一刻才知道這位作家是關西人。」佐義雨說。

「那不是在說鵜走嗎?」

「父子在各種廢墟間輾轉流浪,父親卻突然犯下殺人案。我們邀請你不是因爲你是天衝村人,而是對那個案子有興趣。」

期待再次見面的那天———十嶋庵以不屬於任何人的聲音道。真上一個人默默點了點頭。

廢棄遊樂園這具龐大的屍體吸了一大口氣,發出如雷般的低吟。大概是長年遭到棄置後強行啓動的關係,所有機器同時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響。然而,真上卻覺得那些聲音彷佛魔幻樂園臨死前的呻吟。

「我什麼都不記得,想聽故事的話,你恐怕要失望了。」

「爲了讓現在的魔幻樂園與昔日的魔幻樂園『一致』而要移動魔幻飛傘時,一定需要這道手續。我們也期待倘若真有人能憑藉有限的尋寶線索走到這一步的話,那個人能享受這件事。」

聽見真上這麼說後,佐義雨首次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知道。燕石丘空中花園案———你和父親最後相處的地方。你就是在那裏等待消失無蹤的父親對吧?然而,你最終等到的不是歸來的父親,而是警察,你逃了開來。當得知父親把你扔到一旁在那座廢棄庭園裏殺人時,你有什麼想法?」

「不用塑膠袋,我用拿的就可以了。」

雖然通電,廢墟還是廢墟。

十嶋財團揭除了魔幻樂園的水泥,挖開地面後,真上請他們只要把坑洞填起來就好。魔幻樂園裏的雜草強韌茁壯,土壤翻出來後,想必會在那裏蓬勃生長,無盡蔓延吧。

「……什麼事?」

「如果說在這之中有所謂不變的心意,那會是什麼呢?成家先生雖然單身,卻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就直接叫我用旁邊的水龍頭。佐義雨小姐雖然說過小木屋可以用水,卻從未提及其他場所。」

思及此,一種神奇的感慨襲向真上。

真上感受到身後佐義雨和藍鄉———十嶋庵的氣息。他沒有回頭開口道:

真上記得自己家裏有座地下室。雖然地下室又陰暗又可怕,但外頭天氣惡劣時只要待在那裏就不會有問題,令人感到安心。

雖然他們無法確定那些硝酸銨受到黃色炸藥刺激是否會爆炸,但也沒人能保證那些埋藏在地底下的東西能永遠平安無事。唯一可以斷定的是,若發生爆炸,其規模程度一定不亞於其他意外。

雖然這次沒有找到你的故鄉,但我認爲這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因爲至少你的故鄉不是已經消失的地方,你還有機會回去。

正因如此,我纔想解開你的一個誤會以表敬意。

真上突然覺得,或許,十嶋只是想讓大家看看這幅畫面吧。

我之所以會邀請你前往魔幻樂園,是因爲你着魔般地四處探訪廢墟。

不只是海盜船,頭頂上的摩天輪也開始悠悠轉動。即使經過二十年,摩天輪的車廂依舊牢固,沒有搖搖欲墜的跡象。最醒目的大概是園裏一一亮起的燈飾吧。殘存下來的燈飾並不多,如繁星般點綴夜色的燈泡只有三成發亮,但那些綻放微弱光芒後立即迸散出火花熄滅的燈泡,就某種意義而言也跟真正的星星一樣。

「不只這件事。藍鄉本來就很可疑。例如,在大家表決是否要報警時,他的反應也很不自然。大家是因爲擔心尋寶會作廢———這個表面的理由而猶豫報警。然而,只有後來才加入的藍鄉說話時是以『因爲坍方而無法報警』爲前提,你當時根本還沒講這件事。」

