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狼與羊皮紙:狼與辛香料新說》 · 支倉凍砂 · 2.5萬 字
門一合上,繆裏就從正面抱住了我。
她用盡所有力氣緊緊抓住我的衣服,甚至有些擰進了肉裏,老實說,很痛。
不過只要想到繆裏在胸中拼命壓制着的狂暴的情感,這點小事根本不算什麼。
因爲我是這位少女的哥哥。
「關於獵月熊的故事,是至今爲止的見聞中,最能讓我信服的一個」
不得不承認這點,不能對它視而不見。
「樞機閣下,來一杯如何?」
也彷彿逐漸看見了,他試圖隱藏在雙翼下的東西。
狄安娜開始降低高度,風吹動了我的前發。
那麼假設成立時的收益,究竟是什麼呢。
雖然也等同於很容易被追上,不過對這麼笨拙的自己來說,如果不至少保持着不摔倒的程度,根本就無法逃脫。
那麼,要對一起玩的朋友見死不救嗎?即使明明有能救下他們的利爪和牙齒?
氛圍確實很重要。
不久後,士兵們從黑暗中現身。
「只有獵月熊,不會背叛呢」
「我到底該……怎麼辦」
一旦拒絕過一次,他就不會再相信我們了吧。
儘管想着如果其他士兵在附近的話,他會比較忌憚他們的視線,但這天我還是被支到了稍遠的地方。
取而代之的是,在抵達營地後,大概是因爲黎明樞機的身份而被敬而遠之,我的牀鋪也被安排到了角落裏。多虧於此,反而有機會和旅伴說上幾句話。
儘管微笑着,卻依然帶着些許責備的色彩。
畢竟瓦登他們,是爲了追求自由而航向大海的驕傲的老鼠。
在這種時候把毛茸茸的尾巴捲起來放到手邊,是她從小就有的習慣。
似乎是多少有點摩擦,齊亞德在強忍不快,維持着表面的平靜,不過那看起來也只是在演戲而已。
敏銳的繆裏很快就發現了這點,不高興地鑽出了我的懷抱。
「爹那邊,有娘在應該很安全。但是」
爲什麼?即使想要殺我,這種做法也太奇怪了。
就在四個男人正要揮劍砍下的瞬間,一匹狼悄無聲息地穿過森林,從正側面橫掃擊倒了他們,他們身體彎折倒在地上。
星光閃爍,月亮也開始從山脊線後探出頭來。
將遍體鱗傷的軀體運回,爲奄奄一息的我施行終傅聖事。
能有願意傾聽自己的人存在,實在是件美好的事。
『往右邊去』
當然也有一部分,我也希望她能從獵月熊的事情中走出來,和我一起面對眼前的問題。
「……不能相信任何一方」
然而,如果雷曼修士就是羅榭,那無論如何掩飾也會有個限度。
繆裏立刻頭槌般猛撲上來抱住我,把我推倒在牀上。
「你是騎士吧。騎士的話,可沒有時間哭哭啼啼的哦」
『什麼?』
而總是沉浸在夢中的繆裏,很清楚地意識到這是夢境。
虛弱的呼吸戛然而止,巴爾林德轉過頭看向了我。
「而且羅榭先生一定也考慮到了這點。他的變身速度……也有出於這種考量吧?」
繆裏的狼耳和尾巴的毛微微豎起,哼了一聲。
有人說那象徵着太陽昇起的景象,也有人說是模仿了天上的神的光輝。
「那個修道士,可能是現任的異端審問官」
繆裏毫無顧慮地笑着,故意把臉湊了過來,用鼻子用力地聞了幾下。
「羅榭先生是孤身一人,而我們這邊有同伴」
「我們並沒有輕視教會的權威,而這在某種意義上來看,應該算是對教會的讓步。處於不利立場的教會,應該會想大肆宣傳這件事。不過」
那在這種情況下,就有辦法能反將羅榭一軍。
羅榭有他的目的,而這正也是我所期望的。
繆裏瞪圓了眼,隨即得意地笑了。
繆裏沒有馬上開口,像是自己也不明白喉嚨深處卡着什麼一樣,只是試探性地張了張嘴。
「雖然不太願意……不過好吧」
因爲我明白了繆裏的意思。
我們之前就是想避免這種事,但同樣的事情只要換個做法,就會有完全不同的意義。
『要這樣持續幾天啊?』
和瓦登商量時,他對於要和貓頭鷹這種對老鼠化身而言無異於是災厄的異端審問官羅榭扯上關係這種事,起初顯得非常厭惡。
我想要羅榭談到的利益。
意思就是,我就是我。
「唔……這,這麼晚來訪,我們並沒有接到通知」
「黎明樞機,這次是你欠我的」
雖然有假設,但是沒有辦法證實。
幸好有人能陪着說話,真是幫了大忙。
不是不可能趕上。
「是黎明樞機和……王國的小子啊……唔」
「大哥哥,那傢伙的威脅全都是假的啦。迦南小弟的文具盒上,也只聞得到他的味道。如果他真的掌握大權,而且認爲這件事真的非常重要,會連這種雜務都自己做嗎?他說背後有很多同伴,隨時都能傷害我們重視的人,這些全都是他的話術啦」
「要是異端審問官出現在了溫泉旅館,光是這點就沒辦法繼續留在紐希拉了」
「我稍微能理解他的這種想法,那傢伙非要逼着大哥哥做出毫無餘地的選擇,甚至刻意要大哥哥去承擔背叛的痛苦。那傢伙啊……那傢伙啊,或許是認爲只有這樣,纔可以信任吧」
不知從哪裏傳來了類似鹿鳴般的聲音。
堅守信念,迎來圓滿的結局。
我的回答是這樣的。
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
『那幫傢伙早就摸清了地形。不管往哪裏逃最後都會是這種局面吧』
爲什麼不使用弓箭,也不把我推下懸崖,而是要用劍?
想到這裏,我突然意識到一件奇怪的事。
「呃,是,是啊」
即使因獵月熊的故事而有所動搖。
睡眼惺忪的男僕提着燭臺給我們帶路。
「那個啊,大哥哥」
『哈哈,哈哈哈!到底是我棋高一着啊!』
克里凡多揚起了一側的嘴角。
他們似乎開始搜山了。
繆裏沒有明確否定或肯定,不過她是個愛逞強的野丫頭,所以答案應該是肯定。
「不過你這次還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啊」
聽到了狄安娜的話,羅榭不再用力。
「……不太……算有」
不知是否是因爲想起了那些諷刺與挖苦,繆裏露出牙齒低吼着。
巴爾林德閉上雙眼,呼哧呼哧地反覆短促喘息。
「對呀。他特地選擇在夜裏現身,恐怕也是爲了裝神弄鬼吧」
問題在於,援軍能否及時趕到。
「而且瓦登先生的同伴也會陪她隨行。雖然道路崎嶇,但聯絡的速度絕對比馬快得多」
「我可是受你父母之託,要照顧你的」
「這樣的話,背叛的提議……前提就改變了呢」
就在剛剛疑惑的瞬間,我自己也咬到了麪包裏的石子。
「是我啦。克里凡多王子,還有黎明樞機」
多虧了瓦登坐在了我的頭上,抓着我的頭髮左右拉扯,讓身體比腦袋先動起來。
但是,不想承受任何損失。
那怎麼能就這樣背叛同伴呢。
「那麼克里凡多先生,蓋杰特先生就麻煩你了」
隱約察覺到他們在遠處散開,慢慢形成包圍,步步逼近。
「羅榭先生,其實並沒有看起來的那麼可怕?」
據說有些修行者會用荊棘鞭笞自己,差不多是一樣的感覺。
所以,我纔會和瓦登一起參加這次行軍。
羅榭所說的目的,肯定是真的。
假如真的有雷曼修士這號人物,那麼現在應該會擔憂聚落所面臨的危機,引導衆人,或是向神祈禱。
就連對政治一竅不通的我也明白,在那時敵方的陣營中有能對話的人,意義有多麼重大。
一旦釋放到世上,無論是人,還是非人之人,都會被迫捲入其中。
儘管多少有些預料,但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只是聽說過有可能會這樣。
巴爾林德一邊說着,一邊拿起牀頭的水壺,直接對着就喝了起來。
「那傢伙啊,就是沒辦法坦率地提出合作啦。至於只有大哥哥和我才知道的祕密這一點,如果那傢伙是孤身一人的話,原因應該也能明白吧?」
太陽早已西沉,連天空中的那份餘溫也徹底褪去,化作了冰冷的顏色。
「真的,能平安回來嗎?」
在紐希拉的山上當過孩子王的繆裏,說的話很有分量。至少,比起小時候在村子裏沒朋友的我,她應該更懂這種事。
「不懂世事這點倒是挺符合的呢」
對於生活在草原之國的人來說,夜晚的森林恐怕就是恐怖的代名詞,但對於山裏長大的孩子而言,森林並不是什麼可怕的地方。
而且,如果是身爲人類的異端審問官,我們也有許多方法能保護自己。
「啊,我知道了」
「那當然是,想像你一直夢想中的勇者那樣去做哦」
他們的眼神,並不是看人的眼神。
「所以那傢伙承諾的舒適的未來也很可疑啊。就算讓大哥哥背叛到最後一刻,到頭來落得一場空的話也再正常不過了。那傢伙並沒有他嘴上說的那麼厲害,只是很會裝模作樣而已。但是那個提議本身不太像是假的,大概,呃……」
當信仰的對錯被拋諸腦後,淪爲純粹的意氣、面子、和慾望之爭時,爲了平息戰火與敵人聯手,是否算違背了神的教誨?
