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布偶之死②

《廢棄遊樂園的殺人事件》 · 斜線堂有紀 · 2.1萬 字

星際飛車的設計概念似乎是搭乘星星船艦與流星賽跑,深藍色的車體鑲着銀色星星,璀璨而絢麗。不過,真上記得旋轉馬車也是以跟流星賽跑爲主題,概念似乎重複了。看來,這座主題樂園不管怎樣都先以流星爲假想敵的樣子。

雲霄飛車本體爲四人座,車身略小,但因爲連結了五節車廂,遊客週轉率或許並不差。

「這種小型車廂從二十年前開始慢慢流行起來,現在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到了。小車廂運作靈活,不但能跑複雜的路線,乘客也更能欣賞風景。」

「原來如此……你知道得真清楚呢。」

「大概是因爲我在遊樂園遇到了那種事吧,後來就開始調查各式各樣的資訊。像是星際飛車爲什麼會打造成這種類型的雲霄飛車等等。」

常察有些懷念似地低語。

「車子意外地輕耶……完全可以動。」

「老實說,完全沒有。我幾乎沒有天衝村的記憶,而且———」

「放心……大家一定能理解。」

「嗯,怎麼說呢,完全沒有。畢竟我連兇手的範圍都無法縮小。安眠藥的事也不能當判斷的線索,因爲也許有人是裝成喫下安眠藥的樣子。」

常察毫不猶豫地坐進了生鏽的車廂。在談論危險或衛不衛生的問題之前,這輛車廂可能載過屍體啊!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個性也是警察的一種才能嗎?還是說,之前雖然是僞裝身份,但常察其實真的是個廢墟迷?

「要問是在說什麼的話,大概就是恐嚇吧。」

「好,沒問題。」

沒錯。如果兇手的目的只是刺穿屍體,就算布偶停在柵欄中間應該也無所謂。然而兇手卻大費周章拉下主道的屍體,這到底是爲什麼?

「御津花……不,中鋪小姐。」

籤付家爺爺道。他面露威嚴,否定我的說法。

就算是真上,今晚也不敢說要睡外面了,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懷疑。此外,屋外還有主道的屍體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藥的事也不能當判斷的線索,因爲也許有人是裝成喫下安眠藥的樣子。」

「哇,成家先生!快沖水!」

就這樣,兩人終於來到了遭柵欄刺穿的嘉妮兔———主道的上方。

賣野高聲指控,真上卻覺得有些不對勁。如果真上記憶正確的話,所有糖包應該都沒有圖案纔對,難道他記錯了嗎?

「其實,好像不完全算是。二十年前我才四歲,直到後來我爸跟我說起那件槍擊案,我才知道是怎麼回事。」

一旁的常察低聲沉吟:

有人將嘉妮兔布偶裝帶到了某個地方。印象中,真上好像聽過類似這樣消失的娃娃暗示犯行的推理故事,但故事背景好像不是廢墟,所以最後他就沒看了。

就在一行人回到小木屋時,事情發生了。

另外,還有高度的問題。

接下來,真上決定小睡片刻。雖然好奇是否又會夢見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但這次他沒有作夢。

鵜走大言不慚地說。賣野嚴厲地看向他。

「而且,如果沒有頭套的話,或許一個人也能把屍體推下去……老實說,就算是拿掉頭套的狀態,能把主道先生丟下去的……感覺也會是有一定力氣的男生。」

「老實說,我也有看到。我丟紙杯的時候有看到糖包袋的圖案不一樣。」

編河先生小聲咕噥。那句話令我不寒而慄。大概是看出我愣住了,編河先生趕緊打圓場:

不懂。這裏比真上預期的還高。這種高度就算只是推落,不用刺中柵欄也能殺人吧?那麼,屍體只是不小心刺中的嗎?

「確實,這樣就不用主道先生自己爬上來了。」

「如果這裏是正在營運的主題樂園,我也不會做這種事。」

「這也是在便利商店學的?」

「我對你很有興趣。」

所有來這裏的人都別有所求。

「因爲指甲……抱歉,你的指甲修得非常乾淨整齊吧?可是我們昨天見面時……你的指甲下黏着類似膠帶的東西,大概是黏美甲片用的貼片?所以我猜你平常是不是會戴美甲片……這樣的話,或許是會出席宴會這類場合的人。」

「請抓好,要走囉。」

我忍不住放聲大吼,編河先生意外地皺起了眉頭。編河先生的文章確實沒有造假,但卻讓讀者按照他的意思誤解。此外,在編河先生的筆下,反對派簡直就像沒血沒淚的人。因爲這些看起來彷佛在煽動分裂的內容,村裏兩派人馬之間幾乎看不見妥協。

「你們還記得園區平面圖嗎?有標記魔幻樂園倉庫的那張。我看過後簡單謄寫了一下內容。G7有存放煤油,我們去確認看看吧。」

「您應該已經明白,大家並不是想要魔幻樂園才這麼拼命的吧?」

「沒錯。」

「鵜走、成家先生,你們要不要喝?」

「魔幻度假村的工程感覺不是很急嗎?下下個月就要開工了吧?目標二○○一年完成魔幻樂園之類的,一年半的時間很趕呢。他們都已經發布新聞稿,沒辦法停手了。」

常察細聲說着,一邊低頭俯視渾身是血的嘉妮兔。眼見常察幾乎要順勢翻下去的樣子,真上連忙道:

「不,不對,現在的問題是深度。」

「藍鄉,你認爲誰是魔幻樂園槍擊案的真兇呢?」

不是報導,是煽動。如果有真兇的話,那就是引起那種行爲的編河。嘴上說着後悔,與涉島交談時卻又展現強勢高壓的男人。

就這樣,那天的協商結束了。

「藍鄉,你沒有喝咖啡吧?」

「你說得對。」

明知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這句話,常察還是忍不住表態。

「我只跟你一個人說,要是我有個萬一的話,你可以去我房裏找東西。密碼是0642。」

編河先生和涉島小姐說了一樣的話,而我也有深刻的感覺。如果事情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進展的話,村裏的人只能被迫接受一切。外界的聲音太巨大了,其中,也混雜了單純期待魔幻度假村完成的天真意見。

「雖然義式蔬菜湯應該是無辜的……但還是丟掉嗎?」

「會是那種情感上的因素嗎?」

「不要一直用這種令人火大的方式說話……纔不是那樣。不信的話,你自己推推看不就得了?」

「真上,你在說什麼!我纔不會做那種差勁的事!」

編河眯起寫滿戒備的眼睛道。真上忍不住問:

「開幕日決定後,事情就會進展下去了。」

「話說回來,您比想像中還有趣呢。」

話說回來,想要移動這輛車子的話,誰都辦得到吧。就連常察應該也沒問題。

「也許已經有人在調查那裏了……我們要不要去G3倉庫看看?那裏有嘉妮兔的服裝,一套應該是主道先生身上那件,我想知道剩下四套怎麼樣了。」

「爲什麼要特地做這種事呢……」

真上趕緊介入兩人之間,接着發現屋裏籠罩着一股義式蔬菜湯的味道,橄欖油和番茄散發出濃郁的香氣。

「你做的那些事不是報導,是煽動。」

就算是真上,今晚也不敢說要睡外面了,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懷疑。此外,屋外還有主道的屍體。那裏散發出強烈的負能量,彷佛要把人吸進去一樣,十分可怕。真上重新向佐義雨提出使用個人房的申請後,佐義雨便領着他前往房間,沒有絲毫不耐。

