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片真心

雖然嘴上那麼說，但怎麼可能放着兩人對話不管，心安理得地去見藝琳呢。

明知這種行爲有點陰暗，我還是把門打開一條几乎看不見的縫隙，站在走廊豎起耳朵。幸好這時候沒人經過。

社長和樸詩允的對話開頭很平常。不過是問問她和我的關係，詩允回答的程度罷了。

我多少猜到社長誤以爲詩允是我男朋友，但羞恥感絲毫未減。不過要說心情很差倒也不至於。

-如果是這種事您不必擔心。我至少不會想當十九年摯友的絆腳石。

爲什麼？僅僅因爲是青梅竹馬？就爲了這種理由做到這種地步？

因爲約定好了——只要這個傻瓜陪在身邊，我就不會皺眉。

聽到的瞬間，一聲嘆息不受控制地從我脣間溢出。

＂就是啊，早知道這樣就不喫飯來了。＂

＂沒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笑、陪我哭的傻瓜在。所以無論多任性都想黏着你。這就是我的真心話。

-絆腳石...因爲尤娜是偶像練習生？

＂不是，那個不是那個意思...＂

她該不會是從哪裏偷聽到了我的心聲吧。

＂要是看不慣我皺眉的樣子就待在我身邊。不用買冰淇淋，也不用喫阿姨親手做的飯，就這樣安安靜靜陪着我就好。＂

＂幹嘛？這家不好喝嗎？＂

打斷她支支吾吾的辯解要求回答時，她點頭的模樣看起來真是傻乎乎的。

究竟會是什麼請求呢。方纔纏繞心頭的荊棘暫時消退，只餘疑惑盤踞腦海。

聽到＂不久前的事件＂這個字眼時，那天的記憶條件反射般浮現，但我硬生生將其從腦海中抹去。不是因爲害怕那個該死的跟蹤狂的臉，而是害怕渾身是血注視着我的詩允的模樣會就此消失。

＂...連這個都聽到了？＂

社長突然沉重起來的語氣讓我的胸口也像壓了鉛塊般沉悶。

＂啊...＂

雖然淨是些蠢兮兮的突發奇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知道啦白癡。＂

-＂如果韓尤娜出道的話，這個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像小企鵝一樣跟着手託餐盤走向角落的詩允。

＂當然聽到了。這可是最重要的話題。＂

-＂...你是在擔心這個啊。＂

-＂能告訴我你提出那種請求的理由嗎？就因爲尤娜是你的青梅竹馬？＂

-因爲前陣子的事件，韓尤娜相關的報道應該很多吧。

- 只是不想看到那傢伙皺眉而已。僅此而已。

社長緊接着的反問沒得到回應，但我腦海裏已經浮現詩允在對面點頭的畫面。

-＂嗯。＂

9;絆腳石9;。詩允原來是這樣看待自己在我心中的存在嗎？還是說，只是爲了解釋不把我當異性看的理由而打的比方？

沒加糖漿的拿鐵意外地苦澀。說實話根本不值得花錢買。

＂突然想嚐嚐。＂

所以討厭。簡直像是在暗示總有一天詩允會離我遠去的未來。

-哈哈，這是要連本帶利討回來？行，難辦也無妨，先說說看。

＂韓尤娜，去喝杯咖啡吧。難得今天我來請客。＂

但就算是未知的苦難也能笑着面對——只要這個總在身邊陪我笑、陪我哭的傻瓜在。所以無論多任性都想黏着你。這就是我的真心話。

但必須忍耐。因爲這就是偶像。

＂不像是直來直往的詩允會說的話呢。＂

既不是喜歡、珍惜或是疼惜之類的表達。從這微妙的措辭差異中，我隱約窺見了詩允感情的碎片。

＂回答。＂

＂......＂

從詩允口中流露出了看似笨拙、有些粗魯卻真摯的回答。

所謂絆腳石，是爲了妨礙前進者道路而存在的東西吧。也就是說，是遲早要被清除的存在。

這副模樣實在可氣，我直接起身走到她旁邊的座位。她顯然沒料到這招，瞪圓眼睛發愣的樣子蠢死了。

會覺得這種場景有點可愛，我腦子是不是出問題了。

但不知不覺間已和走到走廊的詩允四目相對，我連辯解都做不到，只能瞪大眼睛。

後來我們在社長常去的意大利餐廳用完餐，踏上了歸途。

無論哪種都算不上悅耳的詞彙。不，坦白說非常令人不快。

我太瞭解這個習慣了。這是詩允轉移話題時最常用的伎倆。這個笨蛋只要有事想隱瞞，就會變得話多又愛笑。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就算被踢也要說，這是我的事。＂

＂……！？＂

詩允對她暗示將來會提其他要求的語氣表示疑惑，我拽了拽她的手矇混過去。

社長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我突然想起上班前詩允說過的話。她說有件事想拜託社長。

但我沒有皺眉。

詩允，我對你來說...