原來如此,獵月熊的確是把月亮打下來了!
完全依靠一個天真的理想主義者的良心來做出判斷,太過危險了。
「這還真是個相當了不得的故事」
「能夠經歷那些旅程,真是幸運」
「當然,就算你不再說獵月熊的壞話,我也不會覺得這是欺騙」
「嘛,拖時間的事就交給我吧。雖然討厭森林,但也不是完全不瞭解」
「你能保證自己不會受傷嗎?」
而且,要是現在拒絕了羅榭的提議,恐怕就沒有下一次的機會了。
繆裏明顯縮起了身子,急忙退開並抬頭看着我。
因爲在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同伴。
仔細思考下,羅榭的態度非常奇怪。
「所以根本沒必要聽那傢伙的話。要是看不慣他的做法,現在就在這裏把他大卸八塊,很可能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就結束這件事哦」
雖然從開闊的地方返回森林裏有點恐怖,但我還是屏住呼吸,再次走進黑暗中。
「獵月熊這個名字,是你取的嗎?」
『別喝啊。這個水量的話,要是有鹿在水邊拉了屎的話,你的肚子馬上就要遭殃』
『請叫我狄安娜』
羅榭如果要行動的話,差不多就是現在。
第二天,巴爾林德滿面春風,已讓部下整裝列隊待命。
而我們,要徹底利用這個優勢。
然而繆裏看着我的眼神,卻非常認真。
但那牙齒清晰可見,顯得格外可怕。
「你是真的,獨自奮戰到現在吧。在這漫長的歲月裏」
「阿瑪蕾託小姐的說法讓我一直在思考,蓋杰特先生他們從遙遠的地方追尋獵月熊的傳說,最後來到那片土地,真的只是巧合嗎?」
在巨大翅膀的振翅聲中,夾雜着羅榭的聲音。
「然後那傢伙爲了讓大哥哥有時間考慮,是這麼說的哦」
最近的我一直都深有體會。
但是,在這個世界上,比我優秀的人也不少,意志超乎尋常堅定的人也比比皆是。
「……壞心眼」
聲音快要被風聲蓋過,於是我刻意大聲說到。
克里凡多面色擔憂,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羅榭先生呢?」
「大哥哥,想想看」
這樣的話……。
還無法將這些碎片拼湊成一個完整的畫面,總覺得還缺了一塊時,繆裏說到。
「大哥哥不接受小麻雀的提議,是因爲那樣會背叛大家」
似乎是嚇了一跳,懷裏的繆里耳朵都豎了起來。
畢竟一直以來我都在宣揚信仰的重要性,還一直扮演着好人的角色。
如果想要殺我的話,應該早就用弓箭了。
聽到我的話,正勉強起身的巴爾林德試圖放鬆下來,但光是這樣都痛得厲害。
我幾乎要因那雙眼睛露出微笑,但笑容終究僵在了臉上。因爲每當這種時候,那個會權衡利益的自己就會出現,令我無法忽視羅榭所描繪的利益。
巴爾林德一動不動地盯着我。也許是因爲他在忙着思考,難以察覺他的情緒。
繆裏低聲抱怨着,但我們不知道羅榭到底看得有多遠。
於是,繆裏直視着我。
「畢竟,我擁有了很多可以依靠的同伴」
「獵月,熊?」
但爲什麼繆裏會與羅榭重疊呢?
在持續奔跑的過程中,早已分不清方向了。
像是在笑,也像是對此感到無奈。
對着正要從麥袋取出麥子的繆裏,我說到。
現在取而代之的,是頭上的小小船長。
從泥濘般的思考中抬起頭,見到繆里正像只沉浸在玩泥巴游戲裏的小狗,歡快地搖着大尾巴。
貪婪而理性的巴爾林德,立刻就領會了我的意圖。
而幸運的是,能理解我痛苦的人,就在身旁。
那不知身在何方的過去的存在。
如此一來,當黎明樞機真的遇上危險時,那個應該潛伏在附近的守護者,也不得不現身。
儘管外表等一切都完全不同,但卻奇妙地重疊在了一起。
不,如果真的是這樣,應該還有更好的方法纔對。
「那樣的話,還是跟巴爾林德說比較合適」
「對!我想他是真的想和大哥哥合作,目的……應該、也是真的吧。不過,那傢伙我一個人也辦得到的樣子,我覺得是騙人的。要是沒有大哥哥的力量,根本連實現夢想地圖都不可能嘛。所以──」
『竟然會是這個選項』
在這種局面下,我究竟能貫徹信念到什麼地步,恐怕只有神才知道。
利用巴爾林德他們的士兵引出了繆裏的埋伏,把握住了千載難逢的機會,毫髮無傷地奪取了黎明樞機。
似乎是嚇了一跳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一邊往後拉我的頭髮。
那道目光特別尖銳,因爲我曾經被抓走過。
當我說出了那個名字,要請求她的幫助時,繆裏一幅非常不情願的表情。
「……………………你說什麼?」
獵月熊破壞了那座山,阻止了南方軍隊的入侵,還順帶形成了那座湖。
「繆裏,難道說,那」
「迦南小弟不是說過,當時追捕爺爺他們的異端審問官們,可能手下留情了嘛」
『讓你久等了嗎?』
我一直在思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以便更順利地推進與教會的戰鬥嗎?
『你很鎮定嘛』
「爲了抓住羅榭先生,需要找來有能力做這件事的人」
不過,她別開視線時,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她去呼叫幫手了,現在應該正在全速趕路。
究竟是怎麼回事?
『煉,鍊金術士,狄安……?!』
「那你的安全呢?」
「大哥哥,你不覺得我應該做你的新娘子嗎?」
對於唯一一個繼承了獵月熊意志的人而言,再合適不過。
雖然不太明白其中的含義,但也大概知道她想說什麼。
繆裏本身就十分敏銳,作爲獵人也接受了充分的訓練。
不能讓周圍的同僚知道……想到這裏,我突然覺得不太對勁。
獵月熊的傳說究竟是什麼樣的,我們已經無從得知。
沒有放開抱着繆裏的手,就像陷入沉思時會在手中擺弄羽毛筆一樣。
森林是狼的地盤,但同時也是貓頭鷹的狩獵場。
我決定充分享受這所剩無幾的天空之旅,將視線投向遠方。
來自教會的聖職人員爲士兵們祈求神的庇佑,隨後便啓程了。
『我要帶你回到教廷。放心,我不會殺你。只要你肯呻吟幾聲,那幫人自然就會聽我說話』
一步一步地在艱難的道路上費力前行。
說出口的不是安慰的話語,而是實際的問題。
『記得你是跳進過冰海里的吧?』
但是,這裏就有個自詡嘮叨、不懂變通的哥哥。
繆裏前去尋求幫助的,就是這位狄安娜。
「首先,得先設法解決蓋杰特先生他們的問題。雖然不能棄他們於不顧,但如果不那麼做,就會失去選帝侯他們的信任。如果我執意要幫助他們,他們會覺得我是個不懂世事,會在政治上輕易做出錯誤決策的人」
大概不會這麼剛好能下場雨。
「那傢伙,知道我們所有的事情哦」
踏着嘎吱作響的地板沿着走廊前進,男僕敲了敲一個房間的門。
繆裏露出了一臉不情願的表情,不知道是因爲被覺得沒人幫忙就辦不到,還是想起自己以前不聽話時被抓起來狠狠教訓的事。
語速很快,顯然羅榭也十分興奮。
「那傢伙臨別前放的話啊。現在傭兵王大叔不是派了傳令兵,要去抓蓋杰特爺爺的同伴嗎?」
羅榭在展現了要奪走我們一切的覺悟時提出了這個計劃,從某種意義上也是他誠意的表現吧。因爲這個計劃絕對不容許失敗。至於自己被視作惡人這種事,只是微不足道的代價。
因此羅榭利用了巴爾林德他們,說什麼讓黎明樞機殉教以後,他的權威可以由三名選帝侯共享,這樣更好之類的。
克里凡多聳了聳肩。
羅榭所生存至今的世界,就是這種感覺吧。
另一方面,杜蘭則是對昨晚的對話佯裝不知,徹底扮演着氣度不凡的領主角色。
繆裏聳了聳肩。
「我無法容忍背叛,而且這樣下去,就等於是屈服於他的威脅。而爲了反擊,我想要藉助巴爾林德大人或齊亞德大人的力量」
可是蓋杰特他們相信,他們的祖先是爲了阻止世界的災厄,而獻祭了村子。而羅榭不得不與他們交流,或許是因爲他已經厭倦了孤獨。
今後,這副骨骼會逐漸覆上血肉,變得更加堅韌,獲得足以與世間種種抗爭的力量。
狩獵成功的瞬間,就是最危險的時刻。
「如果,只是如果。如果這個假設成立,情況是不是將會有巨大的變化?」
雖然語言有時很強大,但下定決心的人就像山一樣。
神本身也正是如此。
「我,絕對不想看到大哥哥,每天都帶着討好的笑容生活的模樣」
現在是第五天的晚上。
巴爾林德露出了一幅像是掌管着偏僻酒館的老爹般的笑容。
這是個狡猾的少女,但她的無拘無束帶來的光明也在某些方面幫助了我。
我是黎明樞機,但她可是太陽聖女呢。
取而代之的是,通過自己的話語去限制了對方的行動。
所以羅榭才需要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強大而恐怖的存在。
「男孩子也一樣。要是你被抓去當人質,不管他說什麼我都得聽」
將羅榭的身影,投射在繆裏所站的位置。
看起來特別逞強,應該不是我的錯覺。
極爲諷刺的是,共謀背叛這種事,需要極大的信任。
克里凡多沒有表示贊成或者反對,只是簡單地問了一句。
這就是巴爾林德的世界觀。
羅榭站着,帶着扭曲的笑容,提出了謀求和平的合作。
『小心點哦』
「……因爲我們有很多同伴,而他只有自己一個人」
事實上,在抓到獵物並準備下一步行動時,一定會毫無防備。而試圖抓住黎明樞機的那一刻,就是羅榭面對繆裏他們時的最大破綻。
爲此,難道自己不該掛上虛僞的笑容嗎?
