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卷 善變的風
《敗北女角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1.7萬 字
我從新幹線走下月臺,隔着架空電纜仰望梅雨間隙的藍天。
從豐橋站出發後二十幾分鍾,我們石蕗高中文藝部2年級的四人組抵達了名古屋站。
我們來拜訪從春天起就到名古屋上學的月之木前輩和玉木前輩,行程爲兩天一夜。
「哎呀~一直坐着肩膀好酸哦。剪票口在哪邊啊?」
燒鹽伸着懶腰,環顧四周。
「順着人潮走應該就到了吧。大家都到齊了嗎?」
「阿溫,接下來要去哪裏?」
大須的南側,東仁王門通上,一位嬌小的少女獨自走着。
「……纔怪。那其實是內衣」
……彼此都辛苦了。
月之木前輩站起身,去準備新的海苔。
理解狀況的玉木拿出自己的手機,發現古都傳了信息過來。
奇怪,不見了。該不會是坐過站了吧?
「天神就是菅原道真的神明吧?爲什麼在寺廟就不需要拍手?」
我冷靜地吐槽後,八奈見攤開手掌。
我遲疑着該不該搭話時,前輩似乎注意到我,倏地轉過身來。
正因如此,她纔會選我當這種奇怪夜晚的旅伴吧。
她拋下這句話,走進站着喫的店鋪。
「!沒什麼啦~開始冷了,我們下去吧。」
八奈見撥了撥頭髮,快步經過店門口。
我和八奈見互相推託時,月之木前輩把裝着海苔的盤子擺到桌上。
這讓我非常心神不寧,希望她能自重。不過我不會要求她別這麼做。
「哦。有烤飯糰的店和栗子店。」
我在心中燃起對抗意識,同時跟着前輩前往地下鐵車站。
說完後,她再次害羞地低下了頭。
……?那傢伙該不會也中了情侶們曬恩愛的留言吧。
……燒鹽追不上我?呃~我聽錯了吧。
月之木前輩用開玩笑的語氣問道。
「我們——已經算是大人了嗎?」
我隨口應付八奈見,走進寫着大須觀音街的街道。
「怎麼了,有想去的地方嗎?」
我仰望着小七人偶的雪白身軀時,小鞠使勁揮着手。
又是八奈見。喫東西時總是少不了八奈見。
小鞠話說到一半,像是鬧彆扭般改口。
「那也許就是溫水君的優點吧。小鞠真是辛苦了」
這樣看來,月之木前輩和小鞠都很會做菜,很賢慧呢。
「……小鞠?」
「來得及是指?」
聽了我單純的疑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是要買牙刷嗎?
盡情享受過小鞠的月之木前輩對一行人說道。
「不知爲何有賣土耳其烤肉,還有巴西餐廳,完全沒有統一感」
「阿溫,雙手要拍幾下來着?」
燒鹽至今只是默默無名的選手,連全國大賽都未曾參加過。而這樣的現狀,僅僅因爲一次精彩的表現就徹底改變了。
雖然我覺得豐橋的街景魅力也不輸這裏,但是新幹線希望號不停車的事實相當沉重。
我不由得呢喃時,八奈見直盯着我看。
——小七人偶。
一邊小幅度地顫抖,一邊貓着腰、隔着厚厚的劉海不安地環顧四周的,正是小鞠知花。
——愛知縣最大的都市,名古屋。
「你該不會真的喫了整隻烤雞吧?」
「……你剛纔好像沒把前半句話講完?」
我環顧街道。
燒鹽完全不理會陷入混亂的我,拽着我登上了公交車。
「那個,先喫午飯,然後去月之木學姐家。說是大家一起準備晚飯。」
「畢竟阿溫身邊,還有小鞠和小八奈在嘛~」.
我取出手機,月之木前輩面露難色。
我思考着該怎麼辦的時候,八奈見嘴裏咀嚼着東西現身了。
這間店的女僕設定是來自未來的女僕機器人嗎……誒嘿……
面對突如其來的坦露心跡,玉木雖然喫驚,還是輕拍小鞠的頭。
我出於責任感問道,八奈見微微垂下頭,用指尖抵着額頭,無奈地搖頭。
「到時候,阿溫會被喫掉。」
「燒鹽,有什麼有趣的留言嗎?」
……咦?出軌?她和八奈見在聊什麼?
