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五種元素 〇
《關於陰角死宅社畜的我,轉生爲森林之泉這檔事》 · いぬのこ · 6843 字
距離那最糟糕的一天,已經過去了好幾天。
雖然有一陣子我提心吊膽,生怕又跑來別的怪物——但無論第二天,還是第三天,都沒有發生任何異常。
森林與泉水,今天也依舊寧靜。
實在太安靜了,反而讓人靜不下心來。
在我的體內,水草如往常一樣搖曳。小蝦和小魚也一如既往。
我猶豫着要不要出聲。
換作平時,我肯定會想“那就來驗證一下能力吧”,但現在完全沒那個心情。
小偷混蛋來過的事。祭壇被破壞的事。在泉水裏被隨地大小便的事。
淨化那團黑色粘稠怪物的記憶、逃跑的背影,以及被捲走的黃金之種。
湧水的出水量明顯比以前更好了。原因不明。
畢竟沒辦法啊。讓人回想起那些破事的玩意兒,正大剌剌地盤踞在水底呢。
對我來說,他不過是個亂扔垃圾的混蛋。明明以前是個怪物,長得卻挺帥,真讓人火大。
(嗚哇。這感情果然好沉重啊……)
但我腦海中前世的詞彙就是忍不住擅自這麼形容。
埋在水底碎石中的銀斧,沐浴着從水面傾瀉而下的陽光,閃閃發亮。
這——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讓我感到很尷尬。
樵夫混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有辦法,但現在沒那個心情。
因爲,我就是水啊。
反正也聽不懂。雖然聽不懂,但總覺得一出聲反而會讓他產生多餘的誤會。
(不不不……但是,這傢伙好像真的幹得出這種事啊。)
……這也沒辦法吧。
樵夫混蛋面對着水面雙手交握,深深地低下了頭。
不是平時那種祈禱的姿勢。
越是想讓自己不去在意,反倒越會想起。
「□□□□……□□□□□……」
該說是抵抗感呢,還是說阻滯感呢。
(……可惡。沒辦法了。)
總覺得,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好像玻璃本身的透明度也提高了。
爲了不讓水面搖晃,爲了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蓋上碎石把它埋起來。
一點也不幸運的是,我別的不多,就是時間多到發黴。
不想回憶起來。再也不想了。
瓶子的玻璃是無色的。但是,透明度並沒有那麼高。
「……□□□□……?」
在水草的陰影下,有一個被碎石埋了一大半的、類似玻璃瓶一樣的東西。
(……別隨便把我當死人,別祈禱了。別瞎操心了……)
(……你這傢伙,戰戰兢兢個什麼勁兒啊。)
如果是用水流推着它滾動一下倒還能做到。
與其說是停下了,不如說是腳步亂了。
在水中,如同包裹住瓶子一般,讓清淨的水流湧動而過。
那時根本沒有這種東西,也不是樵夫混蛋掉下來的。
用水波撞擊讓瓶子滾動,裏面的液體比瓶子的動作稍慢半拍地跟着旋轉。
但是,一旦把它藏起來看不見了——另一種感情就會“咕嚕”一聲湧上來。
能感覺到那傢伙的呼吸,比平時更急促、更沉重。
光是想起那傢伙,煩躁與厭惡就讓我的水面簡直要沸騰了。
這是從漫畫之類的地方學來的一點皮毛知識。
我操控水流,沖走瓶子周圍的碎石,讓它整體暴露出來。
掀起波浪把它扔到外面去也不行。
水面微微搖晃,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光,看起來像泛着溼潤的光芒。
但是,萬一不小心玻璃碎了那就糟透了。
是那個小偷混蛋的所有物。
那和金屬的反射光不同。更加暗淡、微弱。
因爲不知道該從哪裏下手、怎麼下手收拾,甚至不知道該不該動手,我就這麼把它擱置了。
信仰被奉獻給了泉水。
這只不過是處理了裏面的炸彈,外面那個名叫玻璃瓶的工業垃圾還原封不動地留着呢。
打倒了敵人所以升級了?那是哪門子的RPG遊戲啊。
