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一幕

《狼與羊皮紙:狼與辛香料新說》 · 支倉凍砂 · 1.9萬 字

咪呀,咪呀,海鳥在空中鳴叫,悠然自得地乘風繞船盤旋。

天氣很好,在甲板上感受着風的吹拂,也能避免暈船。

原以爲看着廣闊的大海,有助於理清今後的思緒,然而並沒有那麼順利。

因爲有個如盛夏驕陽般熱情過頭的少女,正粘在我身邊。

「然後呢?帶占卜師去見國王以後怎麼樣了?」

繆里正盤腿坐在腳邊,弓着背專注地寫字。

現在的選帝候幾乎沒有任何盟友,又有個具有正統王位繼承資格的分家存在,一旦發生叛亂,選帝候的戰敗幾乎是毫無懸念的。

從阿貝克到這裏,她一直抱着不放,連睡覺都抱着。

我長嘆一聲,用手按住繆裏的頭。

地圖從邊緣滑落,垂了下來。

船帆吱吱作響,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摸下巴,看向地圖。

於是我束緊領口,跟隨海蘭與他們一一握手。

像是在故意讓人聽到似的嘀咕一句後,抬頭瞪了我一眼。

「我跟選帝候解釋過了。阿瑪蕾託小姐在找的,是獵月熊所獵的月亮的傳說。傳說源自古代帝國軍隊想從南方入侵山嶽地帶,結果被阻擋下來的故事。而這條路,說不定就是通向南方的捷徑」

即使向旅舍裏其他商人解釋說這夥人的首領克里凡多,是溫菲爾王國擁有王位第二繼承權的王族,他們也不會相信吧,感覺有點好笑。

不,效果強過頭了。我去接繆裏時,她竟然主動戴上鐐銬,坐在平常商行用來關押債務人的房間裏,完全準備好等着我上門。

她啪啦啪啦地翻了幾頁,似乎找到了想要的東西。

「那麼,爲了能好好享用大餐,讓我們趕緊把工作結束掉吧」

繆裏注視着的是我。

這是體驗被囚禁的公主生活的大好機會。

即使被冷淡對待也依然笑呵呵這點,或許跟海蘭挺相似的。

雖然在地圖上看起來近,但是實際上烏邦與南方極爲遙遠。

溺水的人連稻草都要抓住。杜蘭選帝侯將最後的希望,賭在了這個如同水中月般的計劃上……連我之前也是這麼認爲的。

「我直截了當地告訴選帝候,阿瑪蕾託無法做出蝕的預言。她追求的完全是另一件事,所以沒有辦法通過這個預言找回他身爲選帝候的權威」

我甚至在想,她平常那些孩子氣的舉動會不會都是演出來的。

一眼就能看得出來,選帝侯應該是在外交上取得了重大成果,纔會有這麼出色的王子殿下專程前來拜訪。人們從此會改變對選帝侯的看法,分散於烏邦各地的領主階層對他的態度應該也會改變。

等候在海蘭背後的商人們,恭敬地以眼神致禮。

就在前不久,還有個天文學者逃到那裏避風頭。

繆裏的狼耳興奮地豎了起來。

「但也正因爲這點,我們纔有合作的餘地。烏邦通向南方的道路一旦打通,會給這一片帶來新的商機」

「不,無論在什麼時代,都有不得不遠離人羣的人」

「說的是『只要砍倒這棵樹、移開這塊石頭,就能抵達應許之地了哦!』對吧?大哥哥總是會對被教會壓迫的人們這樣說,而那個國王也對困在險峻山脈中出不去的人們這樣說。就只有這麼點區別吧?」

夾在深谷之中的湖泊,以及向南奔騰的瀑布。

「會因爲海蘭殿下和黎明樞機閣下的行動遭到重大損失的,就只有南方的那些商行了」

聽了克里凡多的話後,想趕快外出冒險的繆裏也朝我看來,微微收起下巴。

從阿貝克到這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出了得意的表情,用羽毛筆寫下文字。

「你的優勢,恰恰在於沒有私慾」

「那裏,那個──」

所以選帝候需要一些實實在在能夠穩固他地位的東西。

「那真是太好了,我最討厭死板的地方了」

因爲,他是國王。

「關於我提議的聖經印刷,您覺得如何?」

跟隨他的同伴,全都是無法繼承家業,又沒有戰爭這出人頭地的大好機會,只能眼睜睜看着磨練多年的劍術與馬術毫無用武之地的貴族子弟。然而,正因如此,在溫菲爾王國內開始有人懷疑他們在企圖篡位。

「我是真心感謝我妹的推薦。在這個沒有戰爭的時代,竟然有機會離開王國揮劍作戰,我都高興得快要哭了啊」

杜蘭選帝侯說不定會不願接受現實,再度將阿瑪蕾託關進塔頂。

海蘭在幾張羊皮紙中找到一張,並把手指放在了上面。

「如果真的有義賊,那也只有我這一夥了」

繆裏抬頭望向我的眼睛裏,充滿了期待。

如果不這麼想,實在是撐不下去。

聽完我的話,海蘭輕輕地嘆了口氣。

繆裏和海蘭跳到精疲力竭,像年齡相差懸殊的姐妹般一同睡去時,夜已經深得不能再深了。

「總是給您添麻煩」

「你知道啊?」

「那可真是令人期待!」

「你來啦,樞機閣下」

看着她全神貫注的樣子,我微微一笑,將視線投向海面。

即使已經在盡力實現繆裏的夢想,但這位狼公主的期待顯然有些過高。

「真的……真的好帥哦」

繆裏聽得十分專注,到最後尾巴都差點跑出來了。

海蘭目光所落到的羊皮紙上,寫的就是這件事。

面對克里凡多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被認爲帶來了傳染病的人,還有的村子因災害而無以爲繼,只能帶着全村一起流浪」