我環視着街道。腦細胞全速運轉,尋找着最合適的詞彙。
兩人並肩而行,互相報告近況。
那張側臉,比我熟知的燒鹽稍微成熟一些。
烤全雞是大須名產……?雖然搞不太懂,不過這裏是名古屋,大概就是這樣吧。
這個人,就算升上大學也一點都沒變。甚至變本加厲了……
「因爲,說到名古屋就是烏冬麪吧?!一下新幹線,眼前就有店耶?!當然會買餐券啊」
回去之後八奈見肯定又要囉嗦,乾脆直接去今天要留宿的玉木前輩家吧……
小鞠突然拉高音量。對着喫驚而停下腳步的玉木,小鞠以顫抖的聲音說道。
這時,一輛路面公交車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響,在我們眼前停下。
步道旁林立着時髦的咖啡館和餐廳,日落之後,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屬於大人的成熟氛圍。
她怎麼知道。那個人口風真松。
豐橋的醬油糰子確實是以使用了久釀醬油的甜辣口味聞名。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傾聽時,才注意到一點。
我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推着走上通往瞭望室的階梯。
玉木招手示意,小鞠小跑步靠了過去。
聽了我單純的疑問,八奈見一副受不了你的態度,嘆息道。
我因爲被女僕吸引了注意而隨口敷衍了一句,前輩卻突然擺出認真的表情。
面對突如其來的發展,我愣住不動。燒鹽在狹窄的座位上,坐在我身旁,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名鐵車站附設的百貨公司前方,有全名古屋最大的會面地點。
明明不是約會,也不可以提起其他女生嗎……?
「奇怪?那不是蛋黃醬吧?」
燒鹽鬧彆扭般說完,拋下我徑自邁開步伐。
保鏢……?比燒鹽更弱的我,真的能勝任這個任務嗎?
我和燒鹽對視一眼,朝着鴿子團塊衝了過去。
聽到我隨口說出的話,燒鹽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大須觀音似乎是日本三大觀音之一,同時也祭祀着作爲學問之神的天神大人。
雖然說是散步,但這時間是不是稍微長了點?
走過寫着天然鯛魚燒的招牌前方,突然間,巨大的招財貓出現在眼前。
「——誰知道呢。」
「呃,那個……我、手機不在身上,就走散了」
我叫住打算直接走進公寓的燒鹽。
「我有同感。雖然我也纔剛來,沒資格說大話。不過就是有種氣勢和莫名的說服力」
她正在製作晚餐的手卷壽司所需的醋飯。
「這風兒——有些喧囂呢。」.
從一開始邀我去便利商店起,全部都是燒鹽的算計嗎……?
我面露溫柔的笑容,附和八奈見的話語。
聽了我的話,月之木前輩的眼鏡頓時亮起光芒。
燒鹽天真無邪地歡呼,對我招手。
「阿溫,你真愛操心耶~」
玉木前輩說不定很受女性的歡迎,但也許又並非如此。
燒鹽看起來沒有特別緊張,一如往常。
「也對,既然在一起就放心——」
玉木走在她身後,再度想着
等等,說到最近的大事——
嗚哇,八奈見終於打電話來了。
「呼哦~呼咿了?呼啊呼呼唉哦呼哦呼呼啊。」
還沒等我下定決心追問,燒鹽的手機就響了起來。燒鹽看了看屏幕,苦笑着接通電話放在耳邊。
果然還是小鞠迷路的事讓她操心呢吧。哪怕是這個人也是有顆人心的。
「檸檬說想來這裏。她說想來參拜能讓人變聰明的神明。」
「流浪貓?」
「阿溫,怎麼了嗎?」
「那麼,蛋黃醬玉米粒也是八奈見家的味道?」
月之木前輩抬起電飯鍋的內膽,把剛煮好的白飯倒進木桶。
「溫水君你太死板了。手卷壽司可是自由的象徵,當然是能塞多少就塞多少啊!」
「啊~話說回來,我最後看到小鞠的時候,她正在追流浪貓。」
「 哇——!超級漂亮!快看啊,阿溫!」
不過這傢伙平常就老是穿着類似的打扮到處晃嘛……
接到了小鞠已經被平安找到的聯絡後,我前往會合地點大須觀音。