常察結合剛纔的經驗,說出自己的推理。把雲霄飛車當成推車,搬運主道。

「這個結論會不會太草率了?」

就在真上喝下第一口湯的瞬間,鵜走開口問道:

天衝村之所以交通不便是因爲沒有完善的道路,村裏沒有資金改善。那麼,就得想辦法摸索取得外資的方法。至今爲止,爲天衝村引進新產業的對策全都不順利。曾經,有人提過蓋野菜加工廠或寶石加工廠,又或是運用村子能清楚觀星的特點建設天文臺。

「嗯……」

藍鄉開玩笑地說。不過,他說得沒錯。大概是真上閉口不語的樣子令他很沒勁吧,藍鄉繼續道:

鵜走轉回禮貌的口吻詢問成家。

「等一下,煤油放了二十年還能用嗎?」

「實際上並沒有什麼進展,加上沒能讓成家先生他們喝下安眠藥,我很快就回來了。不過,考量到這一招無法重複使用,能讓大家喫下安眠藥的只有第一晚,不試白不試吧?」

常察似乎真的受到了打擊,渾身發抖道:

「如果兇手只是需要嘉妮兔布偶裝的話,拿走就好,爲什麼還要將剩下的嘉妮兔燒掉呢?」

「唉呀,你該不會覺得我就是十嶋庵吧?爲什麼?」

「那是什麼意———」

「這跟倒在嘉妮兔布偶旁的油桶是一樣的東西,兇手似乎就是用這個燒嘉妮兔的。」

「……沒錯。感覺一定會刺中布偶身上某個地方,像是肚子之類的。也就是說,刺中的地方不用非得是胸口嗎?因爲從這裏推下去很難鎖定要刺中哪裏吧?」

真上纔剛敲門,房內立刻傳出枕頭還是什麼砸到門上的聲響。

「順便問一下,那裏的水是可以喝的吧?」

「不過你們應該也因此得到了好處纔是。」

藍鄉說得沒錯。如果想讓柵欄刺穿身體的話,沒有布偶裝會更方便。

這座倉庫的異臭之所以這麼強烈,大概就是用了舊煤油的關係吧。因爲煤油放了幾年後便會發黃,散發出異臭。

「似乎是這樣……」

常察立刻回答。

「是天衝村診所接生的小孩?」

「我嗎……」

「但我無法理解。爲什麼……爲什麼你沒有在報導刊登前讓我確認呢?」

「要不是那個男人,天衝村不會分裂到那種地步。」

突然間,某個東西閃過真上的腦海。

「是你讓我們喫安眠藥的對吧?我誰都不相信!」

「你大概覺得你面前的這些人既無知又落伍吧?所以想引導大家,只看見自己的正確。你不知道我們在這個封閉的地方一直以來守護的是什麼,也不想知道。」

「因爲,我幾個可愛的部下正往這邊過來。」

倉庫角落裏倒着一桶紅色汽油桶,桶內已空空如也。

「我聽說負責遊樂設施的員工很多都是天衝村人,是嗎?」

「敢告的話就試試看啊。」編河挑釁。

我望向空蕩蕩的房子,茫然地站在原地。這間遭到主人拋棄的房子,窗戶破裂,所有傢俱全都留在原地。這是第幾間了呢?深切的悲傷與罪惡感灼燒着胸口。

「你做的事是正確的,接下來只剩下做法的問題。」

「如果你對魔幻樂園的所有權沒興趣的話,把時間用來看守我這樣的壞人應該沒關係吧?」

真上指的,是衆人討論是否要報警時的事。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片蒼白。籤付爺爺這句話反應了我們之間的鴻溝,清晰到令人悲傷的地步。

「剛纔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主道先生?接下來,你也想殺我吧!」

真上喃喃低語,不由得想起自己與編河的對話。

「爲什麼?」

「我?怎麼做?」

佐義雨笑道。

「你要是做什麼奇怪的事,我們可以告你妨害名譽。」

「你沒有錯,村裏有同意的居民。而且大家只是搬遷,並不是死了。只要有他們在,天衝村就不會消失。你不是抱着這樣的想法一路努力到現在的嗎?」

一番話歸納後的結論充滿危險的氣息。本來個性相對溫和的編河卻那樣對涉島張牙舞爪,光聽聲音就令人背脊發涼。

「試營運的一個月前。遊樂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多小孩,你說是其中一個……」

佐義雨說完,大廳又恢復了寧靜。其中,只有涉島迅速起身,以宛若女王般的姿態邁出步伐。

「你說很後悔把中鋪御津花推上神壇。」

然而,村子卻因爲這樣出現了無法拯救的性命,井口叔、紙村叔,還有———媽媽。這些人本來可以得救。只要交通再便利一點,只要村裏有能抵抗大雨的設施。大家在全村的葬禮上明明流了那麼多淚,又爲什麼不能正視悲傷的原因呢?

「不是,是義式蔬菜湯,只是打開罐頭加熱……但因爲分量比我想像中的多,我就問大家要不要喫,結果……」

「這樣的話,所謂的真兇,或許就是煽動對立的編河吧……」

「廢墟偵探系列的助手幾乎都會死掉不是嗎……」

鵜走這樣挑釁,真上也只能上去了。真上按鵜走所說,小心翼翼踏上攤車。有那麼一瞬間他感到很抱歉,隨即又告訴自己這也是廢墟的一部分,將重心放了上去。

「或許不是藏呢?因爲那個人特地放了一臺攤車,還佈置成可以當梯子爬上去的樣子。」

位於辦公室後方的G7倉庫與其他倉庫不同,是一般的白色組合屋,門戶森嚴,後面還貼着標示危險物品的告示。倉庫大門上雖然留有曾經上鎖的痕跡,但不知是老化或是遭強行扯開,如今只剩下生鏽的門閂。

真上無法想像當初認識的賣野太太會用這種聲音說話。

「……兇手應該,就是從這裏推下去的吧。」

最初感受到的,是一股難以忍受的燒焦味,滿室的煙霧竄向鼻間。

「哪裏隨便了?能夠好好正視這種可能性才叫偵探。」

「不要隨便講這種話。」

九月二十八日(四)

這時,成家手中的盤子突然滑落,熱騰騰的義式蔬菜湯濺到了他的手臂上。

「什麼意思?」藍鄉問。

「……抱歉。常察、藍鄉,你們可能離遠一點比較好。」

藍鄉說得沒錯。實際上,鵜走就輕而易舉找到了嘉妮兔的頭。

「我再說一次,開槍的人就是不對。」

編河先生似乎對麥奇卡度假村的大型度假村計畫有着強烈的興趣,悄悄進出天衝村的樣子。最早發現他的人是凜奈。別看凜奈那樣,那孩子其實對外人很敏感。知道凜奈因此趁機要求編河先生當她的玩伴後我不禁笑了出來。該怎麼說呢,這就是凜奈厲害的地方吧。

在車上載了一個活人的狀態下,回程似乎會比較艱難。真上繞到車廂後,撐着車子慢慢回去,常察也牢牢握緊了安全杆。

「那種事,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不是嗎!然後,這次你又加熱了蔬菜湯對吧?你這次放的可能是毒藥……一定是毒藥!」

「我只是知道那個男人是什麼樣的人,所以對他有戒心罷了。」

「總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太對……」

「那麼我就告辭了。這次真的對各位十分抱歉。」

「……我不認識真上虎嗣。全日本大概有十幾戶姓真上的人,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兇手是從哪裏帶來這桶汽油桶的呢?」

