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真心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我不經意地瞥了一眼坐在旁邊的韓尤娜。雖然只是轉瞬即逝的動作，但對方肯定察覺到了。

即便外表看起來像個老好人，但畢竟是統領一家公司的掌舵者。不可能連這點眼力見都沒有。

＂尤娜啊，剛來就要你迴避實在抱歉，能暫時把空間留給我們單獨談談嗎？＂

＂誒？啊...＂

彷彿印證了對方的敏銳，這人相當直白地對韓尤娜下了逐客令。

即便如此仍猶豫不決，大概是難以想象我們獨處後可能引發的餘波。來之前她就因爲擔心社長要對我說什麼而惴惴不安。

社長啜飲一口熱咖啡後停下話頭，視線遊移着尋找措辭，最終重新看向我開口道：

＂我們要幫助那些孩子不受傷害、不被打垮，正確地在演藝圈走下去。我們要把她們當作9;人9;來對待。這就是我的原則。＂

＂真是成熟的性格呢。在你這個年紀能有這種想法可不容易。不，就算有想法也很難付諸實踐吧。＂

見狀，趙在榮社長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隨後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中透着幾分欣慰。

咀嚼着這句話，我小心翼翼地啜飲着眼前這人——珍娛樂的社長親自沖泡的咖啡。

＂所以詩允你真的很了不起。明明整天和尤娜形影不離...直白地說，明明存在利益關係，卻能完全不存邪念保持這種想法。＂

＂眼下這確實是會引發社會熱議的內容，大衆目光聚焦在我們身上也是無可奈何。但之後呢？作爲普通人和偶像分道揚鑣的我和韓尤娜，立場真的會完全一致嗎？我認爲並非如此。＂

＂是嗎？我知道了。那談話就到此爲止，能出去用電話叫尤娜過來嗎？我們三個一起去喫個飯。＂

＂對韓尤娜而言，那段經歷只是噩夢，是地獄。我不想看到她被迫反覆回憶那段不願回首的過去，被人當成談資的模樣。＂

＂嗯...好。＂

雖然話裏帶刺，卻感覺不到責備我的意思。更接近單純指出事實的語氣。

＂自古以來，偶像這類藝人就是靠大衆關注喫飯的職業。換句話說，爲了吸引眼球，多少都會採用些刺激性的營銷手段。＂

正是如此。

雖然帶着疑問句式，但這更接近所謂的誘導式提問。

＂...是搭訕嗎？＂

＂因爲很現實啊。誰都知道對偶像來說戀愛就是雙刃劍。＂

＂其實不是表兄妹，是青梅竹馬。韓尤娜的母親和我母親從產科醫院時期就要好，我們已經形影不離19年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來嗎？行啊，儘管說，難辦也無所謂。＂

這問題真是刁鑽得可以，但我也不能撒謊。不過也不可能把全部真相都說出來。

社長的話讓我有很多想說的，但我強忍住了。我很清楚，此刻說出口的話會讓至今積累的一切崩塌。

＂19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畢竟說出這句話的正是掌握着她職場命脈的公司社長。

＂那麼您答應我的請求是...＂

看來這位社長也知道我深夜來接韓尤娜的事。也是，都和保安說過那麼多次了，想不知道才奇怪。

＂本來有很多事想問你。如果是在和尤娜交往的話，我想確認你是不是個靠譜的朋友。＂

＂嗯，說對一半。另一半是真心想感謝你救了尤娜。＂

這種時候用謊言破壞第一印象可不是明智之舉。反正遲早會穿幫的謊話罷了。

＂添亂...因爲尤娜是偶像練習生？＂

＂沒錯。＂

＂『好，我答應你。』＂

這個人心裏應該早就對我和韓尤娜的關係有了某種定義。不，就算無法確定具體關係，至少也該猜到我們並非表兄妹。

於是我小心翼翼地取出藏在心底的一小片真心展示給他。

聽着社長充滿確信的回答，我彷彿終於找到了光明。若說這只是爲了應付場面的謊言，可從他話語中感受到的赤誠之心，連剛萌芽的懷疑都被抹去了。

＂『...啊？真的嗎？』＂

＂那我待會兒再來，社長。＂

＂19年？也就是說從出生起就一起生活？＂

＂能告訴我你提出這種請求的理由嗎？僅僅因爲尤娜是你的青梅竹馬？＂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換句話說，爲了吸引眼球，多少都會採用些刺激性的營銷手段。＂

