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事件輪迴,星辰更迭

《廢棄遊樂園的殺人事件》 · 斜線堂有紀 · 2.2萬 字

聚集在摩天輪前的參加者圍成一個圓圈坐着,互相看着彼此。從真上開始順時針方向依序是涉島、佐義雨、賣野、藍鄉、成家以及常察。這麼一想,他們少了許多人。抬起頭,可以看見摩天輪隨風搖曳,發出咿呀咿呀的聲響。真上曾經拿來過夜的綠色車廂已經轉到八點鐘方向。在無人造訪的這段時間裏,摩天輪也依然不停緩緩轉動吧。在那個完美無缺的圓形前,真上一行人也圍成了一個圓,彷佛也象徵着這起案件。這個地方不停輪轉,延綿不絕。

「怎麼突然讓大家在這裏集合?警察就要來了。」

賣野不安地問,成家也附和道:

「對啊。我剛纔還想請常察先離開去跟當地警察會合,感覺她是最適合說明狀況的人選。」

「因爲我沒有那種權限,所以跟成家先生說我還是留下來比較好……感覺這樣他和賣野太太也會比較安心。」

常察抱歉地說。

真上拿出園區地圖,以黑色麥克筆拉出一個箭頭,將魔幻飛傘移到了右邊,又在現在魔幻飛傘的位置上加上觀星帳篷。

其實,這只是真上偷聽到編河在威脅涉島,並非編河親口告訴他。但真上沒有特別否認,繼續說下去:

真上想起鵜走提到編河時憤恨的模樣。符合他所說的過往回憶又與編河有所牽扯的人只有一個。

「編河先生溺死的地點在鏡屋。那座迷宮裏有以拉門區隔的小房間對吧?房間內有小小的排煙窗。兇手就是打開排煙窗連接水管灌水,以盡頭的小房間代替水槽溺死編河先生。」

「試營運那天,應該也會有很多麥奇卡度假村的人過來。要是那種場合出了什麼大事的話,遊樂園就不會有人來了,魔幻度假村的計畫也會泡湯。」

「主道先生之死令人費解的部分,是兇手讓主道先生穿上嘉妮兔布偶裝後,大費周章將他從雲霄飛車上丟下,穿過柵欄,之後又特地把布偶裝拉到地面,讓欄杆徹底貫穿屍體。兇手到底爲什麼要這樣做呢?」

「要注意的是這座觀星帳篷預計的架設地點,就在魔幻賽車和魔幻咖啡杯之間。」

「的確,要怎麼讓主道先生在穿着布偶裝的狀態下爬上階梯,再從雲霄飛車軌道上推下去,那時我們都覺得不可能……」

真上直言不諱道:

「怎麼會!從來沒聽說過肥料會爆炸!」

講到「你」時,成家的視線移到了涉島身上。

「誰知道啊?除了這個奇怪的不在場證明,沒有其他情境需要斷手斷腳了吧?」

「感覺可以用『因爲他就是這麼恨魔幻樂園』作結耶。籤付家自古就是天衝村裏的名門大戶吧?比旁人對村子更執着也不奇怪。」

「爭取警察抵達這裏的時間嗎?」

「槍擊案的兇手……果然不是Haru嗎?」

賣野太太的身體抖了一下,瞪着真上。然而,真上必須揭穿她的目的。另外,他認爲在場倖存下來的這些人沒有人會責怪賣野,也不會擅自將她的事宣傳出去。

所以兇手纔會大費周章燒燬倉庫裏的布偶裝。

「那羣傢伙視御津花爲麻煩,這件事會成爲御津花的責任。一個對危險物品掩埋不察的人,再也無法若無其事地要求他們什麼了吧?」

「咦,我嗎……?」

藍鄉說的的確沒錯。只看園區地圖的話,兩者間的設施都不高,實際走一遭的情況也與地圖相符。

「我想是時間點的問題。剛纔提到的土魯斯意外發生時間是二○○一年九月二十一日,魔幻樂園的試營運日是二○○一年十月九日。土魯斯的爆炸意外造成上千人輕重傷,編河先生編輯的那本可恨的《週刊文夏》也有報導這則新聞,籤付晴乃有機會看到。這則新聞帶給他很大的衝擊,因爲那是一直收在夏目家地下的東西。」

「這麼做或許行得通,但是……哪裏有那種水槽呢?園內的游泳池是二十五公尺四線道的大型泳池,要達到一定程度的水位非常耗時。此外,慢吞吞地蓄水不但難以溺死目標又很顯眼,再加上泳池的底部已經裂開,植物都生根了。」

「確實如此。不過,魔幻樂園裏存放着能夠代替黃色炸藥的炸藥,就在大舞臺正下方,以現在的魔幻樂園而言,便是在小木屋底下。」

「那些傢伙應該會大發雷霆吧。平常只要進度稍有拖延他們就囉嗦成那樣,何況是想安全挖出並處理那些硝酸銨更是耗時費力。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裏發生的一切全都被換算成了金錢。光是現在他們就快踩扁我們了,這個疏失又會算在誰的頭上呢?」

無法察覺煤油臭味的鵜走拿着小木屋裏的提燈,走進了鏡屋。這也是一個起火的原因……也許,因爲鵜走的關係,鏡屋爆炸的時間比兇手預計的還要早。」

「你怎麼知道他有裝竊聽器?是鵜走跟你說的嗎?」

「……錢?就爲了那種東西殺了御津花姊姊嗎?那我就如你所願,把一切都揭露出來……我絕對……絕對要讓你付出代價!」

大概是礙於自尊,涉島只回了這句話。不過,那與承認沒有什麼差別。

賣野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的確,單純看這項活動的話有這種反應也無可厚非。真上一開始也不懂編河留下這張傳單的意義。在場的人之中唯有涉島的表情微微一僵,因爲她明白這張紙的意義。

「雖然賣野太太沒聽過,但類似的意外卻層出不窮。像是德國奧爾珀大爆炸,瞬間就將鄰近一帶化爲廢墟,又或是法國土魯斯的肥料廠爆炸意外,全都是硝酸銨和硝酸銨肥料所引起。那些大量存放硝酸銨的地方有的是受到爆炸的衝擊,有的是火災釀成爆炸,顯然都是因爲管理不當所致。」

槍案發生後,中鋪御津花應該很快便察覺事態的起因,十之八九會過來摩天輪這裏。只要跟她說事態緊急,希望她能幫忙,她應該不會拒絕。

「這樣的話,得趕緊跟魔幻樂園……跟麥奇卡度假村他們說———」

賣野害怕地問。

「在編河先生的報導中,出現了因天衝村人禍而遺留後遺症的小孩吧?社會上知道這件事後,天衝村因此遭到外界批判,認爲他們落後,思想不正確。這個孩子就是鵜走。也就是說,鵜走是加速天衝村引進魔幻樂園的主因。最後,他早一步離開了天衝村。」

「不過,鵜走所做的一切都與兇手的意圖相背。雖然主道先生與編河先生都是兇手的目標,但兇手並沒有和鵜走合作,也沒有告訴鵜走自己的想法。不過,當知道鵜走意外死於鏡屋後,兇手決定利用這件事,讓鵜走先爲自己頂罪以爭取時間。」

「凜奈,無論是魔幻樂園槍擊案還是籤付晴乃,你都太過陷入,無法自拔了。明明不需要選擇這樣的人生,卻爲了調查這個案子而成爲警察……只要那場槍擊案沒有結果,你的人生就別無選擇。」

「……不,不是這樣。除了中鋪御津花以外,其他三人確實是遭籤付晴乃擊斃,但他獨獨沒有朝中鋪御津花開槍。不,正確的說法應該是無法開槍。」

常察確認地圖,看向那個方位。

實際上,主道的屍體以遮雨布蓋了起來,連頭套都沒有拿下。「容易冒瀆死者」這件事比想像中發揮了更強烈的制止效果。

「那有什麼奇怪的嗎?」

「看見遊樂設施移動的員工應該沒幾個。又或者,當時只剩下營運團隊的人留在園內,已經準備向警方統一口徑。天文望遠鏡實際上還沒入園,只要不要告訴警方樂園試營運那天決定採取跟正式開幕當天一樣的配置就好。」

