羣羊之宴 上 第二幕
《狼與羊皮紙:狼與辛香料新說》 · 支倉凍砂 · 1.4萬 字
看到狄安娜走進打鐵鋪,每個鐵匠的眉頭都皺得更深了。
接在「女人來屬於汗水、烈火和鋼鐵的地方做什麼」這種少不了的反應之後,狄安娜的打扮和氛圍使他們卻步了。
並想起因工作關係而曾有耳聞的駭人職稱。
鍊金術師。人們認爲他們違背天理,是惡魔的使者。
可是有些鐵匠好奇心特別旺盛,不畏於問她是否有打鐵的需求。
狄安娜便從那些之中挑了幾個不會亂說話,信得過的人來合作。
每一次,都在教廷深宮裏暗中擺平了。
「當然戒心還是會有,不過教會再三承諾會保障他們的人身安全,還找來一堆君王和貴族見證,讓他們放心參加會議。」
「對。所以我連過去的大公會議是什麼情況,連沒有留下記錄的都知道。」
狄安娜對從領子裏探頭出來的小老鼠這麼說。
上一次,就算距今沒有一百年也差不多了。
露緹亞下樓時轉頭對狄安娜說:
繆裏父母的雞飛狗跳,撥開了狄安娜塵封多年的記憶。
「嗯,需要護衛是吧?」
「只是謠言啦。」
不久,有老鼠從她寬鬆的袖口探出頭來。
教廷位在有千年歷史的古蹟當中,整個建築自成一國,宛如迷宮。
狄安娜應寇爾請求大老遠從王國將哈斯金斯帶過來,還留在烏邦不回卡梅爾森,是有理由的。
狄安娜很喜歡繆裏和寇爾那種酸甜又全力奔赴的關係。
狄安娜微笑回答,補充:「是繆裏介紹我來的。」
因此那記憶之匣裏,也包含已在歷史中遺忘的許多人,以及不願想起的事。
一旦狄安娜這邊主動違反,雙方關係必然出現裂痕。
認識的人,真的寥寥可數。
「教會有替路希羅費魯斯封聖吧?」
「我們有個書庫的管理官,記得叫迦南吧,他應該可以幫你把書的價值說得很誇張。一個目睹聖人奇蹟的女孩,如果請求參觀教廷每個角落,當作一輩子的寶藏,教廷應該能給個方便纔對。」
所以狄安娜認爲結果會跟大部分的政治戲碼一樣,兩邊像野貓互相嘶嘶叫,爲面子僵持不下,最後不了了之。
而且所謂的亂世之中,總會出現新的挑戰者,去撼動高位者腳下的基石。
「結果就傻傻上鉤了?」
狄安娜當然是從初期就聽說了黎明樞機的事蹟。
「可能吧。喔不,我想沒錯。」
在這點上,這羣鐵匠是無可挑剔。
當時是繆裏他們發現船真的觸礁,所以瓦登那是某種比喻吧。
狄安娜的自囈使伊蕾妮雅回過頭來,她只是曖昧地笑着搖搖頭。
繆裏說,身上有眼淚和氣味。
露緹亞點頭,狄安娜嘆息。
長壽使得她對時間的流動感覺變得遲鈍,甚至可說是在卡梅爾森的那所工坊,活在永遠停頓的時間裏。
況且王國是赫赫有名的正教國家,得有足夠名義才辦得到。
如果黎明樞機因爲知道大公會議的陰暗面而卻步了呢?
狄安娜請託協助的打鐵鋪裏,陳列着許多試做的槍,歷代師傅打造的歷戰好槍更是高掛牆上。
別說昨天的敵人都能成爲今天的朋友,雨後地也不一定比較實。
「很有趣的比喻。」
「狹小的地方,就不能靠我們去辦了吧。」
那似乎已說明一切,露緹亞放鬆了肩膀,只有眼裏仍留點戒心。
可是她一旦離開,黎明樞機就沒人保護。再說無論他有沒有危險,繆裏都不會想離開他。
受到繆裏他們的請求,感覺就像是見到了故事後續一樣。
露緹亞能聞到,是因爲無火不生煙嗎,抑或是──
「那裏是我進得去的嗎?」
「拜託喔,那隻貓頭鷹就在教廷耶。雖然被你和黎明樞機教訓過了,教廷畢竟還是他們的老巢,爲什麼我非得去那種地方不可?」
「能替我問問嗎?」
「雅肯是吧。」
糾紛得不到消解,於是王國乾脆拒絕繳納教會規定的什一稅,教宗以勒令王國內所有教會組織停止聖務的方式報復,狀況陷入膠着。
「爲什麼找我?」
聖經上應該有這句話。
「教廷裏,有他們花上千年歲月蒐集來的書,還有來自世界各地的人。」
狄安娜想像了那畫面,確實很像採蜜。
當然,王國並不會直接攻擊教會的大本營。
即使旁人看來,他們走的全是險路,在他們眼裏卻不是那樣。
狄安娜輕聳個肩。
書店隨處可見,街上瀰漫着羊皮紙味,使狄安娜頗有好感。
「我已經找靠得住的朋友幫忙了。伊蕾妮雅小姐,你那邊有人嗎?」
寇爾和繆裏即使跌跌撞撞,也依然全力面對眼前的難題。
狄安娜在不解的露緹亞面前說。
「哈哈。繆裏還滿乖的嘛。」
「我覺得,黎明樞機的心胸寬大有好有壞。」
鼠爪也能破壞蜂巢,但與狄安娜相比還是太小了。
狄安娜吁了口氣。
「哎呀,我也該向他們道謝纔行。」
狄安娜也站起來,而露緹亞的手在抓上門把時停住。