＂是的。＂

社長露出看膩了的表情，列舉着各種案例。雖然並非所有人都心懷不軌，但也不能斷言這類人只是少數。

＂『不、不是...倒也不至於...』＂

＂『拜託您了。能否保證韓尤娜出道後，那起事件不再被提及？至少...我不希望看到綜藝或電視節目拿這件事當噱頭炒作。』＂

這是今天見面以來第一次。那永遠溫和的聲線裏竟透出隱隱怒意。

沒想到韓尤娜不知爲何正呆站在走廊上，就是剛纔開門出去的地方。

總覺得這位社長正在窺探我的內心。他特意揪住韓尤娜和我的關係來提問，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解釋。

我從＂蜂羣＂的比喻小心推測，社長露出暢快表情打了個響指。

甚至有些記者直接聯繫她父母要求採訪。其中肯定也有不少人查到了韓尤娜的身份，把電話打到公司來吧。

＂如果是這種事，您大可放心。我還不至於想給相處19年的朋友添亂。＂

我暗自命令胃部趕緊騰出空間，爲了不打擾社長而走到外面準備給韓尤娜打電話。然而——

＂過於直白的語氣反而讓我慌張擺手，社長自嘲般地繼續說道：＂

＂好的。＂

＂是的。雖然不記得嬰兒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的意思。更接近單純指出事實的語氣。

聽到這句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慌張擺手，社長自嘲般地繼續說道：＂

看來韓尤娜家的社長和我們社長一樣都是好人呢。雙方都遇到了好上司，真是八字相合啊。

＂......！？＂

＂更重要的是，那麼開朗要強的孩子，我絕不願意看她被貼上9;值得同情的偶像9;這種標籤。所以——＂

聽到我的回答，趙在榮社長用手託着下巴露出頗感興趣的表情。

＂因爲我不想看到那傢伙皺眉的樣子。僅此而已。＂

＂『但我不這麼想。那些十四、五歲就當練習生，熬夜拼命給公司爭光的孩子，我們能給的除了成功還有什麼？當然那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

面對他彷彿覺得我莽撞得可愛的目光，我說出了準備好的話：

＂哈哈，這是要連本帶利討回來嗎？行啊，儘管說，難辦也無所謂。＂

也就是說，是想做個人品測試嗎？這麼看來，這位社長是把練習生當自家孩子或侄輩看待啊。

＂是啊，多到數不清。＂

我用罕見的溫柔語氣安撫着尤娜的不安，她遲疑片刻後還是迅速站了起來。

＂請隨意...＂

＂沒什麼特別要對我說的嗎？畢竟你是保護了我們藝人的恩人，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只要不太難辦，我都會答應。＂

＂也是。正因爲你也明白這點，纔會用那種謊言搪塞吧。＂

＂見我低頭懇求，社長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那扇緩緩合上的門，彷彿在訴說少女未盡的牽掛。

＂...可能是比較爲難的請求，也沒關係嗎？＂

＂話說詩允啊，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我對着追問的人默默點了點頭。

這個詞讓我的神經瞬間緊繃。從今天來這裏之前，我就一直想找機會對他說的話，現在終於等到了時機。

＂誰都知道戀愛對偶像或練習生來說是毒藥。但並非所有人都像你這樣理解，選擇遠遠守望。更多人反而像蜂羣般衝着名號撲來。＂

＂因爲前陣子的事件，關於韓尤娜的新聞報道應該很多吧。＂

＂正忐忑等待答覆時，社長卻用異常爽快的語氣給出了肯定回答。意外到連提出請求的我都愣住了。＂

＂說實話有點意外。我原以爲尤娜藏着男朋友呢。＂

＂...你是在擔心這個啊。＂

＂抱歉，好像因爲我讓您費心了...＂

＂啊，好的。＂

聽到這句話的社長只是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直說無妨。不如說，大衆對我們這種經紀公司社長的普遍認知就是如此吧。』＂