繆裏呼哧呼哧地用力點着頭,左右搖擺的尾巴搖得更用力了。

「……王國方面呢?」

海蘭目送繆裏提着魚叉往海岸走的背影,帶着笑容轉向我說。

然而,他正確地理解了自己的命運。

「海蘭姐姐說,你玩的山賊遊戲,給她添了很多麻煩」

知道克里凡多他們有多粗野的繆裏,大概覺得是受騙了吧。

想到世界各地都有這樣陰謀在暗中進行,就有種很不可思議的感覺。

不單純是開闢道路,讓財富和人員流通,賣給杜蘭選帝侯人情這麼簡單而已。

繆裏不解地抬頭,克里凡多則是竊笑起來。

得益於此,有許多敏銳察覺到風向變化的小貴族,和城裏主要的商人們,都開始頻繁來拜訪選帝候。

例如黎明樞機在搜尋阿瑪蕾託的路上變了心,想將蝕的預言佔爲己有,因成爲教會或阿貝克商人的傀儡而背叛。

「……?」

一旦隔開南北的山脈上開了個洞,寒風就會立刻吹到他們身上。

「不過領土宣言這種事,在邊境地區其實都只是形式而已。而我個人希望那片土地保持着模糊不清的現狀」

「選帝侯沒有使用柺杖,而是手持利劍站起來了呢」

接着選帝候的視線轉向我說到。

那裏的所有權模糊不清,如今成爲了那些專門幹見不得光生意的商人的根據地。

這種時候,通常會因尾巴從長袍下襬露出來而敗露。而太陽聖女的破綻則是高高捲起的袖子。端莊的聖女絕不會這麼做。

「這座瀑布周圍東西兩側都是懸崖,南北兩側不易往來。所以這片土地感覺上,比較像是南方的一部分」

她彷彿是放鬆力道般移開視線,指向甲板上的桌子,上面鋪滿了各種羊皮紙。

海蘭非常喜歡繆裏,自然是相當高興。

「建立工坊後,能爲烏邦人民提供新的工作,爲選帝候增加新的收入來源。同時,也能作爲我們在大陸上擴展活動的據點」

繆裏彷彿是在用責備的目光,要我別落井下石,我搖了搖頭。

衣着華貴,肯定是王國內一流的商人。

「選帝侯只有七人,其中一位已經是我們的盟友。因此得到另一位的支持就顯得意義重大。所以我們纔會來到烏邦這個山中城鎮,四處尋找失蹤的天文學者」

「不屈的鬥志」

「有的人因爲各種原因,被趕出城鎮或村莊。例如犯了罪的人,爭鬥中的失敗者,被認爲帶來了傳染病的人,還有的村子因災害而無以爲繼,只能帶着全村一起流浪」

爲繆裏的敏銳而喫驚時,她臉上不是平常那副得意樣,而是害羞地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船帆吱吱作響,不逆風而飛的海鳥們在天際翱翔。

克里凡多挺着胸膛,用拇指指着自己,繆裏則是投去了這個年紀的少女特有的冷眼。

一陣風猛然吹過,繆裏的前發大幅搖晃。

「假如要開闢道路,我比較希望那塊地不屬於我」

「幽靈船這種東西,也是真的存在的呢……」

然而繆裏一直用懷疑的眼光看着這個人。

繆裏吞下了硬麪包,然後紅色的眼睛向我看來。

如果能有條大軍也能通行的近路,就能爲北方帶來大筆的財富。

明明在聽我說杜蘭選帝侯時表現出了驚人的洞察力,但繆裏果然還是個孩子。

聽說王族或上流貴族其實是相當陰險的。繆裏應該不知道他們勾心鬥角的實際情況,不過似乎多少也能想象得到。

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喜歡熱鬧的繆裏已經在問「會有舞蹈嗎?」。

與森林中的山賊進行戰鬥,是擁有廣大土地領主的煩惱之源。

非人之人的力量是見不得陽光。

繆裏的紅色眼睛連同嘴邊的牙,迸發出了銳利的光芒。

現在帝國共有七名選帝候擁有皇帝的選舉權,如果能在短時間內爭取到其中的兩人,那我們將成爲帝國內部不容忽視的力量。

聽故事不能只是囫圇吞棗,還得細細品味。

爲了安慰繆裏摸了摸她的背,被她狠狠地瞪了。

杜蘭選帝侯也搖肩而笑,說「我們這裏叫他們『黑鬍子的烏歐巴特』」,繆裏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在烏邦城內見面太過顯眼,而且他們原本就是敵對關係。

選帝侯在椅子上有些艱難地扭動了一下身體。

而且這種會談本身,我在艾修塔特也經歷過不少了。選帝候和克里凡多也就各種舉止禮儀給予了細心的教導。經歷了這麼多場會面,多少也會變得有模有樣吧,即使是我也不禁有了一些自信。

聽到繆裏的話,克里凡多聳了聳肩。

此時,一名青年從港口來到甲板上,對着海蘭耳語。

所以烏邦的進出口貿易勢必得仰賴阿貝克,要賣東西就得任他們砍價,要買東西就得由他們擡價。

其中幾個人,我見過幾次。

「這……」

「這裏是由兩側險峻的山脈夾成的山谷,中間有個小湖。然後從那裏……」

「那麼,在愉快的宴會前得先努力一下,什麼時候出發?」

可是她寫的既不是精巧的詩歌,也不是神聖的經文,而是自己編造的虛虛實實的冒險故事。

他的不幸,是出生在崇尚武藝的傭兵王建立的國家。

「杜蘭選帝侯,立刻就意識到這個計劃的好處了」

籠絡這些工匠的工作,或許真的只有繆裏做得來。

「與那些虛無縹緲的預言不同,開闢新道路的計劃能夠保住選帝侯的權威及命脈。因爲──」

順道一提,我也算參加這場儀式,但幾乎跟擺設沒什麼兩樣。

「位於北方地區的同盟商行,現在他們正在你們曾前往過的寒冷海域地區,依靠鯡魚和鱈魚賺得盆滿鉢滿呢」

都說說着謊言的騙子能夠騙得了人,是因爲在謊言之中帶有一絲真實。

我所說的,是失蹤的天文學者阿瑪蕾託所引發的大騷動結束以後的事。

擺放在甲板上的長桌上,攤開着羊皮紙。

不由自主地錯開了視線,是因爲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弄得有些狼狽。

將目光投向身邊,彷彿有人在那一樣。

──這樣一來,就不用客氣了。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堂堂正正的王子殿下。

「那傢伙太認真啦。而且多虧我這麼顯眼,讓那些成天只想抓別人小辮子的麻煩鬼都沒再去煩她了」

「有這種存在盤踞着的森林,光是搜索就已是困難重重,如果要開闢道路的話就更是難上加難。稍有不慎,還會引發規模近似戰爭的戰鬥」

我也必須做好準備,徹底扮演好黎明樞機的角色。

「瀑布?!」

但是,這種做法是否真的可行呢?