都已經決定要打開工坊的窗換換氣,在書架擺上新的故事了。
狄安娜找瓦登談的就是這件事。
如果那都是蹩腳的情詩,那兩人沒有結果到底是她還是那塊木頭的錯,就有議論的空間了。
「光靠繆裏小姐一個,的確是不太能怎麼樣。」
不過鄉下的純樸女孩大多如此。
「你就是露緹亞嗎?」
露緹亞看着狄安娜翻找知識,張着嘴停了下來。
既然教廷都拿藏書出來了,不夠珍奇的書恐怕很難獲得那些博士的青睞。
直到幫寇爾和繆裏平息那場風波,時針纔開始轉動。
「懂得先調查敵情再上場是好事,尤其是我方佔下風的情況。」
並在對話途中注意到她氛圍與先前不太一樣,表情清爽得像是卸下了某種重擔。
「雖然空蕩蕩的書架,會讓人感傷一段時間。」
「要說很喜歡纔對。」
所以狄安娜纔想幫助他們,瓦登那邊也不計得失。
鍊金術師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兩者之間仍有巨大差異。
只有平原廣袤的溫菲爾王國那種地方的大型戰役,才能讓那光輝燦爛的羊發揮真本事。
「如果那些到處逃竄的蜜蜂不是我們自己,我還笑得出來吧。」
寇爾和繆裏兩人,讓狄安娜想起未來將會累積的樂趣。
露緹亞遲疑了一下,笑得很抗拒。
好像曾有耳聞,說是常有的事也確實如此。
露緹亞當然是不打算主動說出來的樣子。
「我纔剛跟他們吵架……」
就算不會膽怯,那要是他認爲黑暗的現實就是現實,使陰暗滲進了他心裏呢?
對策是一定要準備,而即使寇爾和繆裏向溫菲爾王國求援,兩者之間還有距離的問題,而且核心問題是,人類的能力實在太有限。
「有困難嗎?」
狄安娜淡淡一笑。
「話說,迦南小弟還不知道我們是什麼人,這部分可能要小心一點喔。我自己是覺得可以跟他說啦。」
然而比那更之前的大公會議,倒是開得頗爲頻繁。
看伊蕾妮雅說得一點都不猶豫,可見她只是看起來乖巧,實際上曾經爲他們施展過羊力吧。
「我不會喫了他的,放心吧你。」
狄安娜是個需要尋求多方知識的鍊金術師,自然知道這個地方。
「一個人的膽小善良,會在很多人聚集起來時變成狂妄殘酷,不是我們能比得上。」
「啊,對喔,說到繆裏小姐嘛。既然狼適合當護衛……」
「如果有哪裏是我幫得上的,我當然願意,只不過……」
繆裏不甘願地說出問題所在之後,伊蕾妮雅忙着安慰她,而狄安娜的笑臉底下,是她舊時的回憶。
鍊金術師的好奇心開始抬頭。
而那位迦南,因爲之前那件事到教廷去了。
繆裏這樣熱愛冒險故事的少女,如果聽說她計畫將瓦登幾個送進教廷,把它迷宮般的構造摸得一清二楚,肯定會脹大尾巴吵着要參加吧。
儘管那個陰沉的貓頭鷹應該不會還想要黎明樞機的命,然而倘若發現有人鬼鬼祟祟,不太可能裝作沒看見。
露緹亞挑選用詞,說道:
「那不是你寶貴的回憶嗎?」
底下裝滿她早已忘卻,但始終留在她心底,與古人相處的回憶,而其中有幾個觸感比較不同。
簡直是囊中之鼠。
「可是他是普通人類,還是個乾巴巴的小鬼,不算戰力。」
從露緹亞臉上閃過的神情,就能窺知那一定是件痛苦的事。
「先看看我是什麼樣好嗎。」
走廊上,露緹亞一面忙着跨過跑來跑去的小孩和蹲在牆角背書的少年一面說:
打鐵鋪師傅聽了狄安娜說明計畫之後這麼說,與她握手。
「……他們也把我差點觸礁的船拖回海里了。」
「爲何?」
然後和她一起替那些年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來幫你。」
僅憑流向大地的幾條大路,就能看出那是座繁忙的城。
瓦登長嘆一聲,搔搔頭說:
「我也會盡可能幫你們。貓頭鷹敢抓你們作人質,我就敢把蜂巢挖開。」
「啊,對了。我在調查那件事時,聽到一件奇怪的事。」
「我們應該是最適合的吧。所以……如果真的非幹不可,好歹要給我們一個能用威嚴眼神嚇阻敵人的護衛。對了,你就不能來教廷跟我們一起行動嗎?這樣那隻貓頭鷹會乖一點吧。」
即使手握高階聖職人員的介紹信,也只能以特別朝聖的方式進入內部禮拜堂,不會再多了。
她想了想,說道:
她右手扠腰,左手稍舉起來揮了揮。
至少狄安娜那時是如此。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裏還會有腦袋沒搬家的鳥吧。
「那我們就照這個路線聯絡迦南,研擬計畫如何?」
狄安娜低聲問:
「要請露緹亞幫忙?」
然後和她一起替那些年輕夥伴準備中餐,過了一段挺愉快的時光。
她鼻子靈敏,爪牙也不大,能在狹窄處充分施展。
露緹亞聽完狄安娜解釋以前的大公會議是什麼樣,也立刻明白了要點。
當時會不會有更好的做法呢。
狄安娜只是長生,大半時間都在濃濃硫磺味的工坊裏度過。
「所以是什麼事?」
還有種得到寇爾和繆裏幫助後,才總算能自己站起來的感覺。
「但那已經足以引起教會的興趣了。」
要保護他們到平面圖完成,不僅需要超人的力量,還得有高度的行動自由。
瓦登聳聳肩。
「是指以前的大公會議嗎?」
「那裏很有可能會有你們在找的東西。」
後來與久違了的偏執黃金羊哈斯金斯再會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會因爲這樣就說她迂腐。
當時人在卡梅爾森工坊裏的狄安娜,覺得這是理所當然。
「哎呀?」
「我知道該把信交給教廷裏的誰,繆裏的朋友裏,有個鷲的化身能幫我們找鳥送信,交給他們應該很快就送到了。」
迦南是內部人士,行動自由度固然較高,但由於大家都知道他是誰,行爲反常容易受到責問。
那頭老頑固,不太可能那麼好心幫到教廷去。
這使得她不禁想到「徒弟」這字眼,暗自苦笑。
她覺得寇爾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吧。
是否將那位名叫迦南的少年拉進這場計畫裏,仍有討論空間。儘管還有如何自由行動的問題有待解決,至少有露緹亞在就已經足夠保護瓦登他們。
狄安娜玩笑性地聳聳肩,瓦登也無奈地笑。
而且那頭黃金羊,不適合在狹窄的教廷裏到處替老鼠作護衛。
聽繆裏說,露緹亞是因爲教她人世種種的好心貴族夫婦過世後,爲了排解寂寞,纔來到鬧哄哄的大學城,投身於自己塑造的抗爭中。
瓦登說的話是一點都沒錯,不過狄安娜也有她的道理。
「因爲你適合,又只有你一個。」
那裏是教會謀權奪利的中心地,素有蜘蛛網之稱,事實也真是如此吧。
卡梅爾森還是個小村那時,一旦發生危難,那種女孩還會到處打男人屁股。那種女孩看起來就是適合承接奇蹟,教會對她們也不太有戒心。
不用說,狄安娜不會因爲這樣就說她迂腐。
「八成吧。」
就是爲了見這羣勤勞老鼠的首領瓦登。
兩人開門出了房間,都不會去敲對方的門。
「你說神的法杖是吧,聖遺物嗎?」
新酒要用新囊裝。
他十分崇拜黎明樞機,聽說連繆裏都爲他喫醋時,還忍不住會心一笑。
見到狼與旅行商人竭盡全力牽起彼此的手,狄安娜感到了暌違幾十年的寂寞。
畫家描繪都市遠景時,似乎會用到一個叫鳥瞰圖的詞,而狄安娜正好是鳥。
因爲他的想法理想得令人覺得太傻,他才能成爲人們心中的光芒。
他們都是會在淡季扛着槍當傭兵賺錢的人,風氣本來就好。
「可是這樣好嗎?」
那他恐怕再也不會像原本那麼耀眼了。
教會一路被黎明樞機的義舉壓着打,必然會想利用大公會議來場起死回生。
她只是眯眼一笑,把瓦登的說理壓了回去。
狄安娜的微笑使老鼠縮了回去。
「哎呀。」
奉行教條的聖職人員勤懇認真又心胸寬大,使得他們常常不自覺地勾走許多女性的心。
狄安娜展現出興趣,可是瓦登搖了頭。
繆裏是這麼說的,可是寇爾不太願意的樣子。
露緹亞比繆裏大幾歲,卻顯得不太有自信。
照出幾本貴重的書。
黎明樞機都將世界撼動成這樣了,教會爲了自證清白,也只有召開大公會議一途。
身爲鍊金術師,她本來就時時注意教會的動態。
那能否與他取得聯絡,請他代爲繪製整個教廷的平面圖呢?事情跟狄安娜假設她親自潛入一樣,會遭遇權限問題。
黎明樞機恐怕以爲大公會議只是大型會議,而那其實是一場以暴力爲前提的廝殺。
而且這篇新的故事比前一部更加鮮明強烈、危險又可愛。
露緹亞像是沒想到她會反問,露出疑惑的乾笑,並說:
「我……知道。記得是一個難得特別有詩才的古代聖人。在古帝國時代末期隨軍北上,讓許多異教徒改宗以後……」
狄安娜也是出於同樣的心理,始終沒對那位流浪僧侶說實話。
「沒問題,我來幫你。」
「黃金在人世間不是萬靈藥嗎?」
「是我的個人興趣。」
說得酸味十足,狄安娜也因爲知道他的意思而托腮嘆氣。
「我知道了,瓦登先生他們需要護衛是吧。」
狄安娜對懷裏抱滿食物的孩子伸手,從疑惑的他們手中接過一部分。
露緹亞眉宇間有那麼點脾氣,還有來自狼性的強悍。
