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一幕

《狼與羊皮紙:狼與辛香料新說》 · 支倉凍砂 · 1.7萬 字

臺版 轉自 天使動漫論壇

虛空文學旅團×天使動漫錄入組

圖源:書友同萌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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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大學城的粗俗猥鄙,連神都不敢卒睹,其中雅肯尤爲出名。然而老街的小角落裏,倒還落得清靜。

我就在如此深巷之中的廢棄禮拜堂裏。

繆裏在腰際掛上長劍,扭腰檢查礙不礙事。

在如此能近距離感受到神的呼吸,心平氣和的寶貴時刻──

是誰的疑聲呢。

「大哥哥你看你看!這個派裝了這~麼多肉耶!快點站起來!」

但現在,繆裏卻莫名高興地眯起眼,滿滿孩子氣地回答:「好~」

嚇壞了的繆裏或許是以爲迦南家世好,會懂她的感受。

露緹亞一邊查看派烤得怎麼樣,一邊這麼說。

以調侃口吻這麼說之後,大概是因爲先前那件事,她自嘲地縮縮脖子。幫她們解決大學城特有的問題時,發生了很多事。

於是我也加入佈置。

「那就是大哥哥的冒牌貨……?」

「快跟在下去保衛神聖的教誨吧!爲了神派來凡間的聖人托特•寇爾,爲了正確傳佈神的教誨,在下甘願化爲改革的基石!」

「皇帝陛下和教宗大人的事,我這邊也有耳聞。以最終目標來說,得到皇帝的支持自然是有其必要。不過,那個宮廷可是複雜中的複雜,進去之前可得徹底打穩基礎纔行。」

「說是要在歐柏克舉辦神聖大市集,人人平等,不分高低,只有誠實的買賣。黎明樞機會在那裏每天向人民傳播福音什麼的。」

笑嘻嘻的她露出尖尖的犬齒。

這時露緹亞開口了:

「大哥哥,你終於要進攻國王他們那邊了吧?」

那就是繆裏受到露緹亞感召,成爲陰謀共犯後,在過程中欺騙了我這個兄長。

兩個都像是偷喫蜂蜜的犯人,但沒有決定性證據。

如同我們看不見神,卻能時時意識到神的存在,即使少了徽記和講桌,這裏仍是禮拜堂。

大多旅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聽附近了解狀況的商人解釋後,帶着訝異往右邊岔路走。

現在魯•羅瓦就是在報告這件事。

但那只是信賴的象徵,沒有其他意思。應該吧。

「神有您如此高貴的鬥士在這糜爛的世界爲正義而戰,着實教人心安啊!」

爲追尋教會應有面貌而下山奔波的我,認爲沒有其他服裝比它更適合我,但繆裏卻不這麼想的樣子。

門碰一聲打開,聽都聽膩了的粗魯呼喚響遍禮拜堂。

「在露緹亞小姐那件事裏,您也稍微感受到了吧。現在的您只要揮一揮手,就能推動巨大的力量。」

原以爲是在抄地圖,結果不知爲何,畫的是個人。

日前那場風波中,我對她坦白的事,是關於異端中的異端。

如果在紐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羅瓦不都會說你是真的嗎?」

而且演技不好,說不定還比較像樣呢。她最後補充這麼多餘的一句。

「你沾了一身我的氣味回去以後,一定還說了些引人想像的話吧?她嚇得不輕喔。爲我會不會把你搶走擔心得要命,我否認到都快煩死了。」

她神氣地晃着紙說:

溼氣實在太重了。

這麼想時,露緹亞忽然把嘴湊到我耳邊。

詩篇第四節,講述的是受虐的人民在真正的大災厄降臨時終於受到神的指引,前往希望之城的故事。

「應該說──」

魯•羅瓦用酒潤潤喉繼續說:

聽我大致講解了帝國的由來,繆裏注意到選帝侯當中有大主教存在。

「世界形狀的事,等我有發現就通知你。我也好久沒受到求知慾的刺激了。」

魯•羅瓦和露緹亞只能苦笑,繆裏罵他有眼無珠。

幅員廣大的七大勢力,就這麼合併成了一個帝國。

熟知歷史的迦南告訴我,那裏是以古帝國時代作北伐基地之用的教堂爲核心發展起來的。

問題是,當人們發現自己無法辨別真僞時,並不是只會像皮耶雷那樣自省、禱告。

「也算不上什麼教訓啦……」

要是讓冒牌貨污衊了黎明樞機的名聲,會有許多人的努力和希望化爲泡影。

繆裏爲兄長遭到仿冒而氣紅了眼眶,盯着我看。

「可是迦南小弟和魯•羅瓦不都會說你是真的嗎?」

「我這作哥哥的,最大的願望就是把你栽培成一個秀麗的淑女。」

「露緹亞小姐,有客人來了。」

「準備這張地圖爲的不是別的,就是方便黎明樞機召集戰友。」

魯•羅瓦爲自己手上的杯子倒酒,然後拿起裝葡萄汁的水瓶,往繆裏的位子舉了舉。

露緹亞點點頭,鬆開交抱的手。

因爲那人鬚髮蓬亂,袍子上到處是污痕,底下伸出來的雙手細得像鳥腿,只有雙眼仍放出異樣的光芒。

原先被逼得不斷後退的露緹亞,現在反過來主動接近皮耶雷。

迦南不敢恭維地搖搖頭,繆裏義憤填膺,我則是垂下了肩膀。冒牌貨的存在,果真並非謠傳,而且還想舉辦公平的免稅大市集。

繆裏的眼睛也是那麼快地睜大。

魯•羅瓦的話使得那團毛毯動了幾下。

我對正想訴說這有多難的繆裏微微笑。

「聽說以前海面比較高,所以這附近以前都是海吧。」

光是被那種人盯上就夠頭痛的了,魯•羅瓦還說那是「往好的方面想」。

繆裏在野性全盛時,就算綁着尾巴倒吊起來也會笑個不停,想不到她會對這種事怕成這樣。

「看我的!再拿一堆求婚信給你看!」

「你也有受不了的事啊?」

那一刻的我,的確是很適合這種別名。

可是這麼做,根本算不上健全。於是我自知多事也決定介入,喚醒露緹亞。而她心靈深處似乎也知道總有一天非得面對現實不可,幾經波折之後總算接受了。

「受不了,你真的是喔……」

「有的人會因爲我們邀請的順序而加入我們,也有人會因此生我們的氣。基本上,需要從地位最高的人開始拜訪。」

「但是要知道,我們沒辦法全都拜訪一遍。」

「哇,地圖?」

說話的是露緹亞。

這身沒有裝飾的樸素服裝,可是我在紐希拉腳踏實地賺錢,慢慢湊來的。

「放心啦,大哥哥。等你站到冒牌貨面前,人家馬上就會知道誰纔是真的了。」

然而,我到現在都抹不去「怎麼可能」的想法。

露緹亞去找曾待過艾修塔特的流浪學生,魯•羅瓦利用商人管道探詢艾修塔特的消息。

「那個旅舍不會再溼黏黏了吧?」

這個南方帝國之所以冠上「神聖帝國」這麼誇張的名號,還擁有象徵王中之王的皇帝,自然有其典故──這個帝國主張自己是毀滅於千百年前的古帝國衣鉢後繼者。

可是聯絡高階聖職人員,消息可能會流入教會主流派耳裏。爲了避免行動暴露給教會知道,需要挑選會盡可能保密的人作戰友,同時動作要快。

一旦有此決心,就會發現手上有許多武器。

「憑黎明樞機,應該不會有喫閉門羹的事。小動物獵再多也填不飽肚子,要獵就獵……獵物的首領。」

無論他是不是以爲眼前這麼缺乏霸氣的男子不可能是黎明樞機,總之他就此把自己關進教堂不出來了。

我強忍嘆氣的衝動,努力維持平常心繼續禱告時,聞到一股很香的味道,使得沒喫早餐的我忍不住回了頭。

繆裏爲魯•羅瓦簡單明瞭的說明直點頭,來自教會的迦南則是清咳兩聲裝作沒聽見,繼續解釋道:

「看來我們太悠哉了。」

「如果大哥哥平常就跟傳說中的騎士一樣,人家就沒那麼容易模仿了啦!」

想來想去,結論還是我們也得使出有效手段。

這類天天在街頭佈道,傾訴滿腔熱情的聖職人員中,甚至有的誇張到會對路邊的石頭講道。

所以露緹亞替我們居中代理,實在幫了我們大忙。

爲矛盾苦惱時,完全不在乎這些事的繆裏就只是一股腦兒地用炭筆在手上的紙畫圖,爲人形輪廓加上衣服。

「腸胃虛弱的……喔不,愛操心的?死正經、呆頭鵝……啊,不懂事?那愛生氣好像也不錯。」

她大概是把聖人傳記、戰爭史詩和幻想故事的情節全都混在一起了,但我還是知道她指的是隨軍祭司。

「開戰啦!」

「……不是進攻,是勸說。」

露緹亞說得沒錯,我確實爲了贏得她的信任,對她說了一個連繆裏都不知道的祕密。

而且迦南這身打扮,無論誰來看都一眼認得出是高階聖職人員。

不是因爲方法好不好,或野不野蠻。

魯•羅瓦指着地圖一隅說:

可是我爲了匡正教會,從紐希拉來到這裏的路上,已經藉助了太多人的力量。

魯•羅瓦望着岔路往右,方向上通往東方內陸的道路彼端說。

往旁一看,她正專注地在手上的紙寫東西。

我立刻對分不清故事和現實的妹妹大致解釋了一遍。

「那是會見有身分地位的人時應有的禮儀。」

「那我就來找有隨軍祭司的細密畫,找到繆裏閣下滿意爲止。」

雖然沒繆裏那麼誇張,不過迦南同樣不許賊人假冒黎明樞機,見到旅舍村的狀況以後始終情緒低落。

迦南向皮耶雷詢問細節後,也去問雅肯教堂是否聽說過些什麼。

發黴麪包似乎嚴重破壞了繆裏的心情,她遷怒似的瞪着佈道師說。

露緹亞是繆裏除了母親之外,第一個認識的狼之化身,兩人身高又相近,感覺特別親近吧。而且露緹亞的問題,對繆裏而言也是意義重大。

我們也在大路旁的旅舍村,能夠隱約望見艾修塔特城牆的地方,遇見了這樣的情景。

據說古帝國瓦解之初,各方領土羣起叛亂,互相征戰。生靈塗炭的戰火持續了很久,就是打不出個結果,最後厭倦戰爭的七大勢力選擇了坐下談和。認爲再這樣消耗國力沒有意義,應該從七國之中選出一個作首領,成爲古帝國的正統繼承人。

面對令人忐忑的旅程,這悶熱倒也給了我不少安全感。

皮耶雷的大鬍鬚令人備感威嚴,說話比魯•羅瓦還要咬文嚼字,大概是博學之人的通病。

「艾修塔特也是個很熱鬧的城市吧?」

「這是冒險故事裏常有的事」這種話,實在是很有效。

露緹亞還咒他被青瓢旅舍那些熱心向學的學生問死算了。

接着那少女的紅眼睛直視着我。

看着繆里布置酒會的眼神,甚至有些憧憬。

「你在畫什麼?」

當我爲此百般無奈,不甘不願地當她拼命思考服裝的樣版時──

「那是什麼意思?」

在露緹亞那件事裏,她爲幼稚的錯誤設想白費心機,還被我罵得都快哭了,現在卻拍着我的背說這種話。

然而,看了繆裏手上的圖,我還是有話要說。

目送旋風般的皮耶雷消失在巷子盡頭後,繆裏對魯•羅瓦問:

但若問是否與黎明樞機有關,則有人說是,有人說不是,狀況不明。

我的竊聲嘆息被什麼都不會聽漏的狼耳逮到,繆裏湊了過來。

有個笑容柔和,一身聖職人員裝扮的男子歌唱似的講道。與披頭散髮,說話像雷電一樣激動的皮耶雷很不一樣,他一手拿着聖經站在木箱上,對路上行人滔滔不絕。

繆裏傾身到桌上,掃視仍攤開的地圖。

要是露緹亞自制力不夠,說不定狼耳就跳出來了。

不過路旁旅舍村也擠成這樣,八成是另有原因。

我也拍拍繆裏的背,急着想聽後續而聳着肩膀的繆裏纔不情願地坐下。

「我們一定能找到出路的。」

「總之就是偉大祖先的子孫在爭遺產啦,教會的歷史也是非常久遠的。」

在溫菲爾王國或其對岸地區,直接見過王族海蘭長相的人並不少。再不然只要展示有王國印記的文件,任誰都會退讓三分。

艾修塔特就位在那片大灣最深處的河口上,一個有大河提供陸運,大灣又提供了平穩海運的交通要衝。

將神經緊繃到都痛了時,我忽然注意到愛死這類故事的野丫頭靜得出奇。

「是啊,要是我被名聲壓得喘不過氣,就要把一切都交給太陽聖女了。」

那宏亮的聲音,是佈道練出來的吧。

我小聲問道,而繆裏表情認真地對我說:

「皇宮?」

可是那麼不拘小節又富有同理心的人實在不多,說不定繆裏纔是對的。

可是來到了如此遠離王國的內陸地區,有人沒聽過溫菲爾王國也不足爲奇。

一定會答應我的請願。

「大哥哥可是黎明樞機耶,不可以穿得這麼普通,一定要有模有樣纔行!」

現在沒時間猶豫了,必須放手一搏。

「一方面對她說我根本不想搶她心愛的大哥哥,一方面又瞞着她你告訴我的祕密,讓我有一點優越感。」

「可惜不才在下無法響應露緹亞閣下救助學生之呼,深以爲恥。所以這次痛定思痛,爲行無愧於神誨之義舉而前來拜會!」

換言之,那種人是能夠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皮耶雷說得像兩軍已經打起來了一樣,可是大公會議這場與教會的決戰還有一段時日,現在仍處於尋找同志的預備階段。

見到繆裏還不太懂的樣子,魯•羅瓦補充道:

魯•羅瓦站了起來。

在露緹亞面前熊熊燃燒的流浪佈道師也同樣感到疑問。

任職於教廷的迦南只是這樣回答,沒有明確否認。

接着出現在少年背後的人物,使露緹亞不禁後退。

彷佛在問:「你們有那種計畫嗎?」

「我也在這趟旅程中學到了一點東西,方法是有的。」

此外,假冒皇帝私生子、因戰亂而失蹤的大貴族、誰也沒聽說過的遠地國王等而被送上絞刑臺的事,每座城都有。

這樣的情景,使我體會到這場大陸方面的戰鬥真的已經開始了。

若說他只是單純欺世盜名,想騙喫騙喝的騙子,也搞得太誇張了。

手上盤纏恐怕不夠,有必要聯絡海蘭了,想到就鬱悶。

迦南聽了露緹亞的解釋,連忙放下啃到一半的肉派,難爲情地縮着脖子說:

「……那魯•羅瓦先生,您覺得壞會是怎樣的壞法?」

可是路上有幾個矮丘,又沒有平順的大路,只能繞行。

「難道大哥哥的冒牌貨,要代替他去說服這個人?啊,可是……」

亞修雷吉的皮耶雷。

但具體該怎麼做,卻愈想愈嘆氣。

他眉頭深鎖,注視着佈道師。

露緹亞對他解釋,所謂出現在艾修塔特的黎明樞機,不是冒牌貨就是謠言,他眼前這個人才是黎明樞機,他卻以爲在開玩笑。

若對方是詐騙慣犯,就不用奢望對方會在正當辯論之後乖乖認錯了。就算展示海蘭的書狀,也不知道王國的印記在這塊遙遠的土地能有多少權威,對方準備了假的權狀我也不意外。

魯•羅瓦見到她弓着背直髮抖,笑着繼續說:

「那位皮耶雷閣下說,黎明樞機在那座城奮戰。」

「皇、皇帝是那個傳說中幹掉過龍的人嗎?」

她忽然抬起頭,望向禮拜堂外。

「雖然不會真的戰火連天,但有個詞叫做『理論武裝』。」

這讓我總算笑出來了,只是笑得很苦。

「或許地點就是線索。」

新學到的字詞,似乎撩起了繆裏的心絃。

這場酒會,是爲了感謝我們解決北方貧困學生的問題而設,不過露緹亞已經給了我們十足的回報。

若不是脇下夾了本書,我會以爲是乞丐。

唯一喫到第三塊派的繆裏瞪大了眼。

想紓解旅途疲憊和蒐集情報,應該去艾修塔特纔對。

那裏本該是與海蘭等人審慎研擬計畫,做好準備再去的地方,現在卻顧不得那麼多了。

「我也同意。」

「沒這種必要。」

迦南起身準備救場,魯•羅瓦笑咪咪地,覺得他很有意思,繆裏則是被他的古風語氣勾起興趣,喃喃覆誦。

露緹亞笑得有點幹。

「我就是比不上太陽聖女啦。」

流浪佈道師一詞隨即浮現腦海。

這段故事冒險要素較強,在教堂一向是個迴響頗佳的題材,但也很受主張自己纔是救世主的人歡迎。

「現實跟聖人的故事不一樣,我並不會引發奇蹟。」

爲安撫血氣仍盛的皮耶雷,露緹亞和迦南帶他到青瓢旅舍稍作休息。

「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水窪般一圈圈的淺灘聚集了許多水鳥,喙與腿又細又長,優雅覓食的模樣令人印象深刻。

「連迦南小弟都站在我這邊。」

我拉緊腰帶,如字面般把皮繃緊。

魯•羅瓦向商人打聽後回來說明:

(插圖009)

不久,禮拜堂外傳來招呼聲,是露緹亞那些學生同伴帶飲料和食物過來了。繆裏過去幫忙,露緹亞查看派的狀況並小聲說:

「咦咦?纔不會……」

再說我也有我的道理。

「大哥哥的冒牌貨是怎樣?」

由此可以想像,所謂的歐柏克恐怕只是鄰接於臨時大市集的野營地而已。

那絕不是揶揄,從迦南的護衛正在查看的地圖就能看得明白。往那位佈道師所指的右岔走下去,途中會接上流入艾修塔特那條河邊的路,一直往內陸延伸。沿河往上有個小港都,但不叫歐柏克,中間也沒有像樣的城鎮。

「各位別再猶豫!往光明的世界踏出勇敢的一步!」

艾修塔特附近自古以來都是泥炭採集地,從來不缺燃料,可是那獨特的氣味讓繆裏很難受的樣子。

不過大教堂城艾修塔特與鄰近領主對立的消息倒是全部共通,可以確定是真的出了問題。

對騙徒來說根本是上好的肥羊呢。

「往好的方面想,或許是吧。爲了救助那些苦於大主教暴政的人挺身而出的事,是十足有可能發生的。」

繆裏噘着嘴,對以前的事沒興趣的樣子,還離開了火堆。

「祭司纔不會背那麼大一把劍呢。」

繆裏誇張地聳肩嘆氣,用炭筆指向迦南。

廢棄禮拜堂位在雅肯的深巷中,幾乎不會有人路過。

繆裏仍未慣於旅途上的離別,一語不發點了頭。

皮耶雷再往露緹亞逼近兩步。

「在下也收到消息了!黎明樞機就在萬惡的大教堂城艾修塔特戮力奮戰啊!」

繆裏一臉不服氣,搞錯方向地回嘴說:「那就好好練身體啊!」

可是,這少女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但多虧善心人士不時整理,仍保有往日的靜謐與知性氣息。