「說了會怎麼樣?試營運會延宕喔。」

離開天衝村搬進的大樓裏,總是聞得到別人的臭味。如今的日子與我從前想像離開天衝村在外生活時的樣子有着天壤之別。我現在沒有什麼機會能和御津花見面,但每次看到她都一臉憔悴,令人擔心。

「意思是……?」

一股不該出現的沉默籠罩着衆人。不只涉島本人不發一語,連常察都沒有異議。原以爲賣野會說些什麼,卻連她都靜悄悄的。只有真上擁有決定權,而那也是最理想的形式。

「現在我們明白一個復仇原因了。憎恨主道先生和涉島小姐的人,就是知道中鋪御津花是遭他們殺害的人。這樣便能說明第一起案件的動機。因爲法律已經無法制裁你們,所以纔會出現殺人的情形。」

我好久沒見到晴乃了,他似乎仍住在天衝村附近,租了房子和家人一起生活。沒想到身爲反對派代表持續抗爭的他會來我這裏。

過了一陣子,晴乃這樣說。

「沒錯,因爲這一連串的命案都是從這裏開始的。」

常察和成家接下來應該會說說話吧,真上不知道兩人最後私底下談話的內容,也無法想像在廢棄遊樂園中他們彼此該說些什麼。

「爲了避免這種情況,你纔會想讓常察和我先離開魔幻樂園不是嗎?『早一點和當地警察會合比較好』是吧?常察也一度接受這個說法卻被我留了下來,這或許是我的失誤。」

「G2倉庫裏有裝飾星際海盜船的木柴和砍柴用的斧頭。那把斧頭感覺就算是圓木塊也能劈開,若只是要砍斷人類手腳的話,不用三十分鐘。」

「對。你可能沒發現,辦公室的窗戶是破的。透過那扇破窗,只要在後面的倉庫就能聽見辦公室裏的談話。由於鵜走當時並不在倉庫裏,如果他沒潛入辦公室的話,就只有竊聽器了吧。

「也就是反向思考吧。」

「另一個元素……?」

「那個男人連這種事都跟你說了?」

「我本來就沒有隔空引爆的方法,只有親自過去纔可以。不過,已經無所謂了。這個地方消失的話,的確很可惜。」

「———讓人指出自己是下安眠藥的犯人……?」

真上拿出了那個地點的平面圖。

「可是使用雲霄飛車的話……有很大的風險會被你看到。」

即便如此,兇手也想復仇而來到了這裏。來到了這個覆蓋地獄後建立樂園的地方。

「槍擊案……發生後?」

「那他爲什麼會去鏡屋呢?」

「可能有幾個理由。一是兇手不願意在主道先生身上製造太多傷口,但若鎖定頭部的話,腦漿又會弄髒斧頭。又或是黑暗中難以瞄準,兇手害怕主道先生臉部受到毀損。若斧頭砍到臉的正面,我們可能就辨識不出來那是主道先生了。」

「隨你怎麼想。」

「你說的是倉庫裏留下來的黃色炸藥嗎?但那是爲了遇到坍方時而準備的炸藥,數量不足以炸燬魔幻樂園喔。」

天衝村擁有許多地下空間,度假村公司拆除地面上的建築物後便直接掩埋。晴乃之前擔心而沒使用的肥料———硝酸銨應該就埋在魔幻樂園的地底下。那東西將來有一天可能會爆炸嗎?不會吧?

因爲成家並不打算讓這座魔幻樂園再度對外開放。

涉島回答時的表情,彷佛自己如今仍是魔幻樂園的經營者一樣。

「這就是槍案發生當天的魔幻樂園。這樣一來,魔幻飛傘就會形成阻礙,籤付晴乃便無法往大門方向射擊。」

「你講話的口氣就像個名偵探呢。」

「常察。」

「難道說,那些炸藥是天衝村反對派爲了破壞魔幻樂園準備的?他們覺得若是魔幻樂園發生重大爆炸意外就一定會廢園?]

「在這座遊樂園裏,所有名稱上有『魔幻』兩個字的設施都可以移動。所以,當年的配置有更動過。試營運那天,整座園區的佈置都與正式開幕採取相同規格。爲了迎接天文望遠鏡,園方當天把魔幻飛傘移到了摩天輪和大門之間。所以,射擊路徑纔會遭到阻擋。魔幻樂園那天正確的模樣應該是這樣。」

「可是這種做法只要一脫掉布偶裝,馬上就———啊……」

「嘉妮兔布偶裝的設計十分有彈性,能夠應付特技動作。由於表演時布偶裝的手腳脫落是件很危險的事,因此穿起來後會像絲襪或壓力襪那樣相當緊密……整套布偶裝主要由右手、左手、右腳、左腳組成,所有部位各自獨立開來。」

我相信晴乃的技術,卻不想將凜奈丟進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裏。唯有這個孩子,我想讓她待在整座園區裏最安全的地方。

只要設置好機關,就能大約掌握編河的死亡時間。期間,只要想辦法誘導真上他們去神祕地帶即可。最壞的情況是隨便誘導誰,哪怕只有一個人也無所謂。只要能證明他們在神祕地帶裏沒有時間分屍就好。

真上想到這個假設時最大的障礙就是賣野。賣野爲了隱瞞自己是摩天輪員工的事實,表示槍案發生後至警察抵達爲止沒有發生任何奇怪的事。但遊樂設施移動應該是無法忽略的「怪事」吧?

「釐清兇手費解的意圖對破案有幫助嗎?」

成家喃喃道。

「對我們不利的過往,你指的是什麼呢?衆所皆知,我過去負責代表與天衝村交涉,一直以來也都承受着當年做法太過強勢的批評,若說跟槍擊案有關的話,就是這件事吧?兩者的確有間接的關係。我還有隱瞞了其他事嗎?」

後來發生什麼事,已無從問起。

那孩子回頭,擔憂的眼神中透出微微的安心。

「———我會的。」

「對了,常察。你還記得嘉妮兔布偶裝的設計嗎?」

真上直截了當道。

「怎麼突然過來了?」

起初,我以爲他想讓我看的是魔幻度假村持續建設的新聞。那是篇特別報導,焦點擺在計畫中的度假村將會成爲多麼棒的觀光據點,幾乎沒有提到天衝村。那些在村子裏引起軒然大波的事件已沉沒在一篇又一篇的新聞中,成爲過去。

「由於編河先生要是太早死亡也有問題,所以兇手應該是將他綁在椅子或是什麼東西上後再放到小房間裏。這麼一來,就能大致將死亡時刻設爲灌水後的二十分鐘。」

「……你的思考太跳躍了吧?爲什麼會有這種推論?」

在天衝村鬥爭前,夏目已經因爲化肥一事遭到村民冷眼看待,夏目淳也在編河報導中登場看起來就像是對反對派的直接攻擊吧。

當真上想到這裏時,反過來說也就解開了全部的謎團。

打開成家的房間後,只見裏面擺着黃色炸藥和煤油提燈。真上摸了摸地板,卻完全看不出來底下應該存在的東西。

說起來,我應該更早發現纔對。我當初明明確認過糖包袋都沒有圖案……

「接下來,兇手讓主道先生穿上自己身上的嘉妮兔布偶裝。大家應該能明白讓主道先生穿布偶裝時沒有四肢比較方便吧?若能讓身體套上布偶裝,再裝上手腳的話就輕鬆多了。

這樣也就能解釋嘉妮兔的頭套爲何會放在鏡屋上了。兇手的目的並非是將頭套放到鏡屋屋頂上,而是想將攤車擺在鏡屋旁。一輛攤車單獨停放在那裏看起來會很不自然,但若將頭套放到屋頂上的話,大家的注意力就會在頭套上了吧?我也完全中了這個圈套。」

