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失落的夢想王國②
《廢棄遊樂園的殺人事件》 · 斜線堂有紀 · 3.1萬 字
原來鏡屋是棟大型的六角形建築,儘管紅白相間的外牆已然褪色,建築本身依然十分堅固。在這裏,連沿着屋頂高處設置的排煙窗似乎也是由鏡子而非玻璃製成,徹底貫徹鏡屋的精神。
鏡屋入口屋檐下的招牌以POP字體寫着「MIRROR HOUSE」,招牌上掛了只陰森森的兔子玩偶,年久失修的玩偶烏漆抹黑,宛如一道巨大的剪影。
「……這樣一看,鏡屋也有點讓人毛骨悚然耶。」
「的確……」
「來,真上,這給你。」
賣野遞給真上一支大型手電筒。
衆人大概是接受真上的說法,沒有出現特別的異議。不久,編河勾起嘴角笑道:
賣野搖搖頭,像是想甩開討厭的回憶。
編河耐人尋味的說詞令主道不安地皺起眉頭。
「……我知道鏡屋裏的門爲什麼全都要做成拉門了……我心臟都停了。」
藍鄉語氣開朗,試圖恢復先前的談話氣氛。然而,剛纔那無法捉摸的印象已深深烙印在真上心裏,揮之不去。雖然不清楚詳情,但真上很肯定藍鄉在隱瞞些什麼。
「現存的嘉妮兔布偶裝應該都在G3,案發當時染血的布偶裝已經被扣押了。」
「這或許是徘徊在魔幻樂園的籤付晴乃亡魂想傳達給我們的訊息。」
成家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大廳裏。
涉島不理會真上的疑心,若無其事地說。一旁的主道似乎不太擅長隱藏心事,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大。
「我又不是在說這個……」
人們指責連同胞都射殺的籤付沒有一定的原則。如果他只有殺害魔幻樂園方的人,事情就非常簡單明瞭了。以這樣的觀點思考,即便都是造成死亡,意義似乎也截然不同。
「……順便說一下,嘉妮兔的布偶裝在星際小火車附近的星形倉庫裏。」常察怯生生地說。
一旁的賣野熟練地解釋。
「藍鄉老師可能不知道,每天認真工作會有很豐富的收穫喔。」
「我想說如果聽到踩碎玻璃的聲音就知道有誰來了。」
「那麼,我們就一起行動吧!只要我們同心協力,一定能馬上找到寶藏!」
「這樣講的話,與其說死後世界,感覺連活着這件事都很神祕。」
「唉呀,真上,你穿過布偶裝嗎?那你應該會對嘉妮兔的質料很感動。」
「你爲什麼會是那種反應?你是廢墟偵探系列的粉絲吧?」
藍鄉天不怕地不怕地問,編河也回答得很乾脆:
常察視線遊移,似乎有些無所適從。這麼說來,自從進來辦公室後,常察的話就突然變少了,是不喜歡這座辦公室散發出來的往日氣息還是怕充滿灰塵的空氣呢?對原本是來欣賞廢墟的常察而言,只看辦公室可能覺得不夠吧。
真上很驚訝,天衝村過去曾是居住人口高達兩千人的社羣。不過,魔幻度假村從模型上來看並不大。預計興建的魔幻飯店客房數是一○一六間,甚至無法容納全部的天衝村民。
「如果這裏的鏡子全都四分五裂碎掉的話會很可怕吧……」
「話雖這麼說……但就算說不相處,你還是有父母或是老家的朋友吧?」
「我們進去吧。還好現在就算不付錢也沒有工作人員會罵我們。」
衆人就這樣看着模型勾勒起魔幻度假村的目標與發展,然而,這些思緒卻遭藍鄉的一聲「啊」給打斷。
就在衆人說着這些話時,眼前的辦公室大門打開了。
聽藍鄉這麼說後,成家悠哉地回答:「或許吧。」
真下輕斥,藍鄉卻完全不當一回事。賣野也不怎麼介意,繼續說下去:
「能理解。畢竟講到山就會講到水嘛,魔幻樂園能蓋游泳池應該也有受到這點影響吧?」
「那是有過敏之類的嗎?」
「……差勁。」
編河懷念地眯起眼睛說。
「呀!?」
「對齁,鏡屋的名字沒有加『魔幻』,所以不是移動式設施對吧?」
「什麼問題?又怎麼了?」
「沒有,我雖然看過廢墟偵探系列,但也就只是看過而已。」
「可是好奇怪喔,如果真的是見不得人的東西,根本不會放在辦公室裏吧?所以應該不會是私人的資料。本來放在辦公室很正常、二十年後卻不願被看到的東西會是什麼呢?」
探索廢墟最需要注意的就是天花板的狀態。基本上,有東西會掉落造成危險的地方就要避開,根本不會進去天花板本身已經老化的房子。另外雖然不多見,但天花板是彩繪玻璃的地方更是禁忌。要是玻璃突然落下的話,恐怕會傷及眼睛和其他地方。
「明明感覺這麼像藏在這裏卻什麼都沒有嗎?」
賣野馬上回應。不過,真上卻更加懷疑了。
「我因爲這件事辭掉了週刊記者的工作……正確來說是被迫辭掉。這是報應,應該的。因爲是我間接引發了槍案。如果我沒有造神……沒有將中鋪御津花塑造成和平女神的話,籤付晴乃也不至於會那麼恨她了吧。」
「我按順序說明。」真上起了個頭。
「但那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吧?他還記得嗎……我自己最近記性都有點不可靠……」
「……我會努力。」
語畢,涉島輕輕點了個頭便離開了,主道也隨後跟上。
真上不太想再閉眼睡回籠覺,決定眺望深夜裏的魔幻樂園。他爬出睡袋,發現皎潔的月光下,一片漆黑的遊樂園也依稀可見,加上自己的視力很好。
「我也沒有那麼敏銳啦。你知道嗎?便利商店的工作內容會大量使用到雙面膠,像是貼新商品的廣告啦、海報之類的,我只是剛好想到而已。」
所以,他們這次收走的東西應該是不想讓十嶋庵———不,是「不想讓外人知道他們想收回的東西」。這部分只要能再確認一次就可以了吧。但這個謊言厲害的地方在於只要說是名單,就能堅持不讓真上他們看,無懈可擊。
試營運當天,園方第一波邀請的便是答應搬離的天衝村民以及遷居地天繼鎮上的鎮民,免費招待這些人前往夢想國度。這樣的做法本來應該能弭平天衝村與魔幻樂園之間的疙瘩。
意外的是,大廳裏除了成家以外已全員到齊。真上纔剛想喘口氣歇息,主道立刻瞪來一道凌厲的目光。
「你都這麼說的話應該就是這樣了。」真上道。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踏着輕巧的步伐。那東西的外型微微滑稽,走在園中有着無法忽視的存在感。還有,那在黑暗中也能辨識的一雙耳朵。
「這有什麼好擔心的?」
突然,真上腳下發出劈里啪啦的巨響。他嚇了一跳看向腳邊,只見一地破碎的鏡子。似乎是通行杆一旁牆上的鏡子破了。
賣野的表情逐漸籠上一層陰霾,再要求她繼續回憶的話,感覺也不好意思。真上準備告一段落,堅定地看着賣野問:
「什麼東西?」
神祕地帶就更單純了。由於那是搭乘車體沿固定路線巡遊的乘坐式遊樂設施,幾乎沒有偏離主要軌道的路線。不過,地圖上倒是簡單寫了神祕地帶的佈置內容。
真上邊說邊翻開資料夾,取出自己想要的東西。
賣野畏畏縮縮地在摩天輪前徘徊遊蕩,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怎麼這麼突然?你對槍案產生興趣了?」
賣野一副想到了好點子的模樣,但實際上先翻過辦公室的人是涉島他們,涉島和主道會跳過平面圖就代表這些不是重要資訊。
「……雖然不知道是誰貼的,但我覺得是編河先生的可能性很低……吧。」
「其實他們本來也有計畫要建滑水道,好像是覺得只要在隔年夏天前準備好華麗的設施就好。」
「……這是什麼?是誰貼的?」
「好冷淡喔。你爲什麼這麼不想和其他人相處呢?」
「謝謝……」
一點三十六分,地方分局警察抵達。
「啊,賣野太太也這樣想嗎!說到寶藏,感覺不是在鏡屋就是在神祕地帶。」
「不,我沒想那麼過分的事,只是可惜……你沒看到關鍵時刻。」
「咦?大家都在啊。」
「啊啊,抱歉,我剛剛只有說要比較用卻沒仔細解釋吧?這是天繼山一帶的舊地圖,因爲是我自己畫的,有點歪就是了。」
話說到一半,真上突然看見一道人影。
「成家先生,我們剛纔在講各自都找了哪些地方……」
「現在的小孩子注意的地方很有趣呢。」
魔幻樂園因這起槍案被迫廢園,僅僅一人引發的慘劇令夢想王國隕落。那尊近千人蔘加反對運動也打不倒的魔幻樂園魔像,因籤付晴乃丟了一顆石頭而崩解。
真上將嘉妮兔的頭重新放回身體,嘆了一口氣。鼻間似乎還殘留着灰塵的味道,心情不是很好。不過,經歷二十年的歲月還能保持得這麼完整也是件了不起的事。這套布偶裝還能用,穿上去走到外面的話,一定馬上就能參加遊行。
成家親切地邀請常察坐下。
「意思是,主道先生他們會變成魔幻樂園的主人嗎?怎麼辦……」
藍鄉一臉開心地將恐嚇信收進口袋。感覺藍鄉不是個小心謹慎的人,真上不禁擔心起那張紙的未來。
先前沒有意識到這件事的真上有種受到責罵的感覺。
「……好差勁的玩笑,真低級。這不能笑笑就算了。」涉島指責。
藍鄉彷佛看穿了真上的想法道。
「因爲恐嚇信上的雙面膠。雙面膠這種東西,貼上去之後必須撕開膠紙才能用對吧?像這樣,用大拇指的指甲摳摳摳。這個時候,下面那層膠不就會有一點皺皺的痕跡嗎?這個痕跡在左邊,也就是說……貼這張紙的人是右撇子。但編河先生是左撇子吧?所以我才覺得應該不是他。」
真上想起自己在魔幻大門前曾經想把資料夾拿給眼前這個男人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一直有個疑問,她們爲什麼不自己穿上嘉妮兔呢?
賣野驚問,臉色「唰」地一下變白了。
從前的出資者名單留下來的話確實不妥,但實在很難想像需要如此急迫地回收。首先,如果是那種名單,在魔幻樂園轉交給十嶋庵前解釋清楚,拿回來不就好了嗎?