面對克里凡多隨意的言辭,選帝侯依然面帶笑容。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比較容易理解」

再加上獵月熊的傳說,就算不是繆裏都能想到。

「感謝各位前來!願神祝福我們的相逢!」

「哪裏,真要說在等的話,就只是等不及與你再會」

「在這場對抗教會的戰鬥中,讓我深刻體會到認識你完全是神的指引。也就是說,神在告訴我們這場戰鬥是正確的事」

「對。所以,我做好了他會不同意我的說法,或者大發雷霆的覺悟」

「而且,無論向王國裏的任何人詢問,他們都說烏邦周邊是信仰虔誠的地方,跟我們,不,跟黎明樞機的教誨應該很合得來。如果能成爲印刷聖經的一大據點,人民也會覺得驕傲,而邀請你去烏邦的選帝侯也會一樣吧。選帝侯恐怕也會對你敬仰有加」

海蘭往斜後方瞥了一眼,那裏有一羣帶着幾分古怪的商人在等待。

辦事的青年返回港口,迎接訪客上船。

土地貧瘠,甚至有些老一輩的人稱那是受了詛咒的土地。

黎明樞機在大陸上建立的據點,要是有他們入駐,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畫裏的麪包不能喫。

不過,那也只持續到他們的船消失在地平線上爲止。沒多久就有一個野丫頭從海里冒了出來,作爲兄長的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海水似乎還很冷,繆裏雖然嘴脣都發紫了,但還是帶着滿臉燦爛笑容地抱回了數量多得驚人的魚。

所以纔會拜託非人之人的伊蕾妮雅和瓦登,在必要的時候出手協助。

「選帝候沒有生氣,也沒有用質疑的眼光看我,只是嘆了長長的一口氣。非常非常長的一口氣」

我們乘坐的,就是一艘幽靈船。

桌子周圍的都是貴族般的人物,或是看起來不一般的商人,都是來島上參與會談的顧問吧。

有時候,謙虛和拒絕是一回事。

「可是,還是會有一大堆問題吧?」

克里凡多似乎也摸透了繆裏的性格,哈哈大笑着粗魯地想摸她的頭,被她躲開了。

爲這次合作而來的阿貝克商人們,雖然承諾會放鬆對烏邦的鉗制,但是政策急轉是極爲顯眼的事。他們仍是魯維克同盟的成員,表面上必須繼續與黎明樞機敵對,所以也必須對黎明樞機所盤踞的烏邦保持敵對態度。

於是我不再嘗試說服她,用雙手輕輕推開湊過來的她,只能這麼回答。

商人們在吹牛時也會摻雜幾分事實,實在是傷腦筋。

那不同於平時的言行,是因爲出於王族的身份吧。

「住在森林裏的強盜,他們會從貪得無厭的富人那裏奪取金錢,然後再分給窮人的好強盜哦!」

即使是換上聖女服裝時,她也顯得非常開心。

在這世界上,有着在那裏出生長大的繆裏難以想象的另一面。

從悠然駛入的船上下來的,是幾個衣着有點可疑的男人。

不,如果是繆裏的話,一定能堅強地接受這一切。

繆裏已經合上故事書,將羽毛筆插在腰帶上。

「大家都幹勁十足啊,要去森林裏討伐壞人呢」

再來就是王國在聖庫爾澤騎士團的分隊吧。

「是『綠頭巾』啦!」

「啓程之前,或許會有祈禱旅途安全的禱告」

送別伊蕾妮雅前往艾修塔特後,我們再次啓程前往烏邦。書商魯・羅瓦本來也想跟去烏邦,去打聽聖經工坊的消息,但最終決定要先在大陸收集對聖經有需求的客戶信息,便暫時先留在方便聯絡的阿貝克工作一段時間。

雖然經過這一幕,但爲了以黎明樞機的身份招募盟友,我也儘可能出席選帝候與周邊貴族的會面,讓他們記住自己的長相。雖然不習慣的事做起來很累人,但我纔在艾修塔特學到,如果沒人知道自己長什麼樣,會有什麼後果。

明明是個成天沒心沒肺,不管怎麼教禮數都裝作沒聽見的野丫頭,就只有宮廷禮儀上學得特別認真。大概是因爲充滿着戲劇性的動作,被她當成過家家的一部分了吧。

正當繆裏想要動筆的時候,卻被我的下一句話打斷。

正想着有着什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思考了一會,隨即提筆書寫。

由於受到崇山峻嶺的阻隔,來自溫暖豐饒的南方的人與貨物,都被迫大幅向西繞行,而且這條道路還狹窄擁擠。

「日安,聖女小姐」

精通劍術,有一定人數,又不會跟這個封閉的城市起衝突。

「嗯……這麼說來……」

「他真的是王子殿下耶」

我只能放棄說教,雖然此時海水還很冷,但也只能祈禱她彆着涼了。

「工匠強說過,只要能推廣他的技術和知識,他都願意去任何地方。異端審問官應該也不敢輕易闖入烏邦,所以安全方面應該也沒問題」

在衆人各自盡職盡責期間,也在爲尋找獵月熊的月亮作準備。從阿貝克以溫菲爾王國的名義送來了糧食與各種裝備,杜蘭也請來問候的小領主們召集身手矯健的獵人與探礦師。

「因爲,就跟那座島一樣不是嗎?」

「也許在寫那份文件的時候,還沒有湖,往來相對比較容易。只是,這樣就和天文學者小姐發現的傳說裏的時間對不上了。或者是說,杜蘭家是在古代帝國瓦解後纔開始統治這座山的?」

「這個預言,是那個國王最後的希望吧?」

烏邦是四面環山,出入口有限的天然要塞。

這麼一來,就算杜蘭選帝侯公佈開路計劃,最關鍵的烏邦人民也不見得會相信。畢竟他的財政狀況連城裏的人都猜得出來。更危險的是,人們會認爲開路計劃可能會加重稅收。

「這是一個橫跨了大陸和王國的計劃,有大量祕密契約和各種商品要流通。需要有人縱觀全局,以防衆多參與者爲了滿足私慾而恣意妄爲。更重要的是,阿貝克的商人們,雖然背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仍存在風險,不能予以完全的信任。那麼,有誰可以擔起這個重任,又值得信賴呢?」