不過,只要滾動一下,就能從動作中看出裏面裝着液體。
大概是條件反射吧,他的手剛向水面伸出——就停住了。
然而,現在的他——正在由衷地感到害怕。
在半賭氣地不斷疊加淨化的過程中,我感到了一絲手感——
黏度明顯比水要高。
肩膀、手臂、胸口,感受到接觸到空氣的冰涼觸感。
從那水面的反應來看,可以確信裏面的東西是水。
大概是他跳進我體內時,不小心掉落的東西吧。
第一次全力把水灌進去的時候,大概是我把他給“恢復原狀”了。
所以,這傢伙纔會把我像神明一樣崇拜着吧。
……不,大概是原本沾着什麼污垢吧。
一想到水面上可能會漂浮着油膜,我就毛骨悚然。
感覺會很臭,會變質,要是腐爛了感覺會很麻煩。
水底的碎石輕飄飄地揚起,“啵”地冒出一個氣泡。
大概是技術或成本的問題吧。高透明度的玻璃,加工難度可是會直線飆升的。
並沒有接觸到裏面的液體,隔了一層容器。
而我是口泉水,光看外表根本看不出是死是活。
(不是,你別擅自認定啊。這個泉水是我自己,是老子的聖域好嗎。)
就像以前總被人說“給我正經點”,然後挨說教的時候一樣。
我站在水面上,依舊帶着平時那副「溫和的微笑」,俯視着跪在岸邊的樵夫混蛋。
樵夫混蛋緩緩地跪了下來。
(……要不試試淨化?)
我回想起了變成怪物時的他,還有前陣子淨化的那個長得像鹿的怪物。
對哦,我現在有身體了。
要是他擅自跑進水裏我也會很頭疼。搞不好,他可能會直接跳進我裏面自盡。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因爲什麼因果變成了那種怪物,又是爲什麼會來到這裏。
水流在這一瞬間凝固。小蝦被嚇得猛地一跳。抱歉啦。
我是一口泉水。
不僅是那殺意滿滿大得離譜的斧刃,現在連它那長長的斧柄也完全沉入了水中。
(……都說了叫你別來啊。雖然我根本沒開口。你好歹給我察覺到啊,笨蛋。)
終於還是來了。
——不對。
那種黃色、黏糊糊、光是看着就讓人不爽的液體——看看這驚人的變化吧。 (ps:此處捏他《全能住宅改造王》的經典臺詞)
腳步聲在離我視野範圍還有好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下了。
※※※※※
他彷彿爲了確認地面狀況一般,用手指撥開泥土,挖出了沾滿泥巴的杯子。
樵夫混蛋用顫抖的手按住了胸口。
(……搞什麼啊。真是慌里慌張的。)
那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我,姑且先搖了搖頭。
散發着一副“老子可是強力角色”的氣場和表情。
順便把還沒收拾的落葉衝過去,堆在它上面。
(反正語言也不通,我也沒辦法不是嗎。)
更何況,那是油啊,油。“水和油(水火不容)”的油啊。
下一個瞬間——那傢伙全身的力氣都泄掉了。
剛想到這裏,我又開始在意起那把斧頭的存在了。
就在這時。
我回想起了變成怪物時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外表根本看不出是死是活。
我條件反射地這麼想。
怪物來過的事。黃金之種被捲走的事。斧頭被弄沉的事。
化作頭髮的水帶着淡淡的水藍色,描繪着平緩的波浪垂落而下。
雖然聽不懂語言。但我能明白。
啊啊——真是的,糟透了。
(和斧頭那邊不同,這玩意兒就算藏起來,良心也一點都不會痛啊。哼。)
留下碎片固然很操蛋,但內容物漏出來纔是最讓人無法忍受的。
纖細柔韌的肢體獲得了形狀,
我聽不懂他的語言。但剛纔那句,大概是——在發問。
眼眶發紅。雖然沒哭。但那是一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表情。
其中一部分捲起漩渦,形成了分枝鹿角的形狀。
(……嗚哇,真噁心。)
我體內與“外界”相連的部分,正以近乎發痛的強烈程度彰顯着存在感。
不,我覺得“推”這種概念在這個世界根本行不通。
聲音,沙啞了。
……是封口嗎?
