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木雕的露提亞在地上綻放 ◆★
《關於陰角死宅社畜的我,轉生爲森林之泉這檔事》 · いぬのこ · 4098 字
“噗通——”響起了一聲輕微的水聲。
沒有風。沒有漣漪。
本該如明鏡般的水面,卻僅以那道聲音作出了回應。
下一秒——“轟——”的一聲,排開森林死寂的低吼,從水底翻湧而上。
如鏡的池水掀起波濤,層層浪花互相吞噬,飛濺的水沫在半空中折射出耀眼的光斑。
在這一片大自然之中,彷彿根本不存在“遮掩”的概念一般,她就那麼靜靜地立在那裏。
——但這種理所當然,在瞬間土崩瓦解。
但是,下一秒,我又將手縮了回來。
然後——是那雙眼眸。
那位大人是在憤怒嗎?還是在悲傷呢?
幾縷碎髮與水膜薄薄地貼在光潔白皙的額頭上,捕捉着光芒悄然滑落。
伴隨着祈禱,我在腦海中描繪過無數次的“重逢”,如今正剝去想象的外殼,即將化作現實——直到這一刻我才知曉,人在這種瞬間是會僵在原地的。
從那水面之上,一團隆起的水球正在緩緩升起。
是流水撫摸卵石、撩撥青苔、沖刷森林根鬚的聲音。
那是敬畏、讚歎與驚駭混雜在一起,從同一個嗓子眼裏同時擠出的聲音。
人類之所以敬畏神明,並非因爲祂們超越了理解。而是因爲祂們身上存在能夠被理解的部分。僅僅是因爲祂們擁有“人”的形體,我們這邊的情感就會自作主張地架起橋樑。
在我看來,那滴水珠分明就是眼淚。
嘴脣,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
然而,那位大人的手,卻沒有停下。
它眼看着便伸長、分叉,化作了宛如麋鹿般的枝角。
在那之中,憑空浮現出了一朵木雕的花。
誕生於泉水的那位大人的容顏上,有水珠淌過本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那頭髮呈現出宛如由搖曳的水面編織而成的清流之色,沿着人類頭顱的輪廓漸漸浮出。
那雙眼眸,彷彿將水底與水面的那一抹幽藍齊聚在了一處。
難道不正是那位大人內心深處的真實寫照嗎?
原本在一旁待命的水波,猶如依偎着女神一般聚攏而來,包裹住那具裸身,化作了一襲帶着溪流深翠之色的羽衣。
難道是您一直將它珍藏在泉水之中嗎?
喉嚨發出乾澀的聲響。咽不下唾沫。我甚至害怕連祈禱的話語,都會被這股慾望所污染。
(爲什麼。爲什麼。您會——)
我,動彈不得。
而且,一旦被碰觸——我那盤踞在心中、醜陋不堪的慾望污穢,也將被您一覽無餘。
這是藉口。
——我的心中,慾望在叫囂。
但是,我的耳朵並沒有捕捉到那些聲音。
如果我碰觸了,就會玷污那位大人。
彷彿將水色直接拉伸而成的長髮之間,勾勒出溫柔弧度的眉毛與鼻樑顯露而出。
那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死地盯着水面。
動作很慢。如同掠過水麪的月光般緩慢,卻又蘊含着不容置疑的真切意志。
然而,那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出了一朵木雕的花。
雙眼卻清清楚楚地捕捉着它墜落的軌跡。
那是一如既往的微笑。
胸口悶得發慌。焦躁不安。
深邃蔚藍的海洋之色。
其中又倒映着蒼穹之色的璀璨水藍。
長髮披散開來。
那位大人嘴角帶着的微笑與往常無異。
那位大人的腳尖短暫地離開了水面,盪開了一圈漣漪。
這不是御子大人們的降臨。
由水凝成的衣裳,如同隨風起舞的羽毛般輕盈舞動。
多希望這副尊容只映入我一人的眼簾。
而是從花心處崩開裂痕,彷彿進一步綻放般,碎裂了。
對於那番話語的含義,我只能憑空想象,進行着自作主張的解讀。
雕工粗糙的木花既不會枯萎,也不會凋落。
那隻手,彷彿是在回應我下意識微微抬起的手。您是要救贖我嗎?還是要寬恕我呢?