能用想象力在天空暢遊的少女,彷彿身歷其境般地說到。

然後,他從書庫的深處翻出了一張戰時用的地圖,上面詳細記錄了這片他因腿疾,而無緣踏上的廣闊山嶽地帶。

那些事情我都寫在了信上。

那是個基於古代傳說,重新開闢失落道路的荒誕無稽的大計劃。

『綠頭巾大盜』是連小孩也知道的著名義賊故事。

繆裏當然是海蘭堅定的盟友,一站到她身旁,就咧嘴露出了牙齒。

他的視線,直直地盯着我。

這句話猛然點醒了我。

說到這裏,海蘭露出有點惡作劇的笑容。

「嗯……嗯?」

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是個非常大膽的計劃,但是,難道遺漏了什麼嗎。

於是,我開始了思考。

「啊,是、是的。就是打算開闢道路的地方,不太安寧」

我以此爲前提說到。

而這種垂死掙扎下能成功的例子,少之又少。

儘管各有所圖,但三方仍能通過獵月熊的故事維繫到一起。

他們成羣結隊地在港口走動,找到目標船隻後便登上了甲板。

選帝侯下定決心的模樣,仍歷歷在目,但爲了維護權威而拔劍,實在是最後的手段。若選擇寧可失去一切,那也不過是自取滅亡的一步而已。

或許是察覺到海蘭把「不管內情怎樣」吞了回去,克里凡多更直接地說。

面對海蘭的問題,繆裏得意地張大鼻孔,手上比她人還高的魚叉柄咚的一聲敲在地上。

寂寞的部分或許有幾分真實,但絕對不是整天都在哭。

──最終守護王位的,到頭來還是這東西。

拿她沒轍的我轉向海面,繼續回想在烏邦發生的事情。

其中一名商人上前一步。

「國王的職責,就是讓人民看到希望嘛」

在沒有官兵監視,沒有法律約束的港口城市,就算鬧到半夜也不會引人注意。

克里凡多隨手將腰間的寶劍擺在櫃子上,即使繆裏好奇地拿起來看也不以爲意,動手把用蛋白定型的頭髮弄亂。

一連串的儀式結束後,回到宅邸的繆裏有些不服地說。

那是在我剛離開紐希拉的那段時間。海蘭在大陸的各個城市裏遊說當地有良知的主教,希望說服他們加入這場對抗教會的戰鬥,可是卻因屢屢碰壁而深感挫折。

洗清路上的塵埃,剃去鬍鬚,穿上行李裏的氣派衣服時,不管怎麼看都是王子殿下一行人。

然而,我注意到了海蘭注視着這樣的我的眼神。

克里凡多堂堂正正地呈交國王親筆信的儀式,發揮了極大的效果。

可是在這個連冬天裏工匠都會拿起武器,外出做傭兵賺錢的土地上,倚靠智謀或許就等同於是懦夫的行爲。

就在這麼想着的時候,海蘭將她憋住的話隨着一口氣一起吐出。

「別這麼說。繼艾修塔特之後,你又賣了一個人情給山嶽城市烏邦的杜蘭選帝侯,還跟棘手的魯維克同盟中的一部分打好了關係,這不叫偉業要叫什麼?我在大陸那邊說服各地主教時,才真的是處處碰壁呢」

克里凡多還像兄長一樣敲了敲我的頭。

看到我驚訝的表情,海蘭露出了惡作劇的笑容。

見他的樣子,似乎接下來會有一段冗長的致辭問候,於是海蘭巧妙地請他進入正題。

這裏是因走私而繁榮的港口城市。

「烏邦有會雕刻子模的工匠、鑄造模具的鑄造師,還有可以用作原料的鐵,而且有用來造紙的豐富木材與水力。而且聖經是能扛在人的背上運送的商品,不需要依賴阿貝克的船隻」

前方就是科布島。

對繆裏站着也能靈巧地寫字的模樣有些驚訝,然後說到。

即使是我也被震撼到了,他的勇猛足以繼承傭兵王的名號。

「你信上提到的,阿貝克的商人們針對烏邦做黑心交易,恐怕原因就在這吧」

「輪到我們出場了?」

前往那裏需要人手,但因爲烏邦的特殊狀況,並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前去。

「嘛,反正這裏的選帝候,應該也比較傾向我妹那邊吧。既然我都來了,就要熱鬧熱鬧,教教他怎麼當一個受人民愛戴的領主」

「對。據說在天氣晴朗的日子,從南方的教廷,能隱約望見烏邦的山區。我們要在那裏,和繼承傭兵王之名的人一起坐鎮」

「嚴格來說,稱他們是我的敵人也不太對。這片領土的所有權很模糊啊」

身爲國王,他必須那麼做。

「要跟我們一起去探索森林的就是這些人嗎?」

正爲這意想不到的話不知所措時,海蘭在臉前面揮了揮手苦笑着。

「那裏是塊被長久遺棄的土地,而其中的森林裏,盤踞着一些無法棲身於人世間的存在」

繆裏用羽毛筆劃出一道弧線,以特別響亮的聲音問道。

嘮叨的話都說盡了,但最重要的是,她看起來很開心。

還沒來得及說出「這是理所當然的」,海蘭就抬起了落在羊皮紙上的視線,制止了我。

「好了,死板的工作就到這裏吧?該不會還要去教會禱告個沒完吧?」

壞心眼的王子對不滿的繆裏得意一笑。

「……看在蜂蜜的份上」

「爲了不讓善變的商人們跑掉,會將王國的羊毛優先提供給阿貝克,直到道路開通爲止。這個提議,我也覺得不錯」

我也覺得有可能是聖庫爾澤騎士團,不過他們名義上是教宗的得力干將。

杜蘭用手指將地圖歸回原位,凝視着地圖。

海蘭和我會選擇在科布島會合,並不是因爲它位於阿貝克和王國中間。

我低聲自語到。

至少海蘭對我微笑着。

不過,海蘭對這樣困難的人選似乎胸有成竹,爲了等他們到來,在會談後也留在了島上。

「一點沒錯。那座懸崖的另一邊,感覺就像是別人的土地,令人懷疑初代領主是不是真的統治過那一帶」

阿瑪蕾託現在並不在這裏,她在回到烏邦以後,或許是想向杜蘭道歉,成天孜孜不倦地觀測星星,過着日夜顛倒的生活。

無法與人世共存之人的聚集地,不詳的森林。

繆裏瞪圓眼睛。要是狼尾露在外面,一定會啪嗒啪嗒搖個不停吧。

我有點尷尬,就是因爲在擔心這一點,所以才貿然向阿貝克的商人們做出了承諾。

「沒過多久,我不得不承認,自己小看選帝侯了」

在杜蘭的宅邸裏,有張只有當地領主纔會擁有的詳細地圖。

但如果對方也一樣的存在呢?

「你的信真的讓我大喫一驚。蝕的預言那件事已經夠驚人了,想不到你還會爲了阻止人們爭執於預言的內容,而和魯維克同盟談合作。下一封信說不定會說你抓住了神的衣襬呢」

「再來,關於你新提出的那個問題」

而且,繆裏想詳細瞭解這些事,是有原因的。

而無論是哪個城鎮或村莊,都不會樂於接納來路不明的流浪者。

眼尖的海鳥們立刻圍了過來,繆裏用無言的威壓把它們趕跑後,纔像是在搶食一樣咬住了我手上的麪包。

如今人們稱我爲黎明樞機,我也開始明白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在扮演自己的角色。

在這一點上,有繆裏和伊蕾妮雅她們在自然會比較安心,可是這次的情況有些不同。

甲板和船沿上,老鼠們在靈活地跑來跑去。

「你說得沒錯,杜蘭選帝侯,正是偉大傭兵王的後代」

「你能很快想到這樣的人物,而且處於可以直接請求協助的位置。真是令人感到不寒而慄啊」

「小姐啊,你還在生我們誤把你哥哥綁架的氣嗎?」

海蘭說到這裏,把視線轉向身旁一身聖女裝扮的繆裏。

阿貝克是港口城市,也是從烏邦流出的那條河的終點。

然後長出了一口熱氣,振筆疾書時的速度快到甚至能聽到聲音。

正想着有着什麼根據呢,繆裏翻開了冒險故事書。

「那麼,選帝候的敵人在哪裏呢?」

這正是傭兵團的魯華他們沒跟來烏邦的主要原因。

餘燼還沒有消散,又要委託她辦更大的事了。

「首先是阿貝克的商人可能背叛的問題,其實不用太擔心。雖然他們統稱魯維克同盟,但內部情況好像也極爲複雜」

迎上他們的是雙手抱胸,滿臉不滿的繆裏。

「就是這樣。選帝候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表情還非常輕鬆……甚至可以說,很溫柔的表情」