「咦?啊啊,沒關係。我沒想到你覺得鏡屋這麼好玩,真想讓你看看這裏點燈的樣子……受訓時我也大致看過鏡屋一圈,所以是有感情的。」
「別開玩笑了,說這種話只會讓大家不安吧?」常察露出擔憂的表情。
然而,一旁的常察雙眼卻閃爍着不輸給兔子的光芒。她奔上前,像是要撲向那發出陣陣黴臭味的布偶。
看來,魔幻樂園當年雖然平安疏散所有遊客,卻不像報導傳聞中那麼有條不紊、臨危不亂。
「不過是緬懷過去罷了。我們原本想這裏或許會有什麼尋寶的線索,結果最後只是沉浸在回憶裏。」
賣野眯起眼睛道。
怎麼會有人三更半夜穿着布偶裝走來走去呢?所以,一定是真上看錯了。真上揉了揉眼睛,再次回到睡袋裏盯着生鏽的天花板。其中一道鏽痕看起來既像星星,也像是血跡。
真上無視藍鄉的打岔,朝賣野深深一鞠躬後便快步離開。藍鄉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藍鄉意氣風發地打開火箭艙門。
「沒錯沒錯,你真清楚。」
「是啊,真巧呢,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碰到,你們來這裏找東西?」
常察笑容可掬道。已經完全恢復表情的涉島也以微笑回應:
常察指着手繪地圖說。
藍鄉的眼神冰冷得教人發毛,彷佛在說自己就是籤付晴乃的代言人。那雙眼睛令人聯想到從摩天輪上一一射穿目標的男人。
常察與賣野你一言我一語道。真上從剛纔就一直有個疑問,她們爲什麼不自己穿上嘉妮兔呢?
「因爲自己穿的話就看不到了吧?也就是說,想要欣賞嘉妮兔可愛的模樣,就必須是嘉妮兔身邊最近的旁觀者纔行。」
聽見賣野的問題後,常察用力點頭。
「我倒覺得這兩者間的關係密不可分。魔幻樂園廢墟之所以迷人,就是因爲曾經有『那件事』吧?每個人看着現在的魔幻樂園,都會同時看到那個因爲執着於一座村子,就從摩天輪上拿槍掃射的瘋子,沒錯吧?」
「在這種地方小心翼翼是一種逃避。我已經到了無法因爲那樣就拐彎抹角的年紀了。」
「不用說,那個櫃子沒有十嶋庵先生的寶藏。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如果把寶藏藏在我們瞭如指掌的辦公室,未免對我們太有利了。」
「哇!……這是什麼啊?」
「我只是想和你們一起抽獎而已。」
事到如今,真上甚至覺得藍鄉是不是在監視自己以防他找到寶藏。真上最後終於受不了,無奈地說:
「雖然那或許不是正確的採訪態度,但在第一線看着天衝村鬥爭時,我全心全意爲她加油。與天衝村那些頑固的傢伙相比,中鋪御津花是多麼真心爲天衝村着想,我不斷寫下那些文章,認爲只要寫出來,就能傳達給天衝村的居民知道。我忍不住相信一個女孩可以靠自己的力量讓分裂的村莊團結一致這樣的童話故事。」
「就這樣,遭憤怒矇蔽雙眼的籤付晴乃最後射殺了那個女孩。」
「既然這樣,那就進去吧。我好像備受期待呢。」
「像天衝村這種已經不存在的村落……大部分的舊地圖都不是很詳細。所以,這是我對照資料重畫的地圖。」
「資料夾?」
「不過,這是個好機會不是嗎?」
另外值得一提的,應該就是窗邊的大型模型了。玻璃展示櫃外積了厚厚的一層灰,無法看清裏面的模樣。
「……原來如此。」
「沒有,我沒關係。」
臉上掛着笑容的賣野也分裂成了好幾個人。天花板上的真上俯瞰着呆呆仰望頭頂的真上。仔細一看,天花板的鏡子外框裝了一圈燈泡,通電時,那裏應該會發揮照明作用吧。
「洗不太掉……」
「所謂『真兇』,真的是籤付晴乃嗎?」
就在這時,常察插話進來。
「嗯,應該說……我有興趣的不是槍案,而是賣野太太……」
「對。那個……我們想看看這裏有沒有鏡屋和神祕地帶的平面圖……」
雖然常察是以開玩笑的口吻說這些話,真上卻小小受到了打擊。身形高不高大跟恐懼心理又沒關係。
「用指甲刮的話好像有比較好一點,但污垢又跑到指甲裏了……」
雖然明白以迷宮的結構而言,位於外側、有排煙窗的小房間大多是死路,但也沒因此而能更聰明地前進。
踏入艙門後是一間極爲普通的辦公室,園方並沒有連內部都設計成火箭風格。辦公室內有四張相連的辦公桌和滿滿的資料櫃。搭配小巧螢幕的白色桌上型電腦已徹底泛黃,就算插電恐怕也很難啓動了。此外,部分窗戶似乎是在暴風雨時遭石頭打破,吹進來的風雨侵蝕着地面。
「這樣啊……」
「可是好像有點塞太多東西了。但大概是因爲這裏交通不便,才做到這個地步吧。」
最後,天衝村的反對派遭到壓制,多數居民決定接受魔幻度假村,天衝村民在魔幻度假村的協助下遷至鄰近的天繼鎮。這是一九九九年的事。
常察驚訝得瞪大了雙眼。
「來是來了……但辦公室的門開得了嗎?」
「順帶一提,我也在喔。」
「賣野太太,現在還不能放棄。主道先生他們拿走的可能是線索之類的東西而不是寶藏。要是他們拿到寶藏,得到魔幻樂園的話,應該會直接說出來吧?」
「怎麼,真上?你討厭星星嗎?你是那種不會抬頭看天空的人?」
語畢,主道便像陣風般離開了大廳。之後,其他人也魚貫走回自己的房間。
「都是晚上,怎麼會不一樣?」
「如果魔幻樂園按當年的樣子保存下來的話,鏡屋的設計圖應該在辦公室某個地方吧?」
「謝謝你們願意說出來。」
「你不喜歡水果嗎?」
下午一點零三分,全員疏散完畢,魔幻大門關閉。
「你剛剛在懷疑我存在的意義吧?」
常察嚴厲出聲指責。
「建議你不敢喫的話就直接說不敢喫喔。所謂溝通,就是這樣吧?」
成家這麼一說,確實有這樣的可能。槍擊案雖然已過了二十年,但相關人士應該都還健在。對方可能得知魔幻樂園睽違二十年後要開放的消息便潛了進來。
「因爲我無法理解他人的心情,所以無法好好相處。無法好好相處就別相處。」
「你這是怠忽職守。十嶋庵先生也會對你很失望吧?」
「老實說,我其實是中鋪御津花的粉絲喔。」
「如果度假村是這個大小的話,天衝村或許沒有必要消失。」
「那設計圖呢?」
(附圖②)
藍鄉以激將的口吻催促,賣野似乎也因爲這樣拋出了回答:
「雲霄飛車是遊樂園的招牌吧,你說那裏什麼都沒有是真的嗎?」
「是嗎?我會覺得他個性很直接耶,是種對大家很親切的服務精神吧?」
「後來……大部分的工作人員都去協助疏散遊客了。可是……商店販售員得到的指示是留在原地收好攤車,畢竟車上還有商品和現金……那時候真的是一團混亂,雖然遊樂設施的人全都投入了引導疏散的工作,但他們那邊人數爆炸……感覺陷入一種恐慌狀態。」
「…………那個,飲水機後面,在拿紙杯時會看到的地方……好像貼了一張奇怪的紙,這個。」
「但也不是沒理由吧?中鋪御津花好像是天衝村中支持魔幻度假村的代表,不是嗎?也許正因爲是同一個村子的居民,所以才更將她視爲叛徒,難以原諒。」
幸好,倉庫沒有上鎖。真上小心翼翼拉開門扉,倉庫內部在衆人面前展開。看着手電筒映照出來的東西,真上倒抽了一口氣。
「不,我覺得找不到犯人……」真上語帶猶豫地說。
「貼這張紙的人本來應該是想惡作劇吧,結果卻意外引起大家的反彈變得不敢承認。既然這樣,這種東西還是丟了比較好。」
賣野說着,舉手伸向恐嚇信。說時遲,那時快,藍鄉從旁劫走了恐嚇信。
真上先前便隱約覺得鵜走對自己似乎有種競爭心理,而且還是在一些無關痛癢的小事上。或許是因爲兩人年紀相仿,氣質又有些相似的關係吧。儘管如此,鵜走卻似乎覺得便利商店不是什麼好工作。真上知道這種感覺,鵜走瞧不起真上。
「是古埃及的傳說。在天秤一端放上羽毛,一端放上死者的心臟,心臟比羽毛重的惡人會遭怪物吞掉心臟。」
藍鄉瞪大眼睛問。
「賣野太太,你對魔幻樂園那麼執着嗎?」
聽到鵜走那有些缺乏幹勁的語氣,主道嚴厲地看着他問:
「這套嘉妮兔布偶裝很厲害喔,爲了讓穿的人能夠表演特技,儘可能減輕了服裝的重量,關節也可以自由轉動。」
藍鄉指着廁所旁的迷你洗手檯。
「咦!不是……我想看清楚裏面……」
興奮的常察拿下嘉妮兔的頭,檢查布偶內部。
真上從狹窄的視野中看到藍鄉笑嘻嘻的模樣,就連一旁的常察也露出微不可見的笑容。雖然頭套比想像中還輕,但二十年來遭棄置不顧的灰塵搔着真上的鼻間,令他很不舒服。真上拿下頭套,目不轉睛地盯着嘉妮兔,嘉妮兔眼中的星星也直直凝視着真上。
「但這裏是廢墟吧?本來就快壞的地方應該無所謂吧?」
「我也覺得死後世界是個謎。」
「祕訣就是順着牆壁摸索,確認附近是否有拉門。這裏現在很暗,眼睛看不清楚,就算照下面也不太知道門在哪裏吧?」
「嗯……可是,魔幻樂園和飯店中間如果有一座村莊的話,感覺影響會很大。」
「……我也沒事,怎麼了嗎?」
「唉,你真的要睡外面喔?」
「所以呢,你爲什麼幫賣野太太?」
「這樣看來,原本的計畫是個好厲害的度假村呢……」
「沒錯。如果說奇蹟生還下來的『籤付晴乃』潛入我們之中的話還另當別論,但不可能有這種事。」
說話的人是編河。聽起來,他也跟鵜走一樣探索了雲霄飛車一帶。
「我想應該沒有……」
「或許吧……」
「因爲那個女孩是真正的英雄,真的就像聖女貞德一樣。」
「不過,我差不多拿到想要的東西囉。」
「這也太不公平了吧?世界上哪有比羽毛輕的心臟?因爲這種假審判而被怪物喫掉太不可理喻了……」
「不過,如果我得到魔幻樂園的話,或許只有這麼做才能讓這裏以遊樂園的姿態復活……」
賣野將沒用過的紙杯丟進垃圾桶,慢步回到衆人身邊。
賣野笑容滿面偏着頭問。真上過了一會兒後回答:
「就現實問題而言,鏡子不是會掉下來嗎?」
賣野興匆匆地拿起資料夾,緊緊抱在懷裏。
雖然真上的個性對這類備品相關的東西比較感興趣,但賣野他們的注意力似乎已經轉移到迷宮地圖上。真上也從上方隨意覷了一下。
聽見常察的評語,賣野莫名高興地笑着附和:「對吧對吧?」仔細一看,星星上頭有個小小的門把可以拉開。
「藍鄉、真上,你們有空嗎?」
「那麼,這可能是死去的籤付晴乃留下的話吧。魔幻樂園槍擊案是籤付晴乃對天衝村遭人奪走的報復。這句話就是在說,『如果記得那件事的話,別忘了你們的罪』。」
「涉島小姐,怎麼連你都說這種話……」
連常察都一副嚴肅的表情這麼說道,那麼,或許對這個名字耿耿於懷的真上纔是異類吧。真上的手指順着宛如地獄之旅的路線道:
「太好了……你要說的就是這個嗎?」
涉島露出疲憊的神情,嘆了口氣。由於對話似乎就要在這裏打住,真上趕緊接着說:
「不是死路喔,是用鏡子做的拉門。仔細看會發現,這些鏡子中有可以移動的部分。」
「藍鄉,請你想像一下,如果一幅拼圖裏每塊都標有號碼,只要從左到右照着號碼排列就能輕鬆完成。這樣算是服務精神嗎?」