……有一種,奇妙的反饋感。
第二天,森林蒙着一層淡淡的溼氣,透過樹葉灑下的陽光也比平時更柔和——就在這天,傳來了踩踏樹葉的腳步聲。
「□□□□□……□□□□,□□□□……」
踩踏的聲響慢了半拍,又或者是乾枯的樹枝“啪嘰”一聲被踩斷。
這種連我自己都搞不懂原因的介懷,讓我很火大。
雖然很困擾……但是。
(……我說你啊。再怎麼說這也太“推”我了吧。)
等它生鏽變得破破爛爛了,就能用淨化消除掉嗎?
黑色的眼眸映着水面的波光,看起來像泛着溼潤的光芒。
樵夫混蛋站起身,將目光投向水面。
樵夫混蛋的瞳孔,捕捉到了我的身影。
瓶子裏的東西褪去了顏色。
他的視線遊移不定。雙手在顫抖。我想得出他的視線在尋找什麼。
變成泉水後,聲音會化作震動在我的體內迴盪。
我根本沒必要對樵夫混蛋掩飾什麼,也沒必要顧慮他。更沒有向他解釋的義務。
有時來有時不來的那個樵夫混蛋。
樵夫混蛋的戰斧。
——搞得好像是我把斧頭偷走了似的?
那傢伙掉落的戰斧。
我的形態。
(……喂。快住手。)
我用水流把瓶子推遠了些,趕到泉水的角落。
那傢伙的面部扭曲了。
那個混蛋不僅想偷走黃金之種,連這把斧頭都想順手牽羊。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被劉海遮住的另一隻眼睛下面也有一道傷疤。
結果他卻發現這裏被破壞得一塌糊塗。
聲音在發抖。
「……唉。」
不,也許是我體內“增加的部分”在躁動不安。
而且——那朵花也不見了。那個雕刻粗糙的、像蓮花一樣的東西。也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
我又沒輸。那個怪物已經被我徹底淨化了。
管裏面的東西是變透明瞭還是清澈了,都跟我沒關係。
(這傢伙該不會——以爲我死掉了吧?)
之前斧柄還探出水面。現在已經倒下沉入水底了。
(這是我身體的機制。這不怪我。)
最重要的是。
絕對不想打開蓋子。
但這把斧頭對我來說太重了,根本搬不動。
……但是,感覺就是很不爽。
沙石之間,有什麼東西閃爍着反光。
不知是不是以爲我在向他搭話,樵夫混蛋一臉深受感動的樣子點了點頭。
髮梢依舊保持着水的形態,搖曳着滴落水珠。
這一次,不再是那種快要哭出來的聲音了。
——對了,呼吸就是那種感覺。我腦子裏想着這些毫無營養的事情。
我將水底的新水聚集起來送往水面。
如果全力以赴的話或許能有辦法,但現在沒那個心情。
他探頭凝視着水面。那是張佈滿了好幾道傷疤的臉。
一遍又一遍。
(……那是什麼。)
我是這麼想的。
感覺如果就這樣放任不管的話,這傢伙會一直在這裏祈禱下去。
那種拼命的勁頭,又讓人覺得很麻煩。
崇敬也好,信仰也罷,或者是執念——無論哪一種,都太沉重了。
不是,你這傢伙擅自在那裏領悟個什麼勁兒啊。
那份祈禱強烈到讓我無法斷言“這絕不可能”。
我也試過捲起水流,蓋上碎石把它埋起來。
對我這個泉水露出那種表情,我也很困擾啊。
眉頭緊鎖,嘴脣發顫,眼底的光芒在動搖。
祭壇碎成了木片散落一地,杯子和盤子也被埋在了泥濘之中。
每當這時,那傢伙的肩膀就會猛地一抽。
湧出的泉水,逐漸增加了。
就是那種一旦病嬌起來,就會幹出不得了的事情的類型。
這樣啊。我被這傢伙當成聖域了啊。
樵夫混蛋抬起了頭。
——在完成的瞬間,意識被倏地抽離。
爲了不讓水面搖晃,爲了不讓他看出任何端倪。儘可能地,裝作和平時一樣。
搞得好像我死了一樣啊。
尷尬的情緒在我心中膨脹。
變成泥濘後又幹涸的岸邊泥土,每踩一腳都在他的腳下崩塌。