「所以,我問題的答案呢?你們應該知道開放魔幻樂園,聚集這些成員後會發生什麼事吧?」

「我擁有幾十億的資產喔。」

託你的福,我才能度過一段愉快的時間。

「有喔,我有出現在裏面。編河先生在報導天衝村人禍時,提到有些小孩的嗅覺或味覺出現異常對吧?」

不過,真上既不打算賣掉魔幻樂園這筆資產也沒有售出的對象,所以不可能辭掉便利商店的工作。真上決定讓魔幻樂園就繼續那樣擺着,永遠維持廢棄遊樂園的狀態。

就在真上準備接着問是否需要塑膠袋時,老婦人瞬間抓住了他的手腕。真上下意識退開。

「您說反了。從上而下是激濃起司、極致起司、起司。」

真上當時讀到這裏便闔上雜誌。看來,《週刊文夏》在不知不覺間已變成難以捉摸的靈異雜誌。

真上諷刺地說。那起案件只是難以和真上聯想到一塊,但本身的知名度並不亞於魔幻樂園槍擊案———不,應該是更廣爲人知。

「原本我以爲這些參訪魔幻樂園的來賓都是經過嚴格公正的審查後,從報名人選中挑選出的合適對象,但其實不是吧?至少,成家先生應該是你們主動邀請的。十嶋庵是不是對每個人都說會幫助他們達成目的?」

「我和常察年紀相當,離開村子的時期也是。據說,夏目的父親原本想與其他人聯手推動村裏的農業改革,但那位夥伴卻早早離開了天衝村,再也沒有回來,之後就發生引進硝酸銨的那件事了。我大概是三歲左右開始跟父親流浪,二十四年前的話,時間對得上。」

至少,你兒時生活過的故鄉並非天衝村。

佐義雨蹙眉詫異道。真上輕輕點頭。

灰濛濛的天空彷佛就要下雨。

那麼,也許是時間不同。但就算你們摘枇杷的時間不一樣,你是天衝村民這件事還是有可疑之處。

「原來如此,你是這樣解釋的呀。」

「既然這樣,你幹麼在這種便利商店工作?太奇怪了吧?還是說這是你的興趣?」

一切就這樣結束,真上返回日常,也就是迴歸日夜在便利超商打工的生活。

「十嶋庵所期待的,大概是希望藉由遊樂設施恢復到當天的位置,以揭露那日槍案的真相吧?只要恢復試營運時的配置,就一定會察覺那起槍案的矛盾。」

爲了解開這個案件的謎團,一定得指出魔幻樂園設施遭到移動的可能。這麼一來,在驗證的名義下,對話就會導向通電。不是毫無理由的單純通電,而是經過推理後有意義的通電。

「如果說在這之中有所謂不變的心意,那會是什麼呢?成家先生雖然單身,卻過着樸實幸福的生活,更別說涉島小姐和主道先生了。另一方面,常察小姐卻至今依然想了解案情真相,併爲此奉獻自己的人生。」

「一路看過這麼多廢墟的你應該明白,重要的不是地面上的建築物如何,而是那個地方是否還有生命。偏偏我不認爲這次的魔幻樂園是廢墟。有這麼多人的想法交織在一起,稱這裏爲廢墟太無情了。」

看完信後,真上深深嘆了一口氣。這個人,扮偵探扮得很得心應手嘛,精采的推理令人看得着迷。使用書信轉達真上便沒有反駁的餘地,不過真上根本也不想反駁。原來,自己不是天衝村的居民。