打從出生起就不曾與人戰鬥,在村裏每個人都在揮舞着木棍想當勇者時,獨自學習着沒人感興趣的文字。

「不過呢,其實義賊並不存在。只是領地管理者一時鬆懈,讓壞人悄悄地住進去了而已」

聽說當被克里凡多王子的同伴誤認而綁架時,她慌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我們來到這裏時,杜蘭選帝候已經搖搖欲墜,爲了挽回失去的權威,他正試圖藉助蝕的預言。不,他別無選擇,必須藉助蝕的預言。

「既然黎明樞機承蒙杜蘭選帝侯的關照,國王這邊也得正式遞送親筆信,請求在與教會的抗爭中給予協助。而我打算用送親筆信當藉口,請王子他們去一趟烏邦」

正用手推開突然插話且熱情過頭的繆裏時,克里凡多搖着肩膀大笑起來。

「我只是在想,這裏有一位叫黎明樞機的人在我身邊,而我只是在以他爲參考。其實,我也覺得他很可怕」

我所尊敬的旅行商人說過,積年累月的仇恨無法隨時間消散,但用財富與黃金可以。

與海蘭在科布島告別後,我們與克里凡多王子一行人一起回到阿貝克。

按照這個趨勢,開通通向南方的道路的計劃應該也能得到人民的積極接受。

「因爲被月亮蓋住,所以在山谷裏形成了湖,然後又有了瀑布?」

的確是不二的人選。

想到這裏,我還不知道能是誰,但見到他的臉後,我便明白了。

於是我和繆裏、瓦登一幫、克里凡多等人,以一個有點奇妙的組合,啓程前往烏邦。

劍,是用來斬斷,而不是用來聯繫的。

會談過後,代表選帝侯的老管家和阿貝克的商人們用過簡單的午餐,便以久留無用的說法各自搭船離開了科布島。

「假如你們說的這些傳說是真的,我想月亮應該就在這個地方」

就在我想着,不希望繆裏知道世上也有這種黑暗面時。

找回阿瑪蕾託後,我讓繆裏單獨留在阿貝克的商行,所以她對之後發生的事並不知情。

「跟大哥哥分開以後,就寂寞得躲在房間裏哭,商行的大家就跟我講了很多故事。他們說那個島是從過去的領主手中奪回來的,是以前有一個熱愛喝酒和自由的紅鬍子大海盜,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上浴血奮戰,最後是爲了商人們才把島讓了出來呢!」

連連道歉時,伊蕾妮雅意外的喜歡惡作劇,嗤嗤地笑了起來。

沒有其他地方比這裏更適合進行祕密會談了。

「大哥哥纔是什麼都不懂啦!」

「原來如此……」

我謹慎地選擇了字詞,說到。

自己只是黎明樞機的代理人。

「沒錯……」

一夜過去,到了第二天下午。

海蘭點了點頭,把手放在了腰上。

肌肉不是一天練成的,但權力就不同了。

選帝侯開心地笑了。

「驅逐壞蛋,是土地統治者的責任」

不過,託此之福,對鎮上的人們應該也有非常顯著的效果。

儘管這計劃是爲了平息關於蝕之預言的無稽之談才提出來的,但總歸算是有頭緒了,也是鬆了口氣。

「我反而比較擔心烏邦那邊。杜蘭選帝侯能穩住他的地位嗎?」

克里凡多一夥全是地位高貴的貴族,但對徒步旅行卻一句怨言也沒有,睡大通鋪也毫不在意,一點也沒有貴族的樣子。

「而且,烏邦並不是那種路過時可以順便拜訪的地方。如果是平原的城市,可能還可以用這種藉口」

雖然在地圖上看起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爲擁有王位第二繼承權的王族,知曉各種各樣的現實。

「既然那個島以前有大海盜,那森林裏應該會有大盜吧?再說啊,大哥哥知道的世界只有一小部分而已!」

把她丟進熱水裏,給她洗頭,看着她疲倦地睡去的樣子,我一邊感到無奈,一邊幫着處理那些晚餐用的魚。

杜蘭並不是馳騁沙場的猛將,而是作爲智將而閃耀的那類人物。

不是以空談理想的冒牌聖職人員的角度,而是以當初收留我,傑出的旅行商人的角度來考慮。

「刮目相看了嗎?」

「然後呢?」

寶劍都隨便丟在了一邊,而這把粗獷的劍卻還佩在腰間。

不知道能否真實地模仿出那時的樣子,但繆裏仍睜大了眼睛,尾巴尖都豎了起來。

之後商行老闆解釋說,他們平時不會給人戴上鐐銬,日常起居住的也是客房。當然我並不懷疑他的說辭。

「呵呵。那就是真理。這世上的大多數人,都是一樣的吧」

那些過多打探的人全都會被轟出去,非常適合密談。

「沒關係,我和寇爾先生已經把事情談完了」

不難想象願意投向獲勝一方的第三人,以及害怕成爲少數派而加入的第四人。就連海蘭等人,都難得地表現出了興奮的樣子,認爲帝國內的勢力版圖將如同雪崩一樣大幅改寫。

清咳了兩聲,言歸正傳。

「安啦,我會做好我的事,放心吧」

「有不法之徒盤踞嗎……森林總是會有這類問題,不過選帝侯的地位依然不穩定,恐怕無法進行大規模的清剿」

繆裏稍作思考,說到。

所以,克里凡多他們特地列隊,奏響號角,威風凜凜地前往選帝侯的宅邸。並且在獻上親筆信後,還與選帝侯一起在庭院中散步,用葡萄酒和麪包招待來前來圍觀的民衆。

若事情順利,這場與教會的抗爭將取得巨大的進展。

杜蘭拿出選帝侯的樣子,靠在長椅椅背上。

我也學到了,接受他人感謝的方式,也是件困難的事。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問題……」