「在回答賣野太太的問題前,我先說說那一晚的事吧。就這樣,兇手和主道先生約定碰面後,帶着斧頭,穿上嘉妮兔布偶裝前去赴約,接着以繩子勒死主道先生。」

「是啊,這是件大事,必須有人負起責任。從麥奇卡度假村的角度,應該覺得那是天衝村的疏失吧。畢竟他們任由危險物品存放在地下卻沒有轉達。屆時,村裏負責對外交涉的中鋪御津花便會成爲衆矢之的———這就是籤付晴乃的想法。」

「不,沒這回事吧?中鋪御津花是在大門附近遭到射殺,大門和摩天輪之間並沒有高聳的遊樂設施,應該有辦法射擊不是嗎?」

涉島冷靜地質疑。沒錯,按照預定確實如此。但在回答涉島的問題前,真上反問她:

成家當時雖然表現得雲淡風輕,實際上應該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幾乎要撲上去的常察。

聽到這裏,常察敏銳地有了反應,應該是已經想到符合這個條件的人了。真上點點頭繼續道:

周圍氣氛瞬間爲之一變,連藍鄉的表情看起來都有些僵硬。

「一開始,我只是希望能夠成功復仇,結果卻輸給了或許能改寫過去的誘惑,選了個相當迂迴的手段。我現在也還是想殺了你,卻已經無計可施。」

「涉島小姐,爲了避免有人發現當年魔幻樂園因爲天文望遠鏡改變遊樂設施的位置———也就是中鋪御津花並非籤付晴乃所殺,你想借由這次魔幻樂園開放的機會消滅相關證據。然而卻運氣不佳,讓編河先生收走了這張傳單。」

「起因?不是因爲籤付晴乃希望魔幻樂園廢園嗎?」

「接着,兇手再以斧頭砍斷主道先生的手腳,割喉應該也是在這個階段。因爲若想砍斷四肢,必須先放血纔行。」

「什麼意思?」

「那我們去看看吧,真上。」

藍鄉佩服地說。

「沒錯。鵜走只是不小心去了鏡屋而已。」

「我不知道。若那些東西有能力瞬間炸燬附近一帶的話,魔幻樂園的確轉眼間就會灰飛煙滅吧。」成家靜靜道。

「他的確希望魔幻樂園廢園,但並不只是因爲對魔幻樂園的厭惡吧?」

涉島用這個方法保障了自己的安全。

「本來我不會做這種事的,但現在有個理由非當名偵探不可。」

「所有廢墟都有其成爲廢墟的理由。」

真上從懷中取出文件夾。

如果真上那天凝望摩天輪外的時間再久一點的話,或許能看到兇手利用雲霄飛車搬運主道身體的場面。思及此,他好像稍微能理解賣野將槍擊案視爲自己罪過的心情了。

「可是,等一下……如果成家先生是手臂上有傷的Haru……他明明不是籤付晴乃大家卻叫他Haru嗎?他在庭院說過『你就說是晴乃說可以進來的,我會負責』———」

或許是說到一半想了起來,常察捂住自己的嘴巴。沒錯。問題一,兇手爲何一定要讓穿着布偶裝的主道貫穿柵欄?如此一來便能理解了。

「你本來就覺得自己死了也無所謂吧?所以纔沒有說自己就是『Haru』。因爲若是常察知道爲了幫中鋪御津花報仇,殺害主道、編河、鵜走的人就是『Haru』的話,可能又會變成她人生中的重擔。你只要當一個被捲進魔幻樂園爆炸意外的無辜受害者就好。」

「既然如此,乾脆連佐義雨小姐和涉島小姐都一起過去吧。至於成家先生,就請常察負責幫我們看着。」

「爭取殺害涉島小姐的時間。」

「我知道了!是佐義雨小姐謊報編河先生的死亡時間吧!把發現四肢的時間假造成編河先生的死亡時間。」

「就算可以分別穿戴又能怎麼樣呢?」

「即使不在場也能殺人,只要製作一個能夠按照時間殺人的裝置,就能滿足這兩項需求了。」

「這都是你的想像。」

「雖然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但還有一個更聰明的辦法。」

()

「兇手就是你,成家先生。不如說,像這樣猜測兇手根本沒有意義。涉島小姐,第一天晚上和主道先生碰面的人是成家先生吧?你大概是因爲要是揭露這件事就必須解釋成家先生威脅你們的背景,所以一直保持沉默。但如今你的罪行已被揭發,請回答我。」

「所以啊。」

「夏目家大量封藏、放棄的東西就是問題所在。夏目先生試圖引進的是混合硝酸銨與硫酸銨的硝硫酸銨混合肥料。那雖然是很優秀的肥料,但若保存或運用不當,便會引起嚴重的爆炸意外。」

「鵜走的目的是什麼?」

真上推出這個真相時,也明白藍鄉當初爲何會意味深長地說「一定要割斷喉嚨的理由」了。

就在這樣的某一天,晴乃拿着《週刊文夏》來見我。

「不過,我是因爲別的原因纔想到兇手利用鏡屋殺害了編河先生。」

「———我從來沒做過蛋糕。」

如此,也就能理解成家爲何會對這樁惡行視而不見了。沒什麼特別的,只因爲他是籤付晴乃的共犯。他憎恨一切,無論是逼迫中鋪御津花的魔幻樂園、造成分裂的魔幻度假村,抑或是不對外開放、擾亂許多人人生的封閉天衝村。只有中鋪御津花,是他唯一想拯救的對象。

所以接着第二點。神祕地帶的那隻右手明明戴了附有照明功能的手錶,一旁卻又放了手電筒。因此有嫌疑者就是不知道編河先生手錶有照明功能的人。分別是佐義雨小姐、賣野太太和成家先生。

「當然,籤付晴乃對奪走天衝村的魔幻樂園也有怨憤。犯下槍擊案既是報復,也是拯救中鋪御津花的手段。魔幻樂園無論如何都得廢園。」

我不知道那種意外的威脅有多大,也不知道晴乃說的「可能」機率有多高。我後來才瞭解,硝酸銨意外的起因五花八門,很難歸咎一個特定的原因。所以現在應該要立刻聯絡度假村,讓他們處理纔對。至少,埋在地下的那些硝酸銨並沒有受到妥善保存。

佐義雨回答,似乎有些意外賣野會那樣說。大概是被指控說謊這件事傷害到了自尊,這是真上看過佐義雨最像一般人的表現。

因爲這樣,嘉妮兔的關節才能在某種程度上活動自如,甚至可以後空翻。

「如果你願意讓涉島惠留在園裏的話,我就放了其他人。我跟她在這裏同歸於盡,怎麼樣?」

賣野的喉口恐懼地滾動着。

「裝置……?怎麼做?」

不過佐義雨小姐知道我會睡在室外,所以撇除嫌疑。另一方面,賣野太太則是身材太過嬌小,無法穿戴嘉妮兔的布偶裝。這麼一來剩下的就是———」

仔細回想,藍鄉曾經跟真上說泳池的水管完好無缺。

賣野指出問題點。

「爲什麼?因爲無論涉島惠做過什麼事,生命一樣尊貴嗎?」

「沒錯。正確來說,應該是爲什麼必須燒燬鏡屋這件事吧。兇手必須讓我們無法進入進屋,所以纔會縱火。擺上一支用油紙包覆的蠟燭便能輕鬆製作出火種,接下來只要將兩、三個油桶分配在鏡屋各處就好。油桶外側融化後,便會自動追加燃料,引起爆炸。普通的建築物還不一定,但鏡屋是由大量鏡子構成的場所,貿然進入恐怕會受傷。實際上我們在發生火災後就沒有進入鏡屋。裏面大概有編河先生的屍體吧。」

「即使製造出不在場證明,若沒有其他可以成爲兇嫌的人,命案只會變成不可能的犯罪。然而,鵜走的死亡並不在兇手的預料中。那麼,兇手本來的目的是什麼呢?」

「你自己殺了人的事。」

「沒這回事。因爲主道先生的手臂擁有和『Haru』類似的傷疤。我們看見那道傷疤後,在大廳裏成立了一個假設:『手臂上有傷、常察以爲是籤付晴乃的那個人其實是編河』。兇手刻意在主道先生手上戴上編河先生的手錶,我們因此如他所願將那隻手誤以爲編河先生。只是使用這個方法即使能安排四肢,卻缺了身體和頭。不過,我們看到天秤上擺的嘉妮兔布偶裝後,就理所當然地深信裏面有死者的頭與身體。」