魯•羅瓦說得繆裏愈來愈生氣了。

脫口而出的低語使得繆裏的耳朵豎了起來。

「大哥哥大壞蛋!」

「走吧,露緹亞閣下!我們快去爲黎明樞機助陣!」

「不過追根究柢,這都是我的錯啦,況且──」

這也是我們來到雅肯的目的。問題是聚集於大學城的紙坊每間都需要很多紙來印製教科書,不是說買就買得到的東西。

「該謝的不是我,是迦南纔對。多虧他要帶人來教訓教授公會,才能選擇多到快滿出來的便宜神學書當課本,不必再買紙印書了。」

「總之呢,教訓冒牌貨的事不用你擔心啦。」

另一封則請繆裏呼喚鳥兒到窗邊,綁在它腳上。那是夏瓏派來與我們同行的鳥,報酬是跟攤販買來的香甜果實。

「有何想法呢?」

就算魯•羅瓦是在開玩笑,我看我也逃不過換套新衣的命運。

亮澄澄的眼睛,就像在說喫飽纔有力氣打仗一樣。

「艾修塔特的大主教,正是選帝侯之一。」

即使這次只是虛驚一場,爲避免冒牌貨出現,仍有必要及早做好預防措施。

權威這東西雖然實際存在,但摸也摸不着,碰也碰不到。

所以無論出發點是惡是善,遲早會在某一處走偏。

讓見過正牌黎明樞機的人回到當地,在冒牌貨出現時爲我說一聲:「他纔不是你這樣!」

露緹亞也晚一拍轉頭,同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這樣說來,事情很可能會爆發衝突。

繆裏笑呵呵地一邊說着製作過程,一邊和我用棄置在禮拜堂裏的長桌等傢俱擺出一個大平面,露緹亞再把肉派放上去。

會動不動就順了她的意,說不定就是她在這方面紮實繼承了賢狼之血的緣故。

並以極其嚴肅的表情耳語:

旅舍村裏感覺只有心裏全是免稅大市集的人,再怎麼打聽都是偏頗的消息吧。

「那對方也帶了幾個同伴,說他是真的怎麼辦?應該說是詐騙集團的話,肯定會這麼做。小老百姓是不會知道到底該相信誰的。」

我回想她扔掉髮黴麪包的樣子,不禁失笑。

但就算深知這些道理,如果可以,我還是希望能有個人來代替我。

「既然都來到這裏了,就乾脆去皇宮碰碰運氣怎麼樣?」

魯•羅瓦和迦南笑了笑,用磚頭似的泥炭添火。

這便是聚於黎明樞機名下的人串聯起來的力量。若將此稱爲黎明樞機的力量,那的確是非常巨大。

但這裏所有人困惑的臉,都不是因爲他略嫌激動的熱情。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是的。所以我們會以寄信或派遣使者爲主,但是重點人物,就必須請寇爾先生親自到訪了。爲此,我們要藉助露緹亞小姐的管道,請求來自世界各地的學生和教授協助。」

「這表示,黎明樞機這名字已經出名到這種地步了。」

「複雜……?喔對,選帝侯那些吧。」

「不過這片土地離水面這麼近,長久以來一定遭遇了不少水災吧。」

「如果你嘴邊有蜂蜜,腳邊又有個空蜜罐,犯人是明顯得很。」

「先不說傳說中的騎士,古代國王都會有別名,就是因爲這個緣故吧。」

而政局混亂,就是騙徒的大好時機。

所以首先呢,我們先順着從溫菲爾王國過來時的路折回,到了西北的濱海地區,再沿着大幅深入陸地的海岸向東行。

想當然耳,那位選帝侯的發言在教會組織裏肯定是極具影響力。

「如果要證明我纔是真的,事情應該會有點困難。」

「不不不,豈有拖沓的道理!在這個當下,黎明樞機也仍在奮戰啊!」

「我們現在就要到大教堂城去!」

第二天清早,繆裏的頭髮翹得很厲害,還抱怨說溼溼黏黏很難整理,我只好替她紮成辮子。

繆裏不滿地眯起眼睛,尾巴沙沙搖擺。

再加上雅肯又離王國太遠,想長期進貨有其困難。

「大教堂城是指由大主教治理的都市,其中的艾修塔特,在這裏。」

「大哥哥,你到底懂不懂啊?」

「因爲在大陸這邊,見過您容貌的人寥寥無幾,名字卻早已傳遍了南北。我一直覺得這樣的狀況其實有點危險,肯定會有冒牌貨出現,但這比我猜想的還早了一點。」

「咦……奇怪,那這樣說來,帝國不就是教會那邊的嗎?」

手抱厚重書冊,當柺杖用的長樹枝是旅人的標誌。

完全是「扮成這種窮酸鬼一點屁用也沒有」的眼神。

仗着隔了一道海峽,不太可能遇上認識目標的人嗎。

魯•羅瓦說到這裏,忽然傳來「啊嗯」一聲不知是人是物發出來的聲音。

而且要是說悄悄話被繆裏發現,事情又要麻煩了。

「這件事,怎麼說,跟那個所謂的新大陸有關吧?繆裏動不動就想說服我搬到那裏去。」

「有點沒想到大哥哥也會想出這種計畫耶。」

「放心,我一定會陪在你身邊啦。」

如此說來,或許真的不是那麼亂來。這時魯•羅瓦也說;