「不管怎樣,先由我負責看守。希望各位都能享受十嶋的挑戰到最後一刻。」

「門外漢揮這種東西很危險,使用柴刀也需要訣竅。」

魔幻度假村計畫是拯救天衝村最後的希望,麥奇卡度假村提出前所未有的條件,大家應該能因此變得幸福一點吧。否則再這樣下去,我們只能四分五裂,我絕對不要這樣。

真上本來只是想回敬鵜走一句,鵜走卻意外地啞口無言。先前,鵜走始終表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就職找工作,此刻似乎能窺見他真正的樣子反而令真上不知所措。鵜走咬牙切齒道:

賣野的反應不像鵜走在大廳時那樣,給了個很正常的答案。

「你是弦瀧榮樹的兒子吧?」

「你在說什麼啊!不過這樣的話,糖包果然很可疑不是嗎!」

沒錯。涉島只是說她知道賣野工作的樣子。

「啊,對喔。真上,你真的很聰明耶。」

然而藍鄉卻一臉認真地說:

「……我只是不想引起風波。說到底,你偷的是麥奇卡度假村公司的企業情報喔。」

「你真的是天衝村出生的小孩嗎?」

「你站上去不就知道了?只是我不曉得昨晚那人爲什麼要做這種事。還是說,你敢溜進摩天輪卻不敢站到攤車上面?沒有那麼好笑的事吧?」

「真上,你是局外人,跟天衝村和魔幻樂園毫無瓜葛,所以不會有人殺你,你也不會殺人。不,如果你礙事的話也是有可能被殺啦……所以啊,我相信你應該能有效運用我留下來的東西。」

常察覷着下方道。柵欄就在車子的正下方。

「是真的,我很後悔。」

真上知道編河對自己賦予無條件的期待,比起對那份期待感到沉重,真上更奇怪編河爲何相信自己會幫助他。真上不會要脅別人。還是說,編河留下來的東西不是真上所想的那樣?

「本來應該有更多贊成的人,只是那個場合裏反對派的聲音很大,他們才難以啓齒。」

「啊,你們終於回來了,都說了些什麼呀?」

「我們先回去告訴其他人吧。嘉妮兔布偶裝還有頭在屋頂上的事,大家都知道比較好。」

這些煤油大概是辦公室暖爐的備用油吧,就算有更多桶也不奇怪。G7倉庫裏另外還有大量雜七雜八、難以分類的物品。牆上甚至掛着大斧與大柴刀,感覺連真上都揮不太動。

「你曾經跟其他天衝村民有過交流嗎?」

「……那麼,星際飛車的調查就這樣了嗎?接下來要怎麼辦?」

常察忐忑地確認。

「要不要拿走這把柴刀呢?兇手攻擊我的時候應該能當武器吧?」

賣野儼然一副法官的口吻,涉島則是斬釘截鐵地否認:

「說得也是。我坐上去看看,真上,你能幫我推嗎?」

真上指的,是衆人討論是否要報警時的事。賣野原本那麼堅持報警,卻因爲涉島的一句話態度丕變。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是報導,是煽動……」

「但也因爲報導的關係,同意票終於過半了吧?雖然籤付傢什麼的好像還在抵抗的樣子……」

「魔幻樂園計畫在正式開幕當天舉辦各式各樣的活動吸引遊客。其中有個舞臺活動是能和稀有的小貓小狗合照,我非常期待。另外還可以把蛇圍在脖子上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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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你怎麼說。」

語畢,佐義雨走向大廳。真上雖然想說自己也無能爲力,卻也無法對賣野太太置之不理。

「就藏東西而言……有點不合理啊。」

「不,沒這回事。除了涉島小姐,在咖啡裏頭加糖的人還有我、常察與編河先生。都是今天早上說自己狀況不好的人!另一方面,喝可可的成家先生和鵜走就沒有想睡覺。」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不,沒事。賣野太太,涉島小姐跟你說了什麼?」

「請監視我。從現在開始到警方過來爲止,我不會單獨踏出房門一步。警方偵察的時候,我也會跟着誰一起行動。」

藍鄉敷衍地回答,接着又容光煥發地說:

「不……因爲鵜走家有很多小孩,你說是其中一個……」

「這樣的話,到時候我來換班。如果大家願意相信我的話……」

「啊……但頭部可以事後再套上去吧?反正套着也可能會因爲掉落的衝力跑到其他地方。事後再裝上頭部的話,會更容易取得平衡。」

常察抓住乾癟不已的安全杆。

編河先生強力主張應該仔細報導天衝村的現狀與引進魔幻度假村的計畫。他說,如果外界的人能以客觀角度看待計畫的話,村裏的氣氛也一定會改變。

涉島毫不猶豫地承認。

編河做了或是展現了某個動作。由於只能聽到聲音,無法直接判斷他做了什麼,但似乎是讓手錶發出一閃一滅的光線。那支表似乎有那樣的功能。

「是嘉妮兔發的喔。雖然我的氣球一下子就飛走了……是小狗氣球。」

我拜託編河先生撰寫報導,每週刊載,即時傳達天衝村的現狀。這麼一來,天衝村或許也會改變吧。

難得找到了嘉妮兔的頭,衆人最後還是先把它留在屋頂上。

藍鄉輕輕聳了聳肩,就像在說「那種苦力活是你的工作」一樣。既然如此,真上希望他就不要再囉哩叭嗦了。

「我知道了……如果有什麼困難的話請跟我說。我如果找到寶藏,會將魔幻樂園的所有權交給你。」

「既然都到這裏了,可以幫我再往前推一點嗎?大概到這段水平軌道的中間。」

不知不覺間,佐義雨縮短了兩人的距離。佐義雨的個子以女生而言算高,因此可以對一八七公分的真上造成某種程度的壓迫。她如夜色般漆黑的眼瞳裏,映着真上困惑的表情。

「不是因爲那些。我們不會改變看法,你知道是爲什麼嗎?」

辦公室方向傳來了涉島的聲音。真上從敞開的倉庫大門悄悄窺探辦公室那一側。昨天在辦公室的時候沒發現,仔細一看,辦公室有部分窗戶是破的。因此只要待在後面,屋裏的談話聲便能聽得一清二楚。而涉島恐怕也沒有察覺這件事。

此外,如果只是要一套完整的嘉妮兔也就罷了。兇手要將第三套只拿走頭的嘉妮兔用在哪裏呢?

