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人的舞臺

舞臺上的燈光漸漸轉亮。

走上臺的是個不知名的微胖活動主持人。像所有從業者那樣，他用元氣十足的嗓音開始自我介紹：

- 善日高的同學們好！我是本次慶典主持人成大燁，請多關照！

＂哇啊啊啊！＂

雖然素不相識，但這種活動最重要的就是帶動氣氛。隨着他充滿活力的聲音，臺下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主持人的嘴角也浮現出笑容。

-接下來有請三年級的樸詩允同學爲大家帶來吉他彈唱《失眠夜》，掌聲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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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尷尬地撓着臉頰向觀衆席鞠躬。看這反響，表演應該不算糟糕。

背上的吉他盒似乎變輕了些。

我盯着尤娜看了一會兒，默默走到她身邊，從口袋裏窸窸窣窣掏出東西——正是剛纔在攤位拿的袋裝巧克力。

我當然知道現在不能表白心意。

分不清是不是客套話，我不由失笑着道謝，突然觀衆席某處傳來洪亮的喊聲。

就在這時，餘光瞥見了仍在緊張得反覆踮着腳跟的韓尤娜。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有、有問題嗎！緊張了能怎麼辦啦...！＂

＂嗚嗚！＂

＂誰知道呢。＂

總算乖了點。這哪是馴服野貓啊。

這問題簡直戳中我痛處。對我來說單身時長=人生長度啊。

＂不，倒不是有問題，就是覺得挺新鮮的。＂

我拖長聲調喊她，本以爲會被舞臺音響淹沒的呼喚，卻意外得到了她兇巴巴的回應。

＂哇啊…也太帥了吧…＂

在琴絃間遊走的撥片驟然停下，旋律終止的瞬間，全場爆發出掌聲與尖叫。

叮。叮咚。

倒也不是特定對象，比起交女朋友更像是在等待命中註定的人出現，所以只能婉拒這個提議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首歌本身很平緩。歌詞也沒什麼特別。

＂嗯，我去了！＂

聚光燈下，尤娜琥珀色的眸子望過來。

- 啊...

＂我會期待的！＂

＂呀啊啊啊！＂

- 哇，這也太浪漫了！這傢伙根本是浪漫主義者啊！

＂今夜你依然造訪我的夢境＂

＂學長超帥！＂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就是沒有。＂

出於好奇，我不自覺地把手搭上韓尤娜的肩膀，卻被她劇烈顫抖的肩膀和慌忙轉身的動作嚇了一跳。

原唱也是自彈自唱的版本應該不會太糟，而且也不需要太高超的技巧。更重要的是觀衆耳熟能詳的歌更容易帶動氣氛。

開始演唱的瞬間，我無意識地瞥向舞臺右側——韓尤娜等候的位置。那傢伙還在原地對我微笑。

＂喫了這個好好看我的表演。本來是打算緊張時喫的，特別讓給你啦。＂

身旁作爲首發選手登臺的二年級後輩在介紹聲中走向舞臺，我也準備移步去候場區。

明明知道該走了，她卻還偷偷瞄着我，大概是因爲即將失去依靠而感到不安，下意識用目光追隨着我，想想還挺好笑的。

但不知從何時起，入睡前總會想起那傢伙說過的話，等意識到自己正追逐對方一舉一動時，早已爲時已晚。

我欣慰地揉揉尤娜的頭髮，走向後臺的樓梯。此時第一個表演已結束，二年級後輩正和主持人互動。

竊竊私語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雖然被此起彼伏的掌聲蓋住聽不太清就是了。

曾經的我並非如此。記憶中直到初一左右，都只把那個人當作可有可無的存在。

當前奏的吉他旋律靜靜流淌時，嘈雜的觀衆席瞬間陷入寂靜。

這小混混樣的混蛋。成績從來沒比我低過還敢說這種話。詐騙犯嗎。

＂其實我有喜歡的人了。＂

與此同時，舞臺後方參加才藝表演的學生們正此起彼伏地發出哀嚎。有個戴着二年級名牌的學妹緊張得直跺腳。

但人心啊，終究沒那麼容易掌控。

對上她晃動的瞳孔時，我才恍然大悟。這傢伙不是不緊張，只是在假裝不緊張而已。

她急吼吼地喊住我，眼珠滴溜溜轉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一句：

＂那位學長不就是上次上新聞的前輩嗎？＂

說起來尤娜說過，每次公司季度考覈前，同事那句＂加油＂簡直比山還沉重。

我在預先擺放的椅子上坐下，將面前的吉他麥克風調整到合適位置。

練習時我就覺得，這歌詞簡直在寫我的故事。

我對氣呼呼的韓尤娜聳了聳肩。

＂超——帥——的！＂

介紹聲響起時，我已穿過昏暗的後臺，邁向舞臺中央。

收拾吉他起身時，一直站在舞臺側的MC朝我走來。熊般圓潤的面相看着格外親切。

彷彿打開了開關，此起彼伏的炙熱歡呼從各處炸開。不僅同年級，連學弟學妹們都加入尖叫行列，我臉上燒得更厲害了。

＂智惠加油！＂

關於要唱的歌其實糾結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關於要唱的歌其實糾結過，最後選了去年這時候發佈後風靡一時的曲子。