選帝候邊說邊移動按住地圖的手,連帶着地圖一起在長桌上滑動。

選帝侯對人心的迅速回歸十分感激,一見面直接就抓起了我的手,幾乎都要親下去了。

看來她還在氣她的傻哥哥那麼容易就被人抓走。

繆裏笑嘻嘻地伸長雙腿,彈起來似的站了起來。

而海蘭的表情在這時變得有些陰沉。

爲此我寄了近似訴苦的信給海蘭,但不知爲何,她看起來很高興。

「所以,同盟裏在北方地區的商行仍然對我們叫囂着要抵抗到底,而南方的商行則是口袋空空,根本沒有那種餘力……差不多就是這麼一回事」

聽了海蘭的話,繆裏不滿地哼了一聲。

如此一來別說拉攏人心,還可能會引發叛亂。

「那只是故事,我是說真的哦」

想象力豐富的繆裏,不禁倒抽一口氣。

「把工作推來推去?」

「哪有!」

我無法反駁這一點,也時常覺得,實際上繆裏的見聞其實已經比我廣上了許多。這個少女憑藉她天生的親和力和聰慧,無論到哪裏都能很快融入,吸收各種各樣的事物。

豪放不羈的樣子,說他是盤踞在這島上的海盜都會信。

即使我能想出了足以解決其他問題的方法,對於這一個問題還是束手無策。

就從這點來說,繆裏改不掉天馬行空的習慣,也是因爲在其中混入了一絲現實。

但狼少女像是臨時想起什麼一樣。

「而且,阿瑪蕾託小姐預測獵月熊所獵月亮的掉落地點,那裏也有個大問題」

在阿貝克,將給伊弗的信託付給了伊蕾妮雅,卻收到了她耐人尋味的笑容。畢竟這封信的內容太過重要,不能簡單寄出,必須親自交到伊弗手上。

若是過去的自己,大概會畏縮不前,但我現在多少學會了一些處世之道。

如果只是這樣那還算好的,更糟糕的是甚至有可能會將我們視爲叛徒。

地圖折起的部分來到那條河川時,選帝候停下了手。

然而歸根究底,這樣的結果是杜蘭選帝侯的不肯放棄與不屈鬥志所換來的。他一直在探尋能守護家族的可能性,即使被人譏笑也未曾屈膝放棄。

「那片深邃的森林歷史悠久,從來沒有道路通行。而且位置正好位於杜蘭選帝侯領地的邊界,與鄰近領主的土地權屬界定模糊,這似乎也是原因之一。像這種地方,很容易吸引一些無家可歸的人」

「有傳聞說,森林裏躲的是異端分子」

「所以領地的交界處,很容易成爲不法地帶。流浪的人也會盯上這樣的地方,並躲在其中」

期待的頭號人選,多半是她敬愛的魯華所率領的傭兵團。

阿瑪蕾託所推測的月亮墜落地點,是地圖上一個特別簡略的區域,看來那裏是個沒什麼利用價值,沒有人的地方。

「我覺得不會有問題吶」

「選帝侯當時這麼說」

黎明樞機的名號,以及選帝候手上的有限資源。

海蘭的話拉回了我的心思。

克里凡多笑了笑,將放在牆邊的裝飾用椅子拉了過來,一屁股坐了下去。

「正是。我繼任時,曾進行過領地大巡察。那是種鞏固家族權威的古老習俗,要踏遍每一片土地。我費盡周折去到那裏,唯一一次見到過那片土地。那是個令人毛骨悚然……卻又非常雄偉的地方」

繆裏打斷了我的話。

然而,現在繆裏在見到他們後卻臭着臉,是因爲她原本很期待是某些人吧。

科布島是位於溫菲爾王國與大陸之間的一個小島。

對於自己的問題,海蘭微微搖頭。

一艘船駛進了科布島的港口。

雖然杜蘭選帝侯二話不說就同意了新工坊的建設,但這項艱鉅的工作需要募集各個領域的工匠,而這些又頑固又難打交道,把公會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的工匠,說不定還會反抗上層的命令。

各方面都不太可靠,做事不怎麼靠譜,就只有在不肯放棄這方面不輸給人的黎明樞機。

請原諒當時我在描述選帝候的情況時,不禁有些得意的表情。

「我纔是大哥哥的護衛隊長」

即使是趕也趕不走的可憐流浪者們也不例外。

其中有個最引人注目的人物,正對着我們投以親切的笑容。

海蘭對剛纔的商人使了個眼色,他也深深地點了點頭。

於是這些無處可去的人們避人耳目,聚集在能夠遮擋神的目光的樹下。

一條流經這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蘭,但不知爲何,她看起來很高興。

「正是。關於這點,我也問過那個天文學者了」

「是、對的。如果單憑我們自己的話,可能會做出很多出於主觀臆斷的判斷」

也就是要從外部派遣武裝過來時,就必須要掩飾真實意圖。

面對着主張地盤的繆裏,溫菲爾王國第二王位繼承人,貨真價實的王子殿下恭敬地把手放在膝蓋上,恭敬地低下了頭。

舉止也優雅至極,和繆裏那種只跟海蘭學了一點皮毛的舉止截然不同。

親筆信不僅僅是爲了傳達國王的想法,也是爲了提高選帝侯的權威。

海蘭以略微溫柔的笑容說到。

「好懷念啊,小時候奶媽常念這個故事給我聽」

聽到我這略帶惡趣味的話,繆裏狡黠一笑。

「見到擁有第二王位繼承權的王子親自來訪,烏邦的人民也會對選帝侯有所改觀吧。多少能爲不穩固的權威提供一點支持」

腦海中,開始考慮是否要請伊蕾妮雅幫我說話。

「『綠頭巾大盜』」

「確實是很自私,不過他們底下也養了許多人,不可能說砍掉就砍掉」

將這兩者結合,組成臨時武器的計劃。

偶爾會在晚餐時,像是剛剛睡醒的她會露個臉,或者在清晨禮拜回來時會遇見她在睡前散步。

杜蘭家現任的領主,天生體弱多病,又因爲從馬上跌落導致腳落下了殘疾,無法領兵作戰。在因傭兵王而興起,以武爲尊的國家裏,這樣的命運極爲不利。

「就是啊,所以大哥哥纔不行的嘛!」

聽到海蘭的話,我點了點頭。

繆裏用力轉過身,大跨步地向這邊走近一步。

有則童話故事是說,一隻聰明狐狸在森林裏裝成人類,想欺騙旅人。

平常都叫金毛,只有這時候才改稱呼,正是繆裏愛耍的小聰明的地方。

「哦?但是,既然會說所有權模糊,表示所有權狀之類的東西還是有留下來吧?」

海蘭自己也是有領地的人,自然能理解阿貝克商人的處境。

「其實,剛纔和你談的事情只是確認一下,不用太緊張。而且,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儘管交給我吧」

