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理想的問答

昏暗的房間裏。

艾德注視着眼前自稱劍聖伊萊亞的美中年男子。

雖然難以置信會這麼早遇見劍聖，但看到他與插畫如出一轍的外貌，應該就是自己知道的那位劍聖沒錯。

這時對方開口了。

＂嗯，突然被召喚到這裏很困惑吧，這點我很清楚。我原本也不想用這種綁架似的方式見面。＂

伊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伴們所在的位置並不遠。

作爲帝國頂級訓練設施，帝國學院的伙食相當出色。尤其艾德所在的S班能享用最豪華的套餐，配菜堪稱奢侈——當然比起公爵家的專屬廚師還是略遜一籌。

＂比起這個，我們去哪喫飯？＂

並非單純說沒有，而是用謙遜中帶着迂迴的表達方式，避免讓伊萊亞覺得自己傲慢。

＂哼。區區平民居然連我副官的技術都知道。怎麼打聽到的？＂

＂我突然被召至此，接受大公的考驗。方纔您爲判斷我價值而提出的問題已全部結束。現在該輪到您回答我了——請評判我的價值。＂

領完配餐後，他們按伊莎貝拉、艾德、恩雅、克萊爾的順序落座開動。

他靠近艾德，繼續道：

言下之意是『我甚至被綁架來回答你的問題，現在該你表態了吧』。

伊萊亞說着站起身來。

對平民而言，這已是伊萊亞能給予的最高榮譽與禮遇。

＂......是嗎？這樣啊。那麼，如果我允許你和我女兒交往，你會怎麼做？在我看來，我家那丫頭似乎對你頗有好感呢。＂

但艾德卻對恩雅的反應感到違和。

隔着桌子擺着一張高級椅子。

艾德邊回答邊想着伊萊亞的事。

·····空間轉移咒。

伊萊亞再次摩挲下巴。

＂我從未膽敢有過這種想法。＂

＂但職責所在，現在不處理的話就沒時間了。不得已只能讓我的副官用空間轉移咒把你帶來。＂

＂艾德！突然消失嚇死人了！＂

＂那我最後再問一個問題。你覺得我找你來是爲了什麼？＂

＂承蒙您如此抬愛，不勝榮幸。＂

艾德望着錯愕的伊萊亞繼續說道：

＂坐在國婿位置上的傢伙不過是爲了家族聯姻，最終一切都會按照恩雅的意志運轉。所以等恩雅正式繼位完成婚約後，就再沒人能質疑你與恩雅的關係了。我會安排好這一切。說到底，實際掌管家族的終將是恩雅和你。＂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移咒的事增加合理性，纔出賣了老師。

＂學生餐⋯⋯倒也不壞。＂

＂要是突然消失四十分鐘還不吭聲，換誰都會生氣吧。＂

留下最後這句話，伊萊亞讓艾德回去好好享用午餐。

聽着伊莎貝拉的話，艾德暗自發誓：

＂克魯爾大公親自移步來確認我。若覺得不值一提，恐怕連視線都不會施捨。既然我能成爲恩雅大人的朋友，想必您是爲評估我的價值而來。＂

這個平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消失不見，整個房間開始崩塌。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說着向前邁步。

事到如今，似乎沒必要再用拙劣的方式試探或拐彎抹角了。

＂.......＂

如果獲得劍聖許可，是否願意與恩雅交往。

因爲他看穿這同樣是某種考驗。

他不僅在劍術上，在術式方面也擁有天才般的才能。

因此附近的同伴立刻發現了他。

＂···那個年輕的大魔導師？···也是，以你的天賦確實該多做準備。看來她把重要人物的情報都教給你了。＂

伊萊亞忽然好奇起來。

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令人驚訝。

相當正式的直球提問。

＂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降溫。這是她特有的示好方式——看中的東西就一定要佔爲己有。

＂受寵愛的謀士兼顧問...也就是說，我會成爲恩雅大人的男寵？＂

＂······＂

他臉上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麼這件東西的用途是什麼？我雖然報出了最高價，但很好奇它究竟能用來做什麼。＂