真上冷淡回道。藍鄉意外地沒有再追問下去。

「是跟我父親學的。」

「嘉妮兔布偶裝總共有五套,這裏應該要有四套纔對,但現在卻只有三套被燒燬,一套消失,意思是……」

「就這樣?真的嗎?我不信。」

「但你很在意吧?所以纔會來找我談判。」

「這麼一來,就確定一件事了呢。主道先生並非自己從軌道上跳下,兇手需要布偶裝,所以纔會趁半夜拿走一套嘉妮兔跟頭。」

藍鄉說完後,換常察陷入沉默。

原來如此,常察的話令真上豁然開朗。雖然真上對遊樂園不太熟悉,但常察應該能幫忙補充相關知識。

「賣野太太爲什麼覺得自己會被殺害呢?就算涉島小姐是兇手,她也沒理由殺你。」

「我也是,因爲這樣起牀後後腦勺一直很痛。」

「鵜走,你爸爸之前是負責星際飛車的員工對吧?這麼說的話,你是天衝村的居民嗎?」

編河說完便離開了。真上回頭,大廳中只剩下成家與鵜走。

「咦?但我記得鵜走好像也有倒什麼東西進杯子裏。」

「既然如此,也請成功找到寶藏,這是十嶋庵的希望。」

「不,我沒誤會!你爲什麼要殺死主道先生?接下來,你也想殺我吧!」

「原來如此……感覺的確很能帶動氣氛呢,雖然蛇不是狗狗貓貓就是了。」

「賣野太太,這應該不是你……捏造的吧?」

「編河先生,你利用了夏目叔的孩子對吧?那孩子的嗅覺異常並不是那場人禍引起的。」

編河抬腳踢了踢地面道。淚水就要潰堤,但我不能哭,我必須奮戰到最後一刻。

「好。你都這麼說了,我就乖乖聽話。」

「可我也是喫到安眠藥的人啊。」

真上剛要想到什麼的腦髓急速萎縮。自己似乎就快抵達某個目標了,但只是追逐不明的目標終究無法連結起來。

鵜走身手矯捷地從攤車上下來後,以訝異的眼神來回打量真上三人。

「是嗎?爲什麼?」

「這樣的話……代表什麼意思呢?兇手只是想刺穿屍體嗎……?」

現在先丟這個問題試看看。藍鄉是右撇子,也有可能貼那張紙。或許這個問題能成爲引子,瞭解些什麼也不一定。

編河先生是大型出版社的雜誌記者,負責的雜誌叫《週刊文夏》,是天衝村的商店也經常會進貨的雜誌之一。不過,不是每週都有就是了。

「外面烏漆抹黑的,在那種情況下探索嗎?」

「你認爲有多少人會仔細看呢?就是因爲沒有多少人會仔細看,事情才演變到這個地步啊!」

然而,與涉島小姐他們一起參與的協商結果卻慘不忍睹。

「纔不是錢那種東西。我現在被公司流放,流放,你懂嗎?我以前是時代的寵兒,現在呢?被塞到這種沒人會看的廢墟雜誌裏。這種東西,誰都寫得出來!」

「我寫的文章,只是報導而已。麥奇卡度假村的力量,又或者說是他們打造出來的魔幻度假村魅力遠勝於我。哪怕有人同情天衝村,一旦度假村建好後,大家就會遺忘這件事。這片土地接下來也會鋪上水泥,什麼都看不到了。」

「你想要我做什麼?是要錢嗎?」

尋找主道屍體時,藍鄉好像也說過一樣的話。

「而且,不是隻有一套不見,是一套完整的嘉妮兔和一顆頭消失無蹤。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想起昨晚的事。大家飯後喝了咖啡……怕咖啡因的人喝了可可……大家都有拿到糖包對吧?發糖包的人就是涉島小姐!涉島小姐昨天不知道爲何先把糖包拉到自己那裏後才發給大家!那些糖包一定就是安眠藥!」

「給予合理的正面評價?但不代表那樣做就是對的。」

「……什麼意思?」

「爲什麼?村子並非天生,而是住在這裏的人打造出來的地方吧?」

真上說完,鵜走也乖乖點頭同意。

「在那件事之後,保護司(注:注2:日本民間志工組織,旨在幫助犯有前科或素行不良的人重返社會,防止其再次犯罪。)的真上虎嗣收養了你,對嗎?」

「我也是,因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們可能離遠一點比較好。」

「我們連主道先生的部分爲什麼要那樣都不知道吧?」

然而,若那些報導是心懷不軌,爲了煽動對立而寫的呢?這麼一來,不就變成是編河間接引發那起槍擊案了嗎?

「從雲霄飛車這裏去G3倉庫嗎?距離很遠耶。我知道爲什麼推理小說不會用遊樂園了啦,佔地寬敞,要調查的地方又多,太辛苦了。」

「總之,最好不要有那種拿走武器的想法,緊急時刻那種東西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真的沒問題嗎?我們這邊爲了成功打造魔幻度假村,已經開始動員大量人力了。」

也就是說,涉島對大家下藥的推論有合理之處。再怎麼說,糖包袋的圖案如此壁壘分明也太不自然了。不過既然這樣,涉島爲什麼沒有拿走那些垃圾呢?是因爲沒準備到符合人數的糖包垃圾嗎?就算是這樣,如果會啓人疑竇的話,至少應該把垃圾丟在自己房間的垃圾桶吧?然而,真上的懷疑一下子就解開了。

「呃……是的,沒錯。您有印象嗎?鵜走家。」

「氣球?」

藍鄉若無其事地鼓吹,常察也點點頭說:

小木屋的房間如編河所言,門上設有密碼鎖,房內有冷氣也有暖爐,另有牀鋪與一張小桌子,就像一般觀光旅宿的單人房。

「……可是,現在有人負責看守涉島小姐,而且她還主動提出要關在房裏。」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但如果就這樣放走涉島小姐,你覺得會怎麼樣呢?她有可能再做相同的事喔?那樣一來,最傷腦筋的人是你吧,常察?」

天衝村人禍、天衝村聖女貞德、夢幻度假村計畫、拯救邁向死亡之村的唯一手段。這些令人難爲情的煽情標題翻攪着天衝村。

真上讓兩人保持距離後,做好心理準備打開倉庫門。

「一些跟你無關的事喔。藍鄉老師既然是名偵探,應該自己有辦法吧?」

「攤車應該不是拿來給人站的東西吧……」

「你的意思是雖然距離八公尺,但因爲有兩道柵欄的關係,刺中的機率很高對吧?」

「誰知道?也可能是用來做什麼之後的結果。」藍鄉說。

接着,真上立刻明白鵜走爬上車頂的理由了。鵜走說:

那樣的事我已經不想再遭遇第二遍。我想和這個村子裏的所有人幸福快樂地生活到最後。爲什麼就是無法獲得理解呢?

「總之,我們先回去吧,也得喫午餐纔行……」

成家顯得不知所措。賣野大喊:「如果是砒霜的話,你等一下就會死了!」如果真的下毒的話,正常來說應該會出現一些症狀吧?感覺賣野已經完全聽不進旁人的話,陷入對任何事疑神疑鬼的狀態。

真上能輕易想像出常察脖子上圍着蛇,一臉歡欣的模樣。

「這個!有條紋的只有兩包,剩下都沒有圖案。代表沒有圖案的糖包有摻安眠藥對吧!」

我心裏暗暗「咦」了一聲。開幕時間是何時決定的?初次協商纔剛結束,就有趕不上時間這種問題了嗎?涉島小姐說的趕不上是什麼意思呢?

