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戀

艾德歪着頭。

明明只是叫了聲名字，對方卻激動地喊着＂我什麼都沒做啊！？＂

對艾德來說這反應實在有點荒唐。

＂啊！抱歉，剛纔在說夢話！哈哈，我睡得有點早啦！＂

恩雅慌忙試圖圓場。

這樣的男性出現了。

好在艾德似乎沒太在意。

恩雅握緊了拳頭。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沒想到你也會這樣，真意外。＂

這下艾德肯定會把她當怪人了。

＂啊…連你也會…＂

懷抱着這樣的思緒，她將枕頭擁得更緊了。

＂那就好解釋了。既然宇宙被設計成熵不斷增長，就意味着我們註定被拋入持續失敗的環境中——因爲無序程度會永遠加劇。＂

＂笨蛋！哪有人躺下30秒就睡着的！＂

那個艾德沮喪絕望的樣子。

彷彿用了讀心術般，艾德噗嗤一笑精準點破她的心思。

＂那還記得這個嗎？宇宙被設計成熵永遠增加的狀態。＂

現在的自己之所以能站在這裏，正是因爲經歷了所有失敗卻依然不斷挑戰。

···剛纔的表情。

她似乎漸漸明白，爲何埃德加能成爲如此卓越的人。

但這回答出乎意料。

接着恩雅思考着。

在玩《艾爾·潘多拉·符文之境》時嚐盡敗北滋味的艾德。

人生第一次有了喜歡的男性。

＂咯咯。看你表情是不信咯？＂

恩雅明白他指的是什麼。

＂然而太久沒聽到這個概念了，或許是這樣吧。＂

＂當然記得。＂

此刻他正在向自己闡述堅定不移的意志有多麼重要。

但恩雅不想暴露自己這般窩囊的心思。

恩雅把自己認爲的美麗臉龐標準一一列舉出來。

＂那個···艾德。你睡了嗎？＂

恩雅從未忘記在艾德實驗室裏的那場對話。

＂反觀醜陋的臉龐，理由可就千奇百怪了。眼睛、鼻子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例、皮膚狀態、髮量等等等等。只要有一個條件偏離標準，就會讓人覺得醜陋。＂

這宇宙彷彿對人類懷有某種深沉的惡意。

然而恩雅的心臟仍砰砰直跳，遲遲無法入眠。

＂說到底我的工作本就是接連不斷的失敗。畢竟研究和實驗這種東西，必然伴隨着失敗啊。＂

＂剛纔舉例的那對失去婚姻形式的情侶。你覺得他們會就此結束嗎？不，他們絕不會停留在那種狀態下。人類是無法忍受無序的生命體啊。碰撞、破碎、絕望，最終仍會追尋秩序繼續前進。說不定還會重新結合，形成更牢固的形態呢。＂

在喜歡的人面前只想展現帥氣又成熟的一面。

恩雅撓着臉頰回答：

或許艾德曾枕過的這個枕頭、可能殘留着他體味的這個枕頭，被她完全貼合在身體上，試圖安撫沸騰的心緒。

無論別人領先多少，無論自己追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恩雅鬆了一口氣，反覆告誡自己這次可別再出錯了。

＂哦···這樣啊？看來是累了。是因爲流了很多汗吧。＂

艾德聞言答道：

『喜歡···』

她甚至想向他吐露煩惱，解決這個令人窒息的局面。

在他的牀上、裹着他的被子、緊抱着他的枕頭。

＂謝謝你。感覺腦袋清醒多了。＂

＂嗯。原來你把我想得這麼厲害啊。其實我和別人並無不同。＂

＂所以我想說的是，失敗的可能性簡直無窮無盡。因爲這個世界的本質就是向混亂傾斜啊。所謂成功，終究不過是追尋秩序的過程罷了。＂

某種能對抗無序宇宙的存在。

於是二十分鐘後，恩雅再次呼喚艾德。

···仔細想想確實如此。

無論別人領先多少，無論自己追不上艾德的成績，只要找到屬於自己的節奏，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但是，有且僅有一種東西能對抗這無序蔓延的宇宙。＂

只是那蜷縮的姿態宛如母腹中的胎兒，恩雅感覺自己彷彿正在重生。

＂對吧。條件超級多吧？所以美麗的臉龐總有些相似之處。我們覺得美麗的臉龐需要滿足很多嚴苛條件，能全部符合的人自然會有相似之處。＂

＂······＂

＂呵。已經過凌晨一點了。該睡了吧？＂

聽完所有條件後，埃德加回答道：

想要以『愛』的形式，聯結不知會如何流動的艾德與自己的熵。

＂話說，你是不是在擔心什麼？剛纔看你表情很凝重。＂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當然記得。＂

只是猜測她可能是太累，瞬間就睡着了。

＂這個宇宙的熵在不斷增加，所以我們被扔進了註定失敗的環境裏＂什麼的。

人類創造的所有遺產也好，燦爛的文明也罷，最終都註定會失去形態，在無序中消散殆盡。

＂製作我的戰鬥服也是同樣的道理。哪怕只遺漏一顆螺絲，或是術式演算稍有偏差，整套裝備就會完全失靈。唯有當數百顆螺絲和連接處都一絲不差地運作時，才能成爲完美的戰鬥服。＂