＂這個不同尋常的少年，究竟能否看穿我此行的目的呢？＂

＂您是爲確認我的價值而來的吧。＂

他竟把球踢了回來。

無論如何都是令人垂涎的人才。

既然是伊萊亞的副官9;格拉姆9;使用的空間轉移咒，確實能這樣瞬間把人擄來。

關鍵在於既要保全克魯爾大公的體面，又要明確表達拒絕之意。

＂很好。客套話就到此爲止，直接進入正題吧。你對我女兒有意思嗎？＂

在離開這個虛擬空間前，他最後轉身看着艾德說道：

＂我也深感榮幸。＂

但對方可是劍聖伊萊亞。

審閱報告時就覺得此子不凡，卻沒想到他的判斷力與處世之道竟如此出色。

伊萊亞點頭回答道：

＂······這裏是。＂

顧名思義就是指男妾的意思。

從空間轉移咒和幻象魔法中解脫後，他回到了學院。

他是真心實意地對這個平民感到驚訝。

＂庶民，涼快嗎？有空來我們領地玩，格雷厄姆家的北風可比這舒服多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話，艾德暗自發誓：

這回答出乎意料。

用俗話說是『先制棋』。

何必藉助他人之力，我自當親手創造堪比北風的奇蹟。

＂沒錯。不過不必擔心，恩雅終將掌握實權。即便她寵愛你，也不會有人對此不滿——即便是『國婿』之位也一樣。＂

＂快走吧。再晚沒位置了。＂

分明就是這個意思。

＂......我從未以自己的姓氏爲恥。但菲克斯站在克魯爾身邊，只會降低克魯爾的格調。雖然少數了解並認可我能力的貴族或許不會在意，但絕大多數貴族終究只會根據我姓氏來評判一切。我絕不容忍恩雅小姐被人稱作9;菲克斯的女人9;這種蔑稱。＂

＂因爲器物若不能發揮本職功能，終將喪失其本質。而失去本質的器物，最後只能淪爲廢品。＂

不過在皇族統一大陸前，克魯爾公爵家也曾是獨立王國，因此習慣上也將女公爵的丈夫稱爲國婿。

不久後他在旁邊的皮椅上坐下說道：

伊萊亞聞言撲哧一笑。

借器物爲喻婉拒提議的艾德。

＂先坐吧。可能要聊很久。＂

聽着艾德的話，伊萊亞露出恍惚的表情。

這邏輯讓人無言以對。

＂······很好。見到你很愉快，真是久違的暢談。＂

於是艾德再次給出了完美答案。

當艾德在椅子上坐下後，伊萊亞揚起嘴角說道：

＂即便如此，這也是門不當戶不對的關係。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傷害到恩雅小姐。＂