「也許,寶藏藏在某一隻嘉妮兔裏面喔?或是園裏有什麼隱藏門需要穿上這套衣服才能打開之類的。」
「既然如此,我們要不要來談談受害者呢?我來之前有先做了調查。」
喫完遲來的午餐後,真上立刻出發探索廢墟並逛完了所有地方。魔幻樂園不管走到哪裏都充滿了樂趣。
「哦,歡迎回來,大家差不多都到齊了喔。」
賣野對藍鄉的提議大力點頭。
「這裏好像就是倉庫。地圖上也有標,對吧?把需要的設備混在這種營造遊樂園氣氛的裝飾裏,真厲害。」
「我們是不是一直在刻意無視對方啊?你很討厭我嗎?」
夢中的天空落下水滴,令他醒了過來。
「我想借用你的觀察力。」成家認真道。
參加者中是左撇子的,分別是將手錶戴在右手上的編河,以及將手環戴在右手上的主道與真上,至少這三人應該可以排除嫌疑。雖然也不排除犯人因爲怕被發現慣用手而用另一隻手撕膠帶的可能,但貼恐嚇信必須手腳迅速以免讓人發現,考量到這點,使用非慣用手的風險太高了。
「真、真上!?」
「這是原本預計要成爲魔幻樂園吉祥物的兔子,嘉妮兔。別看它這樣,據說是由當時很受歡迎的插畫家親手設計。但魔幻樂園變成這樣後,插畫家似乎就沒有公開這件事了。」
即使兩人沒說,那個叫做佐義雨的代理人感覺也會明確告知大家尋寶結束。由於尋寶的提示是「找回過去正確的魔幻樂園」,若主道他們拿到了寶藏,便意味着移動辦公室的某樣東西即取回了正確的魔幻樂園。真上不認爲十嶋庵要求的答案只是移動資料夾。但這麼一來,涉島他們帶走的東西的確就很令人在意了。
「我們也懷疑有沒有關聯……」
「啊?這有什麼好說的?那件案子裏有罪的人只有籤付那傢伙!我很清楚,天衝村所有居民最後都同意興建魔幻度假村了!」
「大夜班跟在廢墟露宿不一樣吧?」
「我去了爸爸以前負責的雲霄飛車附近,還有……旋轉馬車這些明顯的地方繞了一圈,但沒看到什麼像是寶藏的東西。」
也是相當符合魔幻樂園的年紀。
大概是因爲魔幻樂園十分積極將一切設計與星星連結的關係吧,魔幻樂園綜合辦公室的外觀是艘橫臥的巨大火箭。據說那座知名的主題樂園辦公室還是以爵士俱樂部爲造型。隨處可見避免破壞氣氛的巧思,或許正是遊樂園的醍醐味。
在說出「收走」時,真上也覺得對方不可能乖乖回答,但姑且還是問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涉島回答:
「做了什麼事嗎……我不太記得了。主道先生那些管理階層的人好像有報警……報警後就無事可做了吧?所以我一直在發呆……」
「我們也找過鏡屋卻一無所獲。所以成家先生是在我們離開之後去的吧?」常察說。
「爲什麼常察小姐會和藍鄉先生在一起呢?」
「主道先生,你振作一點。魔幻度假村是拯救天繼山這一帶的夢想。如果我們不以此爲傲的話,過去那些日子就等於一場空了。」
涉島毫不留情地表明立場。明明硬要套出情報的人是主道,她卻一副受害者的口吻,彷佛受到了什麼天大的委屈。然而,賣野和常察卻老老實實地表現出慚愧的樣子。
「怎麼這樣說呢?大家一定也對嘉妮兔很有興趣,應該也有人想穿穿看吧。」
雖然真上對這間辦公室還有些依依不捨,但之後自己再來就可以了。他起身道:
除了村內的嚴重對立,不斷消耗村民的還有外界民衆。世人斷定執着於天衝村的村民跟不上時代,一些心懷惡意的閒人天天向村裏投書,甚至親自前往天衝村騷擾村民。大家一方面應該也是認爲魔幻度假村的計畫能夠拯救人口不斷衰退、毫無未來的天繼山一帶吧。
「你已經察覺到這點卻裝做毫不在意的樣子,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是我在問賣野太太耶。」
藍鄉得意地說完後,編河也高興地點頭表示贊同。
「快三點了,我們先回小木屋吧?我有點沒力了。」
「他好像喜歡枇杷,應該沒有過敏吧?」
「啊,這是什麼草啊?真上,其實沒有一種草叫做雜草喔,每一種草都有自己的名字。話說回來,這東西叫魔幻咖啡杯,但明明是模仿飛碟的樣子卻叫咖啡杯是什麼意思啊?叫星際UFO不是比較好嗎?不管怎樣,我們進去感受一下氣氛吧。」
「啊,真上,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一起喫呢?這裏也有這種罐頭。」
魔幻樂園是最棒的廢墟。
「我知道,是G3倉庫。」
「喂喂喂,等一下。因爲這樣就真的把我當成犯人也太奇怪了吧?好像在獵巫一樣。」
「……藍鄉,你會讀心術嗎?」
「你就算跟我這麼說也沒用。」
「嗯,當然。尋寶的範圍是整座魔幻樂園,藍鄉老師願意探索的話也是我們的榮幸。開玩笑的,事到如今用這種好像我們還有權限的口氣說話應該不太好吧?」
就在真上思考這些事情時,視野倏地縮小,肩膀上多了一股不習慣的重量,光線透過眼前的洞筆直射了進來。
藍鄉立刻回問。
「因爲我很少來這種地方……應該說,這是第一次。」
「我覺得正是因爲在這種地方纔有能深交的友情。」
藍鄉天不怕地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好心情率先邁出步伐,準備回到小木屋。
不知是體貼還是喜歡這種應對,涉島和賣野爲大家泡了咖啡。正確來說,是賣野提起要泡可可後,涉島便說她來泡咖啡。
是因爲金屬咿咿呀呀的聲音太吵了嗎?不,真上不知睡過多少比這個還吵的環境,他也不太介意晃動。那麼,是因爲像遠足前的孩子一樣興奮得睡不着覺嗎?或許是這樣吧。
「沒有,我對誰都是這樣……不過,你一直死纏爛打的部分確實讓我不敢恭維就是了……」
真上「啪」地睜開雙眼,腦袋一片模糊。他一直盯着天花板,直到雙眼適應黑暗。
「咦?是嗎?真的嗎~」聽見真上這麼說後,編河立刻噘起嘴巴回應:
「是《週刊文夏》的系列報導,該系列報導創造了『天衝村人禍』和『天衝村聖女貞德』兩個詞。前者指的是天衝村爆發的大規模流感,至於後者……就是那位中鋪御津花的別名對吧?」
主道瞪向賣野,像是教她不要廢話一樣。
「現在還不到決定性傷害信任感的地步,做出這種事的人趕快自己招認。否則,我們接下來就要開始找犯人囉,到那個時候就來不及了。」
「當然,佐義雨小姐似乎一直在大廳裏,或許有看到犯人。」
藍鄉在櫃子前不悅地咕噥。
「所以?都在旁邊聽了,那邊的兩個人也該說說話吧?那邊那個……在喝咖啡的,你剛纔都做了些什麼?」
「名單?」
的確。能穿下這套布偶裝的人身高大概在一五五到一七五公分之間。真上總之是不可能了,目測一六五公分左右的成家大概剛剛好。涉島身高不知道有沒有一五○,穿上去布偶頭部一定會空空的。
賣野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答道:「是放什麼呢?」意思是要真上自己親眼確認吧。真上嘆了一口氣,轉向星形倉庫。
「門好貼合軌道喔……完全沒有縫隙,肉眼辨識不出來。」
「好像是嘉妮兔的髮箍吧。那個、有耳朵的髮箍……抱歉,我滿腦子都是槍擊案的事,其他的都記不太清楚了……」
成家點頭。
「目前看不出來她在打什麼算盤吧?但表現得那麼執着,就代表有什麼內情不是嗎?」
「大家想的都一樣呢。」
位於鏡屋前的是紅色攤車。也就是說,賣野的販售攤車應該附有階梯狀層架。
第一個人是在園內兜售氣球的員工平出弘泰;第二個人是負責與天衝村交涉的丁田真範;第三個人名叫飯倉武,是當初決定在山上建設魔幻度假村的企劃總監之一。
「是嗎?像這樣特別提出槍案的事,知曉當年狀況的人就會勾起回憶,有所動搖吧?這不就是絕佳的好題材嗎?」
「真上……你是不是怕這種遊樂設施啊?」
真上乖乖道謝,轉開生鏽的水龍頭。龍頭如藍鄉所說流出了水來,雖然一開始有些混濁,但馬上就變得清澈透明,令沾滿灰塵的洗手檯取回昔日的潔白。真上雙手伸進水中,一股刺人的冰冷透了過來。
那便是山中的天衝村居民。天衝村歷史悠久,擁有豐富的自然資源,是個風光明媚的聚落。然而一九九五年時,村中的空屋率已令人無法忽視,二十世紀初超過五千人的村落人口已不到一半,據說麥奇卡度假村公司提出建設計畫時,天衝村已不到兩千人。
「說不定,裏面有寶藏或是提示小卡之類的東西喔。」
真上按賣野的話將燈光照向下方。他看着嵌得滴水不漏的鏡子,怎麼都不覺得它們會動。不過,真上不讓表象影響自己試着滑動鏡子,結果真的出現了一條新的通道。
「『末世殭屍區』、『亡者哀號區』、『最終審判區』……爲什麼神祕地帶裏會有這些東西啊?最後還是『阿鼻叫喚拷問區』,到底哪裏神祕了?」
「不相信的話,你自己去看看不就好了嗎?我也去看過了,雲霄飛車沒什麼看頭,它現在又不會動。」
「也就是說,是紅色屋頂的攤車吧。」
常察喃喃低語。
「爲了公平起見我先說好,我和主道先生都沒有找到類似寶藏的東西。這點從佐義雨小姐沒有結束尋寶活動也很清楚吧。」
聽見真上的回答,賣野露出笑容道:「你也會說這種話啊。」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自己的話似乎成功緩解了賣野的緊張,令真上鬆了一口氣。真上趁勢討好般地問:
真上也朝布偶裝裏面瞄了瞄,所有嘉妮兔身體內都空空如也。看來,嘉妮兔只是一直沉睡在這裏,沒有被賦予新生命。
「我去以前工作的鏡屋裏頭繞了一圈,但沒什麼收穫。不過因爲裏面是迷宮,我可能哪裏有看漏也不一定。啊,對了對了,鏡屋現在還是閃閃發亮喔。」
「真上,你沒有想要拿的東西嗎?」
男子名叫籤付晴乃,是曾居住在天衝村的青年。
「我真的很想讓你感受它穿起來的質感,但穿不下也沒辦法了……」
這就是魔幻樂園槍擊案。
「頂多就是……統整了一些我自己在意的資料。」
「啊,不用……我對這一類東西還好……」
「我們從剛纔就四處探索,小房間也全都看過了……但完全沒收穫。這裏只有一堆鏡子,盡頭的死路什麼也沒有。我想應該沒有看漏纔對……」
「嗯……雖然可惜,也只能把嘉妮兔留在這裏了,真捨不得……」
「如果有密室的話也許就另當別論了。」
真上花了相當長的時間才變得能愛上這種亡骸。
「應該是因爲死後世界是最神祕難解的一件事吧。」賣野說。
「這總不可能忘了吧?告訴我們嘛。」
或許,小木屋裏的人接下來會針對寶藏和籤付晴乃的槍擊案充分交流意見,但真上不會知曉。真上在璀璨星空下決定睡覺的地方後,一直呆呆地俯瞰着魔幻樂園。這是他來到魔幻樂園後最充實的一段時間。
如果魔幻樂園當年順利營運的話,嘉妮兔也會成爲遠近馳名、大受歡迎的角色嗎?