回家路上，我和詩允之間始終飄蕩着微妙的空氣。

-＂拜託您了。能否在韓尤娜出道後，讓這個事件不再被提及？至少不希望看到綜藝或電視節目拿這個當話題炒作。＂

如果是她自己的事，詩允大概會和我一樣選擇忍耐吧。但正因不是別人而是我的事，她纔會這樣站出來。

- 是嗎？知道了。那話題就到此爲止，能出去用電話叫下尤娜嗎？我們三個一起去喫個飯。

-＂如果韓尤娜出道的話，這個事件會不會在脫口秀或綜藝裏被提及呢？或者成爲病毒營銷的素材？＂

察覺到我的手在發抖，詩允用她的大手默默覆上我的手背。好溫暖。就像剛出爐的熱巧克力拿鐵馬克杯的溫度。

詩允似乎很清楚我在陌生咖啡店只敢點巧克力拿鐵的習慣，用確信的語氣猜中答案後走向櫃檯。

打斷想要辯解的詩允，我在交握的手上加重力道。

＂沒，挺好喝的。大概。＂

不知道是開玩笑還是真害羞，詩允用雙手捂住臉打了個寒顫。

＂對吧。缺乏先見之明呢，切。＂

雖然不知道詩允爲什麼問這個，但對我而言已是預料之中的未來。當然心情會很糟糕吧。就像被迫做不願回憶的噩夢一樣讓人煩躁。

＂咖啡好喝嗎？＂

雖然獨處時也常因各自玩手機而無話可說，但像今天這樣被沉默籠罩的尷尬感還是頭一遭。

＂詩允。＂

＂你自己說的吧，希望我不要皺眉。那怎麼能說那種話？聽到那種話，你覺得我會毫無反應嗎？＂

＂不是，我剛纔也說了那是...＂

＂...還是討厭。就算是玩笑，不管有什麼理由都不準說那種話。＂

＂當然記得啊。＂

出道後肯定會比現在更辛苦吧。不知道會遇到什麼困難。

聽到詩允爲讓社長安心而說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想看到我皺眉的樣子。＂

＂別用廢話轉移話題，你明明知道的。剛纔那些話，我都聽見了。＂

-＂如果韓尤娜出道的話，這個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知道啦白癡。＂

擔心這個笨蛋又要逃跑，我一把抓住她的手。雖然感覺她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但我纔不在乎。要看就讓他們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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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怎麼在這兒？＂

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光是看已經出道的前輩們，在綜藝或脫口秀裏被提及出道前事件或事故的情況就數不勝數。

- 啊，好的。

＂說我是你的障礙那些話也記得？＂

＂隨你便。＂

＂因爲火大。你居然是這種出爾反爾的人？＂

詩允一臉無法理解地皺起眉頭。我不甘示弱地用手指壓住她高挺的鼻樑瞪圓眼睛。這哪裏是好好睜眼說話的態度。

＂知道啦，以後不說那種話了。＂

但還是希望你能陪着我。至少到我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爲止。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自己是在自作多情過度代入。可還是討厭啊。就算是假設，就算是妄想也討厭。給我永遠待在我身邊啊。不管現實有多殘酷，不管關係怎麼變化。