便利商店很常經手美甲用品。真上工作的超商也有陳列去光水與透明美甲片,雖然他無法想像突然需要用到那種東西的場合,但聽說美甲意外脫落時可以當成緊急措施,隱藏本來的指甲。

「爲了宣傳狗狗貓貓大舞臺。」

「哇!……什麼啊,是你呀。啊,還有常察小姐和藍鄉先生嗎?」

「大概是想防止別人模仿自己吧。又或者,兇手對布偶裝有強烈的特殊情感,燒燬嘉妮兔有獨特的意義。」

「不是我拿來的,它原本就在這裏,還特地打開了架子。我想,大概是昨晚有人拿過來的。」

「不管怎樣,對嘉妮兔做這種事的人根本喪心病狂。」

衆人看着涉島一鞠躬回到房裏的身影,沒有人說一句話。接着,賣野如同大夢初醒般也快步走回了房間。不久,藍鄉提到:

編河刻意以周遭都能聽到的音量對話,真上也跟着配合。

「是啊,我記得好像是一星期。試營運那天,工作人員檢查了好多東西,像是貓狗的籠子能不能順利放在大舞臺旁等等,剛纔說的那些活動也全都做了類似彩排的確認,雖然小狗實際上沒來就是了。」

「這個嘛……魔幻樂園的水是從山上引進湧泉水過濾後再使用,但廢園後過濾裝置是否還有順利運作就不得而知了……」

「沒關係……可是賣野太太,發生什麼事了?你爲什麼這麼害怕呢?你害怕的涉島小姐現在有人看守,也沒有離開房間。」

藍鄉的聲音透着一股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耶……完全可以動。」

只是這一切全都沒有實現。真上一想到原本預計要來的小狗和小貓就覺得難過。

「不是靠真上在便利商店進貨的怪力才能推吧?」

「……可能需要抓一點平衡吧。」

「沒錯……這確實應該調查。」

隔着一扇門,真上看不見賣野的表情,只知道她倒抽了一口氣。

藍鄉的聲音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一副儼然自己就是審判者的表情。

「原來如此……」

聽佐義雨這麼一說,真上突然覺得肚子好像痛了起來,希望這只是心理作用。

「我啊,跟他們約晚上十點。在那之前,如果您願意和我聊聊的話———」

「不相信的話看這個!這是我從垃圾桶裏撿來的!」

籤付爺爺毫不留情地說。

「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招人怨,尤其是涉島那個女人。」

儘管涉島的聲音依舊鎮定,卻帶着藏不住的不耐。

關於加速天衝村對立、將中鋪御津花推上神壇成爲分裂的代表人物這件事,編河應該很懊悔纔是。

真上說着,準備離開倉庫。就在這時———

聽見常察自告奮勇,編河也舉手道:

「因爲喜歡……嗎?」

「可是啊,我們已經在星際飛車那裏驗證過把布偶裝放在車廂上搬運的方法囉。只要用那個方法,好像連瘦弱的涉島小姐也能搬運呢。」

「因爲你們的看法纔是正確的,是對的。『死守着這種小村子也沒用,應該離開這裏探索新生活。』我懂,畢竟,你們更合理。」

「我想他就是個……普通的編輯吧……你爲什麼會那樣說?」

編河忐忑不安地問。或許是站在威脅過涉島的立場而很在意吧。

「不要突然敲門,報上自己的名字!」

抵達有問題的G3倉庫時,真上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不是因爲他本能地不喜歡嘉妮兔布偶,而是因爲聞到一股奇妙的味道。

我想,我被騙了。不,我不能一副受害者的模樣吧,是我騙了大家。

「因爲協商還沒結束。」

佐義雨一說完,成家立刻接口:「不可能讓同一個人這樣守好幾個小時吧?」

鵜走的聲音陰沉而凝重。

「發生什麼事了?」

「你要是這麼壞心眼的話,我就不讓你出場當助手了。」

「你從哪裏拿來這輛攤車的啊?」

現在計畫雖然有點急,卻也證明了它是多麼的龐大和具有分量。想要守護天衝村,除了讓這個計畫成功,別無他法。

聽見真上這麼說後,鵜走立刻接話:「那就請你喫掉吧,我已經受夠了。」接着開始在冰箱裏東翻西找。他拿出了營養果凍飲,在大廳喝了起來。再這樣下去,感覺會錯過午餐。真上嘆了口氣後站起身,走向依然散發着濃郁香氣的湯鍋。

「……真上?」

「……其他還有那麼多人想要魔幻樂園,爲什麼是對我說呢?」

倉庫裏有四桶裝了煤油的紅色汽油桶,但無法得知原有的數量。真上一打開油桶,桶內便傳出一股刺鼻的味道。是煤油變質後的臭味。

「……我看大廳裏有廚房,就想簡單做點輕食,也獲得了佐義雨小姐的同意。說是輕食,其實也只是加熱而已。」

「我怎麼感覺是你纔對編河先生有什麼意見耶。」

對涉島咄咄逼人的,竟然是賣野。她一反之前畏縮的模樣,甚至有些半瘋狂。

「……的確是啦。但這樣的話,我們所有能帶着手電筒行走的人都很可疑不是嗎……這裏準備了很多手電筒……」

「你們可以用障礙物或其他東西堵住我的房門。事已至此,我也沒道理再去尋寶了吧?如果不會造成各位的負擔,想監視我也沒關係。」

「……你知道我的事?」

涉島談話的對象似乎是編河。編河按捺不住激動,笑嘻嘻地說話。

「我只是想回去而已,回到新聞的世界。涉島小姐,如果你今後願意向我透露一些情報資訊的話,我就可以不用做這種事了。所以,我希望你能答應我,未來給予一些關照。」

「那種事對你也沒好處。」

真上從沒想過嘉妮兔是兔子這件事會這麼令人憎恨。那對耳朵感覺真的很重。

「也沒那麼有趣。你是以能喝湧泉水來判定有不有趣嗎?」

「我要他們晚一天出發過來魔幻樂園,好在我潛入後掌握到什麼不錯的材料時可以接應。我想,他們現在已經在待命了吧。雖然我沒料到一出園就會有系統通報,不過……這樣的話,只要把資料扔到外面就行了。」

「指甲?」

「你喜歡的天衝村不存在。」

「他教了我很多東西喔。」

「是喔,爸爸也會教這種東西嗎?」

「沒關係,涉島小姐剛纔也是用熬的,熬兩次的湯會很難喝。」

揮刀時若沒有好好加上身體的重量,刀刃就會跑到別的地方去。想像自己在劈砍而非切東西。父親站在真上身後,一次又一次重複這些話。

「難得都來了,要不要坐坐看?只是動動車廂的話,應該也不危險吧?」

「…………好,先回去吧……我也很好奇涉島小姐和編河先生說了那些話後,會以什麼樣的表情待在小木屋……」

「特集結束了呢。謝謝你爲我們做了八集的報導。」

「不行,我無法接受什麼魔幻度假村計畫。」

涉島淡淡說道。

鵜走語帶輕蔑。意思是在廢墟幹麼介意這種事吧。

「你說也有很多人贊成引進,但我說明的時候卻沒聽到一丁點贊同的聲音。」

「因爲我喜歡廢墟。光這個理由就夠充分了吧?」

留在村子裏的,是御津花姊姊和那個有祕密庭院的家。此外,也有些人的家已經夷爲平地。聽說我以前住的家也會被拆掉,變成滑溜溜的地面。我們現在住的街道都是滑溜溜的地面,所以我很期待以前的家變成那個樣子。

「沒錯。我也很困,因爲我是在可可裏面加糖的類型。」

「怎麼好意思勞煩編河先生呢?我還是希望您獲得魔幻樂園,請隨意,按您原本的步調就好,常察小姐也是。這樣的話,或許拜託真上先生比較好呢。」

燒得焦黑的嘉妮兔有三隻,其中一隻的頭部更是消失無蹤。

鵜走沒有回答,自顧自地喝着義式蔬菜湯。真上決定改變切入點。

「你真的要抓好喔,等一下是倒退向下滑。」

「我認爲沒有真兇。」

「不,我不清楚是哪裏有問題……試營運和正式開幕的日期沒有隔太遠對吧?」

「所有聚集在這裏的人都別有所求。只要看清這點,真相自然會水落石出。」

既然兇手利用嘉妮兔布偶裝犯案,就的確有必要前往G3倉庫,或許會留下蛛絲馬跡。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覺得自己會出事呢?」

這些人不是配合麥奇卡度假村的搬遷計畫,而是逃也似地離開。

「怎麼了嗎?你想喝義式蔬菜湯的話可以一起喝。」

編河不屑地回嘴後又突然換了個口氣。

「就算從這個高度推下去也不會刺得那麼深。屍體遭貫穿後的衝力會減弱,應該到中間就會停住了。也就是說,兇手是推下主道先生後,再利用繩子或其他工具將屍體硬拉到地面上。他爲什麼要這麼費事,堅持把屍體降到地面上呢?」

他們求的,到底是什麼呢?