然而,在我眼裏,那卻像是在哭泣。
每當御子大人們去擁抱、淨化那些被黑禍侵蝕的人們時,那幼小的身軀便會被染上漆黑、崩壞消散的光景,我已目睹過無數次。
只要伸出手就能接住——我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
我只是死死地盯着水面。
「女神伊茲密爾啊,懇請您平息怒火。這些人——」
那是宛如潺潺流水般,溫柔縈繞在耳畔的聲音。
說出口的瞬間,我自己便意識到了。
絕不能碰觸。
不斷揮舞着“弒淵者”的武器,撕下與之同化的皮膚,那再度溶解的侵蝕痕跡雖然已經變淡,卻依然沒有消退。
看着那位大人的微笑,這還是我第一次生出這種想法。
我不知道爲什麼。我也無法解釋。
是對我這份不成熟——對我這份軟弱感到失望了嗎?
是我“沒有阻止”。
緊接着,露出了額頭。
是我默許了這種“被利用的形式”。
有人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有人大聲呼喊着祈禱的話語,還有人依然僵在感嘆之中,甚至忘記了移開視線。
如果弄錯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又弄錯了什麼?
那位大人依然保持着微笑——傾斜了手掌。
那是我曾經拼盡全力雕刻出來,並供奉給那位大人的東西。
木雕的花,零落而下。
曾經無數次拯救過我的,那般柔和的模樣。
:
我連呼吸都停滯了。
就在那一瞬間——那位大人朝我伸出了手。
那是在水底生長,於水面綻放的露提亞的花朵。
……我就是看成了眼淚啊。
那麼,難道是那位大人——女神伊茲密爾要降臨了嗎?
它的造型粗糙,細節之處也參差不齊。
這毫無疑問是奇蹟的降臨。
然而,這與我迄今爲止所見過的奇蹟截然不同。
只有那裏的水波正在退去。並非被外力推開,而是宛如在爲“某人”讓路一般,水流自行退避了。
『——〜〜—〜〜———〜〜〜—〜〜—〜』
看着那位大人的微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面的那一抹幽藍齊聚在了一處。
我很清楚。只要碰觸,就會帶來負擔。
是我明知有失體面,卻依然冒昧作爲供品獻上的拙劣之作。
香肩、鎖骨、咽喉逐一浮現,白皙的肌膚彈開水珠,泛着微光。泉水的冰冷與森林的光芒交織相融,明明是鮮活的肉體,卻有着雕像般的神聖。
總覺得在什麼決定性的地方弄錯了。
我察覺到身後的客人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可它,爲什麼會出現在大人的掌心中。
她的目光中並沒有絲毫責備的意味。微笑也一如既往。那滴看起來宛如淚珠的水滴,也早已滑落臉頰,順着鎖骨,迴歸了泉水。
是我默許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勾勒出溫柔弧度的眉毛與鼻樑顯露而出。
下意識地,我差一點就要把手遞出去了。
是我,把那些貪婪的傢伙們帶到了這裏。
我的手掌上,還殘留着漆黑。
於是花,落在了地上。
我卻全然無暇顧及這些。
在她的身後。
那位大人,靜靜地俯視着我。
泉水各處升起了水柱。它們像白色的獠牙般突刺而出,又像巨蛇的身軀般柔韌扭動着纏繞在一起。
這般宛如神話般的景象,就停留在伸手可及的高度,長久地存在着。
然而,唯獨中心地帶截然不同。
腦海中,思緒被凍結。
波浪碎裂的聲音,水流翻湧、掀起漩渦的聲音。
亦或是——您要親手掐斷我這愚蠢而骯髒之人的生機嗎?