一個被商人掌控的,看起來很可疑的島嶼。

尤其是,互相敵對的三方齊聚時的密談。

要替橫跨了地圖上廣闊領域的龐大計劃灌注血肉,又要能壓制相關的參與者,只有地位特殊的人物才辦得到。

繆裏咯咯地笑着,這次她終於露出了得意的表情,用羽毛筆寫下文字。

克里凡多就像是繆裏直接長大成人的樣子,但身爲擁有王位第二繼承權的王族,知曉各種各樣的現實。

「不管理由是什麼,阿瑪蕾託小姐從選帝候身邊逃走是事實。爲避免她被送上絞刑架,我在伊蕾妮雅小姐和瓦登先生的幫助下做好了萬全準備,然後將她交給了杜蘭選帝侯」

「老爸在外地巡視一直沒回來。跟他拿親筆信花了點時間,所以就遲到了」

用手指颳着寶劍上的寶石的繆裏也轉過視線。

聽了阿瑪蕾託的說明後,傭兵王的後代指着地圖說。

剛踏上科布島,便立刻搭上了另一艘船。

這種甜言蜜語,似乎對熱衷於幻想的繆裏很有效。

即使向帝國內的其他選帝侯求救,但是烏邦位於險峻的山上,援兵也無法立刻趕到。

這使得烏邦人民苦不堪言,而無力對阿貝克還以顏色的杜蘭選帝侯則失去了民心,於是就形成了這樣的局面。

海蘭惡作劇般地微笑着,我只有縮着脖子的份。

「壞人……是不是還不知道呢」

「問題是,開闢道路非常花時間,而且還不知道能不能成功,阿貝克的商人們在這段期間內可能會改變主意……你是在擔心這個吧」

海蘭笑咪咪地走向他們,動作誇張地表示歡迎。

直至今日,南方的聖職人員們都在過着安逸的生活。

這是發自內心的話,然而海蘭的笑容變得有些無奈。

「國王,是不是鬆了口氣?」

「覺悟嗎?」

「他們如此行事,是因爲不得不填補損失的缺口吧」

精通劍術和馬術,有一定的人數,即使前往烏邦也不會引起衝突。

船上沒有懸掛任何旗幟,也看不出其歸屬,但當然也沒有人會去盤查。

「可是,感覺並不像是自己的土地?」

不只是由那個叫做黎明的那傢伙所宣揚的理想論,而是能實際看得見、摸得着的東西。

海蘭聳了聳肩,而我則是與那樣的克里凡多握了手。

「費盡心思把阿瑪蕾託小姐帶回來,要是沒賣夠人情選帝候就死了,那就前功盡棄了。而且因爭奪選帝侯的地位而引起的內亂,一定會讓帝國內部動盪起來,其他選帝侯們也會把對抗教會的事放到後面,沒有時間支持我們。所以我跟選帝候說,不如就憑這份決心,和我們一起來一場垂死掙扎」

「啊,先跟你說清楚哦」

「那樣就能直接從那座山前往南方地區嘛?」

「久等了,海蘭殿下」

紐希拉的深山裏不時也會出現這種人,但是由於在積雪覆蓋的深山裏難以過冬,最後都會消失在森林的落葉下,沒有造成太大的問題。

而希望她不要接觸這世間的黑暗面,會是過度保護嗎。

「他們是避人耳目,住在森林裏的人對吧?」

從前是王國的領地,但後來管轄權變得模糊不清,如今實質上是交由商人自治,成爲了走私活動的溫牀。

「伊弗小姐那邊,就由我來向她轉達吧……」

「……果然那個樣子才更像是公主嘛……」

無論如何,人們都對選帝候積怨已深,這讓他更加難以凝聚民心,形成惡性循環。

以溫泉與歌聲而熱鬧的溫泉之鄉紐希拉。

「嘛,雖然每個人都有各種各樣的情況,但我想不出比他們更適合這次計劃的人了」

不,繆裏還在成長的路上,就像變幻莫測的春天一樣,忽而炎熱如夏,忽而冷若霜雪。

一條流經這片不毛之地的纖細河流的中間。

在一向嚴肅的海蘭眼裏,這大概曾是個頭疼的問題,而且到現在似乎也仍有些顧慮。面對克里凡多的玩笑話,她略帶疲憊地嘆了口氣,旋即調整狀態說到。

必須要有人來磨粉、揉麪、烘焙。

大概是把心裏想着的「多麼自私的理由」都寫在臉上了。

那表情就像在說「怎麼樣?很厲害吧?」,眼神卻非常認真。

「雖然很想公佈答案,但那是見面時的樂趣。先把麻煩的事情處理掉,看來演員們都到齊了呢」

身爲國王,在最後的最後,都必須以腰間佩劍直面命運。

之前作爲克里凡多的隨從,穿着正裝的人們,也完全從王國的使團,變回了克里凡多一夥。

不過,她故意看着我,還聳了聳肩,似乎是因爲她動不動就捱罵,借他說的話有所暗示吧。

這樣的狀況從根本上改變了人們對選帝候的印象,使得越來越多的有力人士也不得不改變看法,從而形成了良性循環。

繆裏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卻緊閉着嘴,嚥了咽口水。

被克里凡多指着,繆裏撅起了嘴。

「我也爲這難題頭疼了好一陣子,後來纔想到一隊非常適合的人選」

克里凡多雖然看起來像是強盜,但實際上仍是王族,對土地問題似乎也知之甚詳。

我知道繆裏在阿貝克作爲人質時,和商人們相處得很好,學會了怎麼用算盤,在海邊幫忙卸貨,過得很愉快。

船在晴空下暢行無阻。

遭遇鯨魚化身,在黑夜墜入海中,準備接受死亡的記憶隨之甦醒。

那是個兩邊都是峭壁的山谷,繼續往南會遇到一面巨大的斷崖,山脈就此中斷。

「內部情況?」

「王國的羊毛可是閃耀着黃金的光澤,應該能緊緊釘住那些貪心鬼的眼睛。而且阿貝克能從烏邦那拿到優質的鐵和木材,從王國的角度來看,應該也是筆不錯的交易」

就這樣平安無事地抵達烏邦。到了要前往選帝侯宮廷時,他們才展現出了真正的實力。

「聖女小姐今天也是美麗動人呢……那是什麼?」

「願您安好,海蘭殿下」

雖然又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但海蘭笑了一會後,就注意到了我被她的過度誇獎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即使她熱愛令人熱血沸騰的冒險故事,我也看得出那雙眼睛究竟在看着什麼。

她可能覺得我在譏諷吧。

繆裏用羽毛筆尖搔了搔下巴,思考了一會,隨即提筆書寫。

海蘭說完這句話後,轉身面向在場的衆人。

多虧於此,即使有神祕的天文學者潛伏於此,港口還有不知打哪來的可疑大船,也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繆裏充滿好奇心的孩子般的眼睛,忽然望向了天空。

