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八疊間的牢房 〇

於是，我廢寢忘食了。

……雖然我本來也就不需要寢和食就是了。

變成這副身體之後，我既不會肚子餓，也不會有睡意。

沒有身體和生理上的壓力，就很容易保持專注。

正因如此，反而停不下來。找不到一個停下來的點。

也許會作爲地下水不斷流失直到乾涸。

黏土質的土壤，會緊緊纏繞上來。有一種不與水相融的”硬度”。

背上揹着揹包。

如果，前面全是碎石和小石子這種”排水極佳的土壤”的話呢？

這層黏土——就像是一堵麻煩、礙事又讓人火大的牢房牆壁。

上層是鬆軟的腐葉土，很輕鬆就能弄塌消除。

我懷着一種癱坐在八疊間牢房裏的心情，默默地注視着那光芒。

我只顧着集中於造型和操作，卻沒有考慮到操作有效距離的極限。

終於，完成了。

泥土的比例一多，水的操作似乎就變得不再那麼自由如意，所以我就不斷地進行淨化。

能看見的天空變寬廣了。樹木的影子遠去了。水面變寬後，倒映兩個月亮的空間也增加了。雖然毫無意義，但心情很好。

正是這麻煩的黏土，才讓我作爲泉水停留在這裏的不是嗎？

像葉子、樹枝、石頭這種有明確形狀的物體，是無法用淨化消除的。

水面平靜下來。落葉漂浮着。倒映着天空。兩個月亮，又向着各自不同的方向移動。

但是，滲入泥裏的水就不再是”我”了。無法操作，也無法消除。

如果面積變大了，操作的距離說不定也會變長。

順從着重力嘩啦嘩啦地掉下來，回到了泉水裏。

甚至有可能連同泉水一起移動。

雖說讓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V字形的天線。

閒話先放在一邊。

我——無法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子裏的衡量標準還是沒變。

可是對我來說，此時此刻就是地獄啊。

這傢伙會動。能讓它動起來。

到中途爲止都很順利。

有棱有角的人型輪廓。

我，放棄了泉水的擴張。

說到底還是因爲我的記憶太模糊了。

就算變成了泉水，腦子裏的衡量標準還是沒變。

很有可能只是在不斷減少而已。

我——也許就會變成小溪。

（……八疊間）

在逃避着”我大概無法離開這泉水”這個事實。

碎石是無法用淨化消除的。

簡直太諷刺了。

與其說是形狀崩塌，倒更像「斷了線」一樣，變回了普通的水。

但是，只有那吶喊的心情是完美的。我的內在變得火熱，水面也隨之撲通地跳動起來。

因爲，這是邁向變革的一步。是爲了奪回曾是我的那個時期的一步。

（……欸？）

也許是因爲必須從外側看着並持續保持它的形狀，所以我的意識並沒有轉移到那上面去。

雖說讓它動起來的是我啦。

它不會像普通的泥土那樣崩塌。就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卻唯獨竄過了一陣寒意。

我的人生，到最後也是這種調性嗎。

別用房間來比喻泉水的大小啊。不，是因爲我只知道房間啊。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問題在於更下方，盤踞在樹根周圍的黏土。

明明不應該感覺到冷，卻唯獨竄過了一陣寒意。

泥土崩塌，變成了泥。變成泥的話，就能與水混合。如果與水混合——就能用淨化消除。

那就是我的極限。

（別開玩笑了）

可是，怎麼挖都有，而且也飛不了太遠。

再往下，就變成了混雜着沙子和岩石的土層。

可是中途卻變得不受控制了。突然之間，啪嗒一下。

：

雙腳離開水面。在空中也能活動手腳。手臂張開。腿部彎折。關節彎曲。

我的希望，總是帶着一副愛講道理的面孔降臨。

無法停留。

到那時，意識並不一定也會跟着轉移或擴散。

（能行！）

我挺喜歡這種說法的。很有浪漫色彩。

這樣就能在天上飛了。能離開這口泉水了。能移動了。去往外面——去往外面的世界。

我——無法操作大幅離開這個泉水的水。

將我困住的泥土牆壁，原來是我能夠活下去的房間牆壁。

就像過去一直以來的那樣，我死死抓住了那個道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子裏的衡量標準還是沒變。