縮回來的掌心,隱隱作痛。那並非拒絕救贖所帶來的痛楚,而是被自己身上的污穢狠狠刺傷的痛楚。
「啊啊」、「是奇蹟」、「女神啊」之類的。
但與此同時,它們也只是一塊塊包裹着我卑怯內心的遮羞布罷了。
正因如此,我一眼便認了出來。
那幾位大人現身時,會如同水面上的花蕾一般浮現,再如繁花綻放般凝聚出身形。
那是一具不着寸縷的裸身。
水柱依舊在狂暴地肆虐。像在天空中游走的大蛇一般,扭動着,畫出弧線,四處飛灑着水花。
泉之女神,用宛如唱歌般的聲音開口了。
髮絲之間,生出了一株水晶般的幼芽。
掌心,輕盈地攤開。
我跪在地上,屏住了呼吸。
但我卻清楚地知曉,儘管那是歌謠、是聲響,但這正是女神的聲音,是她的話語。
難道是您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流翻湧、掀起漩渦的聲音。
沉在水底的它,被某人拾了起來。
我唯有深深地垂下頭去。
首先,水面上出現了頭髮。

那位大人依然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遮掩”的概念一般,她就那麼靜靜地立在那裏。
即便如此,我依然無法移開視線。我總覺得一旦移開目光,連我自身的信仰都會淪爲謊言。
明明剛纔還在爲身心的污穢感到羞愧,纔剛把手縮回來而已。
但是,那波濤洶湧的水面,以及在半空中狂舞的水之巨蛇。
客人們驚呼出聲。
被雕刻成盛開模樣的木雕之花,並未如真實的花朵那般凋零散落——
但與此同時,肌膚脫離水面時那份呼之欲出的鮮活感,又在不斷挑撥着人本能的衝動。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差點驚呼出聲。
說什麼是爲了村子,爲了尋求救贖的人,爲了那位大人的尊名——這些的確都包含着部分的真實。
無論用怎樣善意的辭藻去粉飾,都是我“把他們帶來了”。
水流之中,浮現出了一個“人”。
不知出自誰手的小小木雕之花。
理智發出禁忌的警告,令身體的動作慢了一拍。
那神聖而夢幻的姿態,足以將人徹底懾服。
在波濤洶湧的泉水中心,唯有那個位置如明鏡般毫無波瀾。
唯有一記乾澀的聲響,微弱地迴盪開來。
話語卡在喉嚨裏,後續的言辭消融潰散,失去了聲音。
是在責怪我讓御子大人們疲憊不堪嗎?
木雕的花在半空中翻轉了兩三圈,一路飄落。
女神伊茲密爾,正在微笑。
那些戴着渴求救贖之假面的人。他們故意弄出金幣落入箱中的清脆聲響,竟膽敢用衡量價值的目光去審視高高在上的女神。
我渴望知曉那位大人的真意。
然而,比現實的距離更難以逾越的,是“我真的有資格去碰觸嗎”的疑慮,它如高牆般阻擋在眼前。
指尖顫抖着,險些就要攀附上那隻手。
有人漏出了猶如呻吟般的低呼。
我渴望知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噬,飛濺的水沫在半空中折射出耀眼的光斑。
但是,一旦開裂,便也會呈現出這般姿態。
※※※※※
一滴水珠咬住陽光,如同一根金色的細針般閃爍了一瞬。
飛濺的水沫如雨點般紛紛灑落的聲音。
在祭壇崩塌、酒杯碎裂、斧頭沉入水底的那一刻,我本以爲它早已遺失了。
在水流交織而成的溼潤聲浪中,傳來了一記清脆的“喀噠”聲。
我還來不及發出聲音,水面進一步破開。
沉在水底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便也會呈現出這般姿態。
——視線交匯了。
有水滴順着女神的臉頰滑落。
「開裂的木雕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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