艾德噗嗤一笑回答道：

美麗的人總是因相似的理由而美麗。

恩雅詢問那究竟是什麼。

『···要不乾脆坦白說出來？』

她反省着自己這段時間因爲和他人比較而畏縮不前的模樣。

＂······？＂

過了約莫二十分鐘，艾德開始均勻地發出熟睡的呼吸聲。

但倉促吐出的藉口太過牽強，察覺這點的恩雅哭喪着臉，暗自咬着食指唸叨＂去死！去死！＂。

＂沒錯。但追尋秩序絕非易事。即便僥倖找到某種秩序，隨時間流逝熵值必然增加，終究會重歸混沌。比如多少情侶雖然達到了婚姻這種秩序狀態，卻很快走向毀滅。就是因爲隨着時間流逝，兩人間的混亂度不斷增加，最終喪失了婚姻的形態。我的戰鬥服也遲早會因零件磨損腐蝕而報廢。任何偉大的發明，最終都逃不過失序的宿命。＂

恩雅突然感到一陣深深的恐懼。

看來恩雅已經跟上自己的思路，是時候得出結論了。

老實說恩雅完全無法理解。

艾德是各方面能力出衆、值得信賴的人。

怎麼可能不記得。

歸根結底，正如艾德所說，只需堅定不移地走自己的路就好。

艾德說完深吸了一口氣。

＂嗯。記得。＂

＂嗯。現在還···不太明白。＂

若連這個在各方面都填滿六邊形屬性的男人都算普通，那這世上就根本不存在特別之人了。

這種虛無主義的念頭讓她感到積極性和意願都在逐漸瓦解。

＂···沒。＂

＂唔···。那我舉個簡單的例子吧。你覺得美麗臉龐的標準是什麼？＂

就在這時，埃德加說出了意味深長的話語。

＂其實我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當然記得。＂

＂···這話倒沒錯。＂

＂反觀醜陋的臉龐，理由可就千奇百怪了。眼睛、鼻子、嘴巴、臉型、比例、皮膚狀態、髮量等等等等。只要有一個條件偏離標準，就會讓人覺得醜陋。＂

根本無需動搖。

這正是不屈不撓的拔刀齋精神！

恩雅的嘴脣緩緩張開。

越是瞭解就越對艾德產生好感，聽完他的想法後，現在甚至開始萌生敬意。

但另一方面，她又想傾訴煩惱。

＂咳哼。能幫上忙真是太好了。其實我剛纔一個人滔滔不絕的，還覺得有點難爲情呢。＂

恩雅抓起牀上剩下的枕頭緊緊抱住。

＂所以只要你永不放棄，就一定能找到出路。就算失敗幾十次、幾百次、幾千次，最後只要成功一次就夠了。＂

正是這些挑戰的積累讓他登頂排名第一，並以此爲基礎獲得了荒謬的作弊級道具——『機械設計藍圖』和『造物主之錘』。

在完全被他物品佔據的空間裏緊抱着他的枕頭···感受着以他的價值觀使自身重生孕育般的陶醉感。

雖然使用的武器和劍術不同，但恩雅能感覺到，自己和艾德終究是朝着同一個方向前進的。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東西能對抗這無序蔓延的宇宙。＂

恩雅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今天與艾德的對話讓我的感情一發不可收拾，心中的火種怎麼也無法平息。

想要成爲他那樣、想要與他同行、懷着敬仰想要追隨的。

＂只是你看不見而已，我也曾慘敗過。沮喪過，絕望過。＂

＂家庭也是同理。幸福的家庭總是因相似的理由而幸福，而不幸的家庭則各有各的不幸。＂

＂不～別在意。可能只是我太累了。＂

恩雅把枕頭抱得更緊了。

＂艾德·····。＂

片刻沉默後，埃德加回答道：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哦···這樣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績，只要找到屬於自己的節奏，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接着繼續說道：

就在她暗自下定決心時，艾德接着說道：

他說自己和別人並無不同？

被稱爲劍術天才的自己居然懷有這種自卑感。

醜陋的人真是各有各的醜法。

將自己的心情原原本本地坦白相告。

艾德正是在詢問那個表情的含義。

那是意識到與艾德的差距越來越大、彷彿被疏遠時露出的憂鬱表情。

察覺到這點的埃德加這樣問道。

恩雅需要一位能傾聽心事的謀士。

＂追尋秩序的過程·····＂

這問題並不難。

＂人類的意志。尋求秩序的人類意志。＂

＂哈哈，有點難懂吧？＂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並且想要傾盡自己全部力量與意志，讓這份聯結永遠堅不可摧。

＂嗯。還記得以前說過的熵嗎？＂

＂呼啊···呼啊···＂

····美麗的臉龐？

說自己剛纔在說夢話。

＂其實我也失敗過無數次，多到數不清。＂

＂我們的熵···＂

但恩雅根本無法想象。

聊着聊着不知不覺就過了凌晨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