此外,這張紙有三折摺痕,犯人一定是在來魔幻樂園前就先將紙條藏在身邊,人人都有嫌疑。
「好是好,但我們能說的也只有嘉妮兔的藏匿地點而已,感覺好可憐。」賣野不高興地說。
「因爲如果是從摩天輪上面開槍的話,也不知道哪裏才安全,我最後就躲在旁邊的指示牌後面。」
大概是看不下去賣野縮成一團的模樣,常察也加入對話:
但硬要說的話,感覺這塊鏡子是遭人故意打破。那放射狀的裂痕像是有人奮力揮舞兇器後的結果。
常察丟出這句話後便不再開口。看來,編河只是因爲工作的關係纔會四處探訪廢墟,並不是對廢墟有多積極的熱愛。上午的時候也是,比起魔幻樂園本身,似乎對十嶋庵更有興趣。所以他的目標應該是寫下簡單易懂、能夠觸及廣大讀者的報導吧。
「我們沒必要跟你說吧?十嶋庵說大家都可以在魔幻樂園裏自由走動。」
經過五分鐘以上的苦戰,真上的雙手終於恢復乾淨。他從揹包裏取出手帕仔細擦拭,接着順便拿出一本資料夾。
夢中,真上因高燒而夢囈。儘管難受得不得了,但他卻不討厭發燒,發燒的時候不會移動。真上在長滿壁癌的牆壁包圍下望着灰色的天空。似乎要下雨了。運氣好的話,父親會從哪裏找來雨傘。若是幸運女神能在這片灰濛濛的天空朝自己露出獠牙前降臨就好了。
「我們去辦公室前找了一下鏡屋,沒有發現特別的東西……但在辦公室找到了鏡屋和神祕地帶的平面圖!還有就是發現倉庫裏有嘉妮兔的布偶裝。」
真上本以爲晚餐一定是由佐義雨爲大家準備,結果她似乎不是爲了那種事而存在。晚餐是小木屋裏的冷凍食品,衆人再各自以微波爐加熱。冷凍食品有漢堡排、南蠻雞等等,種類意外豐富,但對真上而言哪一種都沒差,他便隨意拿了份燉雞肉。此時,一旁的常察迅速遞出一盒罐頭桃子問:
佐義雨以說笑的口吻道。
「是啊,是你的錯。我也覺得嘉妮兔很可愛。」
「難道說,原本那裏放的東西就是寶藏嗎!?」
「真上,你太死板了。這裏是廢墟吧?打不開的話,破壞掉不就好了嗎?」
「咦?真上,你對嘉妮兔髮箍有興趣嗎?什麼嘛,你意外也有可愛的一面嘛。」
「好啊,我也想回去休息,而且也許還能和其他人交換情報。」
「呀———!很可愛吧!是布偶裝!對喔,魔幻樂園也有吉祥物嘛!」
藍鄉一臉理直氣壯。他說的或許沒錯,但那樣的廢墟觀實在跟真上不太合。不要做那些因一時興起而故意傷害廢墟的行爲比較好吧。
「……故意從我這裏搶走糖包結果卻是這樣,辛苦你了。」
「我不習慣廢墟,藍鄉先生便幫我介紹。因爲我也不知道該從何查起……」
「我的話,會處理後煮湯喝。」
涉島厲聲提醒主道後嘆了口氣看向藍鄉。
「這樣啊……」
「那麼,亡魂詛咒的對象應該就是我了吧?畢竟我以前是魔幻樂園的對外公關,厚顏無恥地來到這種鄉下地方,籤付的鬼魂還是什麼的應該很開心吧?」
「怎麼了嗎?」真上問。
「我在來魔幻樂園之前也調查了很多東西喔,好像是在週刊還是哪裏看到的,所以可能也不太能相信,但聽起來很合理吧?」
「成家先生會不會很瞭解鏡屋的內部構造呢?他以前負責鏡屋,可能看過內部設計圖。」
雖然不確定籤付晴乃是否有下地獄,但無論如何,他的的確確不在人間。這是晚了二十年且離題的譴責。
「我都來到廢墟了,爲什麼還得跟其他人接觸啊?想跟人暢談、交朋友的人會去咖啡廳,不會來廢棄遊樂園吧?」
「那張可疑的紙留下來或許比較好,說不定跟寶藏有關。雖然我不覺得十嶋庵先生會出這種沒品的謎題,但還是以防萬一。」
主道沉下臉斥責,佐義雨卻回答:「十嶋不太在意這種事。」完全不爲所動。
「……因爲我對得到魔幻樂園沒興趣。假設你抽獎抽到一條活生生的鮟鱇魚好了,但鮟鱇魚不處理的話什麼都不能做對吧?這時,出現了一個超級想要鮟鱇魚的人,你不會給他嗎?不管那個人是想飼養還是想把鮟鱇魚埋了都無所謂……」
「在推理的脈絡裏,真兇並不等於實際行兇的人喔。」
常察表情嚴肅,一反平常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走吧,或許還能當作交易籌碼喔。」
藍鄉刻意語帶挑釁道,賣野趕緊回答:
說話的人是編河。他雖然雙眉低垂,說話的口氣卻彷佛覺得那張紙很有趣一樣。
「應該是……有吧……但就是這個嗎……」
「我也沒理由隱瞞,我和這件事有很深的淵源喔。畢竟,我從那時候就在寫天衝村和魔幻樂園之間發生的種種事件。」
一回到小木屋,便聽到佐義雨愉快的歡迎。坐在椅子上的她正優雅地看着書,書名是《然後在第八天》,作者是艾勒裏·昆恩。令人不禁好奇她的工作範圍到底有哪些。
「這只是其中一個可能,我們就順着談下去了。」
在一連串案件報導中,最受到矚目的人似乎就是她。因爲,中鋪御津花是遇害名單中唯一一個天衝村居民。
販售氣球的平出在星際餐廳旁,公關丁田則是在星際海盜船一帶向董事介紹遊樂園時中彈,企劃飯倉更是在摩天輪附近被射穿頭部的樣子。
涉島以冷靜的口吻點出這個可能,儘管沉着的口氣一如既往,眼裏卻透出藏不住的冷意。涉島是魔幻樂園方的人,換句話說,也是當初策劃要穩健淡化槍擊案的一方,所以纔會這麼忌諱編河提起槍案的事吧。
當摩天輪車廂抵達地面時,籤付晴乃當場以身上的刀子劃開脖子,自裁身亡。在籤付搭乘摩天輪的十五分鐘裏,造成了四人死亡,八人受傷。遊樂園員工團結一致,引導遊客從大門離開前往山腳避難。據說,他們展現了高度的服務精神與專業,可惜只有那一天有機會發揮。
藍鄉揮了揮手中的恐嚇信笑着問。編河不耐地催促:
真上對媒體關注的個人動機興致缺缺,很早就不再繼續追蹤槍擊案的報導,之後也只是看着雜誌上的魔幻樂園地圖,想像遊樂園醞釀成廢墟到什麼程度了。
「既然如此,如果我們四個人找到寶藏的話就共同擁有吧。雖然我本來只是想要一個能夠自由取材的廢墟……但也很好奇廢墟再生的過程。」
「尋找一樣的地方很沒效率耶。那樣的話,成家先生也跟我們一起找就好了。」
說話的人是主道身邊的涉島。意想不到的發言令主道一臉驚訝。
「嗯……如果是遊戲的話,或許有這個可能。賣野太太,看剛纔的地圖,這是放什麼的倉庫?」
賣野慌慌張張地說,似乎對真上有一層莫名的顧慮,可能是以爲真上會因爲鏡屋的處理方式而不願將寶藏交給她吧。真上覺得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不過,賣野想要魔幻樂園的心情強烈到甚至害怕真上不高興嗎?