「抱歉,我去換個衣服。」

「這麼說來,您昨晚是怎麼打理的呢?」

即使沒有明說,真上也明白常察指的是哪裏。他請常察抓好安全杆,將車廂往那個位置推進。

「如果他們在重要場合無法表達意見的話,我擔心最後會是反對聲音獲勝。三個月後,如果沒有取得大多數人的同意,就趕不上兩年後開幕了。」

「沒這回事!我爲了天衝村這麼拼命———……我喜歡這個村子!」

「爲什麼?透過之前的疫情您也瞭解吧?這裏太封閉了。如果交通再稍微便利一點,如果有完善的設備能承受河川氾濫,如果村裏有大醫院,有些性命就能得救。我們應該遷離,引進魔幻度假村。我明白您對這個村子有感情,但應該能住在天繼山附近纔對,而我們最喜歡的村子將會留下來。」

「……這是……」

「只要不被發現就可以了吧?那個叫什麼佐義雨的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監視我們。加上園內沒有燈光,晚上一片漆黑,只要他們用手電筒打一點點信號,我再把資料丟過去就可以了。我這邊也可以……這樣,用手上的這個東西閃幾下。」

編河的發言乍看之下親切,但恐怕是想在門外和涉島交談,確認她是否接受自己先前的威脅條件吧。然而,涉島似乎察覺出了他的意圖。

鏡屋平坦的紅色屋頂上,倒着一顆焦黑的嘉妮兔大頭。

然而,我不能在這裏停下。要是現在度假村公司撤回計畫的話,大家對我———對魔幻度假村的期待該怎麼辦?

「等一下,我剛剛已經喝義式蔬菜湯了耶。」

「那樣的話,只能算我識人不清。不過,你不會做那種事。」

話語最後已聽不到編河與涉島的聲音,兩人大概是離開了辦公室。真上一行人悄悄掩上倉庫門,躲在暗處裏說話。

佐義雨沒有再多說什麼,笑着點頭表示讚賞。

真上想起主道的屍體,不僅遭柵欄貫穿還觸及地面。

「剛纔編河和你都說了些什麼?」

「我覺得軟禁可能會有點問題……」

我刻意指定這個地方碰面,是爲了讓他看看這個結果。然而,來到約定地點的編河先生卻只是盯着我,看起來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鵜走挑釁地問。

「賣野太太,請冷靜,你誤會什麼了。」

「啊,對了,這樣子我又想到了一件事。試營運那天,我從嘉妮兔手中收到了氣球。」

藍鄉一臉嚴肅道。

無論如何,從這段談話聽來,意思是編河的屬下已經在這附近了嗎?真上再次感受到編河身爲記者的精明幹練,這個人在各種意義上都沒有少做備案。

「沒這回事,你一看就會明白了。如果不知道該怎麼用的話,就幫我拿到《週刊文夏》的編輯部,說是編河給的他們應該就懂了。」

突然出現的名字令真上的心臟怦怦地跳個不停。不久,真上冷靜回答:

「那就這麼辦吧。涉島小姐,麻煩你把食物帶回房間,我會在房門前看守。」

「可是啊,正確這件事無法打動人心。我們在座這些人,這輩子一直都無謂地抓着沒有意義的固執活着。那種固執和老舊的習慣,是進步與正確的事物可以隨時驅趕的東西嗎?」

藍鄉露出莫名的竊笑道。彷佛在配合藍鄉似的,辦公室裏的編河也笑着說:

「這樣你就安心了吧?」涉島看着賣野問。直接遭到點名的賣野顯得有些退卻。看到這個情況,常察開口:

「的確是這樣沒錯。但你害怕的程度有些超乎常理了,就像是有什麼會被殺害的理由一樣。」

這是因爲柵欄設計成交錯排列的樣子,只要沒有偏得太離譜,一定會刺中其中一根欄杆。

「當時?什麼話?」

涉島小姐口中不停出現我不知道的事。我從沒想過計畫會進展得這麼快。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還會有一個人死掉之類的吧。」

「不是……那個,因爲指甲……」

「誰知道?說不定是在預告有個人會被斷頭。」

「有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幫忙個兩小時。」

這時,編河抓住了他的肩膀。

「或許有咖啡以外的下藥途徑吧。啊———好痛,好痛!如果是推理小說,主角也被下藥時就會以第一人稱描寫異狀等等而獲得信任,真好!在我的視角里我就是主角,也就是敘事者,卻無法隨心所欲啊!」

真上使勁一推,車子立刻動了起來,超乎真上想像的輕盈。車廂下滿滿的車輪滑順地咬合軌道,將阻力降到了極限,令真上深刻感受到若車子不斷加速起來後會有多驚人。

突然出現似乎和星星與太空無關的詞彙令真上一頭霧水。

「就算我這樣想,但對方可能不這麼覺得。重點是,我們也不知道主道先生爲什麼會被殺害不是嗎?」

「……抱歉疑神疑鬼的,因爲我好害怕……」

「原本應該還預計有各種大型活動纔對……像是邀請偶像來唱歌、搭建配置大型天文望遠鏡的帳篷等等,因爲魔幻樂園是以星星爲主題嘛。還有與知名導演合作,電影搶先上映的計畫喔,記得原本是要在大舞臺播放,只是……」

真上已懶得思考答案,聽從常察要求,把手放到車廂後方。

「既然被發現也無所謂的話,爲什麼要放到屋頂上呢?」

佐義雨說完,微微一鞠躬。

徵得常察的同意後,真上將車廂推向不遠處的第一個斜坡。然而,車子的走勢卻沒有減緩的跡象,真上一路攀上階梯,克服坡度,越過了第一個斜坡。接下來的軌道是一段與地面平行的路線,經過第二、第三個斜坡後開始漫長的降落。

「不會留下來。」

「既然這樣,我們就安排一個能讓賣野太太放心的狀態吧。」

鵜走的眼睛瞬間張大。或許,他並不知道這條遊樂設施員工的任命原則。過了一會兒,他說:

「太浪費了吧?既然這樣,我全部喫掉。」

這是真上一開始在同伴身上尋求的東西。他希望大家是因爲喜歡廢墟纔會齊聚一堂。然而真上也已經明白,大部分來到這裏的人都不是爲了那種悠哉的理由而來。

所謂留下來的東西,大概就是編河拿去跟涉島交易的籌碼吧。今晚十點,他應該會交給在外待命的屬下。然而,真上只能表現出一副不知道那件事的模樣。真上拿着湯勺一邊攪拌義式蔬菜湯一邊低聲回答:

常察撫着臉頰道。特地將攤車擺在那個位置的理由,大概就是想直接當梯子用吧。更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兇手爲了將嘉妮兔的頭放到屋頂上,利用完攤車後就丟在原地嗎?