我下定了決心。因爲沒有可以下決心的肚子,只能連着肚子一起創造出來了。
畢竟隔着瓶子,估計不行。
(啊……糟了。)
……這下我才終於反應過來。
來了。這動靜,是那傢伙。
掩蓋工作,完成。
雖然是這麼想,但相比以前,現在這副完全沉在水裏的樣子,反而感覺更讓人不爽。
難道要我一直把它放在水底,直到變成那樣爲止嗎?別開玩笑了。
(ps:此處日語爲“腹を括る”直譯爲“勒緊肚子”,整句話直譯就是“我勒緊了肚子。因爲沒有肚子可以勒,只能連着肚子一起創造出來了。”)
明明沒打算用嘴說出來,但有了實體之後就會自動發出聲音。別小瞧常年單機的社恐啊。
他的視線在水中游移,鎖定了沉在水底的斧頭。
被他這樣死死盯着的尷尬感,真的是難以忍受。
我把碎石衝進湧水的出口,堵住了氣泡。
體現了我的性癖和理想的姿態。
就像是想碰卻不敢碰,覺得一碰就會壞掉一樣。
那種屬於“我”正在增加的舒適感——就像是在印證答案一樣,讓我覺得討厭。
那傢伙留下的遺失物,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我連看都不想看。
——唉。總覺得,這下又要變得麻煩起來了啊。
代替嘆氣,我讓體內的水循環了一圈。
差點連膝蓋都要軟倒在地,他硬是強撐着穩住了身形。
如果有效就是走運。要是沒效,就把它埋進黏土層裏封印起來。
然後,面對着我——緩慢地,深深地、深深地低下了頭。
在泉水裏隨地大小便、引來怪物,甚至還搞偷竊的那個混蛋。
所以,我先只是把視線投向了他。
現在根本不是那種心情啊。偏偏這個時候夾雜着那種舒適感,真是莫名地讓人火大。
只是,隱隱約約透出來的內容物是有顏色的。
耳朵變尖,化爲魚鰭,保留着水生生物的痕跡。
那麼,能想到的罪魁禍首就只有一個了。
都是那個尿褲子小偷混蛋乾的好事。
就像是在挑釁:“哈?您那是在跟我說話嗎?咱可是玻璃來着。”那種欠扁的感覺。
在我的體內,有着不是水的液體。而且還是偏黃色的玩意兒。
瓶子裏的東西變得清澈見底,透明度高得乍一看簡直就像裏面什麼都沒裝一樣。
(不,沒這回事。這是樵夫混蛋非法亂扔的垃圾。)
水柱沖天而起,如同被模具吸附一般,塑造出人類的輪廓。
有些偏黃的顏色。
樵夫混蛋還在繼續祈禱。
被污穢利爪刨開的泥土和雜草。點點滴滴的黑色污痕,就算不想看也格外的顯眼。
穿着那樣的鎧甲,還拿着這麼死沉死沉的戰斧到處跑,他的身手肯定和這魁梧的體格一樣厲害吧。
樵夫混蛋一步、又一步地向泉水走近。
我這麼想着,抱着隨便試一試的心態注入了意識。
這一切,對我來說都是污點。
喉結滾動。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心裏有數。
那反射的光芒在我體內勾勒出與平時不同的光影。
——吵死了。
本打算像自言自語一樣在腦海裏想的話,卻不小心發出了聲音。
慫得要命。真是副沒出息的表情。
都是那個尿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從泉水中升騰而起的水流如同衣裳般纏繞其上,層層疊疊地輕輕搖曳。
胸口深處——不,是岩層湧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掉落的戰斧。
通過那震動傳導的方式、速度、硬度以及強弱,即使是沒有倒映在水面上的事物,我也多少能分辨出一些了。
偷懶不收拾殘局,整天擺爛的事。
一瞬間,湧起了一股成就感——但立刻就被我打消了。