將硬烤麪包咬得喀喀作響的繆裏,停下了羽毛筆。

雖然這個計劃確實是荒唐無比,但其性質與蝕的預言完全不同。

用錢僱來的傭兵無法勝任,找王國的騎士們也不太符合目前的政治情勢。

抓着船沿,忍受着船的搖晃時,目的地的島嶼在遠處露出了小小的影子。

「我纔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及選帝候手上的有限資源。

它們並不是想偷點東西的老鼠,而是讓船保持航行的船員。

「不,抱歉。我當然也沒想過靠聖經印刷工坊大賺一筆。不過,即便如此,在保護了工匠、從一開始協助建設,到工坊終於快要成形的今天,我從你的信裏注意到了自己心中小小的佔有慾。不知不覺間,我把整個工坊都當成是我們自己的東西了」

道路的開通,會成爲與教會抗爭中名副其實的分水嶺。

所以,對這個從被困城堡中救出公主的扮演遊戲感到不滿的繆裏一直很不高興,動不動就說任性的話。嘆了口氣,看着一直盯着我的繆裏,將手上的硬麪包掰成兩半,遞給她一半。

而是爲了天文學者阿瑪蕾託引起的軒然大波,以及從中誕生的異想天開的計劃。

而在此期間,繆裏在艾修塔特學到的是,這種會談無聊透頂,作爲替代,接下了成立聖經印刷工坊的工作。

我讓繆裏留在商行,是爲了讓她作爲人質。繆裏當然不情願,但是又找不到其他人可以代替,無奈之下只好用一些花言巧語應付她。

「魯維克同盟是由廣泛分佈在南北方向上的各個商行所組成的大同盟,而商行之間當然存在差距,各地區的收入也不盡相同。例如海蘭殿下和黎明樞機閣下的影響使得奢侈品銷量下降,讓他們很頭疼,但這也有程度之分」

當我這樣說的時候,選帝候微微露出了苦澀的笑容,讓我很驚訝。

克里凡多摸了摸下巴,看向地圖。

選帝候的覺悟固然令人敬佩,但是劍無法將他引向未來。

「是的。即使阿貝克的商行同意了這個計劃,但他們仍是魯維克同盟的成員,不能掉以輕心。而且。尋找、開闢失落的道路並不容易,需要募集人手、準備糧食,會耗費大量的金錢。以選帝候的財務狀況來看,幾乎是無法負擔的。更何況就算他能設法募集資金,城裏一次性離開那麼多人,也會削弱選帝候的防衛力量。考慮到選帝候的地位不穩,很可能會引起叛亂」

海蘭微笑着拿起了一張羊皮紙。

船是瓦登的同伴在開,她也無需隱藏,頭上狼耳的絨毛在隨風擺動。

「很簡單嘛。因爲大哥哥就是這樣的嘛」

「我想在開會的時候,幫大家抓點東西來喫」

海蘭首度顯露的憂慮表情,讓我嚥了咽口水。

繆裏說,杜蘭選帝侯會那麼執着於蝕的預言,是因爲他身爲國王。

繆裏撥開了我的手,迅速把手往大海用力一伸。

「就我來說,假如森林裏的人願意歸順我,就沒必要硬要去討伐他們。不過,如果黎明樞機想拿烏邦這裏作爲據點,可能多少需要點覺悟」

「所以,應該可以在烏邦建立新的聖經印刷工坊」

活力充沛的少女在食物的香氣中醒來,大喫了一頓,然後和海蘭一起練習宮廷舞蹈。

鬧彆扭的繆裏帶着責備的眼神,大概是還在爲我將她留在商行當人質而生氣吧。

一直在認真看着地圖的繆裏,似乎覺得克里凡多所說的話語有點微妙,好奇地抬起頭來。

克里凡多王子對着繆裏苦笑。

既不像笑,也不像無奈,而是類似於認命的感情。

繆裏從小就有敏銳的直覺。

面對着主張地盤的繆裏,溫菲爾王國第二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睛裏,充滿了期待。

想到她小時候,我得把她綁在椅子上才願意學習寫字,這樣來看她說不定已經進步很多了。

「總之,杜蘭選帝侯贊成我們的計劃。而且要是烏邦通向南方的道路真的可以打通,對我們也有無法估量的好處」

「嘛,那邊的事,等弄清楚住在森林裏的人是什麼身份後,再做決定也不遲。首先得先過去看看纔行。畢竟這位小姐堅持他們叫『綠頭巾』呢」

克里凡多他們以堂堂正正的儀態謁見杜蘭選帝侯,恭敬地獻上了來自國王的親筆信。

投降似的微笑着,繼續說到。

「有外來者帶着武器,成羣結隊地闖進權力不穩定的領地,這本身就是個大問題」

別開臉,避開嗷嗷叫的小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伊弗現在應該還在艾修塔特給冒牌貨的騷動善後吧。

不知是不是海蘭的體貼。

杜蘭選帝侯顯然已經失去人心了。

會談進展順利,也沒有發生爭執。

「垂死掙扎,可以換個說法吧?」

選帝侯指着畫在地圖上的細線。

想必是已經仔細斟酌過了道路開通後的商業利益吧。

我們的船,正往某座島前進。

「幸運的是,有些事我也能幫到你們。是要我確認你們的計劃對吧?」

「正是。那已經是老掉牙的文件了,上面有初代領主的簽名。雖然只是很久以前對土地的粗略劃分,但文件上寫着那一帶屬於杜蘭家」

繆裏輕點下頭,流暢地回話。

繆裏用羽毛筆的羽尖搔了搔下巴,在手邊的紙上寫下詞語。

「所以不用擔心,他們是重情重義的人。而且他們的箭還會繞過樹木,連正在奔跑的小兔子的眼睛都射得中呢。就算是那個傭兵王的軍隊打過去,能不能打贏都是問題咧!」

繆裏抱着的是克里凡多帶來的蜂蜜甕。

在這裏和海蘭見面,當然不是爲了喫繆裏捕的魚。

「他自己肯定也不相信那個什麼預言嘛。可是他已經別無選擇了,不得不去追尋。他肯定是在強迫自己相信這個說法吧。畢竟那個大叔……是個國王嘛」

那海蘭也是嗎?這個問題有點太過失禮,搖了搖頭把這個想法拋開。

之所以忍不住反問,是因爲我本以爲她會責怪說企圖借印刷聖經來牟利。

悄悄地嘆了口氣,然後開始講述和繆裏分開的那段時間裏發生的事情。

「初次見面,黎明樞機閣下」

是阿貝克的商人們,和在烏邦的選帝侯宅邸裏協助選帝候的老管家。

「當然。王國也經常有類似的故事」

「反正那種地方也沒人要,既然不構成威脅,我也沒必要特地去討伐他們。如果道路真的打通了,就該讓管理着那條路另一邊的土地的領主去討伐」

這位在凝聚民心上先天不利的領主,多半是想通過智謀施行善政吧。

「所以我們的結論是,一定要推動你那封信上寫的那個驚天大計劃」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