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瓜特典『往昔的榮光』
《犧牲的君主論》 · 神代翁 · 2083 字
要說水都芙爾地下行當裏什麼都能經手的組織,非『暗之守護者』莫屬。港口貨物的裝卸、賭坊的操辦,甚至翻越城牆——什麼活兒都接。
說起如今風頭正盛的人物,便是『高個兒漢茲』與『男裝薇爾』。
漢茲還在那座蕭條的漁村時,從沒得到過一句誇獎。可如今的他,在水都芙爾的地下行當裏,已經成了『不認識他就是外行』的頭部人物。
他昂首闊步,踹開賭坊旁酒館的門,走了進去。正在攪拌大鍋的少年肩膀猛地一顫,隨後眼睛亮了起來。
「哦——大哥!早上好哇!」
那是漢茲的小弟。對這一行的活計,他半點都做不來。不過,廚藝倒是很拿手。
「我倒覺得,你還是做個正經人比較合適啊」
漢茲一聲吼,廚房深處便傳來金絲雀般清脆的聲音。
「這傢伙想改邪歸正,怎麼可能嘛」
那是一名眉眼清秀的少女。如今還帶着稚氣,再過幾年,想必會像寶石一樣閃耀吧。
少女微微抬了抬下巴,說道:
「明明除了料理一無所長,偏偏連那料理都要挑剔食用方式和食客」
「閉嘴!我的菜餚可是獻給大哥的供品!我的菜餚就是藝術……!」
「不過,要是你自己開了店,我倒也可以在你店裏唱歌——」
少女的話沒有傳進少年耳裏。少年仍握着木鏟,仰望天空。
「我要和做菜結婚……!」
聽到這句話,少女把嘴撇成了倒八字。
漢茲沒有錯過少女一瞬間輕撫左手無名指的動作。
……這兩個人啊。只要哪個齒輪稍微轉得一樣,他們就有望成爲一對。
說不定哪天,我會替他們牽線搭橋。
只有他知道,那個銀髮女子薇爾笑起來其實天真得不得了。
嗤笑如浪潮般擴散開來。
只是因此耗費了更多時間。
「啊……好……」
漢茲嘴上這麼說着,卻熄滅了柴火,靠在薇爾身上。龍鱗觸感冰涼,可漢茲卻覺得溫暖。
……人形?開什麼玩笑。
「笨蛋你,當然有啊!哪能用那麼小氣的喝法?全都是一桶桶的,好嗎?黑白麥芽酒、香草酒,再往杯沿上抹滿蜂蜜——啊,等肚子喝得水汪汪的,再猛灌烈酒——哎呀,真夠勁!簡直讓人慾罷不能啊!」
漢茲猛然回過神來,發現那是現實,不是方纔那段幸福的回憶。
他微微一笑,想着這或許只是白費力氣——
「啊,不,首領……」
「是,首領……」
但是,最重要的是——
……喂,薇爾。你到底跑到哪兒去了?你已經不寂寞了嗎?那邊冷不冷?沒着涼吧?
「薇爾絕沒有背叛組織……這、這是……只是我,我被薇爾徹底嫌棄了而已……」
漢茲一邊幫薇爾坐起身,一邊說道:
「我想要醃鯖魚卵、炙烤小牛肉什麼的。還有,我喜歡鹹得發齁的豬肉蛋撻」
漢茲沉浸在一絲優越感中,把薇爾身旁的椅子踢倒了。
「真是個遺憾的結果啊,漢茲」
這樁活很難辦,但總算還是完成了。
就在漢茲整理着兩人夢想中的菜單時,薇爾回應之間的間隔一點點拉長,最後睡着了。
一把大號匕首擺在漢茲面前。
那是在返程路上。
漢茲一邊想着這些,一邊走出廚房,來到酒館大廳。
就在他們設法趕往會合地點的時候,薇爾保持着巨龍的身軀,直接撞穿了大聖堂。
「這趟活的報酬到手後,你準備拿來幹什麼?那可是一大筆錢」
「我已經不再是你的首領了。看在情分上,你可以留在城裏……但今後不許再自稱『暗之守護者』」
「你怎麼了,累到了嗎?最近一直呼呼大睡的嘛」
「薇爾消失的時間,正是下一樁大活找上門的瞬間。我像往常一樣去叫她出門幹活,卻沒找到她。無論找遍哪裏都不見蹤影。沒有薇爾,這樁活根本無法完成。我拼命找了。可到了第三天,漢茲也終於認了命,於是做了報告」
「漢茲。對於你的忠心,我很感激。但是……這已經是你第二次失手了。第二次是因爲女人……你也差不多該學會看人了」
「等等,什麼和什麼?不歸攏起來,老身可記不住喲」
「老身對錢財沒興趣啦」
結果潛入行動全泡湯了,不過任務還是完成了。
「……這傢伙,最近可真是一個勁兒地睡啊」
「不得了的大買賣找上門了。要從聖都的大聖堂裏盜出聖遺物」
所以,纔有了眼前這一幕。
……你是不是已經討厭我了?是不是因爲我把你捲進了壞事裏?喂,薇爾。對不起。能不能再跟我說一次話……?
兩人圍着篝火取暖,聊着些無關緊要的話。
漢茲恨自己不善言辭。喉嚨一陣火辣,話語怎麼也吐不出來。
「……嗯?哦,是漢茲啊……」
「高興吧,薇爾」
那是一場比柴火爆裂聲還要愉快的幻想。
「就沒有酒水嗎?老身喜歡烈酒」
那是否定了漢茲的人生。
大聖堂戒備森嚴,要不是身手輕捷、又擅長開鎖的漢茲,根本不可能把東西盜出來。事先讓組織裏的人制作了防魔法道具,也起了很大作用。
「那要是拿來喫呢?你能品嚐到美味得難以置信的料理!」
空氣中還殘留着昨夜宴會的氣味。炙烤肉乾的香味、劣酒、豆湯……桌椅彷彿被攪得亂七八糟的大廳中央,一名披散着銀白長髮的女子正在熟睡。
漢茲將大號匕首抵在左手無名指根部,壓上全身重量,把刀刃壓了進去。嘎吱作響的聲音在腦中迴響。在難以置信的劇痛與飛濺的鮮血中——他想的卻是與疼痛無關的事情。
漢茲與薇爾身處薩爾普大連峯的森林。這裏冷得嚇人。海拔還沒高到會積雪的程度,可從山上刮下來的風,冷得幾乎要把人凍僵。
漢茲把自己身上披着的毛毯也搭到了薇爾身上。
放眼望去,周圍盡是『暗之守護者』的成員。他們正望着漢茲。那不是看向同伴的眼神,而是看待處置對象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