「我還是算了。這個味道聞了就噁心,是不是熬太久啦?」

「說了些什麼……就是義式蔬菜湯的事……還有稍微試探了我一下。他好像覺得我掌握到了什麼線索。」

「唉,真上。」

「……這樣啊。」

「還能用喔。至少,有辦法燃燒。」

「我原本想趁大家都睡着後一個人探索魔幻樂園,因爲我想得到這座樂園。」

「不能這樣就安心!我……因爲,如果涉島小姐真的殺了主道先生……那個人就是殺人犯了對吧?那樣的話,我也……」

「我們需要的不是理解而是同意。再慢下去,度假村可能很難在萬全狀態下開幕,這麼一來,能支付天衝村的金額也會減少,對彼此都不是好事。」

編河笑着說。接着,他突然拉開距離。

「爲什麼?」

「不過……就算可以利用車子,還是不知道兇手爲什麼要這樣做。藍鄉,車子的事搭配你剛纔自己的靈感或許能想到什麼嗎?」

「應該不可能。因爲,那些報導對於御津花姊姊的努力……」

「你在做什麼?」

成家的話打斷了兩人,真上連忙回答:「啊,好。」

「我習慣用專門的黏着劑而不是果凍膠片喔。」

「正往這邊過來?什麼意思?」

「她沒跟我說什麼奇怪的話,你也有聽到吧?」

「啊!是……這樣啊。」

「房內有個人淋浴間,這裏的水也可以直接飲用。」

眼前這棟屋子就是夏目叔的家,是天衝村中歷史特別悠久的大家族。明明他們對魔幻度假村也抱持肯定的態度,願意支持我……

所有提案全都因爲「會改變村子」這個理由遭到駁回,連個像樣的討論都沒有。那些計畫提案有各式各樣的背景,我也不會說它們全都很優秀。我想,不變的天衝村應該也有許多自己的魅力。

「我們雙方還沒達成最終協議,補償金額、搬遷條件等等,還有很多討論都還不充足。」

「事到如今,你做這種事對我們雙方都無益。」

這時,成家靜靜發問。

或許是察覺到真上害怕被懷疑的心情,常察笑着說:

「不會冷嗎?」

「嘉妮兔是魔幻樂園在構想階段時發表的吉祥物,我第一眼看到就覺得好可愛,所以,該說是有很深的回憶嗎……」

真上無法完全同意藍鄉的觀點。即使煽動對立,實際動手的卻是其他人。

我知道自己的臉漸漸失去血色,就像把肌膚泡在冰涼的河水裏那樣一片蒼白。籤付爺爺這句話反應了我們之間的鴻溝,清晰到令人悲傷的地步。

接續剛纔話題的時機就這樣沒了。不過,鵜走卻喃喃低語:

此時,編河先生找上了我。

「我只有稍微動了一下,其他什麼都沒做。我走在鏡屋旁時看到了前半部的耳朵,所以纔上去確認。」

「不管你說再多,我們這邊的看法都不會改變,什麼樣的說服都沒用。」

賣野將一堆用過的糖包袋垃圾灑在桌上,裏頭包含了有條紋與沒有圖案的兩種包裝。

今天的協商流程是先由麥奇卡度假村公司說明計畫,再由我補充、回答疑問。然而,不只涉島小姐發表時現場反應不佳,就連輪到我的時候,贊成派也始終低垂着頭。

我心中一直存在一個疑問。改變村子的契機應該要多少有多少。

編河也這樣說的話,可信度的確很高。除非這兩人聯手陷害涉島,否則糖包袋似乎就不是造假。

「不過,若是兩個人的話就跟力氣無關了吧?雖然要一起站在這段狹窄的階梯上可能很辛苦,但應該比一個人推輕鬆。」

「爲什麼兔子要發小狗氣球?」

可是我該怎麼辦呢?反對派的人很明白村子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的事實。既然如此,就已經沒有辦法說服他們了。

「畢竟讀者的迴響也很熱烈,我才應該說謝謝。」

「我只跟你一個人說,要是我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圖案。代表沒有圖案的糖包有摻安眠藥對吧!」

「現在這個局面全都是你自己引起的吧?」

「既然這樣,我想去看看一個地方。」

「……這樣啊。」

「賣野太太以前是住在天繼鎮對吧?是什麼時候去魔幻樂園受訓的呢?」

「這是……涉島小姐和編河先生吧?他們在說什麼?」

「昨晚啊……你不是說魔幻樂園雖然沒通電但有水嗎?泳池附近有淋浴間……」

「反正最後都會變成工地啊。」

賣野的聲音變得清晰,似乎走到了門前。

「請你不要說這種話。到頭來……到頭來,你只是在利用這個村子吧?」

「總之,我們先去G7倉庫吧。我想知道還剩下多少煤油。」

「因爲有這麼完美的推車啊!只要將穿着布偶裝的主道先生放到車上,抓住安全杆一路拉到這裏就可以了。」

常察懷念地說。

「你當時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你讓大家喫了安眠藥卻沒殺他,這說得通嗎?」

「就算這樣,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對吧?」

不,不對。重來一遍,若兇手只是想讓主道墜地身亡,不在這裏也無所謂。只有此處剛好位於柵欄上方,柵欄是必要的。

明知沒有任何證據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有涉島迅速起身,以宛若女王般的姿態邁出步伐。

「……你不擔心我可能會闖進去殺了你嗎?」

藍鄉立刻說出沒意義的話。

「總之,請先幫助最被困在魔幻樂園裏的人———賣野太太冷靜吧。她關在房裏不肯出來,我實在沒有辦法。麻煩你了。」

鵜走站在鏡屋旁———正確來說,是站在緊鄰鏡屋入口右側的攤車上。攤車擺放商品的階梯狀層架呈現敞開狀態,由於一項商品都沒擺,從旁邊看起來就只是個醜醜的階梯。不過,攤車當然不是讓人踩上去的地方。

真上原以爲編河一定會說人品個性云云,結果卻冒出意料之外的答案。

「發生什麼事了!還好嗎?」

他說的或許不錯。麥奇卡度假村那麼積極,應該不會在開幕時間上妥協。那麼,即使是杯水車薪,或許有外部的力量還是比較好。如果這篇報導能成爲改變的一小步的話。

「不過,我現在知道主道先生可以不用專程爬上通道了。」

「試營運的一個月前。遊樂設施的人好像更早的樣子,但我是負責商店。」

「啊,不用這麼麻煩。」

消失的嘉妮兔頭套輕輕鬆鬆便找到了,就在鏡屋屋頂上,一個顯然不適合保管東西的地方。

「你知道要是被發現的話,十嶋庵先生可能會取消魔幻樂園的轉讓計畫嗎?」

「只要將現在天衝村和魔幻度假村的事報導出來,支持你的人一定會增加。想在這個不會改變的村子裏解決一切是行不通的。首先,必須從村裏向外擴張。」

「雖然以我個人的回答會是籤付晴乃就是了。那件槍案或許有許多遠因,但動手執行的人是最壞的吧?」

曾經是嘉妮兔布偶裝的東西被燒得面目全非,應該是淋了煤油。真上憶起發現主道屍體時,自己曾想過火燒布偶裝的事。嘉妮兔的布偶裝似乎相當厚實耐用,即使如今已化成一團黑色物體,依舊屹立在原處,只是終究已無法穿了。

「……是嗎?我也可以現在就離開。」

「這麼做的目的到底是……?」

協商結束後涉島小姐說,其他跟着涉島小姐來的人則是看着我交頭接耳。

然而事情卻不若真上想的那麼順利。

「不過,要放進車廂的話,嘉妮兔是不是有點太大了呢?感覺手腳好像會跑出來,還有那對大耳朵。」

因爲要蓋遊樂園的關係,我們搬出了村子,其他人也陸陸續續離開了。雖然和御津花姊姊、Haru哥分開讓我寂寞得不得了,但爲了遊樂園也沒辦法。而且,聽說遊樂園蓋好後,大家就可以一起在那裏玩。