談判破裂,形勢也逆轉了。
「假如有人把蓋杰特他們打成異端,您會怎麼想呢?」
夜空中萬里無雲,是藍色與黑色的世界。
無論外表如何掩飾,氣味是藏不住的。
險些就要被牽着鼻子走了。
是啊,到底該怎麼辦呢。
『你在說什──』
「好,你自己纔要更多加註意」
即使這樣做,將會踐踏許多人的純真信仰。
「唔……這,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露出的那副卑微笑容。
然後抬起視線,對羅榭說到。
我們試圖從帝國這片烏雲中召喚雷電,讓那些不守規矩的聖職人員顫抖。
羅榭的真實姿態,是體型比夏瓏大上兩圈還要多,明顯不同尋常的貓頭鷹。
當繆裏提議抓住羅榭時,我是怎麼回答的?
只要抓到黎明樞機作爲人質,他們應該就會接受現實的交易。這是人數處於劣勢的羅榭能夠取得優勢的唯一辦法。
於是,我們前往拜訪了巴爾林德,傳達了我們的計劃,設下了黎明樞機親自去走山路這種顯而易見的陷阱。瓦登在指示逃跑路線的過程中,還故意罵罵咧咧,暴露行蹤。甚至最後還走到了開闊的溪谷,都是爲了讓他更容易下手。
大概只是想強調只有自己與黎明樞機交好吧,但當然我也打算和齊亞德保持友好,要是事後與他鬧得不愉快就麻煩了。
「在出鞘的利刃面前,人不得不坦誠相待」據說是某位知名武者的名言。
而且就算不針對溫泉旅館,我在旅途中也認識了許多人。既然羅榭連我的過去都調查過了,那他應該很清楚有哪些重要到可以用來當作人質的人。
而這,算是背叛嗎?
但也正是因爲這份狡猾,她總是能達成目的。
至少,我沒有要求羅榭這麼做,羅榭也沒有要求我這麼做。
「我什麼都不懂」
就像是誘導獵物一樣,讓獵物自己跳進陷阱。
他一直在等着繆裏貿然現身,露出破綻的那一刻。
「假設我接受了他的提議」
「但是……」
「如果要確保萬無一失的話,就應該瞄準廁所。只有這種時候護衛會離開,而且毫無防備」
「假如,我是說假如哦,假如他的話都是真的」
「只能抓住他的脖子啦」
儘管如此,他還是將蓋杰特他們引進那片森林,與他們建立了關係。或許那是羅榭唯一無法剋制的弱點的表現。
能理解對方爲何會使用威脅的手段。畢竟這是絕不能失敗的計劃,哪怕會因此被視爲惡人,也要將我們拉入他的陣營吧。
我立刻斬釘截鐵般地回答到。
繆裏得意地壞笑着。
他的視線轉向了繆裏。
黎明樞機囑咐,將一切都託付給三位選帝侯。
「當然來得及啊。雖然很不高興又要丟下大哥哥一個人」
因此,我以用力的擁抱,代替言語。
「不是有很多人可以去嗎?」
「進展很順利嘛」
在這趟旅程中,她說話越發刻薄或許是爲數不多的缺點之一,但現在還是先整理思緒要緊。
──我來拖住他們的腳步。
「因爲,那裏不是有條隱祕的小溪嗎?如果他真的是爲了爺爺他們,花費了足以讓果樹長大的漫長時間,去打理森林,應該不會這麼輕易就拋棄他們纔對啊」
我一邊抱着繆裏的背,一邊仰望着天花板。
『我可是不會離開這裏的哦』
「弄錯了就弄錯了,到時候再想別的方法就好了,實在不行的話就把那傢伙大卸八塊好啦」
當然,外表也是。
將所有的事情全部丟進鍋裏,用猛火反覆熬煮。
滿臉厭煩的瓦登接過奶酪碎塊,啃了起來。
「那麼那個時候,就證明了我們的想法是正確的呢」
爲了打倒各種政敵,應該會經常使用類似的手段吧。
「因爲他無法忘記獵月熊」
羅榭雖然很難纏,但他的弱點是完全沒有協助者的蹤跡。
仔細想想,我們的一切都在羅榭的掌握之中。
光是把壓在心裏的話說出來,就感覺輕鬆了很多。
「……你越來越像你娘了」
現在必須再加上一條。
不過從第三天中午時分開始,瓦登就時不時從布袋裏探出頭來窺探四周,夜裏還能聽見獨特的咕咕叫聲。
原來如此,按巴爾林德的詞彙來形容,就是面子上好看。
「明明我一個人就能抓住的……」
所以只要彼此都拼盡全力,自然就會變成相互協助的樣子。
以牙還牙,徹底粉碎羅榭的圖謀。
不過,他接着又說到。
「我,好像能理解了」
一種深陷夢中卻沒發現自己在做夢的煩躁感覺。
爲何要刻意扮演惡人,逼我做出服從還是不服從的選擇呢。
這多半是以她自己的方式整理情緒所必須的吧。
這樣的事情,真的能做到嗎?