狄安娜自己的戰鬥經驗也不少。
如果屋主看到家裏有這麼多老鼠跑來跑去,肯定會口吐白沫昏倒。
大鳥總歸是老鼠的天敵,是擔心鳥的化身對老鼠老大不軌吧。
狼少女一知道狄安娜計畫抹除這腥臭後,眼中亮起自信的光輝。
狄安娜當然不希望見到他們接着父母寫下去的故事結束在這裏。
那就像沒有窗口的冰冷地下室裏長出一株株夜光蕈,受那蒼白的光照亮的一顆又一顆的記憶塵埃因一些細微小事飛揚起來。
「你說你是鍊金術師?」
由於她設置工坊的卡梅爾森從前就是個龍蛇混雜的犯罪都市,與衆多權勢交過手,教會也曾數度將其定調爲異端巢穴而出兵攻打。
狄安娜面帶笑容往露緹亞看,看得她一臉難堪。
她當然是離不開卡梅爾森,不過單純想想這種假設也挺好玩。
「嗯,一定會。」
「可是,那孩子得保護黎明樞機纔行。」
那個寇爾,要跟他們對抗。
狄安娜投出疑問的眼神,露緹亞有些無力的說:
野丫頭繆裏在這逗留的那段日子,肯定是經常跟她一起捲起袖子,盛氣凌人的樣子。
狄安娜回想着她當時的樣子,飛向南方。
雖然多得是老鼠能潛入的縫隙,但同時也是進去容易出來難的陷阱。
「這個嘛,理論上……好像真的可以,可是……」
對方肯定對她是什麼人存有疑問。狄安娜認爲他是個聰明人,多半已經推敲出答案了。
「真的不能都待在工坊裏呢。」
露緹亞說到這裏,忽然注意到什麼似的搔起頭來。
「不好意思,這裏有點吵,不過沒人會偷聽。」
倒不是不願泄漏非人之人的祕密,而是因爲那會大幅改變迦南這名少年的世界觀,覺得不可兒戲吧。
「這樣啊……呃,不好意思,我在採買。」
對珍書的欲求,當然可能是純粹的求知慾,或者是擁有它的虛榮心。
於是狄安娜出發了。
她想起那個外表威嚴,卻老愛寫詩的僧侶。
彷佛從記憶深處一飛沖天,穿過雲層來到晴朗的夜空般,返回了現在的時間軸。
她只有到紐希拉參加繆裏父母的婚禮時見過托特·寇爾這個人一眼,對他只留下聰明勤勞的印象。至於繆裏,還不是很有那種感覺。
這裏是血氣少年雲集的大學城。
她不像是粗心的人,所以是那個黎明樞機真的深深走進了露緹亞心裏吧。
補上這個「一定」,使瓦登的臉更歪了。
寫信聯絡太麻煩,狄安娜也想看看現代的大學城長什麼樣,便決定自己飛一趟。
因爲她發現心裏居然相當興奮。
複雜到在保護她最愛大哥哥人身安全的計畫上,也不能大方拜託露緹亞。
狄安娜也沒多問,先說明來意。
露緹亞聳個肩,轉動視線活絡思緒時,眼睛停在一點上。
聽狄安娜這麼說,在袖口遮着半張臉的老鼠纔不情不願地帶路。
「什麼朋友?」狄安娜催促伊蕾妮雅快說。
想起當時的事,使她覺得自己愈活愈回去。
狄安娜的話,使瓦登的鼻頭都皺了。
「不、不是說那個嗎……還以爲鍊金術師找我就一定是……」
「……是這樣沒錯,可是要我們先潛入教廷畫詳細平面圖也太過分了吧。」
「我來不是爲了找賢者之石,是爲了黎明樞機。」
狄安娜掂着下巴思索時,注意到瓦登的視線黏在她身上。
「那麼,可以幫我通知那孩子嗎?」
看來雅肯的不同學生派系有不同地盤,露緹亞是北方學生的首領。
「能在上天指引下經過廢棄修道院,找到祕密寶物的,一定得是純真的村姑嘛。」
就狄安娜所見,寇爾應該會接受挑戰。
正好適合她接觸新事物。
狄安娜歪起頭,使露緹亞睜大了眼,然後降下半張眼皮。
露緹亞在大學城雅肯念過教會法學。
瓦登不情願得要命的態度,是因爲真的可能要命吧。
「要是再聽你說下去,搞不好會害我們覺得真的有義務要去貓頭鷹的巢穴了。」
想在教廷內部逗留多日,是很困難的事。
「繆裏那傢伙,有叫你查我跟她大哥哥的祕密嗎?」
「書籍?」
而且看樣子,黎明樞機還請大學城裏的狼少女調查了某些事。
「原來如此……書啊……」
接下來,狄安娜澈底滿足了鐵匠們貪婪的求知慾才離開打鐵鋪。
因爲現在能獲得這麼多狂熱的聲援,正是因爲源自於那樣的冒險。
而那絕不是壞事。
得先替塞滿舊回憶的書架清點空間出來纔行。狄安娜雖這麼想,但不確定該怎麼做。
露緹亞伸長脖子,眼裏是好奇的光芒。
「但也有擺上新書的樂趣。」
或是學耀眼的銀狼,全力撲上去。
露緹亞的淺笑,是因爲不必多費脣舌解釋吧。
「沒問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協助怎麼樣?」
寇爾似乎沒告訴她,那是因爲與露緹亞另有約定。