簡直是一片狼藉。
不過,要是亂動的話會攪渾水底,又會把裏面的傢伙們捲進去。
雖然我是個很酷的冷泉。纔不會變成溫泉什麼的呢。
而是強行嚥下哭腔,拼命調整好情緒的聲音。
水面微微搖晃,射入的光線角度稍微傾斜了些許。
胸口深處湧起了一種與那個小偷混蛋跳進來時不同的異樣感。
光是這樣,伴隨着一陣惡寒,那股“溫吞熱度”的記憶就直犯惡心地湧上喉嚨。
……那是一副打心底裏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之前想擴張泉水的時候,我曾經把底下的碎石全都翻過一遍。
那聲音與其說是祈禱——不如說是死死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懇求。
要是創造出身體的時候油膩膩的——不要不要不要。
(……哦?)
不是那種狂熱的祈禱。那乾澀的聲音,就像在刮擦着喉嚨深處。
樵夫混蛋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掉落的戰斧。
胸口深處——不,是岩層湧水口的深處,感覺就像塞滿了黏土一樣堵得慌。
(吵死了。這裏是老子的地盤。給老子服從。淨化,淨化,淨化!)
那是和剛纔的焦急不同的,一種更深沉的動搖。
「沒死啦。老子可是泉水啊。泉水怎麼會死……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是酒……不,是油嗎?
那個杯子不知是不是被踩過,裂成了兩半。他就那樣呆呆地凝視着它。
彷彿在敬畏着什麼似的,他的指尖在觸及水面的一剎那顫抖了一下,隨後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岸邊的泥土顏色深淺不一,化作溼地被大肆翻攪過的痕跡,乾涸後像田壟一樣留在了那裏。
樵夫混蛋在泉水邊緣跪了下來。
:
下一個瞬間。
但是,和那團黑色的東西比起來,這點小事應該不算什麼吧?
水位在當天傍晚之前就已經恢復了原狀。這倒讓我喫了一驚。
擅自建起祭壇,擅自祈禱,擅自供奉祭品,還擅自跑過來。
這傢伙雖然是個帥哥,感情卻沉重得要命。
樵夫混蛋在水畔前面,僵住了。
完全不顧我的心情,只有臉上裝出一副慈悲爲懷的這具身體,真是讓人火大。
(這可是那個小偷混蛋留下的東西啊。)
肩膀垮了下來,胸口劇烈起伏着,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搖曳的光線讓我產生了水面在波動的錯覺,心緒不寧。
結果到頭來還是不知道里面到底裝了什麼,這也讓人心裏直發毛。
別露出那種表情。
落在水面上的呼吸激起陣陣漣漪,讓我胸口——不對,是湧水口的深處一陣騷動。
萬一在外面內容物漏出來滲入泥土,又被雨水衝回我體內的話……
結果搞砸了,就成了現在這副德行。
我沒有拳頭可握,取而代之的是將水底的碎石緊緊收攏。
圓滾滾的瓶身,短短的瓶頸。瓶口處,一塊茶色的東西嚴嚴實實地覆蓋在上面。
這口泉水就是我本人,泉水裏的東西我想怎麼處置都是我的自由吧。
乍一看估計會以爲是不見了吧。
早就忘了該怎麼嘆氣的我,姑且先搖了搖頭。
就是在軟木塞上面用蠟封住的那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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