一想到該找誰來,繆裏就縮起脖子。
「不過,這個假設只有在那傢伙是救了爺爺他們的人時才能成立吧?」
在大廳前守夜的一人似乎是聽見了克里凡多的話,像是在抗議一樣將代替長槍的長棍上下揮動。
繆裏眯起眼,一幅懷疑的樣子,但耳朵和尾巴尖期待地翹了起來。
「首先,你不需要去確認有關雷曼修士的事」
摸索着前行,來到一片稍微開闊的地方。天空染成了紫色,與針葉林的黑色輪廓形成了奇妙的對比。蓋杰特他們,也曾在這種森林裏生活嗎。
所以爲了避免羅榭逃跑,必須將他釘在這片地區,同時要抓住他。
注視着繆裏,她沒有看向我,仍在尋找着什麼。
「只要平時就祈禱和節制的話,應該就不會變成這樣的啊……」
「如果真的有異端審問官藏在那裏,那他就根本不可能落入我們手中。那個所謂的修道士,應該會突然消失吧」
一個人能做的事是有限的。
如果羅榭只是在孤軍奮戰,那麼他的背後恐怕已經破綻百出。
應該只是威脅。
「這次的反擊不能只靠我一個人完成,所以我讓她去阿貝克,找所有能幫忙的人過來」
「繆裏!」
像是期待能分到點心的小狗。
對於克里凡多這帶刺的問題,躺在牀上的巴爾林德回答到。
在分不清是在招待還是被招待的時光中,第一天結束了。
羅榭究竟會如何應對呢。
微風吹過,吹散了想象中的烏雲。
從布袋裏傳出了聲音。
再次詢問時,繆裏又一次抱了上來,腦袋幾乎要埋進我的胸口。
在異端審問官的立場上能幫助的,不只是非人之人。
第二天和第三天的情況也大致如此。
看着交纏的手指,然後看着繆裏說到。
「而且我覺得,現在的世上的人們,似乎並沒有對獵月熊抱有怨恨」
「以這個速度,七天,不,應該是八天吧。但願不會下雨」
總感覺邏輯上說不通。
不,正因爲不存在,反而才更值得信任吧。
被迫走在別人鋪好的路上,的確令人非常不適。但無可否認的是,如果要沿着這條路走下去,就必須扭曲自己的信念,背叛許多人。
對他的勇氣不勝感激。
能立刻和任何人打成一片的繆裏聳了聳肩。
「比起那樣,我更喜歡向前看的大哥哥,不想看到大哥哥被那種傢伙牽着鼻子走嘛」
我算過了。
如果是我一個人的話,大概早就撐不住了。
「好吧,我支持你的計劃。我會派兵,齊亞德那邊我會親自跟他說。要是讓他多嘴就很麻煩了」
繆裏的眼角,滲出了淚水。
於是,他應該會選擇留在烏邦,以掌握準確的情況。
但如果是被抓住了脖子,手被綁在背後,情況就不同了。
模糊流傳下來的傳說,全都把獵月熊描繪成惡魔。
所有的事情都融爲一體,混在一起,最終留下了一絲碎片。
這是一場誰先忍不住就會輸掉的比賽。
「傭兵王只是空有其名嗎,真是個蠢貨……」
不,準確來說,這是……。
沒錯,就是這樣。
如果被對方脅迫而選擇服從的話,就是背叛。
有着大哥一樣氣質的克里凡多格外興奮,挺着胸膛說「那當然」
這樣思考下去,各種事情似乎都串聯起來了。
我點了點頭,正要說「那麼」時,又稍微整理了一下措辭。
「作爲哥哥,我不能允許這種事」
從泥濘般的思考中抬起頭,見到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繆裏愣了一下。
「話雖如此,對方肯定也在警惕着,我不認爲能輕易抓到他。不過,這種情況本身反而能證明我的假設」
「想,想什麼?」
雖然看不清楚,但就從能勉強看到的部分感覺,如果不是能三百六十度轉動頭部的貓頭鷹,羅榭的脖子早就被扭斷了。
「我去確認最快吧?」
巴爾林德盯着我,挖苦般笑道。
因爲那是簡單,深刻,不容置疑的事實。
「她是那種就算被再三叮囑要在天黑前從山裏回來,也非要等到聞到了晚餐的香味後才肯回家的孩子呢」
「但是,稍微隔了一會後,總覺得有點不對呢」
我凝視着那被繩子繫着,隨風飄動的教會徽記。
羅榭彷彿勝券在握,格外猛烈地拍打着翅膀。
躲在我背後的瓦登,緊張地小聲說到。
這讓我想起他不時露出的那副卑微笑容。
而且,他一定會考慮到我們可能會用強硬手段進行反擊,最警惕的事應該就是被繆裏抓住吧。
「在幾代前就背井離鄉,遷居到遠方的人們,靠着族中代代相傳的傳說成功回到故鄉。而且據說,那裏還有個對這個傳說頗有興趣的隱士,幫助無處可去的他們打理安排在森林中生活」
跳過樹根,撥開蕨葉後回頭看去,那兩個隊長帶着士兵,掀開帳篷闖入了睡覺的地方。
「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思考。
克里凡多將目光投向走廊深處,然後投來了略帶責備的眼神。
來到位於廣大領地一角的宅邸後,在火把下站崗的衛兵質問到。
正如事前的計算。
假設真的那麼做了。
她的手瞬間停住。
「因爲現在這裏最有權威的人就是您」
「啊,該不會……沒有幫手?」
能撼動山的不是語言,只能是壓倒性的力量。
現在還好,等她長大了以後會有多可怕呢。
無論如何都得想辦法做出對策,但是能用的選項並不多。
直接出其不意地抓走重要的人當作人質就行了。
絕不能任憑羅榭擺佈。
然而,這就是繆裏的結論。我自己也覺得,羅榭是無法被說服的。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隱隱飄來了葡萄酒的香味。
取而代之的是,通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過奶酪碎塊,啃了起來。
不過,我本來就不打算傷害任何人。
繆裏纖細的手指繞上我的手指,指甲微微刺進皮膚。
「……那我的爪子和牙齒不行嗎?」
而羅榭想要抓住黎明樞機的話,最大的阻礙就是繆裏這頭狼。
伴隨着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一隻更巨大的爪子抓住了我和羅榭。
對比剛纔胡鬧的提議,是更猶豫的詢問。
「現在是第五天的晚上了哦」
「再說了,不管他能飛得多高,攻擊的時候還是得降下來纔行。到時候,我可就佔上風了!」
更重要的是,我認爲以狄安娜如此雄偉的體型,應該能用不到一天的時間,連同繆裏一起送到原本單程需要三天的地方。
「那,早在爺爺他們第一次接受異端審問時,那傢伙就參與其中了?」
說到這裏時。
克里凡多事前已經與他打過招呼,所以應該不至於措手不及。
「那麼,你是來說教的?」
羅榭一直以來或許都在謀劃策略,瞄準着最佳時機。
狩獵時雖然也多次在森林裏過夜,但那時繆裏都在我身邊。
巴爾林德用「要是事情變成那樣,你這小毛頭又要惹麻煩了吧」的眼神看向我。
「各位也下來吧」
教會是比任何帝國都長久的特殊組織,試圖統治全世界的信仰。
抓到他的狐狸尾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夏瓏那邊,就必須渡海求援,那樣的話就沒辦法像現在這麼順利了。
他們打算做成讓黎明樞機直接死於與異教徒的戰鬥,或是受到類似的重傷。
那裏正好是從那座湖南下的地方。那座湖現在就像個黑色的水窪,坐落在山間,可以清晰地看到立體地圖般的景象。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不,如果羅榭真的如他所言繼承了獵月熊的意志,那說不定他本來就沒有信仰之心。
如同伊弗是真的想賺錢,巴爾林德的信仰大概也是貨真價實的。
「呵呵,呵呵,要是能給異端審問官一點顏色瞧瞧,那一定會很有趣的」
「因爲,那傢伙真的很讓人討厭」
繼續摸索着前進,但回頭一看,就發現有東西在忽明忽暗地閃爍。
「不太?」
考慮到黎明樞機的利用價值,他們應該會活捉我。只要拿短劍抵住脖子,把自己當作人質,或許能爭取到一點時間。
抓着我的爪子更用力了。
腳上的皮膚像繆裏最愛的龍鱗一樣,我無力的手根本無能爲力。
「好,請」
抬頭仰望夜空,一心祈禱着一切順利。
所以繆裏是想說就算當誘餌也無所謂吧,但總覺得這個理由有點不對,再說繆裏在變成狼之前,更是繆裏自己。
羅榭拼命撲騰掙扎,卻只有巨大的羽毛漫天飛舞。
然後,只是告訴我值得信任的人,我相信他。