「如果有兩個你,除了空蜜罐以外沒別的了,要怎麼辦?」

我沒有退出冒險的選項,也不能在這冒險中失敗。

我自然地跪下,合十禱告。

那麼這陣腳步聲的目標肯定就是這裏。果不其然,門敲響了。

用的是露緹亞的眼淚。結果看樣子,效果好像強過了頭。

去哪裏都會被人羣包圍,受到權勢重用而無法滿足他們的期待,最後選擇退隱的聖人並不少。

現在我們必須揪出冒牌貨,表明我纔是真正的黎明樞機。

「幸會,在下是亞修雷吉的皮耶雷!日前接到了您發出的信,迫不及待就趕來了!」

「有必要的時候,我把他咬進森林裏埋掉就行了。」

豈有當作沒發生過的道理。

「很快就會再見的啦。」

「所以最好是先求穩,找容易拉攏的諸侯或大主教了吧。」

「你也在的話,我是可以考慮搬過去喔。」

可是向皮耶雷問話時,就已經窺見與冒牌貨鬥法將會有多麼辛苦。

「對不起,我有說你在參加很重要的宴會,可是他說什麼都要立刻見你。」

「聽說大一點的騎士團,會有超級帥的聖職人員在戰場上爲騎士施予神的護佑喔。他們的呼喊可以震倒敵人,祈禱可以癒合傷口,揮舞聖經還能撕裂大地呢!所以大哥哥就應該以這樣爲目標啦!」

「正是。」

可是迦南有神的保佑。

「怎麼這樣……可是、可是,你纔是真的嘛!」

「總之,雅肯這地方正好適合給寇爾弄件合適的衣服。有很多人想當貴族的私家祭司,所以這方面的裁縫師多得是。」

如果在紐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有客人來了。」

迦南親戚裏有多位領主,比較在乎這方面。

「假冒聖人的人,在歷史上,全都被視爲異端而處刑了。無論是爲了幫助誰、爲了主持正義或有什麼樣的理由,都不能將假冒的行爲正當化。況且,那總歸是不惜以欺騙手段企圖煽動羣衆。其中必定有某種錯誤,惡魔也必定會乘隙而入。」

粗略來說,我們所前往的大教堂城艾修塔特位於大學城雅肯正北。

「被人搶先了呢。」

「然後前不久,學生們送來了這個。」

換上旅裝,用厚皮帶束起大衣的繆裏看着鳥帶着信飛走並這麼說。信的目的地,不是溫菲爾王國。

只不過傳佈神的教誨卻要穿金戴銀的這種貪性,正是我亟欲匡正教會的原因之一。

我祈求神原諒這野丫頭,用力壓下她的腦袋,要她至少嚥下去再說話。

而是想像了結果的緣故。

尤其是露緹亞的問題特別複雜──她居然故意暗中作梗,不讓人替她解決問題。

不僅是迦南,連繆裏都聽傻了。這時忽然啪地一聲,有個不合氣氛的聲音響起。

「如各位所知,最近的嚴厲批判,把教會氣到要召開塵封近八十年的大公會議,想找全世界的聖職人員來打垮黎明樞機。想打贏這場仗,戰友再多也不夠。」

「只有你一個人這樣想啦。」

「爲什麼?」

繆裏在紐希拉老家是專門偷喫,要教她做菜馬上就跑出廚房。大概是做這個巨大肉派,對她來說就像玩泥巴一樣吧。

「其實背後糾葛有點複雜。這兩位有選帝侯身分的大主教,對於家族與古帝國時期的古代教會有直接關聯抱有極高的自負,不承認現任教宗這般的完全權威。」

在這個爲大公會議作準備,聖經俗文譯本眼看就要開始印製的節骨眼,此時堪稱是戰鬥的關鍵期。

出現一個冒牌貨,有同樣想法的人肯定還有十個。

「我跟繆裏和好嘍。」

「皮耶雷閣下,黎明樞機他……」

看着魯•羅瓦對歪起頭的繆裏微笑,我也明白了他想說什麼。

繆裏在旅途上說喪氣話,是個頗爲難得的場面。

繆裏看得入迷到手上的派都忘了喫。

沒人知道我的長相,在書店找到感興趣的書站着翻閱,被老闆咳個兩聲提醒別太超過,是最舒服的距離。

她反過來一副我什麼都不懂的樣子,用手上的碎炭戳戳我胸口。

這丫頭有時就是會這樣。

繆裏話剛說完又支吾起來。

繆裏說到一半,也瞭解了那是什麼情況。

魯•羅瓦微笑着看向繆裏。正確來說,是她手上的紙。

「大哥哥你看你看!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發現兄長在房裏一副無所適從的樣子,不敢置信地大聲嘆氣。

能召集多少戰友,可說是會直接影響到大公會議的勝負。

在寒冷乾燥的紐希拉,就算發黴也頂多苔蘚那麼薄而已。她大概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厚的黴,也沒想過飽含水分的鮮烤麪包會這麼快就完蛋了吧。

繆裏對迦南問:

我當然也有這方面知識。例如某個聖人同時間在距離遙遠的兩個城鎮講道,而受人傳爲奇蹟。但想也知道,這單純是有人冒名而已。

「嗯哼哼哼哼。」

我們聽着背後佈道師將人們導向右方的話語,一行人往大教堂城艾修塔特策馬前進。

「明天應該就能夠找到離城近的旅舍鎮了。不如就在那裏打聽點消息,順便消解旅途的疲憊吧。」

「不過呢,有你身邊的騎士就夠了吧。」

這個旅舍村也是兀立在長不出樹的荒涼芒草原中間,表示這片不堪耕作的泥炭地還會持續很長一段距離。

她平常對我這裏嫌那裏挑,但也會有這樣寬心相對的時候。

「好像是喔。那裏在內陸很出名,而且還有個大市集。所以也會有各種流言,沒人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魯•羅瓦難得嚴肅地說:

熱愛英雄故事的繆裏低聲說:「的確沒錯。」

如此相信而說出的話中途停頓,是因爲不僅是繆裏,連露緹亞、魯•羅瓦都看着我。

有必要讓大陸這邊知道黎明樞機是怎樣的人物。

另外像是當地有大型慶典的時期,領主可能會忙於處理領地事務,使我們苦吞名爲款待的乾等。決定遊說目標時,必須將這些資訊都考慮進去。

我明明白白地說:

「……怎樣?」

「大~哥~哥~!」

陸路上的旅人也不少,可以想像艾修塔特有多熱鬧。

送我們離開時,露緹亞刻意露出尖牙說。

可是皮耶雷大大地搖了頭。

亂來的程度,可不會比繆裏每天寫的幻想故事遜色。

我以爲頭髮睡亂了而壓了幾下,但沒有那種感覺。

露緹亞和迦南這麼說之後,魯•羅瓦再接着補充:

這恐怕很難說,但我瞭解她的意思。

每一次,露緹亞也都會揮回來。

「他有說教堂對不對?艾修塔特?」

對繆裏微笑之後,我也開始整裝。

繆裏愣愣地吸吸鼻子,耳朵尾巴立刻擺動起來。

「聽說用這種泥炭燻過的麥子可以釀出極品好酒,是艾修塔特的名產之一。」

但騙人這種事我無法容忍,繆裏也知道自己做的是壞事,夾住了尾巴。

頭髮扎得像狗尾巴的繆裏把我當巨無霸蕪菁似的拔起來。身上有煙燻味、烤麪包味,以及剛揉過麪糰的獨特氣味。

腦筋轉得快的繆裏似乎很快就明白了。

對,怎麼辦纔好呢。我在房裏都在想這件事。

要是尾巴露在外頭,一定是無措地夾在兩腿之間吧。

魯•羅瓦賊笑着只用脣形說出「黎明樞機先生」。

「所言甚是,所言甚是。」

就連神的使者扮成乞丐,都不見得有人能認出來了。這類故事在聖經上數不勝數。

「角色?」

地圖是以雅肯爲中心,描繪出大陸的周邊地形。

不過事情沒有這樣就圓滿結束,還有一個問題要解決。

可是從露緹亞背後注視我們並親切問候的鬍鬚底下,有一張和善的臉。像是在明亮的教堂裏,廣受民衆愛戴的祭司。

「寇爾先生有冒牌貨了。」

「好了啦,不要擺那種臉。」

「這是視觀點而定。」

在那裏,與敬愛的領主夫婦天人永隔的露緹亞,也不用再害怕孤單了。

是爲了預防暴力事件,向某人徵詢協助用的。

這說明使得繆裏呆了片刻,歪起頭問:

因爲這次身分遭盜用,出了冒牌貨的就是我自己。

實際把繆裏的第四塊切得較大的露緹亞也笑了。

「……會是冒用我的名聲,自己去對抗教會組織嗎。」

魯•羅瓦說得沒錯,名聲傳得太快是件危險的事,有必要讓人知道我纔是黎明樞機。

露緹亞安撫皮耶雷之餘往我瞥了一眼。

聽我無力地這麼說,繆裏眨了眨她的紅眼睛,不懷好意地縮着脖子笑。

「不僅是雅肯有許多人與寇爾先生的思想起共鳴,在我從王國回到大陸的這段旅途上,這樣的人也是多得讓我非常喫驚。如果能請到向魯•羅瓦先生買書的貴族協助,或許能列出一份很可觀的名單。」

「露緹亞閣下,您身後的不就是援手嗎?」

「神爲我們指出了正確的道路。這是一條公平且充滿善意,人人都能擁有幸福生活的康莊大道啊!」

一封託魯•羅瓦利用商人管道送往溫菲爾王國。

「從近的一個一個找不就好了嗎?」

才覺得沒事就吵着要嫁給我的她最近總算安分了點,又突然因爲露緹亞的事在那胡思亂想,甚至以爲我們的旅程說不定會就此結束。

繆裏傻了一會兒才終於明白我的意思。

迦南之所以同行,是因爲他十分了解皮耶雷這樣的人,對他問了些複雜的神學問題,他就像只飢餓的鮎魚大口咬餌了。

「我同意。那個所謂的希望之城,連有沒有旅舍都不曉得呢。」

所以我拿出兄長的樣子,給了她應有的處罰。

話題人物迦南正經八百地說:

我往地圖看一眼,心裏滿是壞預感。

「其實沒有這個冒牌貨當然最好,然而無論如何,這裏畢竟是有選帝侯大主教,又有大市集的大教堂城,用來作黎明樞機粉墨登場的舞臺,是一點問題也沒有吧。」

我用拇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淚水。

還做出啃咬的動作。

要是再多亢奮一點,耳朵尾巴搞不好就要蹦出來了。

如果繆裏從市場回到房裏就覺得我這兄長怎麼一副鹹菜乾的臉,那這個印象並沒有錯。

「盜用身分是吧?」

「這樣你就知道,海蘭殿下至今幫了我們多大的忙吧?」

「您就是露緹亞閣下嗎!何其年少!」

可是,這少女的經驗還不夠繼承賢狼之名。

「有事就通知我吧。艾修塔特我一下子就能跑過去,應該能幫得上忙。」

「那……要怎麼辦?」

露緹亞在自身周圍堆積解決不了的問題,以阻擋孤獨的吹襲。但只要利用迦南的管道,以及我與德堡商行的關係,那些問題就像茅草屋一樣一吹就倒。

然後立刻嘟起了嘴。

繆裏帶着不解的表情抬起頭來。僅僅是橫跨這張地圖上的區域,就要花上好幾個月了吧。

那人驚訝得鬍鬚都膨脹起來,連忙挺直背脊說道:

「左邊這條路一直過去就是艾修塔特了,而往右邊走,是通往一個叫做希望之城歐柏克的地方。」

這裏說的皇帝,指的是「南方帝國」沃利亞神聖帝國的統治者,同時也是當今世上唯一稱爲皇帝的人物。

「這種事,對我們的目的當然是一大打擊。不僅是因爲對方的目標是選帝侯之一的大主教,別忘了教會也在等寇爾先生出醜,惡名一轉眼就會傳遍大陸。」

「嗯,多半是利用黎明樞機之名責難大主教,要他吐出不義之財吧。如果對方想花錢消災,那就能迅速大賺一筆。大教堂城艾修塔特是個古老的大城市,還有個知名的大市集,應該是撈了滿金庫的油水纔對。」

皮耶雷聽說的冒牌黎明樞機是真有此事?如果爲真,我們必須趕緊掌握這個人究竟在打什麼主意。危險性愈高,就愈是得迅速阻止。

「……斜肩大哥哥?」

「嗯?咦?」

魯•羅瓦點點頭回答我:

我就此與露緹亞握手告別,往艾修塔特出發。繆裏儘管剛纔是那種態度,路上仍不捨地頻頻回頭,對露緹亞揮手。

肩上掛了個布袋,打着赤腳。

教會徽記已從牆上拆下,講桌不是賣了就是劈成了柴。但多虧善心人士不時整理,仍保有往日的靜謐與知性氣息。

那是魯•羅瓦拍打自己額頭的聲音。

通往艾修塔特的路途視野開闊,沒有迷路之虞,走起來是很好走,但有個小問題。

正因有這樣的背景,現在才能成爲由選帝侯大主教所治理的大教堂城吧。

露緹亞難得支支吾吾地說話。

艾修塔特就位在那片大灣最深處的河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問題,就能永遠當個學生,留住時間。