醒來前,真上好像夢到了過去的事。自己被丟在廢墟,不安地尋找父親的夢。對當時的真上而言,廢墟只是巨大的亡骸,威脅自己的東西。
「謝謝。我沒去過鏡屋,忘了裏面照不到陽光。」
鵜走一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了,藍鄉?」
(附圖①)
主道和涉島的樣子看起來實在不像只是單純地懷念過往。二十年前,這兩人是使用辦公室的人。不,實際營運應該是由他人執行,所以應該說是「能自由出入這裏的人」纔對。他們來這裏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對。因爲……這只是在電腦列印的紙後面黏雙面膠而已,任何人都能辦到,只要趁大家沒注意飲水機的時候迅速貼上去就好……用不到幾秒。」
「辦公室的櫃子上有一塊不自然的空格……涉島小姐,之前在辦公室的人只有你們吧?你收走了什麼東西嗎?」
「剛纔謝謝你幫我平反。看到主道先生那副不甘心的表情真是太痛快了。」
「那你還要四個人一起合作?」
那個行走的物體是嘉妮兔。白天,真上和常察他們看到的那隻兔子布偶正在走動。大概是不好行動的關係吧,嘉妮兔走起路來左搖右擺、一顛一顛的模樣既搞笑又可愛……不過,那樣的長相或是說設計果然還是不討喜。
編河說得沒錯。魔幻樂園槍擊案明明逼得一座遊樂園廢園,網路上卻沒有詳細的報導。
「也不是不喜歡……」
「那種沒有品味的藏法……大富豪會做嗎?要進入祕密場所卻穿着這種奇怪的布偶裝也太蠢了吧?」
嘉妮兔爲什麼會在關閉的遊樂園裏走動呢?而且還是在這種大半夜。嘉妮兔踩着搖搖晃晃的步伐拼命朝某個目標前進,在那種布偶裝裏,夜晚的視力也不清晰吧。
他獨自搭上摩天輪,拿出肩上那隻黑色袋子裏的東西———一把用來打獵的遠程來福槍。當籤付搭乘的車廂抵達十點鐘位置時,狙擊瞬間展開。
「真上你看你看,難得見到這麼有韻味的純游泳池耶。我沒有什麼在這種長~方形泳池裏玩水的經驗,卻也還是感到一股淡淡的哀愁呢。這裏可能沒辦法蓄水了,但旁邊的小倉庫裏有全新的水管應該可以打水仗,我們來玩玩看吧。」
「作家是作家,作品是作品。」
「等一下,我們接下來是要四個人一起去找寶藏嗎?」
如果是普通的拉門,便可以用下方是否有縫隙來判斷。
「你不可以蓄意破壞鏡屋。」
「不管怎麼說,我們把這個帶走吧,或許還能當作交易籌碼喔。」
「我一直覺得這件事很奇怪,位置上也有問題。跟其他受害者相比,中鋪御津花離得太遠了。」
涉島夾雜着嘆息道。
「啊……那個阿姨終於走了嗎?真上,我一直想等沒有其他人的時候跟你談談。」
「咦!成家先生也去了鏡屋嗎?」真上問。
試營運當天,受到邀請的遊客無不盡情玩耍。魔幻樂園是度假村計畫的重點休閒娛樂設施,擁有精采的遊樂設備,與其他知名遊樂園相比毫不遜色。
「那樣的確很危險呢!真是失禮了!後來呢?籤付晴乃自殺之後呢?」
「雖然我覺得廢園的原因對廢墟而言很重要……但不認爲那是唯一的重點。」
宣示自己掌握衆人生殺大權的眼神。
「我不確定藍鄉這樣說恰不恰當……不過,還有第四人。這樣看來,這第四個人是例外。」
藍鄉說着完全無法讓人信服的話,咯咯大笑。狹窄的倉庫裏迴盪着他的笑聲,彷佛就像嘉妮兔在笑一樣。
「就算你這麼說,我還是想和你一起討論。另外,藍鄉身爲作家,感覺對這一類的事也很見多識廣,所以我才找你們。」
「什麼啊?」
「啊,嗯,對喔。度假村裏突然有座村子也很傷腦筋,而且有住戶的話就不能蓋高爾夫球場了吧。」
儘管毫無根據,卻讓人覺得可信。藍鄉的假設有着不可撼動的說服力,簡直就像他親耳聽到籤付本人對中鋪御津花的想法一樣。眼前這個人,實在很難想像跟在大門前取笑真上調查詳細的人是同一人。
「咦?那是……是……」
「剛纔雖然有聽到你們說話的聲音,但不知道怎麼過來你們這裏……」
「想討論什麼都可以!這種事的確很適合作家!」
「不不不,我是很介意貼那封恐嚇信的人啦。寫出那種內容,代表這個人對槍擊案非常狂熱吧?會是誰呢?」
對天衝村懷抱異常執着與情感的人,在復仇心的驅使下犯下槍擊案,偏偏殺害了同村的居民———多麼聳動的故事。
真上一點也不想接受古埃及的審判。
鵜走一副很瞭解似地點頭附和。
「我記得賣野太太是在商店工作吧?是在哪裏的商店呢?」
「因爲那不是能隨便拿來當話題的案件。」常察說。
雖然今天一整天只是繞了一下,真上還是能感受到魔幻樂園迷人的魅力。本應受到衆人喜愛的遊樂園,如今卻只是遭人遺忘的不祥之物,這種感覺令真上深感共鳴。
「不,也有像我這樣開朗的廢墟迷吧!應該說,是你太離羣索居了吧?你應該多試着跟聚在魔幻樂園裏的人培養感情比較好喔。」
藍鄉眯起眼睛道。
聽見真上這樣確認後,編河的笑意又更深了。
「是吧?因爲你的雙手承載了二十年的光陰啊。」
不帶感情的簡潔文字裏,散發出強烈的敵意,真上不禁僵在原地。一旁的常察趁機覷了眼他手中的紙條後,表情瞬間僵硬。
「真上,你被鏡屋嚇到了嗎?你也有可愛的地方嘛。」
在那之後沒有什麼特別的進展,時間來到了晚餐時刻。
有人說,這是因爲早早決定收購魔幻樂園的十嶋庵對當地警察和出入的媒體施加壓力的緣故,也有人說是深受事件影響的天衝村居民全都守口如瓶的關係。
「是你貼的嗎?」
語畢,藍鄉朝前面兩人追了上去。藍鄉這是想道歉嗎?常察三人在一座約十公尺高的巨大星星地標前停下了腳步。
「是常察、小姐對吧……?」
魔幻度假村建設之際有道巨大的阻礙。
涉島打斷常察開口:
「常察小姐,你說得沒錯。我也不否認有想要合作的念頭。」
接着是一片沉默,空氣裏飄蕩着無話可說的尷尬。
「哦,好好奇喔。」藍鄉笑道。
真上斜眼瞥向佇立在暗處的嘉妮兔布偶,低聲咕噥。不知爲何,真上腦海裏一直出現這個可怕的布偶攻擊衆人,從腦袋開始啃食他們身體的畫面。
「怎麼了,藍鄉?」
貼着流星的倉庫內有五套布偶裝,是由水藍色與粉紅色構成的夢幻兔子造型,配色本身還算可愛,但兔子臉上過於巨大的嘴巴和上吊的眼睛卻十分嚇人,裝飾在眼睛裏的小星星也很有壓迫感,愈看愈發令人不安。
「我不會借你睡袋喔,我只有一人份。」
「成爲嘉妮兔的感想如何?」
「我覺得用布偶代替藏寶箱是很棒的想法啊……但好像沒有呢。」
「之後再說吧。放心,跟大家拼命要找的寶藏無關,是跟我自己有關的東西。」
「你的手變那樣不就哪裏都不能碰了嗎!你早點說的話,我就去找其他能擦的東西了……」
這麼說來,的確如此。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想回房休息一下。廢墟這種地方比想像中還要消耗精神,可能是因爲空氣不流通的關係吧。」
「賣野太太說得沒錯。還是說真上,你死過嗎?」
「那如果我抽中鮟鱇魚的話就拿去給你。」
第四名死者是一名從天衝村搬到天繼鎮的女性,名叫中鋪御津花。
車廂裏的籤付開始無差別地射擊地面上的遊客,甚至當第一道槍聲響起、第一個人倒在地上時,魔幻樂園依然一片祥和,因爲誰都無法料到會有人從摩天輪上開槍。籤付的槍法相當高明,不斷精準射擊來不及害怕的人們。
不過,編河的回答讓真上了解了他對魔幻樂園執着的理由。
「是魔幻度假村的出資者名單。」
「歡迎。如果能聽聽你的看法,應該也會有很多幫助。」
「這面櫃子空了一大塊。我本來就猜涉島小姐來辦公室應該有什麼目的,原來是來處理放在這裏的某樣東西啊。」
真上不清楚現在的時間,只能確定此刻是半夜。
就這樣,得到平面圖檔案的賣野帶着好心情率先邁出步伐,準備回到小木屋。
報導討論的內容主要是捕風捉影地推測籤付晴乃爲何會犯下這種兇行的心路歷程、指責魔幻度假村強行開發,又或是責怪天衝村封閉的民情,很少有文章針對案件本身去調查、採證。
思及此,真上終於感覺到哪裏不對勁了。
編河的那些話怎麼聽都像是詭辯,但真上還是不情不願地拿起了那張「恐嚇信」。
「真的很可愛!會讓人想念出聲!嘉妮兔!」
主道點名的人是鵜走。真上他們的確不知道鵜走剛剛做了什麼事。鵜走輕輕聳肩道:
真上沒有特別喜好,所以選了量比較多的一方。
布偶的內部構造很單純:身軀纖細,四肢有着布偶專屬的毛茸茸質感,唯有關節處做成類似護具的樣子。由於上臂與前臂、大腿與小腿之間分別有鉤子連結,似乎也不會不小心分離。這麼一來,就算要求穿戴者做出兔子的動作應該也能應付。雖然要是這隻兔子朝自己蹦蹦跳跳而來的話,小孩子應該會很害怕就是了。
相對的,中鋪御津花遭擊中的地點則是在魔幻大門左側附近。從摩天輪擊中那個位置不是不可能,但除非有強烈的殺意,否則實在很難想像籤付會瞄準那裏。不僅如此,子彈還貫穿了中鋪御津花的胸口。
真上剛說完,鵜走便小小嘖了一聲,令他心頭泛起一股涼意。
「什麼?那是什麼紙?」
硬要說的話,也有可能是第一個前往飲水機的賣野自導自演。不過,看她渾身僵硬的樣子,真上不覺得犯人是賣野。
「這麼說來,時薪是多少呢?」
說話的人是佐義雨,她正一臉享受,大口大口地喫着桃子罐頭。
「你自己畫的?」
「啊?你怎麼會跑出這種結論啊,賣野太太?我不覺得貼這種東西就能生出好報導。」
真上將感覺不出美味的這杯液體當成熱水啜飲。此時,主道和編河拿着杯子,將糖包倒了進去。或許這種時候加糖會比較好,真上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沒有圖案的糖包,結果,眼前的糖包迅速被人抽走。
髮箍,在遊樂園紀念品中應該是相當經典的品項吧。雖然真上不禁懷疑戴那種髮箍變身成那隻長相微妙的兔子是不是件好事,但如果只有耳朵的話,或許看起來很可愛吧。
「因爲你說那張紙誰都能貼,事情纔會變成這樣吧?那些話波及到我了,在業界裏做這種事很不OK吧?」
「這真的有厲害。我還沒在便利商店工作前也穿過布偶裝……布偶裝的關節能不能彎曲也會影響後空翻的難易度。」
「那個,我們在辦公室拿到了鏡屋的設計圖……鏡屋裏面有沒有這張圖沒畫出來的密室呢?像是那種只有你才知道的地方。」
「這起魔幻樂園槍擊案中有四人死亡,其中三人與魔幻樂園有關係。」
賣野的背影猛地一震,緩緩轉過頭來。
「看吧,不像是我吧?我都做到這個資歷了,纔不會搞這種寒酸的把戲。我還覺得貼這種微妙的恐嚇信有什麼意義咧。」
「真上,你也是這麼想的吧?這座廢墟最大的魅力,說是那起槍擊案一點也不爲過。」
「連主道先生都這樣說?等等,我該說不敢置信嗎?不是這樣吧?唉,真上,你也說點什麼啊!」
編河的想法若是實現的話,便會成就一段完美的佳話吧。不過,事情一定不是那樣發展。果然,編河的表情暗了下來。
「因爲這是以旅客長時間入住爲前提的度假村,所以纔會打造成可以從各方面切入享樂的地方吧。當初好像也有考慮要蓋大型電影院,邀請觀衆參加試映會等等的。」
「籤付的目的是逼魔幻樂園廢園,所以或許到頭來,誰死掉對他而言都無所謂吧。又或是他沒有注意到對方是天衝村的居民。」
真上將咖啡一飲而盡,不理會藍鄉的問題,迅速離開了小木屋。
不知爲何,藍鄉一直黏着真上,就算不理他也還是不停天南地北地瞎聊。而且盡是些「魔幻樂園果然好厲害喔」這類沒意義的話。
真上伸手撫去展示櫃上的塵埃。當二十年份的灰塵附着在掌中,模型露出全貌時,真上的雙手就像是戴了副黑手套一樣。看到這一幕的賣野以教訓小孩的口吻高聲道:
「天繼山附近一帶嗎……」
「被擺了一道。」
佐義雨刻意舉起手中的文庫本,盈盈一笑。這人的任務明明是見證大家尋寶,關鍵時刻卻一點用都沒有。這樣一來,豈不是跟小木屋管理員沒兩樣嗎?