大公會議都是由教廷召開,地利在他們那邊。
鍊金術師也總是被傳得很難聽,在這點上,狄安娜有那麼點共鳴。
狄安娜微笑回答,本行是走私船長的瓦登排斥得臉都歪了。
打聽教會準備了怎樣的祕策來打敗黎明樞機。
狄安娜不置可否,只是聳肩。
除非是狄安娜太敏感,否則那應該是有點無禮,想挖人隱私的視線。
聽到這句話,伊蕾妮雅難爲情地縮起脖子。
露緹亞對狄安娜無言的視線投以微笑。
他總是對狄安娜的抄寫顯得很抗拒,但從來不制止。
「我沒跟他說。」
「我這樣還自稱學生的話,恐怕有點太勉強了。」
因爲這份過去似乎沒有她害怕得那麼沉重。
將在不久後發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爲不必多費脣舌解釋吧。
「不行吧。外人扮成朝聖者,最多也只能到大教堂前廣場而已。」
「否則,光靠那個可愛的小狼恐怕保護不了黎明樞機。」
雖然人還在路上,事情就已經解決了,可是礙於他是人類身分,無法即時通知,所以他目前也仍在教廷爲黎明樞機奔波吧。
差不多是時候替書架換一套書了。
「沒有錯。以前的大公會議多半就是利用那類的密道,把可憐獵物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北方?到那以後?認識你了?」
人稱黎明樞機,將爲這黑暗的世界帶來曙光。
「這裏再怎麼說都是大學城,而且你不是歲數比我大很多的鍊金術師嗎?學識這東西,在這裏比黃金值錢多了。」
「對。之前繆裏小姐結識了一些新朋友。」
「如果只是偶爾吵一下,倒也不錯。」
然而,隔着一面牆交疊雙手,與真正牽手是兩回事。
狄安娜縮起脖子以後,露緹亞站了起來。
還沒想出答案,已經能遠遠看見都市的輪廓。
並以一口苦笑的嘆息,吹去抽出舊書後殘餘的塵埃。
是否真能救回他們,將是場高風險的賭博。
在不知那是什麼書的露緹亞面前,狄安娜自己得先將書從記憶深處拖出來,把灰塵拍乾淨纔行。
狄安娜知道那些挑戰者後來有什麼樣的遭遇。
「我也會幫你,只是……手上沒什麼錢。」
「那麼,珍奇書籍怎麼樣?」
聽說大學城現在是罪惡的淵藪,流浪學生形同野獸,奉神與學問之名胡作非爲,連神都放棄治療。
繆裏跟狄安娜聊過一點。老鼠們在找賦予他們勇氣和船隻的恩人,而那是一個貓化身的鍊金術師。
而如同工匠和商人會組織公會,學生也有城塞。狄安娜跟隨露緹亞,來到那朝氣蓬勃的樓房最頂樓。
這使得狄安娜不禁反思自身狀態,但又隨即回到眼前的問題。
瓦登像是在做對外的工作,狄安娜上門時,他是人形姿態。
在她的印象裏,起初溫菲爾王國與教會在稅賦上發生糾紛,匡正教會的動機便是源自於此。
「可是,那對城裏的教會法學博士來說可能太珍貴了……」
她的少女時期只有短短一瞬,而且早已逝去。
那使她重新審視生活狀況,可是沉重的心壓得她飛不起來。
狄安娜潛進記憶的根底,推開幽暗書庫的門扉,引入幾百年不見的日光。
他們究竟做了什麼,共享了什麼祕密呢。
早就傳遍大街小巷了。
尷尬的狼少女噘起了嘴。
寇爾和繆裏具有原石拋光前特有的光輝,不遜於繆裏的父母。
就像多年前,來到她工坊的旅行商人和狼,那樣反差互補的雙人搭檔所努力過的。
聽她誠實坦白,狄安娜忍不住喫喫笑起來。
「是啊。如果大公會議出了亂子,演變成大騷動的話,倒還幫得上忙。」
這次換狄安娜聳肩了。
不過珍書這個方向感覺還不錯。
露緹亞如此低語,往狄安娜看去。
露緹亞說完之後縮了縮脖子。
「教會好像在蒐集遠在沙漠國度之外的情資。像是遙遠東方的文獻,還有精通那裏語言的博士。」
而且基於鍊金術師的工作性質,讓她也有點想比比究竟是誰的藏書厲害。
「樂觀是黎明樞機的優點,不過同時他身邊的每個人,也都覺得他把大公會議看得太簡單了。」
「不過什麼?」
狄安娜輕釦十指,望向窗外。
寇爾不僅沒打算要了貓頭鷹羅榭的命,連綁都沒綁過。
因爲狄安娜遇見他們父母那時,只是與他們的快樂旅行沾上點邊而已。
她或許是幾經輾轉才待在大學城裏,但她的求學心仍是貨真價實的吧。
「咦?咦?」
「我想也是。不過那件事我還在調查,催也催不出什麼東西喔。」
「大公會議召開以後,黎明樞機就會接受挑戰吧。因此,我想找人畫一張詳細的敵營地圖。」
「關於這部分,我也想看看你有沒有好辦法。聽說你念的是教會法學,這座城也是世上少數的知識集中地吧?」