自己說完，自己都快笑出來了。

我做出了決定。

就在攀升到離水面兩三米高的地方時。

泉底的碎石，我是通過操控水流讓它們動起來，混進水桶大小的水裏拋到外面去的。

不過，原作根據集數的不同也相當——不，說出來會被罵的，還是算了吧。

沒錯——是高〇！

花上千年萬年的話，據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下去太危險了。

最新最全的日本動漫輕小說-幻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的極限。

水滴也會有穿石的時候。我知道。

（飛翔吧！高〇！）

隨着逐漸靠近樹根，泥土的觸感變了。

如果泉水就是我，那把泉水擴大的話，我應該也會變大。

想到這裏的瞬間，我的後背一陣發涼。

頭上有着V字形的天線。

泥水還能操控，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也依然有效。這不是能做到嘛。

沒發出聲音。當然發不出聲音。

我陷入了混亂。

至於落葉、樹枝和碎石，就混進水桶大小的水流中趕到外面去。

不，其實我隱隱約約感覺到了，只是在移開視線而已。

不是水槍。也不是用水桶嘩啦潑出去。而是把更加集中的水塊，像堅硬的意志一般砸過去。

※※※※※

我傾注全力的作品，可不僅僅是個手辦。

（哼……哼哼）

只是擴大的話水會變淺，要確保深度來增加積蓄雨水的容量。

於是，事到如今我才終於意識到。

我之所以能成其爲我，也許正是”因爲有集中在一起的水量”。

形狀的維持明明是沒問題的。注意力也沒有中斷。倒不如說剛纔纔是最集中的時候。

泥土被削落了。

連阻止的空當都沒有。

難道要我在這裏連續舔上千年萬年的石頭？怎麼可能做得到啊。

還要有地形，有土壤。正因爲有水難以滲入的地層，水才能停留在那裏。

——然而。

會變成爲了追求自由，而將存在本身出賣掉。

麻煩、礙事又讓人火大的黏土，實際上卻是我的救命稻草。

把整個人生都塞進了兩疊或四疊大小的“狹小”裏啊。

既無法支撐它的崩塌，也無法命令它回來。

……現在放棄還爲時過早。

是往常的”最壞的設想”。

準備萬全，出發。

但是，莫非。

把身邊的東西整理好之後，剩下的就是做、做、做。

所謂的泉水，不僅僅只是積水而已。

做出決定的瞬間，周圍變得奇妙地安靜。

岸邊一點點地崩塌。邊緣，也僅有一絲一毫地向外擴展。

小石頭和岩石就更難對付了。

一開始很順利。

我現在，只是在這裏一個人隨便做做而已。個人使用，純屬個人使用。

雖說作畫和造型有點崩壞。不，是崩壞得相當厲害。

感覺更接近於在TPS視角的遊戲中操作角色。

淨化幾乎是在無意識中持續使用的。

它不會像普通的泥土那樣崩塌。就算用水彈砸上去，也只是挖出一個坑，無法產生決定性的崩解。

嘩啦一聲，破裂了。

如果這份集中崩潰了，我可能會變得稀薄、散開，然後消失也說不定。

原本只有四疊半大小的我，向着六疊間、八疊間進化了。

泥水還能操控，混雜的泥土也可以用淨化消除。

製造水彈。

就算離開了我的身體，操作也依然有效。這不是能做到嘛。

順便操作水流清理水底並繼續往下挖。

（……這不就是，生命線嗎）

然後，在碰到黏土層的時候，我開始思考另一件事。

我之前可是在日本獨居的啊。

就在手能觸及的範圍內忍耐吧。

再繼續做下去太危險了。

我之前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定也會跟着轉移或擴散。

話雖如此——能行。能擴大。

所以，造成渾濁的泥土，我會用水流攪拌後再用淨化消除，或者用波浪趕到外面去。

花上千年萬年的話，據說連岩石也能被削平。連鐘乳洞也能形成。

從水面朝着天空發射上去。

如果繼續往下挖結果碰到了斜坡的話呢？

時間逐漸消融，我的意識一直緊緊鎖定在造型和操作上。

首先是岸邊的土。

我在內心暗自發笑。明明沒有臉卻笑得合不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