「不是。另外,我也沒有看到犯人,因爲我很認真在看書。」
由於死亡的籤付沒有留下隻字片語,旁人難以猜測他的犯案動機。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是反對天衝村搬遷派的領袖,衆人便自然從此處尋找動機。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又怎麼了?」
賣野遺憾地嘆了口氣後走向大廳角落裏的飲水機。
「……藍鄉,你曾經來過這附近嗎?」真上不禁問道。
兩年後的二○○一年,魔幻度假村的火車頭魔幻樂園竣工。
十點開園的魔幻樂園總開園時間爲三小時零三分。
「我可以加入你們的談話嗎?」
「你關閉攤車後做了什麼事呢?」
真上再次拿出先前那本資料夾,資料夾第一頁是受害者的姓名,第二頁則畫了張漂亮的魔幻樂園地圖。
先不論賣野的計畫是否能成真,只要她開心就好。真上默默跟在後頭,藍鄉隨即在他耳邊悄悄低語:
「雖然不知道其他人目前找到了什麼情報,但如果說我們有平面圖可以交換的話,他們或許願意說出來。有需要的話,就請涉島小姐他們讓我們看看她從辦公室帶走的東西吧!」
「既然已經找到想要的東西,我們就離開吧。」
「畢竟說到推理,就是祕密通道嘛。我也覺得如果找到的話會很有趣。」
不,自己或許就是在說這樣的事。真上處理不來魔幻樂園,既然如此,不如交給別有所圖的賣野更好。
嘉妮兔絲毫沒有察覺到真上,不停朝樂園深處邁進,最後,終於消失在真上的視線中。
藍鄉開玩笑地說,但也不能忽略這個可能。
「……總而言之,我們暫時別管貼這張紙的人是誰吧。但話說回來,這是怎樣?讓我們看這個能幹麼呢?要說兇手的話,早就已經在摩天輪裏自盡了喔。」
真上下意識退開後,這次換藍鄉湊了上來。藍鄉壓低聲音問:
常察微微歪着腦袋說。看樣子,常察在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事,但現在這個時間點卻無法說出任何話。
即便擾人的恐嚇信已從從眼前消失,廳裏的衆人仍是不發一語,互相窺探彼此的模樣同時思考下一步。
主道大吼,藍鄉依然面不改色道:
「這麼說的話,編河先生,你憎恨籤付晴乃的同時……也對魔幻樂園懷恨在心吧?」
「不然,也有可能是我貼的對吧?因爲我一直待在這裏,想怎麼貼就怎麼貼。」
就這樣,真上將自己裹在睡袋中,心滿意足地墜入夢鄉。
「你沒有做其他事對吧?周圍的人也是嗎?」
藍鄉再度多嘴。果然,賣野表情一僵回答:「因爲我的攤車面向摩天輪,很有可能被擊中。」揭開往日的回憶似乎讓她的心情也受到影響。
「那個……編河先生,硬要說的話,你是對槍擊案比較有興趣嗎?」
「沒有那種東西。」
「鵜走,那是可可喔。」
常察表情嚴肅,一反平常溫和的模樣,因此更能傳達出「不尋常」的訊號。
「啊———」
「那是?」
「天衝村的舊址剛好就是魔幻樂園的所在地。不過,村子的範圍本來更大,魔幻樂園前的飯店和體育館的位置都屬於舊天衝村。」
()
「那是你打破的嗎?」
真上覺得有這種兔子在園裏走來走去還滿恐怖的,難道不是嗎?這種粉彩色與亮色的搭配莫名引人不安。
魔幻樂園成爲廢墟後,如今的擁有者明明是十嶋庵,涉島的口氣卻彷佛他們現在仍是辦公室的主人一樣。所以,真上試着刺激一下對方。
例如,鏡屋旁的那座泳池。以格柵圍起來的泳池隱約有種校園泳池的感覺,沿着水道描繪七彩線條的底部已徹底龜裂,哪怕泳池管線再健全,這裏也無法蓄水了吧。不僅如此,泳池底部的裂痕縫隙也已開始長出雜草。
「不過,真上好像穿不下耶。嗯……成家先生大概勉強可以,涉島小姐反而是太嬌小了,可能不行。」
「……籤付晴乃的槍法相當了得喔,否則根本射不中人。中鋪御津花是引進魔幻度假村的大功臣,有可能是誤擊嗎?」
但意外的是,遊樂園並沒有那麼簡單。真上很快就走進了死路,有些不知所措。他眼神四處遊移,移動手電筒,檢查是否有自己忽略的通道,卻怎麼也找不到下一條路。
「……你不用在意鏡屋的事啦,真的。」
「賣野太太,你願意聊聊槍案發生那天的事嗎?」
真上有些不情願地回答後,成家立刻說了聲「謝謝」,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是古埃及的傳說。在天秤一端放上羽毛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感覺也不好意思。真上準備告一段落,堅定地看着賣野問:
「我們就這樣和大家交換意見,一起拿到寶藏吧!」
「確實……」
「雖然不知道水質有沒有達到飲用水的標準,但總比沾着那些黏黏的東西好吧?」
衆人開始檢查剩下的資料夾。撇除掉那些龐大的員工配置表和感覺看不懂的魔幻樂園內部資料,真上迅速翻閱起其他資料的內容,一行人就這樣分工合作確認資料。突然,賣野高興得大喊:
「咦?不用跑走,留在攤車裏不就好了嗎?」
「這叫做杞人憂天。源自於古時候有個人擔心天空會掉下來的故事。」
賣野一副已經猜中正解的模樣。辦公室確實可能有鏡屋的設計圖,但問題是這棟鏡屋有那麼精巧的密室必須看設計圖才知道嗎?設計圖頂多只能看出盡頭小屋的位置吧。真上是單純對迷宮平面圖感到好奇,對它的「尋寶」效果卻抱持懷疑。話說回來,他連「找回過去的魔幻樂園」這個提示都尚未出現頭緒。
「……粉絲?」
「我不是怕……這種狹窄的通道跟便利商店也很像……只是,鏡子就實在有點……」
藍鄉的聲音略顯冰冷,臉上卻始終帶着微笑。常察的身體顫了一下。
「哇,你們兩個感情真好耶,是在來這裏之前就認識了嗎?」
他作了一個夢,以前的夢。
「……原來眼睛裏的星星有可以觀看周圍的洞……藏得很好耶……」
「關於剛纔那封恐嚇信……滿令人不安的,所以我纔想認真思考一下那究竟代表什麼意思。真上,你剛纔不是很敏銳嗎?」
「抱歉嚇到你了。雖然外表上看不出來,但原來你這麼敏感纖細呢。」
儘管注意到一旁的藍鄉表情微妙,但真上禮貌性地予以忽略。就在兩人你來我往中,編河露出滿足的笑容道:
「我跟遊客一起躲在鏡屋裏。籤付自殺後,我就引導遊客疏散,前往山腳下避難,所以老實說我不太清楚那天的事。」
「啊?你在說什麼啊?開槍的人是那傢伙吧?」
「我是覺得初始階段果然還是需要人手,加上探索鏡屋內部好像不容易,就請常察小姐來幫忙。」
成家納悶道。常察依然沒有放棄自己的論點:
「我說啊,你知道出版社是怎麼分配單位的嗎?不是每個人都能做自己想要的工作。我不是一進公司就分去廢墟迷那塊的人。籤付的案子怎麼看都比廢墟有趣吧?」
「必須實際動手才知道。」
「我很有空啊,對吧,真上?」
「可是我覺得賣野太太應付不來魔幻樂園耶。」
「找不到?」主道立刻發出不滿的質疑。
像是順着涉島的話般,主道也厲聲說:
設計者當初可能就是想打造一座天衣無縫的鏡屋吧,竭盡所能讓挑戰者難以辨別迷宮的結構。雖然得一直觸摸門壁,鏡子上的指紋看起來卻不是那麼明顯,大概是用了某種特殊塗料。二十年前的話,這些塗料應該還很貴,想必花了相當高的成本。
「涉島小姐、主道先生,真巧呢。」
因此在習慣黑暗後,真上的眼睛才能看見那道在園內移動的影子吧。
「我記得好像有,你們可以找找看。」
重見天日的玻璃展示櫃內,是魔幻度假村的預期完工模型。在簡單模擬的羣山中,魔幻樂園佇立的身影熠熠生輝。不僅如此,還有聯繫度假村的單軌鐵路、豪華飯店以及全天候型的體育館。高爾夫球場與滑雪場在模型中也已完成。員工遇到需要說明的場合時,大概是一邊參照這個模型一邊解釋吧。
藍鄉嬉皮笑臉道。瞬間,真上的胸口微微揪了一下。
「當然啦。因爲魔幻樂園槍擊案的內容明明很轟轟烈烈,報導卻都不怎麼樣啊。你都來這裏了,對於這點應該也有某種程度的瞭解吧?」
「天衝村附近有水源,加上降雪量不算大,因此農業發達。當初會決定在這裏蓋度假村,氣候好像也是一個主因。」
「這個位置的確很遠……但不是射不到。」
再這樣下去,就沒辦法談什麼尋寶了。總而言之,真上想先離開這裏。就在他焦躁伸手的瞬間,眼前的鏡子打開了。
「開什麼玩笑!你要是想再搞出更惡劣的事,我不排除採取法律措施喔。這張紙擺明是封恐嚇信。」
涉島直截了當地說。
「我不太會排拼圖……」
「……總結來說……最恨籤付晴乃的人,應該就是這個叫中鋪御津花的女生的家人吧。畢竟……她也曾經同是天衝村的一分子,卻因爲不合理的憎恨遭到殺害。」
「也不是過敏……」
「你爲什麼一直跟着我啊……喜歡廢墟的人不是應該要更離羣索居一點嗎?」
之後只剩一片混亂。有人趕緊躲到物品後面,有人急忙衝向大門,還有人動也不動,原地蹲下。沒有人知道什麼纔是正確的做法。籤付手腕高超,射出的子彈不分對象,極其公平。
藍鄉的問題與他在小木屋裏說的話互相矛盾,但本人卻絲毫不以爲意,理直氣壯地說:「因爲我只翻那些很有名、有注意到的報導來看。」
編河搖搖頭,突然盯着真上看了一會兒後說道:
「與其說是商店……其實是販售攤車那種。就在可以看到摩天輪的地方……鏡屋前面。」
因此,移走天衝村、預計大規模遷村的計畫纔會在村民間引起巨大的分裂。一派人士認爲,有鑑於天衝村目前已無人口迴流,村民應該在別處另外展開新生活,另一派人士則主張必須堅守歷史悠久的天衝村。兩派人馬互不相讓。
「難道他是覺得曾經住在同個村子裏的人怎麼樣都無所謂嗎?」
望着一副理直氣壯的藍鄉,真上心想無論如何都得避免寶藏交到他手裏。要是這個男人得到可以對魔幻樂園爲所欲爲的權利,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麼野蠻的事。
「那個,我有些地方還有疑問……應該說是覺得『這樣好嗎?』可以問問大家的意見嗎?」
「順帶一提,嘉妮兔這個名字是結合galaxy和bonnie兩個字變成『ganie』而來的喔,很棒吧?」
佐義雨道,將白桃送進嘴裏的筷子沒有停下來過。她好歹是營運單位的人,也太融入這個環境了。
「說不定,渴望復仇的籤付晴乃就潛伏在這些人當中喔。」
賣野雙眼發亮,一副現在就想把嘉妮兔的頭拔下來套在真上身上的樣子。真上纔不想覆上那隻布偶閃閃發亮的雙眼。
「什麼報導?」
「這麼多鏡子,要是破了會很危險吧?尤其是天花板上的鏡子,如果掉下來極有可能會受傷……如果有什麼能遮住臉的東西還能安心一點。」
「瑪阿特的天秤?」
「一起回來了啊。你們在辦公室待了這麼久都做了些什麼?」
這麼說來,真上想起來了。魔幻大門塑膠墊下沾附的血跡可能比自己以爲的還多。即使經歷二十年仍殘留下來的不祥痕跡。
從外表上來看,藍鄉大約二十七、八歲,二十年前大概剛上小學,是非常適合遊樂園的年齡。
自從大廳那場緊張的事件後,一直有各式各樣的人來找真上說話。
「主道先生,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即使經過漫長的歲月,鏡屋內部依舊美麗。在這裏,不僅所有通道皆由鏡子組成,就連地板和天花板也全面鋪了鏡子,因此真上一踏進來,迎面就是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高個子男人。儘管已做好心理準備,真上還是抖了一下。
「不要。」
藍鄉以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口吻補了一槍。真上突然搞不懂魔幻樂園了。主道和涉島也是覺得嘉妮兔很可愛才覈准通過的嗎?