賣野側着腦袋指出不合理之處。

「直接從結論而言,當我們發現主道先生時,他的四肢已經被截斷了。」

「那麼,記住主道先生四肢遭切斷這件事後,大家有沒有想到他的四肢會去哪裏呢?」

面對藍鄉的調侃,真上露出諷刺的微笑回答:

並非如此。真上現在做的,是一種更爲迫切的說服。其實,他或許也能訴諸更粗暴的手段,爲了阻止兇手達成目的,最壞的打算只要讓兇手失去行動能力即可,以真上的體型,想奪去對方的自由應該是件輕而易舉的事。

「……難道,是因爲鵜走的關係嗎?」常察問。

「我說的每個字,你都記得清清楚楚呢。」

賣野驚叫。真上冷靜地繼續說明:

成家笑道。這就是一切的動機。

天衝村已經連影子都不留了,即使是我,也只能在腦海中回想曾經住在那裏的日子,彷佛一切都是場夢。

「我一直覺得不對勁,鵜走只有在某些特定場合會表現得很奇怪。大家還記得嗎?像是涉島小姐下藥時,鵜走熱可可和咖啡不分,把糖加進了熱可可裏。涉島小姐做義式蔬菜湯時也是,整個大廳明明充滿了番茄香氣,卻只有鵜走不知道那是什麼料理。就算再不熟悉做菜,應該還是能分得出義式蔬菜湯與咖喱纔對。從這些事情可以得知,鵜走有嗅覺障礙。」

射殺中鋪御津花的真兇腦海裏,一定描繪了魔幻樂園正式開幕後的園區地圖吧,而殺害中鋪御津花恐怕是很臨時的決定。置身園裏的人很難掌握園內的實際樣貌,所以纔會產生與實際情況互相矛盾的屍體。

「交換條件?」

「兇手要報復的對象是殺害中鋪御津花的主道先生、利用報導支持御津花,讓她成爲代罪羔羊的編河先生以及負責交涉,同時也是主道先生共犯的涉島小姐。這個目的尚未達成。此刻,這座廢棄遊樂園是一個封閉空間,假設兇手不打算潛逃的話,只要見機殺害涉島小姐就好。然而,在主道先生遇害時,涉島小姐已察覺那是對往事的報復,因此擬定了一個對策。藍鄉,你知道是什麼對策嗎?」

「這些聽起來都沒有問題。」

「嗯,我明白兇手就是成家先生,也理解成家先生就是常察在找的Haru了。但有些問題還是沒解決吧?因爲截斷四肢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讓我們看見手臂上的疤痕,認爲編河就是籤付晴乃』。」

「鵜走在編河先生身上裝了竊聽器。雖然不知道是何時裝的,但鵜走應該知道編河先生遇襲,被帶去了鏡屋,所以纔想去鏡屋一探究竟。」

不過,如今的鏡屋一片狼借,連真上都寸步難行,想找到編河的屍體應該很困難。

常察沉吟。

「小時候的常察也能作證,籤付晴乃和中鋪御津花感情很好。不論家族方針如何,籤付晴乃在某種程度上還是認同中鋪御津花的吧。不,正是因爲明白中鋪御津花在引進魔幻度假村這件事上的心意,籤付晴乃纔不得不這麼做。」

藍鄉立刻反駁:

「無法開槍是什麼意思?因爲中鋪御津花是他認識的人嗎?」

「怎麼戴髮箍了?」

「這是,你和夏目叔那時……在爭的東西?」

涉島道。真上繼續:

然而,那個時間點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天衝村地面上的建築物已全數拆除,鋪上薄薄的水泥,座落着衆多遊樂設施。麥奇卡度假村急着讓魔幻樂園正式開幕,緊鑼密鼓地做着所有準備。籤付晴乃無力阻止已經開始運轉的度假村計畫。

「這是編河先生託付給我的東西,也是他原本威脅涉島小姐的籌碼。」

成家當時雖然表現得雲淡風輕,實際上應該心急如焚吧。因爲他爲常察做到這個地步,常察必須活着離開魔幻樂園纔行。

「沒錯。開槍的人應該是主道先生吧,他那時就已經擁有獵槍許可證了。當然,他不像籤付晴乃那樣槍法了得,所以應該是在距離更近的地方射擊。他直接拿走籤付的獵槍,尋找狙擊中鋪御津花的地點。大門附近就有與摩天輪擁有相同效果的絕佳設施———觀景臺。中鋪御津花之所以會在大門附近遇害,大概是因爲那裏是最適合製造藉口的場所。只要請她協助關閉大門,她便不會拒絕吧。」

說話的人是藍鄉。

接下來會是很痛苦的發展,但事到如今,真上只能繼續說下去。

「常察,他就是你在尋找的『Haru』。我想這也能夠回答你先前的疑問。因爲他是Haru,這次來魔幻樂園的目的就是爲中鋪御津花遭受的不合理對待復仇吧。」

「常察,製造不在場證明時一定需要另一個元素吧?」

當時,能阻止晴乃的人只有我,我卻什麼都沒做。試營運那天,魔幻樂園邀請了過去的天衝村民,我則以鏡屋工作人員的身份默默潛入,雖然看到了還沒搭上摩天輪的晴乃,卻沒有和他交談。他帶着一隻細長的黑色袋子,與夢想王國十分不相稱,然而卻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甚至想不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涉島的口氣彷佛像在幫真上打分數。

真上直視着涉島說。

「……會很傷腦筋呢。所有計畫的步調全都會被打亂。不過,如果繼續營業的話,萬一哪天發生爆炸意外就難以挽回了。」

鵜走透過竊聽器知道編河先生晚上十點會外出與自己的下屬接觸,因此他擬定計畫,打算趁編河先生準備回小木屋時攻擊他。

涉島的表情微微扭曲,大概是想起自己當時和編河的密會吧。

「是啊。假設成家先生……你在小木屋房間裏設置了少量炸藥的話,或許就會引發連環爆炸。牽連的範圍就算我們現在想逃也無人能倖免。」

涉島的聲音就像在否決一個自以爲是的孩子。從涉島殘暴的表情也可窺見,那是屬於她的一種挑釁。涉島一直都是這副嘴臉嗎?不,她原來一直都是這樣。這個名叫涉島的女人從二十二年前開始,就是這樣踐踏他人。

「凜奈,你還對蛋糕師傅有興趣嗎?」

「等一下,真上。按照你的說法……兇手在鏡屋裏灑了煤油吧?如果進去時有聞到煤油臭味,即使是鵜走也會發現不對勁吧?」

「對,沒錯……找主道先生出去的人就是他,我沒有指出他是兇手的理由也跟你推測的一樣。我也承認,這樣的發展對我而言很有利。」

「成、成家先生……」

真上靜靜制止了幾乎要撲上去的常察。

真上想起常察說的往事,曾經試圖引進化肥的夏目先生孩子遭人利用。鵜走大概不姓鵜走,而是叫夏目淳也吧。

「你不要說這麼恐怖的話啦……」賣野道。

主道他們射殺中鋪御津花後,察覺到位置上的問題。

就在涉島自我拘禁的期間,她一直擔心的編河死了。這對涉島而言應該是完美的發展。加上真上一直待在涉島身邊,不着痕跡地表示即使兇手想攻擊涉島,自己也會保護她。就這樣,來到破案階段,兇手已沒有機會殺害涉島。

「那晚,兇手大概和主道先生約好了碰面。兇手告訴主道先生自己知道二十年前的事,想和主道先生單獨談談。小木屋進出方便,魔幻樂園內又沒有任何照明,最適合夜晚密會。但即使如此涉島小姐還是不放心,便讓大家喝下安眠藥,以免密會曝光。涉島小姐,安眠藥的意義就在於此吧?也許,連主道先生都不知道你的用心良苦。」