＂嗯，現在這樣就夠了。＂

要不是社長晚一步出來發現我，催着去喫飯的話...現在回想起來都後怕。

因爲客人很少，剛結完賬飲料就做好了。我像小企鵝一樣跟着手託餐盤走向角落的詩允。

-是啊，恐怕多到數不清。

順着詩允的手勢，我啜了一口她剩下的拿鐵。

連這樣直白的話語，都像是會變成我的阻礙。想必是經過深思熟慮才選用的句子吧。

＂好吧，我會陪着你。像往常一樣在你身邊說廢話講爛梗，偶爾鬥鬥嘴。這樣行嗎？＂

＂嗚哇，好丟人...臉都發燙了。＂

＂你要喝巧克力拿鐵？＂

雖然彆扭地移開視線，但似乎知道無處可逃了，她老實回答的樣子讓我滿意。對嘛，就該這樣。

社長答應了詩允的請求後，像是直接複製粘貼我的疑問般拋出了問題。幾秒鐘過去了。

-＂話說詩允啊，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詩允會那麼說，無非是假設自己萬一成爲我＂男朋友＂的情況。畢竟戀愛對偶像來說是毒藥嘛。也可以看作是爲了讓社長放心才選的措辭。

＂很難喝？＂

當我沉浸在個人世界時，社長的聲音突然傳入腦海。隨着腳步聲漸近，我慌忙想要躲開。

我也知道這要求有多幼稚。樸詩允肯定覺得我是個不懂世事的笨蛋。我們既不是戀人也不是夫妻，她可能會毒舌說這種要求太荒唐。

-沒什麼要單獨對我說的？好歹是保護了我們藝人的人，有什麼請求儘管提。只要不過分都可以答應。

其實我覺得這樣也不錯。正好趁這個機會能和詩允好好聊聊。

真是個沒情商的笨蛋。這種時候就該乾脆說出女生想要的答案啊。非要我明說嗎？

＂我知道啦，笨蛋。你並不是真的把自己當成絆腳石才那麼說的吧。＂

＂...還記得自己剛纔說過的話嗎？＂

-...可能是比較困難的請求，沒關係嗎？

＂你今天說過吧？不想看到我皺眉的樣子。＂

那對你來說青梅竹馬算什麼？是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曖昧關係嗎？

我剛放下吸管用認真的眼神看向對面，她又開始裝傻轉移話題。

＂...你明天是想喫我飛踢嗎？讓我怎麼面對你。＂

-＂話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阻礙。想必是經過深思熟慮才選用的句子吧。

社長另有行程無法送我們回公司，說要幫我們叫車時，我們丟下一句＂坐地鐵回去＂就飛快跑向了附近的站臺。

之後短暫的時間裏，什麼對話都沒傳入耳中。回過神時，對面已瀰漫着即將結束談話的氛圍。

詩允吸着咖啡拿鐵，用相當誇張的語氣繼續話題。

＂意大利菜其實也挺好喫的。雖然說實話我太飽了沒喫完。＂

＂知道，我知道啦白癡。＂

＂...現在？＂

可我還是討厭這樣。明明心裏清楚，卻對那個詞厭惡到起雞皮疙瘩。再也不想聽到了。

原來詩允想拜託的是這個啊。那個笨蛋在經歷那種事後還在擔心着我。不僅是現在的我，連遙遠的未來的我也...

就這樣一直牽着詩允的手，我們在咖啡館閒聊度日。

還以爲自己掩飾得很好呢。果然是個笨蛋。明明總說自己很瞭解我，我都說過幾十遍我也很瞭解你了。

雖然淨是些蠢兮兮的突發奇想，但很開心。直到今天我才明白，這份快樂都源於身邊這個傻瓜。

雖然彆扭地移開視線，但似乎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耐吧。但正因不是別人而是我的事，她纔會這樣站出來。

詩允也察覺到了這份尷尬嗎？他指着街邊無名咖啡館的提議，讓我不自覺地點頭。

-＂是的。＂

＂還有一條呢。＂

＂這又是什麼話？＂

＂啊，嗯...＂

她開口時拐彎抹角的語氣讓我有些意外。

是啊，全都明白。明白你沒有那個意思，明白雖然總是嘴上不饒人其實很疼我。可是，

聽到詩允爲讓社長安心而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原本平靜的心臟彷彿發出沉悶聲響墜落下去。

＂所以，爲什麼？＂

死纏爛打的男人最掉價了懂不懂，白癡。乖乖配合轉移話題啊。我現在腦子亂得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想到這裏時，我突然沒來由地確信——這個笨蛋或許比我想象中更珍惜我。

＂...是，記得清清楚楚。＂

＂還行。不過你不是討厭咖啡嗎？＂

＂那我也點杯咖啡拿鐵好了。＂

正當我這樣說服自己接受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時，對面傳來詩允嚴肅的聲音。

詩允尷尬地撓着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