覺得工坊搬來這裏,肯定會更有趣。
「喔……博士他們或許會知道。」
「我需要再多認識你一點,纔有可能知道正確答案。」
如果真的想留住對方,就該像那個自稱的賢狼和旅行商人那樣,握住對方的手。
「爲安全起見,我先提醒你,我還沒答應要幫忙喔。」
而且她已經決定打開工坊的窗,多參與一點人世的事了。
狄安娜微笑着構想整體構圖。
「聯絡得上嗎?」
「是啊。不只要強到能威脅到貓頭鷹,有人盤問身分時還要解釋得過去。既然你要調查教廷的內部構造,防範暗殺,就是要先掌握主要逃跑路線跟密道什麼的吧?」
露緹亞垂眼思考,捏了捏自己的鼻子。
世上有許多聖遺物引起奇蹟的傳說,是教會上好的武器。而且到處都有教堂收藏那類的東西,像神降臨人間時所穿的衣襬之類,全部縫起來都不知道能做成幾件袍子了。
寇爾和羅榭結下了紳士協議。
於是狄安娜開始回想卡梅爾森的工坊,想找幾本有價值的出來。
「沒、沒錯……忘記是之前哪一場大公會議封的。」
她慣於獨自研究太久,到這裏才注意到她都在自言自語。
「就是那種事。」
即使自認珍惜,藏在記憶深處太久仍使她費了好大一番工夫纔想起來。
「聖路希羅費魯斯的詩,有很多是歌頌天使和聖母……」
「……不是碰巧談砸了嗎?」
「如果他會聽,前面已經有太多機會讓他回頭了。」
「你也是因爲某些緣故,不想看到他們失敗吧?」
執行起來真正需要的,其實是裝蒜的膽量。
「沒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適合給耳屎大小的試劑秤重,它仍有它的好處。
「如果每次都談砸,那問題顯然在教會這邊吧。再說,那些事幾乎沒留下記錄。」
在她記憶最深處的書,來自她被稱爲卡梅爾森的鍊金術師之前,堪稱她接觸人世的原點。
好把酸臭的老故事收進書架深處,多聞聞新故事多彩多姿的味道。
「那我們也把計畫的事跟那孩子說一聲好了。她應該會對大哥哥保密,而且她也喜歡跟人戰鬥的事。」
市場上陳列着各種食物,有雞有鴨、鵪鶉野雁,目不暇給。
狄安娜閉上眼,想像鳥瞰這座城、這塊土地、這個世界是什麼樣。
「感覺你會有些誰也沒看過的書。」
狄安娜面對那粗糙卻又強烈的光輝,感到自己真的很老了。
聽狄安娜微笑着這麼說,伊蕾妮雅也喫喫笑起來。
啊,對了。狄安娜苦笑。
可是聽她說需要露緹亞的幫助後,繆裏的反應卻變得忸怩起來。
「你這麼大,不能來救我,要是我們變成人質了怎麼辦?你可以用你的大腳爪把教廷開個洞,像開蜂巢採蜜那樣救我們嗎?」
狄安娜輕聲說道。
「我明白,也知道這是我還他人情的好機會。」
所以他不曾問個明白,狄安娜也不願多提。
即使距離相差無幾,兩者之間仍有巨大差異。
「……?」
愉快的事,還有很多很多。
但她錯了。
該說不愧是大學城嗎,好奇心旺盛的少年對她問個沒完。
「進教廷?這種人……啊,對喔,還真的有個內部協力者……」
這麼多槍排起來,甚至能將計畫藏在神的眼皮子底下吧。
「樞機他知道這件事嗎?」
『……被他們傳染得太嚴重了呢。』
狄安娜個人是對教會爲了打敗黎明樞機,將祭出怎樣的聖遺物感興趣,而大公會議的勝敗關係到她想守護的人何去何從。
只憑善意和熱情,絕不可能戰到最後。
想着想着,狄安娜在破曉前的黑暗天空盤旋一大圈,找個沒人的地方降落。
狄安娜與伊蕾妮雅碰頭後,分享這一連串所知。
有如水上盪漾的燭火,看得她好生愛憐。這時,狄安娜注意到伊蕾妮雅忽然收起笑容。
兩人一起出了房,關上門。
繆裏想出的計畫,並不複雜也不出奇。
可是,書庫裏的古書比想像中還多,已經想不起內容的鄉愁在裏頭橫行霸道。
「喔,這樣啊。太珍貴了。」
狄安娜爲了守護她自己與流浪僧侶的回憶,也曾幫他們抵抗外敵。
總是從傳聞想像那兩個年輕人如何奮鬥的她,在雙方路途交會時興奮極了。
這話使露緹亞稍一苦笑。
「這件事也跟黎明樞機有關。教會那邊也在準備對抗黎明樞機,然後這裏不是最適合召集以知識爲武裝的戰士嗎?有小道消息說,教會用他們圖書館的藏書利誘,爲大公會議招兵買馬。」
狄安娜從椅子上稍微前傾,說祕密似的開口:
抄書很花時間,若是熱門課本,價格又要高漲。
狄安娜對無奈的露緹亞默默一笑。
「其實繆裏小姐也很適合作瓦登他們的護衛啦。」
「也對。沒錯,只要用這本書,就能解決絕大多數問題了吧。」
「你、你是……?」