藍鄉語帶懷念地說。

「沒有誰纔是十嶋庵的問題。」

「怎麼辦的意思是?」

「這麼說來,難道……」

「那麼,請讓魔幻樂園繼續這樣放着十年、二十年……直到將來某一天,即使有人想通電也無能爲力。」

「可是我再兩小時就要下班了,今天卻都還沒有休息。您之前才被勞檢處罵,請好好改善啦……」

「也不是興趣……」

魔幻樂園依然沒有復活。

「我有從上到下分成三區吧?起司、極致起司、激濃起司。」

瞬間,四周發出轟隆巨響與震動。

天衝村有生長枇杷,這與你印象中摘枇杷喫的記憶並無矛盾。然而,天衝村的果樹全都種在籤付家內。所以榛野友哉纔會假裝籤付晴乃,將常察從籤付家帶出來。

「我沒有味覺,喫任何東西都感受不到味道。天衝村裏有障礙的小孩不只一個人,還要加上我。雖然我想編河先生應該只是來天衝村時聽人家提起過我罷了。」

「小時候我離開居住的地方後便和父親相依爲命,過着流浪的生活,再也沒有回過故鄉。我當時年紀太小,對自己曾經住過的地方記得不是很清楚,儘管如此卻也還是有些頭緒。」

「加上我很熟悉地下室……推導出的村子樣貌也符合實際情況。所以,或許我其實不是在推理,只是在確認一切罷了。」

「你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懷疑呢?」

在經歷那樣慘絕人寰的事情後,你開始四處探訪父親犯案的背景舞臺———廢墟。你在那段經驗中獲得的,是無止盡的廢墟巡禮,我對這件事很感興趣,抱歉之前沒有好好向你說明清楚。

藍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卻也能夠理解。

「我原本覺得這是個很好的設定。從未露面的作家又是廢墟偵探的,很有那種感覺吧?」

店長不悅地皺起眉頭說:「我分得出來就好。」這位店長之前也搞錯了,而且還是實際嘗過以後搞錯,所以這款商品的差異或許根本不重要。話說回來,都已經是「極致」了,爲什麼還會推出更上一層的品項呢?

「或許是破戒了吧?」

「而且,你大概也不是時任古美吧?但要是時任古美同時身兼十嶋財團的主人和小說家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在這個時代裏,案情概要網路上隨手可得,但本人是怎樣的人,唯有實際碰了面才知道。」

然而藍鄉始料未及的是,亟欲達成自身目的的賓客主動提出不希望警方介入,即使眼前發生命案,卻希望魔幻樂園成爲海上孤島,所以對話纔會產生一些落差。

「我是這座魔幻樂園的主人對吧?」

《遊園地の文化史》,中藤保則,一九八四年十月號,自由現代社。

「真上是收養我的保護司真上虎嗣給予的姓氏,他擔心我用本名生活會不方便。」

「對不起……應該說,變成三種後我已經放棄了。可以的話,請店長炸好後放到不同的瀝油盤上……」

藍鄉舉的例子相當極端,真上實在無法同意。

「尋寶這件事本來是我們的一番心意,想讓來賓更容易達到自己的目的,也期待有人能揭露真相。」

「首先是第一天。摘枇杷的事我只跟藍鄉一個人說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原因是天衝村的枇杷樹。

〈硝酸アンモニウムの爆発事故〉,中村順,《SE》四四卷(三)一八八號,二○一七年九月一日發行,公益財團法人綜合安全工程研究所。

一番話帶着藍鄉的口音和語氣,卻是由佐義雨的口中說出。

「真上,你還沒搞清楚起司、極致起司和激濃起司的差別嗎?」

「意思是,兩位是不同人這件事一點都不重要,你們都是十嶋庵?」

「賣野太太有遞報名表喔。至於主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十億的資產喔。」

雖然感傷,卻也能夠理解。

真上想起了常察提過的小說,那個舉辦宴會召集殺人犯的富翁。

你不是天衝村出身的小孩。

「首先,我記得自己是在山上生活。枇杷樹不耐寒,只能生長在溫暖的區域,但我卻有小時候摘枇杷喫的印象。而天繼山雖然是山脈卻不太積雪的氣候,便可以孕育枇杷。」

真上明白否認。如果是因爲興趣工作的話,還有很多更有趣的便利商店吧。連店長自己都說「這種便利商店」,真上突然爲在這種地方工作的自己感到可悲。

藍鄉和佐義雨沒有明顯的反應,靜靜等待真上的說明。

真上半認真地說。別看他這樣,真上也是廢墟偵探系列的讀者。

「你爲什麼會突然主動承擔起偵探的角色呢?當然,我明白因爲有硝酸銨,你必須儘快說服成家先生,加上常察小姐也有拜託你吧。但就算這樣,你決定扮演偵探的時間點還是很突兀。你爲什麼會變得那麼積極想解開謎團呢?」