羅榭自己處理所有雜事。因爲他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計劃,請求任何人的協助,只能自己獨自執行。
要是讓他逃到天空,我們就得時刻警惕着他的偷襲。
假如繆裏親眼見到了獵月熊站在兩個陣營之間,她一定會選擇和獵月熊站在同一個位置。
「好吧,讓那隻貓頭鷹見識一下吧。不過真的來得及嗎?」
然而夏瓏的體型與羅榭相比有些差距,即使有繆裏幫忙,也不夠穩妥。
而且頑固得無可救藥,即使與全世界爲敵,也堅稱只有自己纔是她的同伴。
我一直在思考,羅榭會用什麼手段。
但是,真要說起來,損失也就只有這些而已。
想要搶先羅榭一步,最需要提防的,就是他直接對黎明樞機下手。黎明樞機是個正直到近乎愚直的人,大概會爲了理想而拒絕背叛,但他周圍的同伴就不一樣了。
其中最嚇人的是狼,鷲和羊一起上了他們的船的時候。剛說到這裏,追兵似乎注意到了我。
高大的針葉林遮蔽了陽光,腳下草木稀疏,跑起來很輕鬆。
就像她見到哈斯金斯時那樣。
我想起了那隻曾受村中青年所託,幾百年來都在忠實地掌管着麥田豐收的狼。
繼承獵月熊意志的計劃本應要有足夠的力量,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把教會的徽記橫過來,看起來彷彿就是倒映在湖中的月亮。
「那樣一來,今後我做的許多事情,你都會覺得很虛僞吧」
與教會的抗爭愈演愈烈,大公會議亂成一團,雙方的陣營非常有可能發展到不得不拿起武器的地步。
繆裏垂下肩膀,長嘆了口氣,然後瞪了過來。
沒錯,不是不可能。
繆裏睜大眼睛,露出了快要哭出的表情後,難爲情地別開了臉。
「不好意思,能請你一同前往嗎?」
「當然啦。所以,作戰計劃是?」
『樞機閣下』
「可是,大哥哥」
「讓看看你的手段吧。我能幫上什麼忙?」
結果,他沒有選擇信任我。
爲了讓他放心,我這樣說到。
「獵月熊不正是強行介入了紛爭的中心,結果兩邊都把他當作敵人了吧?沒人願意聽他的話,在兩邊的攻擊下不得不反擊。而那時,他甚至被迫傷害了自己想守護的對象,陷入了一連串的痛苦吧。如果貓頭鷹一直在看着這些悲劇,那他一定會這樣想的」
連比自己都還要擔心她的親人都這麼說的話,那應該就沒問題的吧。
反問時,繆裏皺起眉頭。或許是違和感在她心中仍未成形,或許僅僅是不願意接受現實。
痛風的疼痛,或許也能因驚訝而被抹去。
繆裏曾說過,貓頭鷹雖然有能飛行的壓倒性優勢,但要抓獵物的時候還是得降落到地面。
而且還是一個會在天上飛的對手。
「但是如果從一開始,就是作爲異端審問官的羅榭先生,爲了把他們引到那片森林,而策劃了整件事的話」
距離那座湖,大概還有兩天路程。
「商量?」
只是朝着自己相信的方向前進。
被羅榭誘導,認爲異端審問官都是策劃周密,陰險狡詐,如同大蜘蛛般在各處佈下了天羅地網的傢伙。
她弓着背嘆了一大口氣,不情願地說到。
『竟然離得這麼近……要是在溪谷動手的話,那就很危險了』
大量能夠作爲人質的人都已經被他掌握。而且羅謝的提案,並非只會給我們帶來不利。反而在某種意義上,帶來了我們勉強期盼的結果。
瞪了繆裏一眼,她才終於開心地笑了。
而且也提到了我們的假設,懷疑他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能是現任的異端審問官」
「是選帝侯他們在幕後指使嗎?」
當她的低語在寒風中逐漸消散時,羅榭開口了。
「那麼,我就開始說明了」
教會徽記。
寂寞的是,平時總是在吵鬧的少女不在身邊。
「羅榭先生,爲什麼要威脅我呢」
而且,四周也即將完全被夜色吞沒。
「我相信你。因爲我和你的目的,幾乎是相同的」
至少,如果是我所認識的像巴爾林德那樣的女商人,一定會這麼做。
樹林另一邊閃爍的東西逐漸清晰,是火把的光亮。
「別擔心。我沒有哭哦」
現在看來,和羅榭講道理是行不通的。
「不過,我想應該會和克里凡多先生所期待的有些不太一樣」
「而你當然是最重要的一位」
鐘聲響起,重燃與教會戰鬥的決心──。
瓦登一邊說着,一邊往後拉我的頭髮。
「弗爾南村,他們是如此自稱的。據說那裏有一位修道士,和他們有着相同的傳承,還傳授給他們在森林中生活的智慧。我打算抓住那個人,然後交給教會。教會應該會對這份『禮物』感到驚訝,但應該很快就會看到這其中的利益所在」
「我說過,我不能接受你提議的背叛,也不準備成爲你的傀儡」
「……杜蘭失敗了嗎」
舉起手,展示戴在手指上的銀戒指。
看起來與其說火把是用來照明的,不如說更像是記號,一直停在很遠的地方沒有動過。
『等等,我的爪子太大了,樞機閣下會掉下去的』
因此,才需要有同伴存在。
「我已經遭遇過不少危險的事情了」
繆裏茫然地看着我。
「那傢伙大概,別說是教會,就連說着想要幫助他的我們,也沒當成是同伴。我覺得他的行動,只是爲了了結獵月熊的遺憾。因爲」
而且也提到了我們的假設,懷疑他就是引導蓋杰特他們來到這片土地,並安排他們在這裏生活的人。
以及,他要成爲異端審問官的理由。
「你混入教會,就是因爲這個徽記吧?」
「劇本是這樣寫的嗎?」
但是現在這副模樣反而讓我更有好感。
爲了這個作戰計劃,首先拜訪了克里凡多。
「想辦法,能逃得掉,嗎?」
「不過,連傻子都知道,不可能只是出於善意才這麼做,所以一定會要求回報」
即使退一百步,我也還能告訴克里凡多這件事情,但面對海蘭就完全開不了口。
在我思考之前,就已經跑起來了。
「你讓這樣的小孩子去夜晚的森林?」
『爲什麼,不殺我』
還有羅榭自己親口說過的話。
「如果是巴爾林德選帝候,會使用什麼手段?」
我向瓦登一點一點地講述了過去的故事,瓦登時而佩服,時而錯愕無語,時而罵我笨。而作爲交換,我也聽他講了許多海上的冒險故事。
繆裏的話,使我恍然大悟。
「那麼,首先第一階段的作戰,就看大哥哥了?」
他們來到烏邦,本就不是爲了信仰,而是爲了各自領地的利益。
尤其是剛離開烏邦時,她爲了甩開可能伺機追來的的羅榭,肯定會全速奔跑。
大概是怕因疲憊而喝醉酒的士兵惹出麻煩吧。
巴爾林德即使硬撐着身體不適,也要急匆匆地趕到烏邦。多半是着眼於與教會的戰鬥,以及對自身利益的考量,但有個棘手的敵人也來了。
「聽說那傢伙這幾天每到半夜就會因痛風發作哀嚎。我們宮廷裏也有幾個痛風的傢伙,聽說一到晚上就不知爲何會特別難受」
『你,你……你們……!』
如果能相信他的說法,那麼他提出的背叛就有極爲重大的價值。但是這份背叛,對於那些對這場戰鬥產生了共鳴的人來說,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巴爾林德精神抖擻地坐了起來,碩大的身體跟着搖晃着。
在對眼睛發亮的繆裏說明之前,我先對着上方說到。
耳邊傳來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聲音,回頭一看,一隻大貓頭鷹近在眼前。
「什麼人?」
「因爲有能直接閱覽教廷內部文件的人,理應能找到異端審問官陰謀的證據。同時,應該也能找出蓋杰特先生他們無罪的證據」
用鼻子貼着我胸口的繆裏,只把眼睛轉向我。
只洗了洗手和臉。
我認爲羅榭是狡猾的貓頭鷹,用一般的方法恐怕抓不到他。所以就如羅榭所想的一樣,等候着獵人最爲鬆懈的獵捕成功的那一刻。
「倒不如說,反而會對大哥哥有利也說不定呢」
不過,她緩緩平靜了下來後,露出了賢狼之女的樣子。
只要在蓋杰特一族居住的森林裏跑一跑,應該很快就能聞出他殘留的氣味。
「叫誰?爲了什麼?」
這種時候總是跟在我身邊的繆裏,卻不在身邊。
那已經不再是振翅飛行,而是如同在遨遊天際。
畢竟要讓老鼠去對抗森林裏的貓頭鷹。
「在救援到來前,只能硬撐下去了」
「我不希望大哥哥被那傢伙牽着鼻子走」
從頭上爬下來,坐到我膝蓋上的瓦登,看着我說到。
想必對世事裏外都極爲了解的巴爾林德,當然也會這樣去想象。
那個時候,會有什麼東西阻擋我們的路呢?