或許這句鼓勵正是源於她的切身體會——因爲不想讓對方承受同等壓力，才下意識說出的體貼臺詞。

- 哦哦！勇敢的後輩率先發起攻勢了呢，怎麼樣？要不要趁這個機會找個漂亮女朋友？

- 啊，以前有過？

唱出第一句時，感覺比預想中好。練習時總是嗓子發緊從開頭就垮掉，這次卻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 呀，太小氣了！多透露一點會怎樣！

＂他成績還超好！＂

＂不是吧，連學習都這麼好！？那肯定有女朋友咯？這麼完美的男生怎麼可能沒有女生喜歡？＂

咳咳，真做出來還是有點羞恥啊。

＂樸、樸詩允！＂

＂咻——！＂

- 接下來有請善日高慶典的重頭戲——才藝表演環節的第一位選手登場！請大家熱烈鼓掌！

＂哈哈...謝謝。＂

從那一刻起，我就開始移開視線生活。

＂酷斃了！＂

＂別緊張，你能行的。＂

-各位，請用更熱烈的掌聲送給完美完成演出的三年級樸詩允同學！嗚呼，帥呆了！

＂……！？＂

少假惺惺同情了你們這羣混蛋，我都能看見你們在憋笑。

想着既然是十九年的青梅竹馬，幫這種忙也是應該的。保持這種距離就好。不斷自我暗示着儘量不把她當異性看待。也就是所謂的自我催眠吧。

只是描述某個男人不斷夢見心上人而創作的歌。尾聲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人修成正果。感謝你今天精彩的演出。

熊一樣的大叔賣萌實在算不上養眼，但莫名好笑讓我不自覺揚起嘴角。

＂沒有，很遺憾目前單身。＂

＂只是抱着9;那個人或許在某處聽着9;的想法唱了今天這首歌。如果真有緣分的話，聽到應該會明白吧？＂

所以雖然有點卑鄙，但站上這個舞臺時，哪怕只有一次也好，想趁那傢伙不知道傳達這份心意。確實不像男子漢該做的慫包行爲，但就算是這樣也想任性一回。

MC像抓到把柄似的用促狹眼神盯着我，我勉強扯出苦笑。

＂待會下去就和孩子們一起在觀衆席看錶演，別擔心，知道嗎？＂

越是朝夕相處，越是形影不離，越是共享祕密，就越發明白這份感情有多徒勞。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韓尤娜。＂

主持人不知真假的抱怨聲中，又傳來疑似崔珉成的大喊。

那傢伙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作爲朋友不能祝福也就罷了，用扭曲的感情去破壞前程實在太差勁。

＂真意外，沒想到你會在學校慶典的舞臺上緊張。＂

＂好像真的是誒？＂

MC拍拍我的背準備收尾：

不知不覺唱到高潮部分的最後一句，我苦笑着搖了搖頭。

用懸崖上的花來形容或許不太貼切。準確來說，是對方不知不覺變成了我無法輕易觸碰的人。

我豎起大拇指擠出最燦爛的笑容，轉身踏上臺階。

-哎呀話說樸詩允同學！長得帥唱歌好吉他棒，讓我們這種人怎麼活？大家說是不是！這世界太不公平啦！

- 喜歡的人？哦，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嗎？

＂嗚啊，好緊張。爲什麼我偏偏抽到第一個啊？＂

剛纔誇我帥的學弟謝了啊，改天路上遇見請你喝飲料。

絕對是金秀彬，這聲音太有辨識度了。是存心要人在臺上社會性死亡嗎。

謝幕後我沒走來時的左側臺階，而是從右側臺階下臺。

＂學長！請當我男朋友！＂

我斬釘截鐵的否定讓MC和觀衆席各處都傳來嘆息聲。

＂謝謝。＂

回到金秀彬和崔珉成留好的座位時，兩雙不懷好意的眼睛立刻盯過來。看着他們9;果然如此9;的表情，我故作鎮定地別過臉。

相比之下，用平靜目光凝視舞臺的韓尤娜身上完全感受不到顫抖。

- 希望樸詩允同學能和心上人修成正果。感謝你今天精彩的演出。

＂好啊，我也會加油。＂

只是描述某個男人不斷夢見心上人而創作的歌。尾聲處寫到那人不僅出現在夢裏，即便就在眼前也會忍不住用目光追隨，稍不見面就會思念成疾。

不知道是玩笑還是認真的，確實嚇我一跳。這就是傳說中的MZ世代撩人方式嗎？

＂幹、幹嘛啦…！笨蛋，還不快走。＂

＂我愛着你...＂

大概是爲了安慰我這個母胎solo十九年的可憐學長才故意這麼說的吧。雖然很感謝...

接過巧克力的尤娜小心翼翼地抬起頭。雖然她滿臉欲言又止，我還是故意粗魯地按了按她的腦袋避開視線。

不愧是偶像練習生，在人前唱歌跳舞早就習以爲常，這種程度的舞臺根本不值得緊張吧。

只是描述某個男人不斷夢見心上人而創作的歌。尾聲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這幫人起鬨得可真起勁。韓國人就是愛聽別人戀愛八卦。先管好自己吧。

也是，是人都會緊張。只是這種情緒和我認知中的韓尤娜相距甚遠罷了。畢竟她向來是個無論什麼事都能從容應對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