走進店裏的是一名穿着優雅的老婦人。她毫不猶疑地在店裏繞了一圈後,將三明治與一本《週刊文夏》放到收銀臺上。這期的《週刊文夏》做了十嶋庵特輯,內容相當誇張離譜。報導說他只是一個靈魂體,藉由靈質附身。也就是說,十嶋庵的肉體不過是種容器,無法囊括這個存在的本質。話說回來,廢墟爲何會以那麼快的速度衰退,是因爲建築的靈魂已經脫離,而十嶋庵之所以會迷戀廢墟,則是因爲想借由欣賞那些徒具空殼的地方,展示自己擁有靈魂的優越感———

「真上,你也說過類似的話吧?我也這麼認爲。世間萬物都會老化腐朽,在沒有東西是永恆不變的道理中,這個社會基本上是以人類的感情恆久不變爲前提在運作。」

「前一陣子有人贈與給我的。」

由於真上當時已非天衝村的居民,寫在報導中可能並不公平,但編河的確不是會在乎這種事的人。

答案很簡單,真上說。

真上回頭,看見了藍鄉。藍鄉在星際海盜船的大底座前倚着生鏽的欄杆,嘴角勾起可疑的笑容。欄杆發出咿呀咿呀的聲音,感覺隨時都會斷掉落下。真上抬頭望着藍鄉。

即使調查也找不到你的根源,我也感到很難過。但正因如此,你接下來也纔會繼續廢墟巡禮的旅程,並繼續對廢墟產生思鄉的情懷吧。

在魔幻樂園公開推理時,真上強烈覺得自己過去也存在那個村落羣體中,但原來一切都是錯覺。

「你觀察得真仔細。」

見真上一本正經說話的樣子,店長臭着臉回他:

「你們也知道那件事呢。」

真上拉出一旁的椅子坐下,打開信封,只見裏面是封字跡端整的信件。

佐義雨默默聆聽真上的推論。

藍鄉突然換了口吻道。

《災害都市江戶と地下室》,小澤詠美子,一九九八年一月號,吉川弘文館。

而那一定也能再次稍微治癒真上的內心。

「店長,我可以休息嗎?」

如十嶋所說,真上今後一定也還會不停在廢墟中徘徊,從消失的場所身上感受共鳴,繼續探尋自己的根源。

「我之所以能推理出籤付晴乃與天衝村的過去,的確是因爲蒐集全了種種旁證的關係,另一方面卻也是因爲我擁有能夠參考的知識。」

「那麼,你找到寶藏了嗎?所謂的寶藏到底是什麼呢?」

「啊……這部分應該不用擔心。」

話說回來,像你這樣失去家鄉的人(法文叫déraciné),爲何會深信那萬分之一的可能也想追尋故鄉呢?而你又是爲何只會在荒廢的地方看見故鄉的影子呢?或許,你其實希望那個自己必須回去的地方已經毀滅了吧。

「總共是七百八十九圓。」

聽見真上這麼說後,店長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點頭,關掉螢幕,搖搖晃晃地走回前臺店裏。

「不要太欺負佐義雨小姐啦。」

在尋寶的過程中,真上開始浮現一個念頭,心想自己的根源也許就是在這個地方。所以他才決定爲破案而奔走。因爲這裏發生的一切或許與真上的出身相關,二十年前的案件可能也與自己的存在有所牽連。

「還有就是編河先生的報導。那個人的報導雖然隨意扭曲、誇大了事實,卻也不是毫無根據的無稽之談。」

「有沒有可能是藍鄉先生跟我提起的呢?」

「星際飛車?……我不記得有跟你在那裏說過話。」

「我想說的是,十嶋庵是個將知道這件真相稱爲寶藏的人……就像你在星際飛車前說的一樣,知道真相就佔有優勢。」

語畢,佐義雨開始操作手機。

是真上「想回家」的心情讓自己看到的幻影。

後來,十嶋財團調查魔幻樂園的地底,於舞臺地下十二公尺深處發現了將近一公噸的硝酸銨。

「藍鄉先生有說過那樣的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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