真上凝視着成家說。

「涉島小姐,你和已經亡故的主道先生……殺害了中鋪御津花吧?」

真上對藍鄉的答案用力點頭。

涉島之所以感受到生命威脅卻不報警、也不告發主道夜晚密會的對象,應該是因爲編河若無其事地暗示自己拿走了辦公室的傳單吧。在解決編河的問題前,她拒絕警方介入。此外,雖然那樣的可能性不高,但她也不確定編河是否有喝下安眠藥,無法排除編河殺害主道的可能。

「爲了讓魔幻樂園廢園而犯下槍擊案是個驚天動地的大計畫。就算心懷怨憤好了,籤付晴乃也親手殺害了三個人。之後,天衝村民隱藏自己的出身,村子沒留下一點痕跡,引發槍案的本人也命喪黃泉。明明要承受這麼多風險,籤付晴乃爲何還是要一意孤行呢?」

「編河先生幾乎把這張傳單當成了王牌,認爲憑這一張紙就能要脅涉島小姐。」

也許,什麼人命都是附加的東西,真上只是不願眼睜睜看着魔幻樂園遭到破壞纔會這麼拼命。

「假設主道先生四肢是截斷的狀態後,柵欄的問題也迎刃而解了。」

「我不要。」

真上斬釘截鐵地回答。

「可是啊,我不能理解。只要警察過來,檢驗神祕地帶裏的斷臂或是布偶裝裏主道先生的屍體的話,也會知道那條手臂的主人不是編河吧?這種僞裝遲早都會被揭穿,有意義嗎?」

「———……真上,這個人,是誰?」

「這個問題的答案恐怕跟鵜走的動機有關。鵜走當初也反對報警,代表主道先生遇害時他尚未達成目的。」

藍鄉喃喃低語。這句話與真上剛踏進魔幻樂園時說的話很類似。不用說,廢墟並非天生就是廢墟。將來有一天,真上也想看看那些與其說是廢墟,其實更像是天坑大洞的地方。

「那不是遺書,大概是第二封恐嚇信。在飲水機後面貼恐嚇信的人應該是鵜走。我們從雙面膠知道貼那張紙的人是右撇子。受邀者之中右撇子的人有涉島小姐、賣野太太、成家先生、常察和鵜走。鵜走在指控信事件中屬於有嫌疑的人。他原本應該打算繼第一封恐嚇信後,還要讓大家看到第二封吧。

「天衝村的居民並非是爲了破壞魔幻樂園才準備那些東西。不過,從結論來看,這塊土地下埋着會引發那種事態的東西,而這也正是魔幻樂園槍擊案的起因。」

「這麼一想,利用鏡屋殺人感覺真的滿容易的。」

「雖然我不明白十嶋庵爲什麼要做這種事,但他就是像這樣將跟過去那起槍擊案有關、擁有參與動機的人聚集到了此處……」

常察強行插話進來,與其說是情緒混亂,更像是希望打斷這一連串發展的樣子。在真上開口前,成家搶先道:

我成天無所事事,一直呆在房裏動也不動。既沒有在新天地展開新生活的念頭,也提不起勁找新工作。

麥奇卡度假村提供撤離天衝村的居民兩種選擇,一是搬進公司準備的大樓,二是收下一次性的搬遷費後搬離這裏。後者以大家在天衝村擁有的房子爲標準,支付同等級房屋的兩年份租金。

就這樣,兇手只是把截斷的手腳套上嘉妮兔的手腳,再掛上嘉妮兔的身體而已。」

真上不明白成家那個表情的意義,明明自己是爲了等一下要揭露的真相才做這種事,卻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纔好。

「非當名偵探不可的理由?那種東西只會出現在推理小說裏吧?」

然而,麥奇卡度假村實際上頂多只給了半年份的錢,程序上應該另外支付的補償金也還停留在審查階段。大家必須證明自己真的是天衝村居民以及實際居住過的舉證。雖然明白他們這麼要求的道理,但我不禁懷疑,什麼東西能證明我們曾經在那裏生活的每一天呢?

真上就是目擊了那一幕。原來,嘉妮兔布偶行走是在殺人之後。

常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險物品存放在地下卻沒有轉達。屆時,村裏負責對外交涉的中鋪御津花便會成爲衆矢之的———這就是籤付晴乃的想法。」

「度假村成功也不是御津花的功勞,一旦失敗卻會變成御津花的責任。」

聽見真上的回答後,成家點頭表示理解。

「凜奈……那是因爲……」

「……雖然父母離婚後我已改姓母姓,但我從前跟着父親姓榛野(注:注3:日文發音爲haruno,與晴乃發音相同。)。」

始終沉默不語的涉島突然插嘴問道。

「此外,引起火災也能回收水管。兇手只需說要去拿水管滅火,便能解開攤車上的水管帶過來。但攤車實際上卻因鏡屋的火勢倒了下來,水管頭會破破爛爛也是這個緣故。由於攤車壞掉打不開,兇手無法順利拿回水管,只能硬割。」

所以,必須將遊樂設施歸回原位。

「他們之間有很深的淵源。前提是,鵜走是出生於天衝村的村民,有來到魔幻樂園的理由。」

「是我的想像,也只是想像。可是,既然你安排的僞裝只要外面的人一進入魔幻樂園就會失效,手中沒有阻止其他人進入的方法就太奇怪了。如果覺得硝酸銨太愚蠢的話,別的機關也行。像是你知道今年會有隕石墜落在天繼山,這附近一帶都會夷爲平地什麼的。」

也許,被水淹沒的編河屍體依然完整保留在小房間裏,四周的鏡子也沒有破損,阻擋了火勢。

「你爲什麼對我這麼———」

「不,但也只有這個可能。鵜走知道編河先生戴的手錶有照明功能。他沒有機會在無光的地方與編河先生接觸,所以應該沒有親眼看過編河先生使用這項功能。不過,我們也知道這支手錶的功能。因爲我們在辦公室後面聽到了。」

「這不是御津花的錯。」

「涉島小姐和主道先生的動機一致。兩位來到這裏都是爲了掩埋對自己不利的過往,早早便達成了目的。本來,你們就算意思意思一下退出尋寶也無所謂吧?然而,編河先生卻知道了那段『不利的過往』,進而威脅你們。所以即使主道先生這個夥伴遇害,涉島小姐也依然沒有立刻報警。」

真上重重點頭。

鵜走之所以在飲水機後面貼那封恐嚇信,大概是懷疑參加者中也有人對編河心懷怨恨吧。他向真上提起編河時,也若無其事地試探真上是否對編河有舊怨。鵜走察覺到所有參加來賓都懷抱着各自的目的,所以尋找與自己目標一致的共犯。

「所以呢?因爲這樣的設計很適合行兇,所以兇手才能接二連三地殺人嗎?」

「並不是這樣,而是他的射擊路徑在物理上遭到阻擋。因爲中鋪御津花和位於摩天輪的籤付晴乃之間剛好有障礙物。」

我和晴乃一動也不動,度過一段彷佛連呼吸次數都數得出來的痛苦沉默。

「那是……?」

「兇手大概無論如何都不希望我們進入鏡屋吧。之所以會處理掉嘉妮兔的布偶裝,也是擔心我們穿上布偶裝便能闖入鏡屋。」

常察之所以把這個問題丟給真上,大概是害怕靠近答案,尋求和真相之間的距離吧。然而,真上沒有給出常察想聽的答案而是看着成家。不久,成家開口:

「這麼說的話,兇手是偷偷在倉庫裏溺死編河先生的嗎?」

涉島冷靜地質疑。沒錯,按照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那是因爲……」

因爲要是警察那個時候來的話,涉島就沒有和編河談判的餘地了。從編河的口吻中,感覺得出來他十分傾向將手中的素材寫成報導,倘若失去和涉島談判的機會,他應該會直接寫出來吧。

「我之所以會像這樣擺出偵探的樣子辦案是想說服你。成家先生,能不能請你打消引爆魔幻樂園的念頭呢?」

晴乃要我看的那篇新聞內容,好像只是隨便將國外新聞翻譯出來而已,只着重放大宣傳事故中聳動的部分,粗製濫造,不是什麼認真的報導。不過,我對報導中出現的肥料名字有印象。