『再跑一段。前面有條小溪』
我不禁低語到。
而且羅榭,雖然猜疑心很強,但對信任的人會信任到底。
繆裏沉默,向前一步,抓住了我的手。
然而,爲了更大的善,必須得有人承擔苦果──。
「如果大哥哥只是想讓我痛苦,那就另當別論了」
似乎是由於已經往返過一次,腿腳都已經適應了,並沒有擔心中的那樣累。
他做出威脅,不是因爲他強大。
真正無法應對的,是那隻可能從空中發動偷襲的貓頭鷹。
當繆裏看穿羅榭只是在虛張聲勢時,最先洞察到的就是這點。
羅榭無謂地抵抗了一會兒後,放鬆了力氣。
就算身爲狼的繆裏速度再快,也會有疲憊的時候。
「……什麼?」
即使是虔誠祈禱,不斷思考的神的事情,我都什麼都不明白,最近甚至還越來越不懂繆裏了。
「很好,很好,看來我似乎也時來運轉了。明天就出發?」
「是關於蓋杰特先生他們的事」
所以,當從羅榭的爪子上感覺到類似冷汗的東西時,我也同樣感受到了強烈的恐懼。
他是非人之人,何況,他是帶着背叛的提議來的。
「羅榭──」
「他需要威脅大哥哥,逼大哥哥趕快下決定」
結果,只是碰巧得到了好的結論。
「不,是有事商量」
擔心蓋杰特他們安危的不只有我一個人。
真的很希望她能早點嫁人,說不定是本能告訴我,自己總有一天會無法反抗。
不僅如此,若是拒絕羅榭的提議,知道他祕密的人會有什麼下場,自然是不言而喻。
只需要仔細想想就能明白,爲什麼牆頭草會變成貶義詞。
既然如此,我也應該變得狡猾一點。
「就算是伊蕾妮雅小姐也一樣。如果我們不準備翅膀,不利的局面不會有任何改變」
所以他的計劃顯得罪孽深重,但同時又像是正確的判斷。
「不對?」
繆裏的嘴巴張得正好能塞進一根食指,然後立刻換上一幅壞壞的表情,看向別處。
因爲他們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集體。
雖然感覺能隱約聽到小老鼠們偷偷摸摸的腳步聲,但也沒有做什麼被看見就會尷尬的事情。
我幾乎是手無寸鐵,只有在腰間插了把短劍。
風吹來,拍打着我的臉。
被淚水浸溼的眼睛,閃爍着赤紅的光芒。
蓋杰特等人的處置自不必說,還能事先防止與教會的抗爭演變成一場大型戰爭,而這也是我一直擔心的事情,所以纔會考慮聯手。
不把他徹底逼進死路,就難以得手。
繆裏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聳了聳她纖細的肩。
儘管這可能是陷阱,可即便瓦登的同伴遍佈全城,也沒發現任何蛛絲馬跡,所以無論是非人之人,還是那些目光可疑進行監視的異端審問官,恐怕真的只有羅榭一個。
這麼想着,小心翼翼地走下小溪,將手浸進冰涼的水裏。
「但是,他真是這麼重要的人物嗎?這種事情,如果交出的是小人物只會適得其反」
巴爾林德是個俗人,但也因此讓他全力傾注在可能讓他得救的信仰上。
他們對我的話沒有任何回應。
現在,它終於成形,化爲言語。
『可惡。我們要被追上了。而且……』
「獵月熊,也是孤身一人」
門後傳來了含糊不清的聲音,男僕恭敬地打開了門,穿過門後,巴爾林德就躺在牀上,肚子上還擺着一本厚厚的聖經。
話都還沒說完。
想要穩穩地抓到羅榭的脖子,就必須請來同樣的天空霸主。
「所以,我要去確認一下。如果需要的話」
被寒風吹得眯起眼睛時,發現胸前有什麼東西在飄動。
沒錯,繆裏總是很狡猾。
當我說明派兵的理由後,克里凡多有些讚賞地低聲感嘆。
既然我們已經信任了來自教會的迦南,那麼即使是異端審問官也應該能夠接納。
原本以爲,他可能還有另外一個非人之人的幫手。
找出了傳承了獵月熊故事的一族,並引導他們到那片土地的理由。
沿着懸崖走了一會,終於找到了一棵大樹的根部,於是就坐了下來。
說不定,他早就想辭去異端審問官的工作了。
並不是因爲放棄了抵抗才這麼喃喃自語。
然而,事到如今,怎麼能開口要她放棄那個信念呢。
「他只有一個人,一個人嗎……」
似乎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繆裏一邊這麼說着,一邊用力地推開了我的胸口。
『那些傢伙,有帶狗或者什麼別的嗎?』
剛這麼思考着,立刻就明白了。
『嗯,也只能這樣了』
「……嗯」
我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蹤,就是爲了將羅榭吸引過來,讓繆裏能平安脫身。
「當然,因爲根本沒通知嘛。巴爾林德選帝候反正也還沒睡吧?」
繆裏的指甲都掐進了肉裏,但我仍勉強冷靜地說「這只是假設」。
繆裏沒有笑,只是開始啪嗒啪嗒地用力甩動着尾巴。
無論是漆黑大海的海浪底下,還是在熊熊燃燒的房間的地板下,我都體驗過了。
「斷尾求生的可能性呢?親手製造了異端的異端審問官大人成功逃脫,而剩下的人大概就會淪爲被獵殺的獵物吧」
對於就算是把行軍當作家常便飯的士兵而言,遇到這種山路也不例外,到了第五天,每個人都筋疲力盡。
看來她已經從我臉上的表情,看出我在想什麼了。
繆裏這種粗暴的樂觀態度,在黑暗中顯得格外令人安心。
對年幼的繆裏而言,這個世界是一個不知道誰是朋友,應該信任誰的可怕地方吧。
像是要幫助她壓抑住狂暴的情感。
「如果變成那樣的話,後續會有我們的同伴來處理」
繆裏離開烏邦,抵達目的地單程需要三天。
「是的。以保全他們體面作爲交換條件與他們交涉,把蓋杰特先生他們視作可憐的受害者」
那沉默,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困惑。
「我們能選的路本來也不多吧?要是拒絕那傢伙的提議,不管怎樣都會翻臉吧。不這麼做的話,可能會波及到我們的朋友」
「嘛,我的同伴們在守夜的時候都會怕,都不敢一個人去廁所」
「那,要怎麼辦?」
那個,月亮。
只要這樣,就能避免許多即將到來的悲劇。
「好,今天就在這裏紮營」
在人類與精靈激烈相爭的時代,說不定羅榭的想法和獵月熊一樣。但無人願意傾聽,人類與精靈相爭,精靈之間也在相爭,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同伴們無謂地消耗下去。
「羅榭先生,請你放棄吧」
「即使在紐希拉,我也見過許多遭受折磨的人」
然而,羅榭似乎很瞭解我。
摸了摸下巴後,說到。
『變成了壞男人了呢』
羅榭的爪子加重力道,肋骨嘎吱作響。
「那,誰去?」
海蘭或許會面露難色,但克里凡多大概會覺得非常有趣吧。
繆裏撲向男人們,她的前爪都還沒有按照世間法則落地。
克里凡多聳了聳肩,走進了宅邸,我也跟了上去。
然後,手握聖經哭號的巴爾林德,聽到了最後一句話,並向衆人宣告。
第一階段進行的很順利。
我儘可能地靠在大樹邊,警惕着偷襲。
『放我下去,我要自己做個了斷』
「如果你只是毫無策略地來哀求我救救糟老頭子那幫人,我早就把你趕出去了。但我喜歡會動腦思考的人」
『希望他會順利上鉤……啊』
更何況夜晚,更是他們的專屬舞臺。
然而不論瓦登他們怎麼尋找,都沒有發現這種跡象。爲了保險起見,繆裏也從阿瑪蕾託所在的塔頂上環視了一遍,結果還是一樣。
腳下是懸崖。
是停下的信號。
就在這一瞬間,自己就被一隻大爪抓起,霎時間遠離了地面。
「願意幫我反擊嗎?」
羅榭很可能會說「我們三個聯手把黎明樞機當作傀儡來操控,纔是上上之策」之類的話。
我非常理解繆裏爲什麼不願按照羅榭的計劃行事。
布袋裏傳來了瓦登的聲音,我在心裏對他表示歉意。
瓦登叼着奶酪,鑽進布袋裏。
「他相信的,就只有傷害與被傷害的關係」
繆裏只是縮了縮脖子。從她說話的樣子來看,就是需要三天時間。
「巴爾林德大人,請就這樣躺着吧」
然後我發現。
應該,還不至於束手無策纔對。
果然,繆裏也沒有說羅榭壞話的資格。
也沒說是因爲戒指才識破了毒藥,所以也不算說謊。
「那傢伙應該,已經沒辦法再相信任何人了」
驚嚇似乎是止嗝的好辦法。
一想到又要走那段路,心情沉重地苦笑着重新背好行李。畢竟是自己找巴爾林德提議出兵的,所以不得不隨行,而且如果要讓羅榭繼續留在這裏,就沒有比自己更好的誘餌。
羅榭巨大的鉤爪,緊緊地抓着我的身體。
我說出人選時,繆裏不滿地哼了一聲。
「目前只有您一個人」
在與教會開戰還只是荒謬的空想時,海蘭始終沒有放棄,堅持自己的信念。我下定決心離開恩人的溫泉旅館,也是被海蘭的信仰和人格所吸引。
「那傢伙說不定在教會里真有很高的地位,但是他在那個教會里沒有朋友」
這正是孤獨者擁有的力量,同時也是其弱點。
「如果我們的假設是正確的,那羅榭先生一定會出手阻撓」
繆裏悲傷的微笑,與羅榭驚人的相似。
所以,也說出了這樣軟弱的話。
思緒被拉回,我看向繆裏時,這個野丫頭已經在忙着解開脖子上的麥袋。
如果說公平在比賽中至關重要,那麼沒有比這更公平的了。因爲對彼此而言,最大的機會,同時也是最大的弱點。
但是羅榭自己,並不是因孤獨而心力交瘁,也看不出他忘記了最初的目的。這不是普通的決心所能做到的。
『目前沒那傢伙的痕跡,但是這裏畢竟是他們的地盤。找棵大樹吧,運氣好還能找到樹洞躲進去』
重新在腦中描繪場面。
「選帝候同意會見你們」
「那麼,抓住那傢伙呢?」
「沒有……說不定,是有當地的獵人混在了士兵裏面」
我回想起先前的那種違和感。
「所以你的動搖,根本就是搞錯了方向」這種話,實在是說不出口。相信什麼本就是偶然般的選擇,繆裏對獵月熊抱有負面情緒,並不是她的錯。
「然後,那隻小麻雀說,要代替大哥哥去救爺爺他們」
被他拉着頭髮走向那邊。
我想救蓋杰特他們,同時不想失去巴爾林德他們的信任。
但那樣子,怎麼看都像是在做無用的掙扎。
那就是戈佈雷亞選帝侯的特使,齊亞德。
有句話叫採取不同的角度看待事物。
一邊跑一邊苦笑,回想起的都是繆裏的事。
繆裏從烏邦出發,抵達目的地單程需要三天。
不,如果真的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也能隱約猜到吧?」
越接近那座湖,道路會變得更加艱險,能紮營的地方就更加有限。
因爲繆裏一半是人,一半是狼。
我甚至感覺不到自己在飛。
我可沒天真到會以爲那只是對一切毫不知情的路過的貓頭鷹。
『不……不過,他們在搜索南邊。我們往北走。不是那邊,這邊』
隨着靜靜的命令傳來,士兵們舉起劍衝了過來。
繆裏重重地坐到牀邊,面對她略顯煩躁的提問,我微微一笑。
帝國皇帝的傲慢,肯定比帝國的領土還要更甚。
視野猛烈切換,森林轉眼間就出現在下方。
會興奮得語速飛快,還刻意說着帶刺的話,也是難免的事。
坐在牀邊的繆裏,看着這邊。
「不對,但是,這……」
特別是,當士兵來抓人,還說要將他們交給教會之類的情況。
衛兵支支吾吾,說了一聲「請稍等一下」就消失在了宅邸裏。
被苦笑着的克里凡多催促着,一起走出宅邸時,在微寒中不禁打了個哆嗦。
我用自己的手,更用力地握緊了繆裏本就握着麥袋的手。
「而且,如果是大哥哥這種程度的話,很容易就能抓到」
眼睛也逐漸適應了,多少也能在黑暗中看清樹木的輪廓。
羅榭沒有回答,但從狄安娜那裏,可以感覺到她似乎無聲地笑了。
而是弱小。
「如果把徽記橫過來,看起來就像是月亮落入湖中的倒影」
是傻傻地直接對我發動襲擊?還是去追上繆裏,抓她當作人質?又或是闖進烏邦的宅邸,強行帶走蓋杰特?