「……就算那樣我也不會輸。」
「這麼說,這張紙該不會是你貼的吧?」
「然而,即使我寫了『中鋪御津花是正確的,請大家與她同心協力吧』,雙方的和解也沒有進展,反而因爲過度推崇中鋪御津花,當社會上越來越多人支持她時,批判和指責的聲音也日益強烈。越多人將中鋪御津花視爲英雄,便越多人對她感到反感,把她寫成叛徒的報導也增加了……」
「剛纔的資料夾裏還有什麼東西嗎?」
「我沒關係,但不是什麼有趣的故事喔,真的是很無趣的經過。我原本……住在這附近的天繼鎮,因爲來這邊工作有交通補助……時薪也高,所以就去應徵了。」
常察和賣野在鏡屋裏牽起對方的手,一臉開懷。突然,常察身後冒出了藍鄉的臉。
「賣野太太,你在做什麼?」
賣野撫額道。真上突然想像起賣野太太二十年前的樣子。二十年前,賣野太太大概二十幾歲吧,那時的她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我小時候常常看喔……就是那個……十字架星星什麼的。」
「這樣啊……我知道了。倉庫現在說不定還有那些髮箍呢。」
常察一面檢查布偶裝一面說道。
「我原本也只是想找平面圖而已……」
藍鄉不知爲何露出一副勝利的笑容,是覺得自己贏了什麼嗎?
過去,他很害怕在有天花板的地方睡覺。從小不斷被教導天花板崩塌危險性的真上永太郎仰賴着不會墜落的天空。不能在有屋頂的地方睡覺———因爲這道類似強迫症的規定,他常常被天空降下的雨水喚醒,因爲這樣感冒發燒也是家常便飯了。
光是想像那個畫面,內心就像壓了塊大石頭般沉重。有個人實際上在那個地方遭到殺害。
如果身邊沒有藍鄉的話。
「不———就算有,我也不會寫那種沒品的恐嚇信。」
「咦,真的耶,好危險。但都二十年了也是沒辦法的事……」
「編河先生,你對槍擊案也是興致勃勃耶,有什麼原因嗎?」
不出所料,並沒有什麼新發現。當然,地圖上詳細記載了鏡屋內的迷宮死路與小房間的位置,卻沒有出乎意料的設計。果然,真上他們剛纔探索過的地方就是全部了,這張地圖只是用來確認這件事。
大概是幾乎沒有人穿過的關係吧,嘉妮兔的身體乾淨得不可思議,一直收在連窗戶都沒有的陰暗場所裏,也沒什麼褪色的問題。雖然外表不可愛,但真上也覺得這些服裝有點可惜了。
真上想起自己在魔幻大門前曾經想把資料夾拿給眼前這個男人看,卻因爲他說的話而打消了念頭。大概是從真上微妙的表情看出了什麼,藍鄉不好意思地撇開目光說:
「……如果是這樣,我們就不會知道這張奇怪的紙是誰貼了的吧?」
「唉呀,果然大家想的都一樣呢。我也是猜寶藏可能在這裏。」
「最後一個問題。賣野太太,你那時候負責販售的,是什麼商品呢?」
很遺憾,真上是那種無法切割的讀者。
「真的沒有。大家都乖乖待在原地不動……」
雖然真上不打算在小木屋裏過夜,但在這裏喫點簡單的東西或許也不錯。就在真上想着這些事時,成家意外地向他開口搭話:
「成家先生,槍擊案發生的時候你人在哪裏呢?」
「等一下真上,你在做什麼!」
「如果賣野太太不會覺得不舒服的話,想請你簡單談談你在魔幻樂園工作到案發那天的事。」
「真上,你想把自己的技能全都用便利商店來解釋嗎?這也是很厲害。」
已經開始風化的火箭感覺也像是久遠前面臨迫降的機體,火箭圓窗上甚至有藤蔓攀爬,看起來愈發像是一艘抵達未知星球的遺物。
真上說着,推下入口的銀色通行杆。儘管已有二十年沒使用,通行杆仍能順利轉動,發出微微的金屬鏽味。
「話說回來,門鎖是開的嗎?」
「除了鏡屋,辦公室裏應該也會有神祕地帶的平面圖吧?這樣尋寶就一口氣變簡單了呢。說不定還會有什麼魔幻樂園的祕密通道圖!對吧,藍鄉老師?」
真上邊說邊在充滿自己的迷宮裏前行。不過,這裏是遊樂園的遊戲設施,走一走應該就能抵達出口了。真上自然而然地不把遊樂園的迷宮放在眼裏。
「不,說不上是執着……我只是……對這裏有很深的回憶……希望這裏經過二十年的歲月後能再度成爲人們喜愛的遊樂園就好了……只是想如果自己能幫上一點忙的話……」
魔幻樂園的販售攤車原封不動地留在園中,儘管嚴重褪色,卻依舊保有原來的外形。販售攤車分爲紅、藍、黃三種,基本上都是大小可容納兩人的廂型車款,形狀卻不一。紅頂攤車有着向外展開的階梯狀層架;藍頂攤車配有大量狀似掛鉤的零件,多在大門附近;黃頂攤車附了一張宛如大盤子的板子,大概是做爲展示販售娃娃之用。
真上說出了以自己的標準而言非常明確的拒絕。就在這時———
「在我看來,僅憑一枝筆就能翻轉局面是很厲害的事。就算你沒有將中鋪御津花拱爲聖女貞德,天衝村的對立依然會惡化……」
「那是什麼?」
常察開朗地說。老實說,看其他參加者認真的程度,真上不認爲他們肯輕易交換情報,但如果能因此舒緩彼此間緊張的氣氛,那倒是求之不得。
「不用擔心,我有很多值大夜班的經驗。」
「我是想那種類似迷宮的地方好像會藏東西。但老實說,走到後半段的時候我變得只是在緬懷過去。裏頭雖然很暗,但還是有讓我想起以前的感覺。」
「小說家這種人啊,不知不覺就會練成能夠看穿人心深處的功夫喔。」
編河揮手走了過來。
「很有趣耶。這個『最終審判區』的主題是瑪阿特的天秤,真的有一個大天秤和怪物阿米特。」
「那封恐嚇信啊……我在想,如果我們之中有那起槍擊案的死者家屬或是因爲槍案而受傷的人,會不會是那樣的人貼的呢?對方可能是想對我們這些引發槍擊案的魔幻樂園方報仇。」
「咦?好像是一三五○圓吧……這在當時是破天荒的行情,所以我還記得。」
鏡屋是結構複雜,但並沒有那麼多地方能藏東西。此外,由於聚集了一堆鏡子,有放什麼東西的話也會特別醒目。寶藏藏在鏡屋的可能性或許很低。
這一期的《週刊文夏》另外還刊載了美國九一一恐怖攻擊、法國因硝酸銨這種化學肥料引發的爆炸意外和《神隱少女》的影評,以及某大型主題樂園的新園區計畫最終告吹的報導。也是因爲這件事,大家對魔幻度假村纔有那麼高的期待吧。
「我記得好像是在鏡屋旁邊。可是二十五公尺的泳池跳下去就沒了,既然都要蓋泳池,如果是那種有滑水道的泳池就好了。」
「這樣啊,射得還真漂亮。」
真上一臉認真的回問令藍鄉難得說不出話來。雖然駁倒他人而產生優越感不是什麼好興趣,但唯有講贏這個人令真上十分愉悅。
不過,從山脈的相對位置來看,真上畫的地圖落差應該沒有太大。
真上強烈希望就是如此。雖然他本來就對得到魔幻樂園沒興趣,但也不想在尋寶過程中做這種丟臉的事。
「抱歉,失禮了。那個……我不是故意要偷聽,你們剛剛說可能是籤付晴乃事件的受害者……或是遺屬來報仇,對吧?」
「爲什麼?」
「畢竟高爾夫球場需要很大的土地……這樣看來,這個模型可能還只是在非常暫定的階段。」
賣野話語間也是不停摩擦手指,目光頻頻瞥向摩天輪。看着賣野惶惶不安的模樣,真上忍不住問道:
「還要再加很多東西進去……」
「對吧對吧?」
「話說回來,我特別打破的入口鏡子因爲說話聲都沒意義了。」
鵜走急着問。常察無語舉起紙張。
「並沒有。明明是廢墟雜誌記者,你還真喜歡八卦新聞呢。」
佐義雨悠哉的態度,到了晚餐後大家齊聚一堂時也沒有改變。
「這星星是什麼?」
下午十二點二十七分,一名男子搭上了摩天輪。
「好,我會負責保管。」
「雖然魔幻樂園運作時鏡屋裏的燈應該會亮,但現在裏頭應該很暗……對吧?」
「當時真的很可怕,擔心自己是不是也會被擊中……我原本想逃到鏡屋裏,結果明明就在旁邊雙腿卻動不了,連從車上下來都費了好大一番功夫。」
「主道先生,可以的話,我們希望你們也能一起合作。魔幻樂園佔地廣闊,不合作的話,好像也不太可能找到寶藏吧?」
「也許,寫這張紙的人是想知道籤付晴乃以外的真兇?在這件槍擊案上,還有其他人也有罪吧?被認爲煽動籤付的天衝村居民、不擇手段推動開發的魔幻度假村。」
「也就是說……你們已經看過鏡屋一圈了嗎?」
「如果大剌剌放在這種地方的東西就是寶藏的話,我會懷疑十嶋庵的品味。」
鵜走一臉得意洋洋地看着真上,彷佛糖包就是勝利的證明。接着,他炫耀般地直接將砂糖倒入杯中。
「英雄傳說……」
「那……我要咖啡。」
編河憤憤低語。
「那麼在意兇手是誰也沒有用吧?那些事……早就已經結束了。」
「不是賣野太太拿的那個,是你帶的資料夾。」
「你要可可還是咖啡?」
「我是喜歡廢墟偵探系列……但一想到作者是你就……」
真上提起上午在辦公室裏看到的雜誌名稱。
「咦?哇!我把糖加進去了!」
成家做出結論。儘管真上也很在意恐嚇信的事,但現在這個時間點卻無法說出任何話。
「咦,我嗎……」
「原來如此……」