長了狼耳狼尾的野丫頭晃了晃背上的行囊。

而且路途並不是筆直無阻。走哪條路,如何走訪各地宮廷教會,是個令人頭痛的問題。

我看着這樣的她,感嘆狼這種東西,真的每一個都是看到了羊就要嚇唬一下取樂才甘心。

「像赤髯王巴爾巴,光頭王喬安什麼的,著名的國王不都有這種稱呼嗎?」

「那他不就……是好人?」

幾乎都是在淺水區滑行的小船,而遠海似乎有水道,船比較大一點。

兩眉倒豎的繆裏鼓脹臉頰,轉向一邊去。

「還不是一樣?」

「只要對照幾個城市的年表,多少能發現幾件這樣的事。翻開大城的史冊,也能找到一、兩件對那種人處刑的記錄。」

從前有許多古帝國騎士乘船來去的海灣十分平穩,看起來簡直像湖泊一樣。愈往東,這樣的感覺愈強。腳下土地愈發泥濘,變成所謂鹽礆地的地形。

「受不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居然故意暗中作梗,不讓人替她解決問題。

無論世界變成什麼樣,我都會陪伴她的承諾,反過來說就是,她也會陪伴我。

這段只憑一股熱情就衝出紐希拉的故事──

繆裏爲整裝而急急忙忙趕去雅肯市場,奔波到日暮纔回來,發現兄長在房裏一副無所適從的樣子,不敢置信地大聲嘆氣。

以爲在大學城製造永遠解決不了的問題,就能永遠當個學生,留住時間。

轉向我的臉上,滿是那樣的疑惑。

我身邊的貴族,就只有並不注重權威的海蘭一個。

「而且您這樣的角色,正好適合冒名。」

魯•羅瓦淺喝口酒,有點尷尬地微笑。

爲佈置酒會指揮學生的模樣,完全是平時的她。

見繆裏一副當他叛徒的樣子,我替她找一塊狀況比較好的麪包,刮黴烤了烤,再到她耳邊說句魔法咒語,她就閉着眼睛喫掉了。

「可是……」

「這又是什麼意思?露緹亞閣下您不是正在爲黎明樞機招兵買馬,要對抗大教堂城艾修塔特嗎?」

話雖如此,迦南那邊的人談起信仰比誰都更熱衷,很容易想像他們罵起那羣緊抱既得利益不放的教授是什麼樣子。

可是見魯•羅瓦只是保持笑容,什麼也沒說,於是繆裏爲自己的悲慘命運大嘆一聲,又縮成一團了。

迦南說,那是因爲他十分自責,認爲自己信仰不夠深纔會看不出真僞。

「聽好了,繆裏。神的正確教誨是不變的真理,從誰的嘴巴里說出來都一樣,和我穿什麼衣服也沒有關係。只要是有信仰的人,就一定──」

繆裏想喫肉派殘渣而拿起木匙,結果皺着眉銜在嘴裏。

「不過這片土地離水面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冒牌貨是怎樣?」

只見他手握教會徽記祈禱幾句,就屏着呼吸喫下護衛替他颳了黴的麪包。

會用這種方式欺騙善捐,混口飯喫的人倒還不少。

「希望之城?」

「迦南閣下的猜想是八九不離十了。看來那位黎明樞機大人,想舉辦公平的免稅大市集。」

露緹亞的臉稍微湊過來,嘻嘻一笑。

迦南微笑着繼續說明:

皮耶雷便是這般故事的體現者,連露緹亞都被他一身火熱給逼退。

「在聖職人員的服裝上,我也能提供一點協助。」

露緹亞疑惑地起身,走向門邊。

反問時,露緹亞已飄然離去。

中途就變成單純說壞話或埋怨了,可見繆裏對我沒有半點正面評價。

倘若放任賊人冒名黎明樞機胡作非爲,將使得冤枉的惡評廣佈於世,重挫我們與教會的戰況。而且對方的目標還是艾修塔特,與皇帝直接相關的選帝侯所治理的城市。

「這裏用起船來是很方便,可是從前應該爲此喫了很多苦頭。」

「那些講詞,應該是來自聖經的詩篇第四節……可是天國現於人間什麼的,是異端的常用詞句。」

亞修雷吉的皮耶雷這位滿面亂須的聖職人員說得滔滔不絕,還手舞足蹈。

她把隨軍祭司當成什麼啦。

如果在紐希拉,這種訓話她聽都不聽。

「咦,我、我是……」

「你就是這樣纔會有冒牌貨啦。」

身在商人世界的魯•羅瓦說得這麼露骨,我和繆裏都聽傻了。

「可是,假扮大哥哥……?這樣是能做什麼?英雄騎士的話,我自己也想扮扮看啦。」

「好像是我們的學生……客人?」

原來是繆裏把派塞進了嘴裏。

繆裏無奈地直搖頭,猛地湊過來說:

景色很扁平,沒什麼生氣,但白天往海面望去,可以看到整天都有船航行。

沿海地區連樹都很難長出來,頂多是芒草原而已。

當主角肉派周圍酒食如山,來幫忙的學生拿了點派和肉當酬勞回去時,迦南、他的護衛和魯•羅瓦正好到了。

「就是那個意思。是哪個人臉皮那麼厚,一開始就跳出來討最大最好喫的那塊啊?」

我們有責任採取行動。

「開玩笑的啦。」

所以火堆裏微弱燃燒的,是從芒草底下挖出的泥炭。

感到我真的有一羣可靠幫手的同時,我這個身在漩渦當中的黎明樞機卻只是一個人待在旅舍房間裏。

根據露緹亞和魯•羅瓦打聽來的風聲,大教堂城艾修塔特是真的起了些波瀾。

歷史上甚至有巧妙利用那種謠言,當了好幾年城主的人。

沒露出尾巴,或許該誇誇她的自制力吧。

魯•羅瓦和露緹亞的對話使繆裏突然安靜下來,扯扯我的袖角。

「不,那跟路標差不多。」

然而總是吵鬧的野丫頭,現在卻泄光了氣。

露緹亞聳聳肩,立刻和迦南與魯•羅瓦對着地圖討論起來。

露緹亞出現在她背後,手上抱着像是大盆子的東西,用布蓋着。看來繆裏是去幫她烤派了。

就是這樣的她。

「前不久,皇帝不是纔跟教會發生領土糾紛,鬧到軍隊在平原上結了又散的嗎?願意站我們這邊的可能,說不定很高喔。」

笑容頗具深意的露緹亞噗嗤一笑。

或許黎明樞機外表真的是弱不禁風,但他的力量又是如何呢。

「然後有力量的地方,就會有慾望。只要說聲吾乃黎明樞機,就能壓倒不少人。想利用這種力量的人,其實還挺多的。」

「要知道,頂着這麼亂的頭髮,穿這麼皺的衣服,人家只會覺得你瞧不起國王他們啦!」

地圖上直線距離近的地方,實際上可能受到山川阻隔,需要繞道。

在全員注視下,魯•羅瓦將喫到一半的肉派塞進嘴裏嚼了嚼,唏噓地嚥下。

「這有可能是寇爾先生您的名聲漲得太快,抑或是那些騙子認爲,在溫菲爾王國揚名的人物,是他們方便下手的目標。」

她最驕傲的輕柔毛髮,都變得頗爲沉重。

「如果皇帝願意支持我們,那肯定是沒有比他更可靠的了。然而皇帝畢竟是由選帝侯選出,需要先打點好其他選帝侯,不然很難說服。」

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爲她敬愛的領主夫婦都已離開人世,她無法接受自己無家可歸,長期以來逃避現實的緣故。

「其實這樣不是不行,但這方面的事有它特殊的難處在。就像這個派一樣。」

黎明樞機提倡清貧,假扮起來根本花不了多少錢。

她口氣還算平穩,可是眉毛都豎起來了。魯•羅瓦先哄兩聲,回到禮拜堂說:

與我們的計畫與考量完全無關。

「回王國之前,我想我們需要爲比較可能加入我們的人列一份名單。然而我對聖職世界不夠了解,這部分得請迦南閣下代勞。」

「也就是說,第一塊切給誰,或是給誰切了多大的派,都可能造成某些人的不愉快。」

想讓熱情四射過了頭的他鎮靜下來,恐怕是非要我出面不可了。但就在我起身的那一刻──

「現在狀況仍不明瞭,也沒做好對決的準備,先往艾修塔特去吧。」

「這、這個,我……謝謝。」

「這個肉還有祕密喔!把牛跟豬混合起來,還加了一點山羊!」

露緹亞對繆裏微微笑,曾擔心我被她搶走的繆裏吐了舌頭回去。

「這部分,那個……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在繆裏嚷嚷着催我出發時,送皮耶雷到旅舍去的露緹亞和迦南迴來了。

繆裏想像屆時情境似的,眼睛看看右邊天花板、左邊天花板,再回到我身上。

魯莽闖進大教堂城艾修塔特,說不定還會被當成冒牌貨趕出來。

他們是由五名大貴族及兩名大主教組成,全都具有候選爲帝的權利,故稱選帝侯。

「好想趕快進城喔……」

「而且動作一定要快,不然恐怕會受到教會阻撓。因此,露緹亞小姐你管理着各地的學生,或許比較瞭解這周圍的水土地理,能幫我們多爭取點時間。」

繆裏往我肩上一拍,裹起毛毯倒頭就睡。

「這、這樣啊,那麼,皮耶雷閣下,先洗洗塵再上路也不遲吧?」

我讀過很多聖人傳記,很容易想像如果公佈我就是黎明樞機,會對生活造成多大的變化。

迦南喫了口派,以餐巾擦嘴後說:

口吻非常認真,感覺卻像在對小孩述說大海另一邊的新大陸傳說。

「要假扮屠龍皇帝很困難,如果只是要假扮大哥哥,長得不怎麼樣,穿難看一點的衣服都沒關係啦!」

繆裏把頭往我肩膀上蹭了蹭,用狼的方式表現親暱。

大概是察覺我拿出氣魄了。

我以雙手輕輕推開急得像身歷其境的繆裏。

見到沒有任何人在笑,才整個人都懵了似的問:「真的?」

魯•羅瓦這麼說後,迦南也嚼着派站起來,攤開一大張紙給大家看。

「嗯……懂什麼?」

「不是正式聖職人員也對他們有利。如果是知名聖職人員,只要找個大一點的教堂問一問,就能找到認識他長相,或是在文書上有過交流的人。」

艾修塔特的春市是正熱鬧的時候,可以想像會有多擁擠。

「準備這張地圖爲的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

才覺得這裏不巧沒人愛喝酒,就發現迦南那位木訥的護衛吞了吞口水。

「這裏真不愧是大學城。這是請了好幾位在外漂泊多年的學生畫出來的,你們看多仔細。保證是每間商行都搶着要,價值不菲啊。」

繆裏自己則是從學生手中接下一整箱的食物,搖搖擺擺地搬過來。

「喂,抬頭挺胸,拿點樣子出來!」

露緹亞將烘焙坊用的長刀刺在長桌上,頗具狼性地說:

「關於印製聖經用的紙呢,在露緹亞閣下的幫助下,已經確保了相當充足的分量。」

「不用在這種事情上努力啦。」

繆裏抓來劍鞘,以防萬一。

接着她突然加快木匙速度,將肉派殘渣大口大口塞進嘴裏,用令人不解那細細的喉嚨究竟是怎麼擠下那麼多東西的吞法一口氣嚥下去,一拍長桌說:

「我從來沒想過,還可以去建立只屬於非人之人的國家。」

隔天中午繆裏喊肚子餓,結果一從布袋拿出麪包就尖叫着扔了。原來是她和青瓢旅舍的少年一起烤的麪包,已經爬滿了青一塊白一塊的黴,毛茸茸地很是恐怖。

以免黎明樞機的名字與力量遭人擅用。

懷念起從前流浪生活的我撿起繆裏扔掉的麪包,刮掉表面的黴堆,再生火烤過。雖然有點土味,但這點黴其實一點問題也沒有。

這樣的繆裏看得魯•羅瓦呵呵笑,我無奈嘆息。

是少年的聲音。

雖不至於是船伕多了就把船開上山,可是實際到過艾修塔特的衆多旅人卻幾乎只是聽了個片段,再加上臆測、誇大和玩笑,在遙遠的另一個城鎮實在難以辨別真僞。

況且,我還有個可靠的夥伴。

在出發前的這幾天,我寫了兩封信。

繆裏解開繡有騎士團徽記的腰帶仔細摺好,視線和狼耳一起轉過來。

「大哥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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