說不定,他之所以選擇做異端審問官,也是因爲那個徽記是黑色的。
巴爾林德盯着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再次轉動了他的粗脖子。
「因爲你真的是一個人」
而且,還有那不時露出的,卑微的笑容。
只有自己的喘息聲在迴響。
和克里凡多這樣聊着時,剛纔的衛兵回來了。
「希望沒有熊在裏面睡覺」
感覺有可能。
大概是,完全察覺不到對方有絲毫的隱瞞吧。
「繆裏,你有發現什麼嗎?」
唯有羅榭理解了獵月熊的心意,並且嘗試繼承他的意志。因此,對於那所有人都視爲太陽或天上之光的東西,他也能毫不猶豫地將其橫置。
這就是不需要讓繆裏去確認的理由。
只能祈禱她別太勉強,但一定要趕上。
「準確來說是從船上掉下去的……還有,我也曾被關在熊熊燃燒的房間裏呢」
羅榭只有一副身體,無法同時追蹤兩個目標。
然而,由於長年牽扯其中,既有難以解開的糾葛,也被過去那個堅守信念的自己所束縛。
「變成那種鬧彆扭的孩子,根本聽不進我們的話啦」
考慮到對方是異端審問官,不可能完全沒有說謊,但感覺也不是特意來欺騙我們的。
『這,這羽毛……這麼大……難道,難道』
繆裏看向我,眯起了眼睛。
「那傢伙,沒有朋友」
「但是,有些事我還是明白的。比如說──」
繆裏一定能堅強地站起來,而相信這一點,就是對她的溫柔與敬意。
或許,她也從獵月熊的事情裏跳了出來。
明明喜歡扮演被囚禁的公主之類的角色,卻在被當做女孩子對待時就會很不服氣。
像是他們的主人指示他們來討好黎明樞機一樣,手上還拿着酒。
在夜幕漸濃,天色深沉時,在廣闊的藍天中飛行。
「我感覺,完全沒有必要」
或者說,是開闊空間特有的聲音層次感消失了,彷彿突然被扔進了狹窄漆黑的房間,被壓迫感籠罩。
而是森林裏見到獵物的眼神。
在隱瞞了羅榭是貓頭鷹化身的事實的同時,其他事情幾乎全盤告知。
「做不到嗎?」
但是,他自己也親口說過。
繆裏眯起雙眼,嘴角彎成了笑的形狀。
狄安娜看似開心地低語道。
就在一邊想着「要是迦南在的話就好了」,一邊打算用溪水浸溼布擦擦臉,就在把手伸向布袋時。
「果然,就是這樣。我覺得不需要按照那傢伙的話去做,因爲根本沒必要對那傢伙言聽計從吧」
「好像很多事情都能說得通了」
在我能考慮到的所有選項中,也包含了慫恿巴爾林德他們背叛。
在狹窄的地方大家應該會擠在一起紮營,而一旦到了湖邊,則會增加獵人和探礦師等不必要的目擊者。
在與教會抗爭的過程中,真的能順利的將這片烏雲封回原來的壺裏嗎?羅榭認爲不可能,所以選擇與黎明樞機暗中合作,試圖控制這場戰爭,不讓烏雲過於迫近南方。
要規勸他們的慾望,徹底匡正教會,實現神的調和。
不過,他能理解不會任羅榭擺佈的根本原因。
像是要從麪包裏找出混在裏面的細小沙粒。
『想被扭斷脖子嗎?』
「小姐呢?」
「你打算怎麼做?」
「我……到底該怎麼辦呢?」
相反的,他們從腰間拔出了劍。
活在古老精靈時代的鳥之化身。
他們絕不是關係良好的夥伴,只是在聯手對付杜蘭而已。所以只要有機會可以搶在對方之前,就絕對不會放過。
聖經上不是也說,要愛鄰舍如己嗎?
那實在不像計策,只會害自己陷於不利。
假如羅榭和雷曼修士就是同一人,那蓋杰特他們的事情就無法當作籌碼了。反而是身爲異端審問官的羅榭,會因此被抓住把柄。
她的話如同釘子般刺入。
羅榭的提議實在太過誘人。與教會的抗爭不會演變成戰爭,即使無法實現所有目標,也能在取得部分成果後就此結束。
這算是背叛嗎?還是?
即使勉強轉過頭去,也無法看清她的全貌。
剛剛流下激動的眼淚的繆裏,突然眯起了眼睛,朝着我的腳踩了下來。
對於我未能察覺的羅榭的欺騙,她應該能敏銳地察覺到。
不久,簡易的帳篷被掀開,兩名隊長出現。他們的衣服上分別繡有戈佈雷亞選帝侯和巴爾林德選帝侯的紋章。
隨着腦海中羅榭的形象越來越小,事情的全貌逐漸清晰了起來。
呼的一聲,身體被猛然提起,狄安娜進一步拉昇高度。
但從殘存下來的故事,在知曉當時情況的人中,僅有羅榭對獵月熊抱有正面評價。而且,他還說獵月熊只是選錯了手段。
繆裏沒看向我,立起膝蓋,雙手環抱,下巴抵在膝蓋上。
例如在紐希拉的山上玩耍時,村裏的孩子們遭到了山中的野獸襲擊,被迫抉擇是否應該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去救他們。
我們認識的鳥之化身,不只有夏瓏一位。
他想逼我背叛,將我變成傀儡,以便更順利地推進與教會的戰鬥嗎?
異端審問官,不是個人,而是一個團體,因此抓住一個人也於事無補──。
繆裏的身體還是個孩子,柔軟的部分與突出的骨骼感覺像是被不協調地拼湊在一起。抱住她的時候,這種感覺就更明顯了。
「即使是堅定的信任,也是有很多種形式的哦」
「剛纔不還是說我是騎士嗎,只有這時候纔拿我當女孩子嗎?」
「據說會痛到讓人想向神祈禱,真是可怕啊」
「拒絕羅榭先生的提議太過危險,而接受的話利益又十分豐厚。他會選擇在我們面前表明身份,就是明白這一點。認爲我們不可能拒絕」
『因爲對手是貓頭鷹』
肚子上的聖經,應該不是因爲我們的來訪才匆匆擺上去的。
「我有大哥哥,可是那傢伙應該沒有吧」
「既然想要那麼做,那就去試試唄」
彷彿是深陷及腰泥潭一路跋涉而來的選帝候,看向了我。
還是說,羅榭的話全都是謊言?