「她在大學城雅肯認識了狼的化身。」
「還有件事……」
「那麼,如果有個勇敢的女孩帶那本書到教廷去,說想爲對抗黎明樞機奉上一臂之力,不知道能不能換取到處參觀教廷的機會呢?」
「你有什麼想法嗎?」
想獨佔黎明樞機的小狼女,每天都過得提心吊膽吧。
再說教廷裏說不定還有其他非人之人,有可能對少年協力者或瓦登他們造成意料外的危險。
狄安娜懷着鍊金術師的好奇心,將露緹亞提供的消息寫進腦子裏。
「好啦。」
「還是我乾脆先把貓頭鷹抓起來算了?」
「是要我到處跟教會法學的博士講解硫磺跟酸的關係嗎?」
跟德堡商行的人買鍊金所需的礦石而聽說這件事時,她十分詫異。
狄安娜進城以後,城裏的鳥都變得格外緊張。
突來的問題使露緹亞先是一愣,不過她書總歸沒白念。
「如果可以早點想起這件事就好了。」
「是要我當那個勇敢的女孩?」
換言之,準備挑戰教會權威的人其實很多。
狄安娜心想寇爾真是罪過之餘,也對寇爾究竟瞞了繆裏什麼頗感興趣。她也知道寇爾有多麼死板正經,不太可能和露緹亞談情說愛,所以更令她好奇。揭露隱藏在常理下的祕密,本來就是鍊金術師的宗旨,不容錯過。
露緹亞表情尷尬起來。
「如果能跨過尷尬這關,可以降低黎明樞機遭遇不測的可能喔。」
「因爲大哥哥他……回到房間的時候,衣服上沾滿了露緹亞的眼淚和氣味……」
面對狄安娜疑惑的視線,露緹亞有些爲難。
既然繆裏直接叫她露緹亞,認爲她們是朋友應該沒關係,不過她們在大學城雅肯似乎發生過一點複雜的事。
想潛入敵陣,敵營地圖是絕不可少。
狄安娜對帶着幾個孩子買食物的少女說話。
「是啊,得有人來做纔行。」
是走私生意讓他直覺特別靈吧。
狄安娜沒找藉口,也沒有承認。
狄安娜在漫長到令人厭煩的時間裏,定格在和那個僧侶相遇時的狀態,不對,是和那個僧侶分別後的狀態。
「你們的首領在哪裏?」
不是幫點小忙那種感覺。
那告訴她,有些事不會隨着時代改變。
「我名叫狄安娜。」
他一個接一個揭發教會的弊病、打倒企圖阻攔的冥頑主教,使王國內大門緊閉的教堂走回正道,還讓有教宗打手之稱的聖庫爾澤騎士團爲他助威。
狄安娜是鳥的化身,比人類長命。
露緹亞是失去珍愛的人,才躲進這座城。
「你是要自己飛回去拿書沒錯吧?可以順道給黎明樞機傳話嗎?」
「聽過聖路希羅費魯斯嗎?」
他們的關係裏,充滿了能喚醒狄安娜久遠記憶的成分。
教會法學的教授,或許會知道如何自由進出信仰的大本營。
「可是黎明樞機已經決定要參加大公會議了吧?」
「還是說,你知道誰比你更適合這個計畫?」
「你覺得呢?」
狄安娜個人不太喜歡這種事,說道:
「怕教會搞暗殺嗎?」
回頭時,那像是在說着「是吧?」的視線似乎刺進了露緹亞心裏,使她點頭。
更別說那裏複雜得像迷宮了。
()
「錢有什麼用。」
「我有聖路希羅費魯斯的整套詩集,還有全世界都應該只看過前半的聖經集註。」
狄安娜對此深有痛感,可是那已經太不現實。
露緹亞的眼忽然變成狼眼。
「這樣是輕鬆很多,可是不知道黎明樞機會怎麼說喔。」
露緹亞說到這裏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公會議,有着血腥的部分。
露緹亞也望向窗外,再轉向狄安娜。
「什麼事?」
「是啊。我們也沒閒工夫去找那種東西。」
露緹亞接着講述這裏人是如何用教科書賭博,聽的狄安娜難以置信。
露緹亞也同樣平淡地點頭。
「所以說,我要請你到教廷去一趟。」
「需要想個法子把貓頭鷹引出巢,或是另外找人幫忙吧。」
憶起當年,使狄安娜不禁苦笑。
『能利用這個機會打掃乾淨就好了。』
狄安娜如此自問,然後才注意到這個事實,備感詫異。
「聽說在那個遙遠得難以想像的地方,發生了巨大的政變。不過,事情似乎被人加油添醋,傳出了一些謠言。」
「以前的大公會議大多會配合主要議題,邀請他們認爲信仰有問題的人來。表面上,當然是說想透過對話瞭解對方是否虔誠,進而達成和解。我知道很多鍊金術師聽信他們的甜言蜜語,以爲真的能討論出一個不觸犯教條的研究範圍。」
兩人對彼此都過度保護了。
所謂的如彗星般登場,就是這麼回事吧。
「請對方協助怎麼樣?」
她想像自己俯瞰教廷,思考如何支援裏頭戰鬥的人,該如何佈陣。
對方沒有戒備,回頭而愣住。
「對,對繆裏來說刺激太強了一點。保護過頭了吧。」