御津花。腦海裏自然而然浮現出她的名字。

嘉妮兔的頭那樣擺着,怎麼樣都會想從頭套追尋理由。而因爲無法解開頭套之謎,也就不會想將攤車歸回原位。結果在兇手使用前,攤車就一直被丟在那裏。

不過,晴乃指的不是那篇報導。

「你沒有要反駁的嗎?」

「怎麼會……就算這樣,就算這樣我還是不能理解。因爲,如果你就是Haru的話,爲什麼要那樣做!你……只要跟我說不就好了嗎?是因爲怕我會知道你是兇手?就算這樣,怎麼可以讓我以爲Haru被人殺死了!」

當時的藍鄉有多逼近真相了呢?思及此,一股寒意便竄上真上的背脊,但現在不是在意這些事的時候。

「辦公室後面聽到?」

常察在涉島之前發出疑問。

「我認爲佐義雨小姐的話可以信任,那個系統沒有錯。」

「之後,籤付晴乃大概儘可能地調查了硝酸銨吧。當然,只要小心保管,硝酸銨是既方便又重要的一種肥料,但由於經常發生爆炸意外,日本如今也已階段性地停用。即便小心翼翼保管都那麼危險了,遑論是埋在地底下這種顯然不妥的保存方式,不知會發生什麼問題。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也差點就要死了嗎!?我不敢相信!我明明……明明什麼都沒做!」

晴乃的獵槍技巧毋庸置疑,不曾像我那樣發生過爆炸意外,總是能立刻射穿遠方的獵物。一想到那樣的槍法若是用在人類身上,我不由得渾身發寒。

「……因爲常察把你說的每個字都記下來,我才明白。『你就說是晴乃說可以進來的,我會負責』會讓人以爲說話的人是籤付晴乃。但是,這句話真正的意思是這樣吧?『如果有人怪罪下來,你可以騙他們說是晴乃說可以進來的,如果謊話被晴乃本人揭穿的話,我會負責。』」

真上毫不留情道。涉島面不改色,嘴角勾勒出淡淡的微笑,彷佛在試探真上。真上與涉島對視了一會兒後,看向坐成一圈的其他來賓。

「二十年後,你再度回到這裏。天底下沒人會想對儲藏的硝酸銨點火。要不是面臨這個狀況,我根本想不到會有人故意引發重大意外。可是,只要達成這個目標就能埋葬魔幻樂園,那些斷肢也不會受到檢驗。」

「請等一下,我想先解開這次的殺人案。」

「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

「四肢被截斷了……!?」

「聽起來真危險,一點也不適合遊樂園。」

成家抬頭望着摩天輪靜靜說道。

魔幻樂園必須廢園。真正的理由也必須隱瞞,永遠封印。

「這就是槍案發生當天的魔幻樂園。這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因爲,魔幻樂園當時正在爲正式開幕做準備。」

然而,賣野提供的是僞證,她根本沒看到園裏發生了什麼事。多虧明白了這件事,遊樂設施移動的假設才得以成立。

「……向編河先生復仇?鵜走跟編河先生之間有什麼淵源嗎?」

本文來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害的人。這樣便能說明第一起案件的動機。因爲法律已經無法制裁你們,所以纔會出現殺人的情形。」

「我在想,假設Haru和晴乃是兩個不同的人,用這種方式分別稱呼的意義在哪裏?得到的推論是他們兩人不是同名,就是其中一人的本名就叫Haru。無論如何,都有讓人誤會的空間。而成家先生的名字大概是……」

「籤付晴乃使用的獵槍大概本來就裝有滅音器吧。裝設滅音器後,槍聲頂多跟拍手聲差不多大,也能避免遊客在第一發攻擊後逃走。雖然日本現在的法律明禁獵槍裝設滅音器,但當時應該還留有很多這類的槍枝。」

「等等!如果……那些手腳的主人不是編河先生……那手錶呢?還有時間?編河先生遇害的時間跟發現四肢的時間幾乎一樣吧?如果那不是編河先生的話,死亡時間要怎麼解釋?」

光是想像就很巨大的嘉妮兔布偶裝若只有身體的話,就不成問題了。話說回來,將主道丟下柵欄時,甚至可以不用帶上那副有着大耳朵的沉重頭套。

首先,是不知道我會睡在外面的人,有賣野太太、主道先生、涉島小姐和成家先生,但這樣無法鎖定對象。

成家懷念地說。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

藍鄉反駁。真上搖搖頭。

「兇手只有一人這件事應該很明顯。因爲,若非犯下第一起命案的人,就不需要在第二和第三起命案中動那些手腳。那麼,兇手是誰呢?

「可是,兇手是如何殺害鵜走的呢?鵜走的屍體在鏡屋入口附近對吧?如果不是自行赴死,應該不會那樣吧?」

真上之所以沒有這麼做,是因爲他還不能確定兇手會用何種手段達到目的。同時,真上自己也希望能靠言語解決就好。

然後,這個計畫成功了。

「我想,兇手大概不知情吧……知道我會睡在室外的人,只有第一天聽到我發表自己言論的人。兇手大概沒有料到會有人離開小木屋,在沒有燈源的地方睡覺吧。結果,我在摩天輪裏呼呼大睡,沒有看到雲霄飛車移動的畫面。」

「沒辦法……嗎?那是什麼意思?很抱歉,我這個人不懂得察言觀色。」

「我沒有做那種事。」

所以我朝她出聲:

常察不安地問。

「沒錯。我們看到的那些四肢主人並不是編河先生,而是主道先生。不過,他們兩人體格十分相似,誤會也很正常。兇手趁機將那些手腳先行移到神祕地帶,又或者,在我們確認主道先生屍體時,柵欄另一邊的雙腳就已經不在了。因爲我們就算會觸碰檢查,也只限於手部。」

「怎麼會……」

而代價就是,失去了他心中唯一所願的那個人。

兇手爲了讓我們認爲編河先生就是『Haru』所做的行動,是從用鏡屋溺死他到在鏡屋縱火爲止。不過,兇手卻失算了。因爲鵜走闖進鏡屋,被捲入火海之中。」

然而,編河先生卻沒回來。不僅如此,還出現了疑似遭到攻擊的聲音。有人踩了鏡屋入口的破玻璃後傳出了水聲,接着自己裝的竊聽器就再也沒有作用了。鵜走因此想到可能有人打算在鏡屋裏淹死編河先生。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我承認,既然過去是魔幻樂園經營團隊的一員,被尋寶矇蔽雙眼,沒有立刻決定報警是我的錯。但因爲道路坍方,警察不管怎樣也無法過來不是嗎?」

「抱歉用這種方式留住你。不過……請等一下再離開魔幻樂園。」

賣野渾身發抖,剛纔一連串的對話應該就足以令她大受打擊。她捂着臉,拒絕再接受更多訊息。

「沒錯,那麼做是爲了讓常察認爲編河就是她心中的籤付晴乃。」

這就是語言神奇的地方。別說是年幼的孩子了,就算是大人也會誤解吧。真上繼續道:

「製造一個溺死的裝置。只要將編河先生找出來攻擊他,將他關在類似水槽的地方就可以了。水槽灌水後,過一段時間編河先生便會溺死。死亡時間一致不代表那些分離的四肢就是編河先生的屍體。是兇手讓我們發現四肢的時間能配合死亡時間。」

不久,真上回答:

「不過,如何才能將水灌到鏡屋裏呢……」

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常察一臉不知所措地看着真上。原本,真上是看常察那麼喜歡嘉妮兔纔將話題拋給她,但好像做錯了。他重新整理狀況,親自說明:

常察困惑道。

「或許,我是想要一個理由,一個可以讓魔幻樂園廢園也無所謂的理由。」

「只要炸燬整座魔幻樂園,警方便無法驗屍,整起事件將只會留在記憶中,不再有機會解開誤會,能夠讓常察一輩子都這麼誤解下去。」

「怎、怎麼可能有這種事!你的意思是我們先前都睡在炸彈上面嗎?不,不會的……遊樂園會蓋在這麼危險的炸彈上面嗎?」

「可是……灌水的過程中,水管不會脫落或是從窗口滑掉嗎?」

真上姑且看着佐義雨道。佐義雨面不改色。

「涉島小姐,你已經達成目的,就算警察過來也沒關係了吧?」

「因爲我喜歡這座廢棄遊樂園。」

可是,即使像這樣揭發案情真相,也不能保證成家不會自暴自棄,轉而引爆炸藥。真上的背脊流下一滴冷汗。也許自己做了多餘的事,即使只有常察得救也好,他卻眼睜睜毀掉了常察獲救的可能。

「……應該承受的批評有多少我都會承受,不過,不知道法律是否能就這件事審判我呢。」

「抱歉佔用大家寶貴的時間,不過,這樣一來至少就能解開這次的案件了。」

「真上,你真的很厲害……雖然知道你的觀察力很優秀,但我沒想到你能推理到這個地步。」

真上特地看着成家道。然而,成家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回望着真上。成家不肯輕易回答,真上輕輕嘆了口氣繼續:

「我會負責看着他。所以,請大家都過去吧。」

「鵜走應該一直虎視眈眈尋找機會向編河先生報仇吧。可是,主道先生卻先行遇害,自己可能在達成目的前就必須離開魔幻樂園,所以他纔會那麼強硬地反對報警,並且思索在警方介入前殺死編河先生。」

「而這些獨立分開的部位則是由布偶裝內部的鉤子連結,沒有鉤子的話,表演時手腳就會脫落。嘉妮兔的設計雖然保障了某種程度的行動自由,卻也有其不自由之處。」

「可是,如果鵜走是天生有嗅覺障礙,與那場疫情無關的話呢?如果鵜走的父親其實也不是魔幻樂園贊成派的話呢?那麼鵜走一家就是徹底遭到編河利用,成爲煽動對立的工具。」

「那麼,要不要和我交換條件呢?」

成家靜靜問道。

涉島咕嚕一聲,吞了口口水,不知是因爲恐懼還是讚賞推理到這一步的真上。

涉島不悅地眯起雙眼。

「這件事我等一下再說明,請各位先聽我說。」

「爲什麼不用斧頭呢?」

「不是『差點就要死了』,是現在也有可能死掉。我剛纔也說過,在難以殺害涉島小姐的情況下,成家先生想得償所願只能同歸於盡。成家先生或許對常察有很深的感情,但常察現在已經知道他就是『Haru』,那麼,他或許會選擇乾脆在這裏結束一切。」

「我原本並不想玩這種偵探遊戲,但如果你有辦法隔空引爆的話,事情的嚴重性將難以想像。我擔心照那樣下去,在常察一離開魔幻樂園的瞬間,這裏就會灰飛煙滅,連累他人。所以,我只能在這裏揭穿一切。」

「起初,我不懂這張傳單爲何有那種威力。所以我開始思索,什麼樣的狀況會讓這張傳單擁有能夠當威脅籌碼的價值。」

真上拿出來的,是張歡慶開幕的活動傳單。名爲魔幻星空之旅的活動將會架設大型觀星帳篷並配置專業天文望遠鏡,是個相當適合天繼山的企劃。

「大致上沒有。我是兇手以及打算殺害涉島小姐的事全都說對了。只有一個部分不大一樣。主道的事,是我一時鬼迷心竅。勒死那個男人時……我意外發現他的手臂上有扭曲的疤痕。看到那道疤痕的瞬間,我才興起截斷四肢的念頭。我預計殺害的第二個目標編河與主道體型相當,身體年齡也剛好。我想着順利的話,就能將編河塑造成『Haru』。所以穿上嘉妮兔布偶裝走在園內是殺害主道之後的事,因爲自己穿上去是搬運布偶裝最有效率的方法。」

真上深深點頭。

「例如,常察是想借由調查魔幻樂園揭露中鋪御津花遇害的槍擊案真相。至於賣野太太……則是因爲擔心曾經擔任摩天輪員工的過往再度暴露於世人面前而來到這裏。」

相反的,成家則是一臉平靜地凝視着真上。

「爲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兇手應該有固定水管。鏡屋旁停了那臺販售攤車對吧?我想,水管大概是穿過了那臺攤車,只要讓水管像牽牛花藤蔓那樣纏繞攤車的柱子就不會脫落。

「歸根結柢,兇手爲何要截斷主道先生的四肢呢?」

「鵜走家……應該說夏目家在天衝村遭受白眼的其中一項事業,是推動村裏大規模改革農業。據說,夏目淳也的父親雖然想引進新式化學肥料,卻遭到製作草木灰肥料的槇田家反對,化學肥料只能收進地下室。天衝村裏有大量這些想引進最後卻封藏起來的東西。」

常察表情僵硬地看着成家。然而,成家依舊面不改色,也無法得知真上的一番說服是否有用。

爲了不讓衆人過度檢查屍體,兇手必須讓大家一拿下嘉妮兔的頭套後就能看出死因。想掩蓋砍斷四肢時的血跡,就得讓大家看見一個容易辨識的出血源———也就是割開的喉嚨。不僅如此,割喉還能掩飾脖子上的勒痕。

「夏目家在地圖上的這裏,也就是大舞臺底下吧?那東西可能會造成相同的意外。」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我把原本要反駁的話重新咽回肚子裏。晴乃爲什麼故意要說這種不合時宜的不當言論呢?我尋思這種偏激價值觀本來的主人是誰後,背後留下一滴冷汗。

儘管常察的聲音正義凜然,聽起來卻像個小女孩。

「試營運當天,不可能從摩天輪的方向射擊中鋪御津花。朝她開槍的並非籤付晴乃,而是另有其人。」

藍鄉點點頭,一副瞭然的樣子。命案剛發生時,藍鄉明明擺出一副名偵探的架勢,現在卻一臉事不關己,像個旁觀者似的看着事情發展。

鏡屋裏的那些拉門與門軌緊密貼合,當初看到那些拉門時,真上腦海裏浮現的想法是「滴水不漏」,結果真的不會漏水。就算會慢慢滲透出來,只要蓄水速度大於滲透速度就無妨。

晴乃的眼神深不見底。

真上說到這裏時,常察以顫抖的聲音打斷他:

「警察差不多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他心中唯一所願的那個人。

話說到一半,常察露出驚訝的表情,嘴脣顫抖地問: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說這些是想請大家注意,嘉妮兔布偶裝是由幾個部位組合而成,以及這些部位都能分別穿戴。」

那時,頭上戴着兔子髮箍的凜奈從我面前走了過去,她看起來似乎迷路了,一臉不安地左顧右盼。

「如同我先前所說,涉島小姐是在飲料裏摻入安眠藥的犯人。不過,這麼做的目的是避免有人看到主道先生和兇手密會,她自己不需要避開安眠藥,她也說過自己本來就有失眠的症狀。涉島小姐本來就打算喫下安眠藥吧?然而,她明明不需要維持清醒,垃圾桶裏卻發現圖案不一樣的糖包袋。因爲那是涉島小姐自己準備的僞證。

兇手實際上大概揮了好幾次斧頭吧。那把斧頭是爲了砍斷比人骨更堅硬、厚實好幾倍的木頭而打造,如果是真上的話,他有自信可以順利完成。此外,劈柴斧的優點是即便斧鋒變鈍也能發揮作用,染上一點血液也不會妨礙目的。

「引爆的話,我也會死吧。不僅如此,連我想以那場空前絕後的鬧劇欺騙的凜奈也無法倖免。」

此時,藍鄉突然插嘴:

「可、可是……還有一部分的員工留在園裏吧?他們沒發現有人向御津花姊姊開槍嗎?」

常察戰戰兢兢地問。不過,正確來說並非如此。

真上話語一頓,重新看向涉島。

「可是,中鋪御津花遇害的位置很奇怪。因爲,魔幻樂園當時正在爲正式開幕做準備。」

「編河在各方面都符合這個角色設定。他經常出入天衝村,年幼的常察也曾看過他。若要循着『誤認』這條線推論的話,沒有比他更適合的人選。之所以會在魔幻樂園牽起常察的手幫助她也是一時鬼迷心竅。這個男人也跟一般人一樣會良心不安,希望能償還用一枝筆摧毀一座村子的罪孽———大家也能理解這樣的情節。」