剛說完,她就毫不客氣地掐了一下我的腰。
「羅榭先生,我不能接受你的那種強硬做法。我不能背叛我的同伴們」
在近乎凝固的時間中,我突然明白了。
發出了愚鈍的聲音。
他們猶豫了好一段時間才現身,或許是在害怕,面對黑夜的貓頭鷹,不知道會被要求做些什麼吧。
並且,黎明樞機知道羅榭是貓頭鷹的化身,自然有更容易接納他的基礎。
這樣思考後,臉上最先浮現的是滲着懊悔的笑容。心想,要是羅榭沒有用這種手段,而是用更溫和的方式來談判就好了。
在那湖裏,每晚都會落入月亮的影子。
儘管到滿月還需要一些時間,但這月亮已經相當飽滿了。
似乎是預料到了會是個粗暴的計劃,克里凡多甚至露出了一絲讚賞的表情。
突如其來的,是繆裏那有些格格不入的輕快的聲音。
世事總是不盡如人意,且總會有難以抗衡的強大力量存在。
「嘿嘿……做的真不錯。要是先跟齊亞德那傢伙說,事情就麻煩了」
而且羅榭的提議就像毒藥一樣能麻痹人心,因爲僅僅只是接受叛徒的烙印,就能描繪出拯救了許多人的未來。
簡短而平淡無調的語氣,不是先前開玩笑般的口吻。
儘管巴爾林德已經警告了我,但是他沒阻止克里凡多去聯絡齊亞德,所以並不算違背了約定。
「嘶……」
嘆了口氣,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最後還是在繆裏身邊坐下。
握拳托腮,低頭沉思的樣子,和過去在旅途中應對危機的羅倫斯一模一樣。
面對她這句冷淡的話,我微笑着點了點頭。
「但是,我相信你啊!」
他略顯擔心的樣子,也許是以爲繆裏親眼目睹了杜蘭對蓋杰特下毒的事實後,情緒非常低落吧。
而且,假設是否成立本就是一場賭博,而賭博總是要權衡風險與收益。
不禁低語出聲,繆裏愣了一下。
繆裏的表情就像是喫了苦澀的東西一樣。
即使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險救下孩子,那些被救下來的孩子們也可能會把她當成惡魔附身者,因恐懼而告發她,一家人也得因此被迫離開紐希拉。
「路我都知道,天亮之前肯定能回來」
到了第五天的傍晚,我們在山谷中一片特別深的森林裏紮營。
「大哥哥,是怎麼想的呢?」
如果只是去阿貝克找伊蕾妮雅,揹着她趕回來的話,說不定明天傍晚就能回來。可是伊蕾妮雅的真實形態太過顯眼,一旦讓羅榭逃到天上就抓不到了。
「同伴?」
應該回想下在大廳裏頹然的杜蘭。權力不是單純的暴力,一旦開始運轉就難以輕易停止。
而月亮的影子,就倒映在那裏。
而且他應該會顧慮,萬一他一直追着全速奔跑的繆裏,最後發現是個陷阱。
繆裏大概也明白,可是她還是低吼着,體溫彷彿也升高了。
但變得能夠反駁了,也是成長的證明吧。
但是,在這片烏雲的另一側,還有名爲領土欲的風暴正在肆虐。
「但是,您應該也能隱約猜到吧?」
還在想着他的痛風是不是沒事了,正抱胸思考的巴爾林德突然轉向了我。
「託你的福」
聽着尾巴啪噠啪噠的甩動聲,望着天花板繼續思考。
所以,羅榭纔會做出威脅,要達成背叛的協定。
沒有了當初在宅邸迎接我時那種刻意的親切。
而且在力量方面,繆裏也不僅僅是普通的少女。
聽到我的低語,繆裏坐起身子,在牀上盤腿而坐。
而是察覺到了從黑暗的森林裏現身的銀色之風。
「羅榭先生,究竟有多少是在說謊呢?」
雖然覺得很意外,但也不是不可能。
背後傳來了大喊聲。
而且,我不想讓繆裏遭遇太多的危險。
但是,他本應該要注意到。
「雖然還是個小毛頭,不過倒是很不錯。盡情地爲我們揮舞旗幟吧」
「我希望派遣那二位帶來的士兵前往弗爾南村。該怎麼做才比較好?」
「……通常來說,就算把出現在某個村子裏的異端審問官殺掉,也幾乎解決不了問題」
要是跌倒受傷,就算原本能支撐下去的也會撐不下去。
但是其前提卻充滿着猜疑與威脅。
這麼一問,繆裏露出了一臉無趣的表情。
「那個變身,連我都嚇了一跳。而且,想象過好幾次呢,是要從背後拿劍砍他,還是用爪子牙齒去咬他什麼的」
「……?」
繆裏抱着胸,用尾巴拍着牀。
『哦,啊!?你,你是……!!』
「如果這些全都是巧合的話,那我也可以成爲大哥哥的新娘呢」
就連獵月熊也會疲憊,需要睡覺,若這時沒有可靠的同伴可以依賴,就會變得毫無防備。
但是,如果沒有被脅迫,也堅持不服從,又會怎麼樣呢?
說不定,繆裏曾經就面臨過類似的矛盾。
「好的,麻煩您了」
繆裏在接連說了幾次假如之後,彷彿仍覺得不夠般,猛地從牀上站起。
『是哨聲』
對於巴爾林德他們來說,只要蓋杰特他們不成爲政治或信仰問題的根源,對他們的處置應該就無關緊要了。
「那大哥哥,真的要接受那隻貓頭鷹的提議嗎?我」
假如當時他是爲了避免戰火在世間蔓延,請求我在關鍵時刻助他一臂之力,情況應該就會完全不同了。假如羅榭所言屬實,即使不強迫我們背叛,我們也能共同攜手避免慘劇發生。
繆裏用雙手緊緊抓着牀沿,聳着肩在思考着什麼。
要說有什麼幸運的事,那就是走在路上的是士兵,速度要比當地的獵人慢吧。
鷹爪將從天而降,攻擊只能在地面奔跑,沒有翅膀的狼。
「那些傢伙,是在世界各地,親手種下了生計的種子嗎?」
這個笨手笨腳的年輕人,居然沒有絲毫的慌亂。
「繆裏?」
如果不能握手的話,那就只能是敵人。
我對頭頂上低吼着的羅榭說到。
「啊啊~……非常,有可能哦。很符合那傢伙的小人模樣嘛」
『要長期耗下去的話,食物我還能想想辦法,水纔是問題,只能收集晨露了吧』
「假如有人給他們灌輸了帶有異端傾向的思想,而我們能親手抓住那個人,您意下如何?」
而且頑固得無可救藥,即使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在應該很安全。但是」
就是這樣。
「單程需要三天」
「如果那傢伙就是把爺爺他們引導到森林裏的人,那無論如何都會保護爺爺他們吧」
「引導蓋杰特他們的雷曼修士,會不會,就是羅榭先生?」
繆裏露出了略微不悅的表情,大概是由於作爲偉大存在的後代的反抗心理在作祟吧。
『你……你,能懂什麼』
離開似乎已經全然忘記腳痛的巴爾林德的房間,走出宅邸後,才終於覺得能順暢呼吸了。
的確,羅榭威脅了我們,但從他的角度來看,也是無可奈何之舉。雖然有可能因爲感情用事而拒絕他的提議,但與教會抗爭的走向對世界來說至關重要。
同時心想,這下有精彩的故事能講給繆裏聽了。
「兩天,不,要三天嗎?」
「雖然被下了毒,但是感謝神的庇佑」
既然羅榭應該也在意他們的安危,那麼幫助蓋杰特他們這個條件本身,就不具備任何作爲條件的價值。
明明有四隻耳朵,繆裏卻裝作沒聽見。
由於狄安娜大幅轉身,我的視野也抬升到了地平線的高度。
除了繆裏,還有誰會認爲能辦得到呢。
「巴爾林德大人他們……大概是被灌輸了什麼吧」
雖然這是被叫作小貓咪的反擊,但完全就是小孩子說的壞話。
現在是第五天的晚上。
「……的確,面子上好看啊」
「而且,在這段時間裏,我希望你去叫人過來」
羅榭的話突然中斷,因爲夜色驟然加深。
以繆裏的腳程,應該昨晚就已經抵達並穿過阿貝克了。而距離抵達目的地,據說還要兩個晚上。
「就在附近嗎?」
在各地殘存的異端傳說,也是如此。
因爲這個提問中夾雜着幾分認真。儘管蓋杰特的問題仍然存在,但只要除掉羅榭,至少能減少一個要解決的問題。
「真苛刻」
理智在拼命地解釋着,但心跳仍然越來越快。
「大哥哥痛苦的話,我也會痛苦的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