偏偏在之前另一起跟蹤狂引發的殺人案鬧得人心惶惶的節骨眼上，又爆出新的跟蹤狂事件，自然會這樣。

若是平時的韓尤娜，想必會毫不猶豫地起身離開。畢竟說出這句話的正是掌握着她職場命脈的公司社長。

＂喂，你怎麼在這兒？＂

＂練習生或剛出道的偶像裏，像尤娜這樣還在上學的孩子不少吧？說直白點，知道身份轉變後她們最常遇到什麼嗎？＂

＂比如介紹韓尤娜時，可能會寫成9;從跟蹤狂殺人魔手中死裏逃生的偶像9;。這種標題乍看很戲劇化很有衝擊力，但對當事人來說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社長暫時停下話語，輕捶自己胸膛的表情，如同揹負着榮耀般熠熠生輝。

這個詞讓我的神經瞬間緊繃。從今天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傢伙皺眉的樣子。僅此而已。＂

＂嗯？沒事，反正我本來也打算讓尤娜迴避。今天安排見面就是想和你好好聊聊。＂

＂是的。雖然不記得嬰兒時期的事...但至少從幼兒園開始就總在一起。＂

＂那些傢伙啊，都在做白日夢。9;要是和練習生交往，等對方出道我不就成了偶像男友？9;後者也一樣，不是被本人吸引，而是衝着前綴的稱號來的。＂

＂剛纔也說過，我最想先問清楚的是你和尤娜的關係。關於這點，能請你誠實地回答嗎？＂

而且她漲紅的臉頰像是隨時會爆炸似的，根本來不及掩飾。

雖然已經喫過飯了，但我也沒蠢到在這種時候沒眼色地說9;我們已經喫過了9;這種話。

趙在榮社長回應我道歉時的親切語氣，簡直不像初次見面的人。確實如尤娜所說，作爲公司掌權者來說意外地平易近人。

其實在韓國很少聽到＂君＂這種敬稱，總覺得有些彆扭。反正對方年長我許多，直接叫名字反而更自然。

＂所以您才叫我來啊。＂

＂如果韓尤娜出道的話，這件事會不會被綜藝節目或訪談拿來炒作？或者成爲病毒營銷的素材？＂

咀嚼着這句話，我小心翼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定也有不少人查到了韓尤娜的身份，把電話打到公司來吧。

這居然是真心話？反倒讓我更驚訝了。我還以爲那只是場面話，叫我來純粹是爲了打聽我和韓尤娜的真實關係呢。

＂但和表兄妹還是有本質區別的。＂

不過，如果事情到此爲止倒沒什麼。我擔心的是之後的發展。

＂......＂

那句"請好好照顧韓尤娜"的囑託像針扎般刺痛着我，但我強忍着沒表現出來，只是點了點頭。

＂嗯，談完我會讓詩允聯繫你的，別擔心。＂

＂沒錯，就算沒有你的請求我也會這麼做。無論上什麼節目我都會通過經紀人叮囑，放心吧。＂

＂對了，是叫詩允對吧？直接喊你詩允可以嗎？＂

＂倒也不盡然。至少同齡人很難輕易產生這種想法。換個話題吧...＂

＂原來如此，那應該是非常親密的關係。到這種程度的話，說是表兄妹也不算大錯。＂

＂說實話有點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傢伙皺眉的樣子。僅此而已。＂

＂『怎麼？很意外靠偶像賺錢的生意人會答應這種請求？』＂

社長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直白，略顯驚訝地看了我一眼，隨即開懷大笑。

走向社長室門口的韓尤娜突然定定地看了我一眼，最終帶着欲言又止的表情強行轉過身去。

＂不過聽了剛纔的回答，感覺沒必要再問了。以後也請好好照顧尤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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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你先出去吧。和剛纔那位隨便聊聊也行。＂

＂就算是大公司社長，這種請求也未必敢答應吧。或者說正因爲身處高位，才更捨不得放棄吸引大衆關注的要素？＂

本以爲會持續很久的談話就這樣走向尾聲。社長將最後一口咖啡一飲而盡，似乎準備離席時，突然又對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