但由於我對貼恐嚇信的人造成了某種微妙的壓力,他便無法再貼第二封信。只是因爲房裏留下那第二封信,纔會讓大家不小心產生多餘的懷疑。」

賣野戰戰兢兢地問。

以籤付晴乃和衆多犧牲者的性命爲糧食。沒有人知道背後真正的內情。畢竟光是摩天輪、獵槍以及籤付晴乃實現一切的槍法就夠戲劇化了!倘若有個故事只與真相距離一步,大家便不再需要其他東西,籤付晴乃與「Haru」想隱藏的事物也將埋藏在薄薄的水泥下。

真上想起自己剛來到魔幻樂園時,曾想將魔幻飛傘拉下來結果卻無可奈何。天秤也是如此。在平衡的天秤一端放上布偶裝,另一端加上自己的體重,秤盤一旦上升就不太能降下來了。想拉下秤盤,無論如何都必須費一番功夫。

「因爲天衝村裏已經有個有名的晴乃了,所以大家就叫我Haru。雖然開始陪凜奈玩那時我已經和晴乃疏遠,但小時候我們常玩在一塊。」

「賣野太太說得沒錯,實際上不需要將整個人放進車廂,去掉沉重的四肢只有身體的話,無論是推着車廂移動或是丟下軌道都相對輕鬆吧。至少,會更好瞄準……」

藍鄉說得沒錯。一連串的僞裝只有在魔幻樂園裏才能發揮作用。只是一場夢,一旦這座廢棄的遊樂園對外開放便會醒來。如此拼命也沒有任何意義。

「我現在推測一下當天發生的事。那天,魔幻樂園發生槍案,籤付晴乃自裁。魔幻樂園員工負責疏散遊客,只有部分人員留在園內……」

「……法國爆炸意外?好像很嚴重的樣子。」

「等等!我也要去小木屋那邊!雖然……雖然我知道成家先生的動機,但我……」

「你的目的不是尋寶。」

「警察差不多要來了,你還有需要破案嗎?」

不過,涉島小姐因爲那些證據得以讓佐義雨小姐看守,不會落單。」

聽真上這麼說後,常察露出強忍的表情退了開來。真上對常察感到非常抱歉。像這樣揭穿各種過往後,還得不顧他人的心情繼續下去。有那麼一瞬間,真上不懂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儘管如此,他還是繼續說道:

以防萬一,或許只要魔幻樂園暫停開幕,挖開地面就好。但是這樣一來又會如何呢?涉島小姐,你說呢?如此強勢推進的度假村計畫如果在試營運前夕發現必須暫停的事實會怎麼樣?」

「那那封遺書呢?」

「沒錯,這個伎倆只要脫掉布偶裝立刻就會被拆穿,但由於主道先生的遺體是跟着嘉妮兔一起穿過柵欄,只有起重機才能將他的屍身抬起來,我們無法脫掉那身衣服。當時,大家作夢也想不到主道先生的手腳已遭人截斷,所以看着那具遭到貫穿的身體也不會說什麼『要不要先把手腳上的布偶裝脫掉』……若真有人這樣提議的話,只要說那種行爲不尊重死者就能阻止了。」

「你看過這篇報導了嗎?」

因爲證據不足、因爲無法接近這兩個具有社會地位的人。

「槍案發生時你的想法是什麼呢———照這樣下去,魔幻度假村的計畫將化爲泡影。但公司已經讓天衝村民搬遷,打起官司的話,必然得支付賠償金。不過,訴訟這種事往往根據瞭解內情的人有多少動作決定最終結果,其中差異以數億圓爲單位。所以,爲了分散風險,你們在槍擊案發生後射殺了中鋪御津花。」

賣野慌張道。大概是不想待在成家身邊,希望儘量和真上他們一起行動吧。

成家靜靜問道。真上緩緩搖頭。

「……我不懂。成家先生,你爲什麼要殺害主道先生和編河先生?而且也不明白你將編河先生塑造成『Haru』的理由。做這些事沒有任何意義不是嗎!」

御津花很不滿意這樣的狀況,要求麥奇卡度假村立刻支付應有的賠償與補助,但談判似乎不太順利。他們好像爲了魔幻樂園下個月的開幕忙得不可開交。如果度假村繼續這樣拖欠下去,御津花應該會帶領大家提起訴訟吧。光是想像她到時候的負擔就覺得可怕。

「這麼說的話,兇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既是報復,也是拯救中鋪御津花的手段。魔幻樂園無論如何都得廢園。」

「兇手本來的目的只是希望我們誤認。透過讓編河先生的死亡時間與發現斷臂的時間一致,製造出編河先生手臂有舊傷的假象。

真上輕輕吐了一口氣,環顧四周。

「我在房間設定了一個引爆裝置,密碼是0587。我已經不會回小木屋了。這不是陷阱,我希望你們能拆除那個裝置。說裝置其實也不是那麼了不起的東西,只是擺在那裏而已,或許放着不管也沒關係,但還是希望你們確認一下。」

「開什麼玩笑———」

「意思是,涉島小姐不是針對我們嗎?那她爲什麼———」

「咦?你剛剛說是爲了製造不在場證明……」

「你不覺得要是魔幻樂園廢園的話就好了嗎?」

「沒錯,很危險。籤付晴乃也知道埋在魔幻樂園地底下的東西有多危險,因爲聽從槇田先生要求,在最後關頭讓人把肥料封存起來的就是籤付家。」

「這句話只對涉島小姐說或許不公平,因爲現在在場的所有人不僅都對尋寶沒興趣,還以此爲藉口拒絕警方介入。」

成家的回答很簡短。

「咦?那是……」

「沒錯……能夠好好引進村裏的東西並不多。這怎麼了嗎?」

至於兇手爲什麼如此需要讓大家知道死者是主道先生,真上打算等會兒再解釋,還好暫時也沒有人提出疑問。真上心懷感激繼續道:

「我喜歡這座經歷二十年歲月的廢棄遊樂園,要是這裏消失的話會很難過。因爲我喜歡廢墟,討厭一個地方連痕跡都沒有。」

「沒錯。本來……照現在的狀況來看,就是魔幻飛傘的位置。很奇怪吧?但這樣的配置其實是有辦法呈現的。賣野太太,剛來魔幻樂園時你教過我吧?」

見真上一臉認真地這麼說後,成家露出鬆了一口氣的笑容道:

中鋪御津花的立場十分微妙,既不屬於於天衝村也不屬於魔幻度假村,所以才適合當代罪羔羊。未來可能發生重大意外時,中鋪御津花將因爲疏忽了不該疏忽的風險而成爲千古罪人吧。村裏的人應該會主張先前已把該傳達的事項都告訴她了。光是推測這項強勢推行的計畫會有多少責任推到她頭上就令人氣結。

常察膽顫心驚地問。真上緩緩搖頭。

真上想起編河第一天回到小木屋裏時喜孜孜地發出豪語,表示自己已經拿到想要的東西。因爲實際上他只要有這張傳單,就足以威脅涉島和主道。

真上輕輕搖頭,表示無可奈何。一連串的作業應該是在柵欄附近處理,大範圍蔓延的血跡讓主道不管刺到哪根欄杆看起來基本上都不會有問題,同時也能掩蓋截斷四肢時的血跡。

理解狀況後的賣野再度發出慘叫。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不覺得籤付晴乃知道肥料會變成炸藥。就算知道,這個動機怎麼會強烈到犯下槍擊案?」

「泳池旁有很長的水管對吧?大約五十公尺,用來噴水的水管。而泳池和鏡屋的距離並不遠。」

「這些事,是有意義的。」

「該不會是神祕地帶裏……那個手臂上有舊疤的四肢?」

「向編河先生復仇。」

「我不覺得籤付晴乃知道肥料會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吧?爲什麼會有這種推論?」

常察茫然地低聲詢問。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