(插圖013)
結果後面都是那一套劇本。
「我不該主動說出來。如果問黎明樞機,他應該會告訴你。畢竟你是鍊金術師嘛。」
「只有哈斯金斯先生了……」
「要喫中餐嗎?會比較吵一點就是了。」
她所居住的卡梅爾森以前是龍蛇混雜的邊境城鎮,常有來路不明的人到處遊蕩,空有熱情與信仰的流浪僧侶喜歡來這種地方。
那匹銀狼跟誰都能成爲朋友,就連哈斯金斯提起繆裏時,也是慈祥爺爺的臉。
瓦登他們再趁她參觀時繪製平面圖。
身爲鍊金術師,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進得去的嗎?」
狄安娜保持平時的微笑,替露緹亞開門。
狄安娜被帶進民房,位在烏邦較爲蕭瑟的一隅。商人長期逗留時不會選擇旅舍,而是直接租下一整棟民房,應該是這類地方吧。
而且他又只是普通人,當然會撞上羅榭這堵牆。
策略、陰謀,以及物力。
「不過我想露緹亞應該會幫忙。她見過迦南小弟,露緹亞唸的書也跟大哥哥一樣多的樣子,說不定很適合調查教廷。」
漫步在隨天亮逐漸熱鬧的雅肯街頭,正要進市場時──
「那種事。」
「啊……可是,現在時機說不定不太好。」
「說那場政變靠的不是軍隊,是一把神遺留在人間的法杖。」
狄安娜也跟瓦登問了那個內部協力者的事,得知他是在教廷圖書館工作的少年。
狄安娜眨了眨眼說:
「黎明樞機也是個誇張的書癡,而這樣的人在雅肯比比皆是。況且,珍書在這裏還是搖錢樹呢。」
這裏是活力旺盛的孩子們聚集的地方。雖然不適合給耳屎大小的試劑秤重,它仍有它的好處。
最後他再度踏上旅程,狄安娜永遠錯過了牽起那隻手的機會。
狄安娜都能看見羅榭懊惱的臉了。
長年來的兵荒馬亂,導致教會不時就被迫開會討論新方針吧。
「是說傭兵行情漲價了?」
「再說你抓得住貓頭鷹嗎?如果他會傻傻在尖塔頂端理毛,那還有機會,可那是教廷裏面耶。你是打算在衆目睽睽之下用那麼細的手從背後架住他嗎?」
教會不會輕易放開利益,話雖如此,現今的教會也沒有膽量和政治力去動員那麼多諸侯直接攻打王國。
「既然這樣,就不是一、兩天能解決的事。再加上有需要到處移動,而且大部分的地方都不是能隨隨便便進去的吧。」
不過,從前的狄安娜當然不是這樣。
狄安娜的鳥眼立刻就鎖定了目標。
瓦登啐了一口,手指在桌上敲起來。
而且要先掌握一定程度的勝算,不會盲目上陣。
狄安娜是違反常理的鍊金術師。
「你好像活了很久嘛。」
將在不久後發生的大公會議,有着血腥的部分。
『話說回來,眼淚和氣味是吧。』
可是那場際會已經給狄安娜留下深刻印象,餘韻綿長。
狄安娜的玩笑,換來露緹亞的乾笑。
眼尖的人都能料到這點,到處打聽。
開始積極涉入世間以後,在前陣子幫助寇爾度過生死關頭,並在送報信的繆裏一程時,聊了不少戀愛話題。
「好像真的有。」
「有人可以代替我進去嗎?」
作準備時,繆裏說:
對遭到忽略的露緹亞簡單致歉後,她說:
珍書也能輕易套用這個模式吧。
即使明知光憑言語難以留住那樣的人,也沒能行動。
過去的永遠不會回來,她也回不去了。
是該趁這個機會清一清了。
貓頭鷹可是老鼠的天敵。
令她略感悲慼,同時心裏也輕盈了些。
如果想把教廷夷爲平地,那更是非他莫屬。
後來與久違了的偏執黃金羊哈斯金斯再會時,大概是腦袋血液循環變好了吧,鏽死了的記憶封蓋居然鬆開了。
無論是人是物,還是航海男兒的目的地。
爲了讓特別有趣的銀狼與善良青年的故事能平安着地,狄安娜掃動視線。
「我很樂意。」
狄安娜也很驚訝於繆裏竟然會答應之前需要她救人的計畫。不管走錯哪一步,都不曉得後面會出什麼事。
「這計畫聽起來令人膽寒啊。不過我每天看爐都很熱,這樣剛好吧。」
那已經是雙方全力走近彼此的結果了。
狄安娜聳聳肩。
然而到這個節骨眼,她才發現自己不太記得哪個書架上放了什麼書。能想起的全是某個長相威嚴的商人不厭其煩地進出工坊告訴她,她再記錄下來的各種趣事。
當時兩人應也曾爲幫助露緹亞而到處奔走,然而繆裏不太清楚事情最後是怎麼解決的。
雅肯比傳聞中更加喧囂,但沒有想像中那麼亂。
而教會正是她們所知人類社會中最大的羣體。
然而連繆裏自己也不得不承認,他們的旅行即是一連串成功的累積。
「感覺是請不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