「拿來和這個模型比較用的。」
編河的眼睛彷佛正看着逐漸失去氣息的中鋪御津花。
現身的人影是涉島。大概是很意外跟大家碰個正着吧,一向冷靜的涉島露出微微喫驚的表情。過了一會兒,主道也突然從涉島身後冒了出來。
真上的視線隨着賣野的話語瞥了模型一眼。那不管外界如何變遷,逕自在玻璃櫃裏不斷作着昔日美夢的姿態充滿了魅力。不過,真上仍是搖了搖頭。
成家沉重地說。
不過,賣野他們似乎已經決定要這麼做了。
「嗯,我也覺得這個詞很正確。可以說多虧了那篇報導,天衝村外的人都傾向支持魔幻樂園。報導內容淺顯易懂,向大家傳達中鋪御津花爲了拯救日漸衰亡的天衝村,勇於引進創新的資源投入。」
賣野從杯架中取下紙杯,就那樣僵在原地。
「啊啊,你說半人馬座下方的十字星嗎?我知道。」
「這些發現跟寶藏有什麼關聯嗎?」
「這需要擔心吧?進不去就不能找東西了。」
雖然戶外設施沒有差別,但廢園也會造成這種不便。照這樣看來,神祕地帶應該也會一樣辛苦吧。賣野給的是支正規手電筒,就算鏡屋裏頭跟洞穴一樣黑應該也能應付。
賣野似乎和常察意氣相投,兩人已迅速走向前方。真上和藍鄉則是有氣無力地跟在後頭。
「就是找到以後就不會在海上迷路的星……」
「……你是從哪裏聽說這些事的?」
賣野眯起眼睛看向模型道。製作模型的時候,沒有人對隔年夏天的到來感到懷疑。
「咦?這個嘛……老實說,我不知道這棟鏡屋能不能移動,不過現在這樣很可惜吧?」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你就不是很瞭解槍擊案了呢。」
「賣野太太,謝謝你願意分享這些事。」
賣野和常察在布偶裝前興高采烈地聊着。看來,賣野在魔幻樂園工作時就已經是嘉妮兔的粉絲了。接着,她竟然還舉起布偶的手臂進一步解說:
「不,沒這回事,我只是個廢墟迷作家。作家這種人啊,會習慣去想像大家在想什麼喔。」
主道率先打破沉默:
藍鄉笑容滿面地回答。看着賣野理所當然徵求藍鄉認同的樣子,真上趕緊出聲:
真上下意識收下那張紙。那是張A4大小沒有什麼特別的紙,然而,上面的文字卻令人忍不住瞪大眼睛。
真上忍不住驚叫。
「不會輸?什麼意思?」
成家有些冰冷地說。真上之前沒注意到,眼前這個男人對籤付晴乃似乎有些怨憤。不過,常察緩緩搖頭道:
「是嗎……可能是因爲我有穿過布偶裝的經驗吧。」
「不行嗎?常察小姐應該也不是想極力獲得魔幻樂園的人……」
「不過,可能的話,我希望得到魔幻樂園。在這種情況下,請恕我婉拒無條件的合作。」
「你想說貼這張紙的人是籤付晴乃嗎?也太蠢了吧。」
藍鄉說的,應該就是放了天衝村手繪地圖的那本資料夾吧。
「只要是人,都會犯錯。」賣野輕聲道。
又或者是咖啡杯。魔幻樂園的咖啡杯仿造飛碟,銀色杯體做出迴旋的模樣。大概是因爲外形容易積蓄雨水的關係,杯底已完全破洞,雜草也再次冒出身影。雜草那種只要有空間,哪裏都能生長的生命力着實可愛。
「好像是天繼山附近一帶的模型呢。」常察說。
咖啡用的是大廳廚房裏的虹吸壺,可可則是以熱水壺裏的熱水沖泡而成。真上望着不斷注入杯中的液體道:
「無法理解插畫家的品味是我的錯嗎……」
真上套話的對象明明是主道,實際回答的人卻是涉島。本是不想讓能言善道的涉島說話才做出的舉動卻無濟於事。不知道是不是順着涉島的話,主道尷尬地說:「得想起從前的事纔有辦法展開下一步。」
藍鄉樂呵呵地說。另一方面,成家則是放低聲音道:
「你一臉正經地在開玩笑呢,臉上有點笑容會更好喔。」
「但想想也是。如果參加者中有人沒辦法穿嘉妮兔的話,對那個人就不好了,這樣並不公平。」
「是死路……」
「那這樣說是誤射的話……感覺就不合理,看起來就像籤付是專程來殺中鋪御津花的一樣。但這樣太奇怪了,我不懂籤付爲什麼非殺她不可……」
「沒錯,那兩個詞是我的發明,那篇報導是我這輩子的代表作,還發展成長篇系列。主角就是那位中鋪御津花,介紹她是如何藉由引進魔幻樂園來拯救蕭條的天衝村,就像英雄傳說一樣。」
「啊!只有頭的話果然套得進去。哇———好適合你喔,真上!不愧是有穿過布偶裝的人!」
這麼一說,藍鄉前方的櫃子的確有塊不自然的空缺,看起來也不是拿走了全部的資料夾,所以應該是原本的地方有什麼不願讓人看見的東西吧。
常察微微歪着腦袋說。看樣子,常察在真上和賣野進來前就已經在探索鏡屋了。該說大家的想法有志一同嗎?
編河笑道。
編河一口否定藍鄉的推測。然而,藍鄉卻一臉認真地說:「也不是不可能啊。」
「畢竟,我的使命是見證,只會注意各位出入魔幻樂園的狀況。而我也沒必要介入此次的尋寶,實在不會做張貼紙張這種事呦。」
「有了!鏡屋和神祕地帶的平面圖!」
從對面現身的,是同樣拿着手電筒的常察。因爲一直在鏡屋裏徘徊的緣故,真上甚至產生自己變成常察的錯覺。
遠處傳來了槍響。真上好想回家。
「……是嗎?」
「因爲你說那張紙誰都能貼,事情纔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樣,因此更能傳達出「不尋常」的訊號。
「會有那樣的人嗎……」
真的嗎?真上的腦海閃過這個疑問。如果沒有將中鋪御津花拱上神壇的話,她是不是就不會遭到射殺了呢?


父親再不快點回來的話就要下雨了。有天花板的地方很可怕,天空不會墜落。
「是《週刊文夏》嗎?」
「藍鄉,你不是看週刊認識天衝村的嗎?」
「啊、啊啊……是真上和藍鄉老師啊。抱歉,剛纔看到那封恐嚇信後我就是無法冷靜。」
角落一隅的紙箱裏殘留了大量兩折園區地圖。因爲沒能迎來正式開幕所以才剩這麼多吧。就連地圖正面的吉祥物———粉紅色的兔子?———插圖也散發着寂寥。無論如何,真上決定先拿一些。
常察干脆地說。
不過,真上刻意不提此事。讓賣野做她想做的事應該比較好吧。
「賣野太太,如果你得到魔幻樂園的話,能不能至少讓其他遊樂園帶走這棟鏡屋呢?」
常察立刻開口。「啊啊。」成家乾脆地回答:
「不是,怎麼會講到這邊啊?唉……我的意思是,這種情況你晚上還要睡外面嗎?」
然而卻事與願違。
「口好渴。真是的,到了這把年紀,什麼都沒做也會滿身大汗———」
「小心,腳下有鏡子碎片。」
說話的人是常察。
編河理直氣壯地回答真上的問題。
「嗯……真是個讓人似懂非懂的比喻。那如果是你有一條鮟鱇魚的話會怎麼做?」
「撇除掉魔幻樂園槍擊案就沒辦法聊這座遊樂園了吧?但你們大家卻老是在說一些不相關的事。」
【魔幻樂園槍擊案的真兇就在這裏。】
所以,連天花板都鋪上鏡子的這座迷宮在真上心中是不合格的。現在雖然沒出現裂痕或是肉眼可見的老化,卻依然是令人畏懼的場所。
就一個時薪一千日圓工作的人而言,那樣的時薪的確很誘人,也從中窺見了魔幻樂園的氣魄。
這棟鏡屋沒有遊客玩或許有點浪費了。鏡子拉門雖然因年久失修有點難開,但只要保養一下應該不成問題。
不僅如此,還有魔幻樂園的地圖與分佈在園內的倉庫配置圖。園中一共有七座倉庫,塞滿了紀念品、滅火器、防災備品等物品。
賣野站在模擬艙門的入口前突然擔心道。藍鄉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回答:
「……好了,請你不要再纏着我了。我———……咦?」
就這樣,探索行動完全背離真上的想法變成了四人行。
「說得也是,那我們離開吧。」
「因爲我沒想到你這麼認真調查嘛,抱歉。」
「的確,沒人知道迷宮內部的樣子也太奇怪了,辦公室一定有圖。」
「常察,你不再看了嗎?」
「這樣看來,感覺可以之後再探索神祕地帶耶。雖然這種類似鬼屋的場所好像有很多地方可以藏東西……」
「這個,好像可以用。」
即使解開拉門之謎,真上他們還是在迷宮中陷入苦戰。就算滑動鏡子發現新通道,但前方不是毫無意義的死路、就是沒什麼特別的小房間。
真上不禁覺得藍鄉是在報復自己說了那個難懂的譬喻。
櫃子上另外還有些雜誌,最醒目的地方放了本名叫《週刊文夏》的雜誌,那本九月第四周的封面上寫着「魔幻樂園終於開幕!」看來,是在試營運前夕印好的刊號,內容樂觀描述了魔幻度假村今後將如何發展。真上只簡略翻了一下,不太有興趣。
「我們可以進去嗎?」
「沒錯。當然,出資者的資料都有備份,我們拿回來的這份也並非正本。但因爲過去的合作對象名單無論以何種形式殘留都不太妥當,所以我們纔會回收……抱歉,不是什麼特別的情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