「抱歉,我是真上……我有想是不是敲門後要打個招呼……嚇到你了嗎?」

「有其他記者來村裏了,不僅如此,我們這種窮鄉僻壤還有電視臺來採訪……甚至有到附近遊玩的觀光客特地來看我們。有一次,兒童人權福利團體還闖了進來……爲了夏目叔的孩子。」

鵜走直直盯着真上。至此,真上終於明白鵜走想喝義式蔬菜湯的原因了。因爲鵜走先前說「受夠了」,真上還以爲他想法說變就變,結果只是單純想和自己說話吧。

雖然星際飛車的安全杆泡棉已徹底腐爛,露出了銀色的本體,但飛車本身感覺再繼續運作也不成問題。真上伸手抓住安全杆,試着移動飛車,結果車子像玩具般發出「喀、喀、喀」的聲音動了起來。

「藍鄉老師,我們有收穫喔!我認爲兇手是利用這輛飛車搬運主道先生。」

編河先生乍看之下是個身形瘦削的可疑男子,大熱天卻穿着長袖。他找我說話時我嚇了一跳,同時覺得這個人不可信。然而,編河先生卻說他有辦法打破目前的僵局。

「如果不追求像主道先生那樣精準穿過胸口的話,從這邊推下去至少會刺中。」

「不過,你真的很觀察入微呢。」

「那傢伙的手錶有照明功能,就算沒有手電筒夜晚也可以在魔幻樂園裏行走。很可疑吧?」

「差不多該回去了吧……底下有摔落的人,現在這個狀態果然還是有點可怕。」

真上感覺自己就快想起一些跟這些有關聯的事。

成家慌慌張張扭開廚房水龍頭,連着衣服一起沖洗手臂。

按照約定,我應該可以在所有報導刊登前先確認內容。然而,除了第一篇報導外,編河先生不只沒有再踏足天衝村,也沒有徵求我的同意。我得特地到街上去購買《週刊文夏》,每次翻開都膽顫心驚。

「對,沒錯。是我在糖包里加了安眠藥,不過,事情並不順利呢。」

「再加點水就好了。」

「……咦?」

藍鄉試探道。其實,女生要獨力搬運相當困難,但他卻隱瞞了這點。即使聽到這些,涉島也只是說了句:「這樣啊。」接着,她靜靜道:

「我來一點。」鵜走說。成家也回答:「可以給我一些嗎?」真上將熬了又熬的義式蔬菜湯裝進三個盤子中,端到桌上。

藍鄉故意吹了聲口哨,敷衍帶過一切。被自己想出來的設定擺佈的作家真可悲。

「怎麼了?是快想出什麼了嗎?」

「可我無法將穿着布偶裝的主道先生推到柵欄上刺穿喔。」

「這段和地面平行的軌道高度大約二十公尺,我記得柵欄的高度大概十二公尺,所以軌道和柵欄之間的距離是八公尺嗎?」

「要是這樣就好了……」

「好過分……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爲什麼?如果解釋得不夠清楚,要我說幾遍都可以,如果覺得交涉不夠,我願意負起全責。當然,是雙方互派代表,以免有不公平———」

因村莊醫療設備不足而成爲犧牲品的可憐孩子———這樣的內容效果非凡。前來村子裏的人們懷抱着滿腔使命感,要將不應該罹患障礙的小孩從天衝村中拯救出來。

常察嘟着嘴說。

「冷是冷啦……」

「是咖喱還是什麼嗎?」

「我沒有殺害主道先生。我很抱歉爲兇手製造了機會,如果昨晚屋裏很多人都醒着的話,或許能防患於未然。」

這麼一來,痛苦的是自己就會成爲頭號嫌疑犯了。如果是真上,也有能力丟下穿着布偶裝的主道。只要把屍體放到這輛車上,用推落的方式丟下去即可。

「嗯嗯,謝謝……」

涉島朝大鍋子瞥了一眼。鵜走問:

「至少……我是喫到了。」

「意思是,本來總共有五桶油嗎?」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編河會在晚上十點交給屬下某樣東西。而那樣東西一旦交出去,就會對涉島小姐造成某些不利。」

編河壓低聲音道,那句低語幾乎要被鍋子燉煮義式蔬菜湯的聲音蓋過,卻仍是清晰地傳進了真上的耳裏。

「因爲你的關係,夏目叔連傢俱和耗費巨資購買的肥料都原封不動丟在這裏離開了。這間房子沒有任何人打理,一直被晾在這。」

涉島臉上露出黃鼠狼般的笑容。看着那樣的涉島,真上再次感到不安。涉島現在應該因爲自己下藥事蹟敗露而陷入困境纔對。然而,真上此刻卻覺得像被迫乖乖走在涉島安排的道路上一樣,很不舒服。他該怎麼回答呢?

「那個,我不去上面,就推到有斜坡的地方可以嗎?」

「呃……所以……剛剛那些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這樣好嗎?十嶋庵……不。」

「這麼一想,廢墟偵探這個設定從一開始就很辛苦吧?你爲什麼會想出那種設定呢?」

若不用直接搬運的話,門檻將會變得很低。雲霄飛車的設計是儘可能減少前進的摩擦力,也能用來當作搬運人類的理想推車。所幸,二十年歲月削去的只有美麗的裝飾與安全性,正好用。

「也是,常常可以看到工作人員拉雲霄飛車或其他設施的車體調整位子。有些地方即使上面有乘客,拉起來也跟平常沒兩樣。」

「那麼,殺死主道先生的人也是你吧!?」

籤付爺爺的口氣彷佛像在對一個年幼的孩子諄諄教誨。

賣野沒有回答。真上等了幾秒,離開了賣野的門前。

「那傢伙是騙子,是他捏造出天衝村人禍,把不相干的東西拼拼湊湊在一起打造成一個事件,編造大家想聽的故事。」

回小木屋的途中,一行人發現了鵜走的身影。

「你是說我有問題嗎?」賣野語調冰冷。

我雖然期待能在遊樂園裏玩耍,但在天衝村釣魚也很開心。遊樂園裏好像會有游泳池,如果把魚放到游泳池裏應該會很有趣。Haru哥他們一定也這麼想吧?

籤付爺爺壓低聲音,改變了稱呼我的方式。

「因爲你是局外人。」

「說得對,我們什麼都還沒喫,不像真上早上在那種情況下還能大口大口吃早餐。」

編河將心中的不平一股腦地發泄出來。

「最後就是消失的嘉妮兔布偶裝在哪裏了吧。雖然可能無法馬上有結果,但我們還是去找找看吧。」

「對放了二十年不管的東西主張所有權也沒用吧?涉島小姐,你把其他東西都收走了對吧?清掉了一切可能會露出蛛絲馬跡的東西。但我手上的這個是最不妙的吧?」

「不管你留下來的東西是什麼,我都無法有效運用。」

「我非常明白這份資料哪裏不妙,也知道該怎麼使用。」

「我沒有利用,這只是其中一種解釋。我沒說他是因爲人禍而有嗅覺障礙,只是寫天衝村有這樣的小孩,沒有什麼直接的論述。仔細看就會明白了。」

倉庫內慘不忍睹。

「你沒有要隱藏的意思呢。」

「只要用這種老派的方式傳遞訊息,應該還有很多漏洞可鑽。」

涉島意味深長地看向真上。

編河的表情像是真的有了死亡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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