＂嗯。怎麼了？＂

＂但是，這個位置與我不相稱。＂

這個平民是個能溝通明白的傢伙啊。

不過拒絕歸拒絕，不能拂了對方好意。

區區恩雅的男妾？艾德的目光早已投向更遙遠的彼方。

＂哈哈哈哈哈！說得對！連成品都還沒完成呢。看來我是來得太早了。居然對着半成品討價還價，這模樣未免太滑稽了吧？＂

＂恕我直言，這個問題希望由克魯爾大公來回答。＂

達成穩妥妥協的衆人走向學生餐廳。

深諳此理的艾德先表達了感謝。

明明剛纔還沒有，是瞬間變出來的桌椅。

聽到艾德的回答，伊萊亞點頭示意後轉過身去。

言下之意是：即便作爲男寵，只要獨佔克魯爾家主的寵愛就能成爲實際掌權者。

＂·····是從艾蕾娜首席教授那裏聽說的。＂

從他瞳孔中銳利的鋒芒立刻收斂就能看出。

＂⋯⋯沒什麼。＂

霎時間伊萊亞的身影消失不見，整個房間開始崩塌。

緊接着他發出爽朗的大笑：

連淬火都還沒完成。

但艾德暗自笑了。

距離原來和同伴們所在的位置並不遠。

然而眼前的劍聖是能通過細微表情變化洞察人心的存在。

這就是伊萊亞對艾德的價值評估。

片刻後艾德回答：

一個平民怎能如此透徹理解貴族社會的生態？

艾德把疑問拋向正在噴泉邊往後頸和手臂潑水的恩雅。

於是伊萊亞道出對艾德的評價：

原本是尊稱女王丈夫的稱謂。

不知何時出現的伊莎貝拉帶着迷濛表情問道。剛結束＂情感吞噬＂的她還有些恍惚。

伊萊亞輕輕摩挲着下巴。

恍惚狀態的伊莎貝拉一邊喫飯，一邊朝艾德吹着冷氣幫他降溫。這是她特有的示好方式——看中的東西就一定要佔爲己有。

輕易表露情緒的話，心思就會被完全看穿。

艾德突然察覺到周圍景色瞬間變換。

可在艾德看來，這無異於賤賣自己。

＂······您還需要再等等。現在正是鍛打技藝的關鍵階段，連淬火都還沒完成呢。＂

艾德開始解釋：

＂我想聽聽更詳細的解釋。你說不想傷害我女兒？＂

＂⋯⋯這個嘛，大概五分鐘？＂

＂我會銘記於心。＂

最新最全的日本動漫輕小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後艾德回答：

＂好的。＂

這少年會如何評估自己的價值？

當然艾德根本沒從艾蕾娜那裏聽過這些。

沒錯，就像空調之父威利斯·哈維蘭德·開利那樣，向這羣愚昧無知的中世紀人展示偉大發明。

緊接着的第二個問題。

＂···是的。我已經知道了。＂

聽到伊萊亞提及這個咒術，原本滿臉困惑的艾德表情逐漸轉爲理解。

但艾德只是平靜地注視着伊萊亞的眼睛。

伊萊亞說着向前邁步。

恩雅一看到他們就飛奔而來。

而這招對伊萊亞很有效。

＂⋯⋯五分鐘。＂

聽到這話，克魯爾大公的肩膀開始微微顫動。

換言之，是會成爲受恩雅寵愛的存在，並肩負輔佐她統領家族的要職。

＂男寵＂。

事到如今，似乎沒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術式方面也擁有天才般的才能。

對他而言，這已是給予艾德的最高評價。

若是猶豫回答或移開視線，可能會被認爲在說謊。於是他直視對方，一字一句地清晰說道：

＂······朋友啊，但願這話是真心實意。畢竟就算當面交談，我也永遠猜不透你的心思。＂

＂不錯。看得真準。我確實是爲親自判斷你而來。親眼所見更令人驚歎。＂

＂···未來將獲得克魯爾家主寵愛的存在，同時是引領克魯爾家族的謀士與顧問。我看到的遠不止於此。＂

——呼嗚嗚嗚。

不過他還是想最後再確認一次。

不久後，艾德開口了。

伊萊亞示意艾德就座。

但艾德的思緒早已飛向一週後的＂裝備品評會＂。要維持學員身份必須通過這場考覈，要是能做出這種製冷裝置的話⋯⋯

艾德牢記這點，緊張地點頭。

但艾德的想法截然不同。

艾德視線移向他手指的方向。

他對艾德說道：

＂失態了。這等於打擾了正在鍛造的鐵匠大師。不過請記住——在帝國四大公爵家族中，最先認可你的可是克魯爾家。＂

能將體感四十分鐘壓縮成五分鐘的能力⋯⋯不愧是被稱爲帝國最強魔劍士的神奇本領。

明明和伊萊亞的對話感覺超過四十分鐘，可恩雅的反應卻像是剛分開不久。

雖然對自己而言根本不算划算的交易，但從高位貴族伊萊亞的角度來看，這已是最高禮遇。

＂唔。看來你知道些什麼。你瞭解空間轉移咒？＂

伊萊亞饒有興趣地看着艾德開口道：

＂喫學生餐廳怎麼樣？菜單還挺豐盛的。＂

＂······理由呢？＂

＂·······＂

＂是。因爲我和恩雅是朋友。＂

＂你和恩雅的關係，全憑你自己判斷。我那女兒雖然比任何人都可愛且天賦異稟······但缺少像你這樣的老練。希望你能多幫幫她。＂

＂那麼不妨再猜猜，我對你的評價究竟如何？＂

＂那個，恩雅。我在這待了多久？＂

＂我是工匠，專司製造器物。因此我始終認爲，任何器物都該用在合適的場合——無論被標價幾何。＂

只是爲了給自己知曉空間轉移咒的事增加合理性，纔出賣了老師。

＂庶民⋯⋯既然你想的話⋯⋯我倒是⋯⋯無所謂⋯⋯＂

這是伊萊亞創造的虛擬空間正在消散。

『等等，這感覺意外不錯⋯⋯？』

天啊，區區十八歲的少年竟透露出政治九段般的老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