「好了好了,趁還沒被發現前快走吧。」
燒鹽一副欲言又止的態度。
我不由得用嚴肅的口吻問道,燒鹽瞪着我看。
節哀。這個人該不會天生勞碌命吧。
——出軌。這個危險的字眼,讓我莫名心跳加速。
「那、那是溫水他擅自——」
「奇怪,玉木前輩不來嗎?」
「他們說畢業之後會介紹我去熟人的酒廠,總之先去那邊鍛鍊一下。」
「實習同組的傢伙感冒了,報告的分量突然增加……」
又不是貓,怎麼可能在那種地方——不,也許真的有這個可能。
「來,阿溫看鏡頭。來,再靠近一點才拍得進去」
我掃視月臺,發現八奈見的背影出現在站着喫烏冬麪的店鋪前方。
果然這些可愛的後輩們,還是一如既往地可愛。
姑且不論月之木前輩的父母是怎麼養育女兒的,至少他們很有看男人的眼光。
「噢——好漂亮啊!你看,那兒有座塔!」
「你、你笑眯眯地看着我幹什麼……」
我與她並肩眺望着夜景,提起其他話題。
大須一帶有好幾條商店街交錯,稍不留神就會迷路。
我一面想着這些一面走着,視線前方發現了月之木前輩的背影。
——燒鹽檸檬。曬黑的四肢,緊實的身軀。
「咦?可是……」
八奈見用湯匙舀起天婦羅碎屑,灑到我的手卷壽司上。
「還不曉得。不過我和古都的父母從以前就認識了。該說他們比較積極嗎?或者該說他們對我施加壓力……」
總之她先對着招財貓合掌祈禱。
或許就是在不斷模仿大人的過程中,我們不知不覺間就真的長成了大人吧。
得到了目擊證詞。簡單說就是沒人知道小鞠上哪去了。
告訴曾經喜歡過的——那個人。
這個人還是一樣,勞碌命。
說起來,如果不算上那些麻煩事,我真的有和八奈見單純地出來玩過嗎……?
八奈見大口吃着根本不手卷的開放式壽司,燒鹽跟小鞠互相往對方壽司上放推薦的食材。
八奈見搖晃着糰子的竹籤,開始細數以往。
話雖如此,我也不會不知天高地厚地認爲這傢伙喜歡我。
小鞠使勁點頭。
從這裏到大須觀音有幾條商店街,這一帶也是觀光景點。
一口氣說到這裏,小鞠吐出一大口氣。
偶爾聽聽他秀恩愛,平衡一下心態吧……
「燒鹽,很危險,不要走在那種地方。」
從燒鹽笑着說話的模樣來看,八奈見似乎心情不錯——不,從手機那邊傳來的八奈見聲音聽來,似乎並非如此。
「——祕密。」
「哎呀,溫水君,怎麼了?」
「我、我家沒辦法念私立,所以,我在調查獎學金和宿舍的事」
「看來差不多該去救她了」
「溫水君明年就是三年級了吧?要早點開始考慮出路問題纔行。」
八奈見不知爲何一臉得意,我們姑且先爲她鼓掌。
「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呀?」
我心神不寧地走着,不知不覺間抵達了月之木前輩的公寓前方。
「知道了。這是隻屬於我和小鞠之間的祕密啊。」
「這應該不是要去便利店吧?你要去哪?」
「不管什麼都會變成天婦羅口味,很傷腦筋耶。」
我放棄了。名古屋,果然搞不太懂。
就在我們閒扯的同時,隊伍已經來到最前方。
「哎,真是的,拜託適可而止哦……」
「怎麼了?」
「那孩子現在沒帶手機。說是忘在塞進投幣式儲物櫃的包裏了。」
「呃,你懂了嗎?」
「那不就只是醋飯?」
「誤會——誤會什麼?」
雖然我也想不出爲什麼要這麼做。
都高中生了,光靠兩串糰子就能獲得這種程度的幸福感,這簡直是一種才能。
「大、大學生原來這麼辛苦啊……」
「……燒鹽,你就是想看這個吧。」
嗯,太好了。等到聽不見慘叫就去救她吧。
你比夜景更漂亮哦——腦海中浮現出這句話,但那是最近看的動畫裏的老套橋段,所以當然不會說出口。
我們都必須去模仿那些從未體驗過的成熟模樣。
仔細一想,迄今爲止還真的沒這種機會……
「因爲看起來很好喫嘛。好嘞,謝謝老闆——!」
「我也沒怎麼盯着看就是了……」
「啊,聽不見小鞠的聲音了」
從瞭望室走上更上層的甲板,夾雜着夜露的風迎面吹來。
「和前輩們約好的時間,已經過了耶。」
「溫水君,要買的話就乖乖排隊~」
「被捲進朝雲同學的修羅場,跟馬剃同學去卡拉OK唱歌——還有在豐川稻荷跟蹤妹妹醬,這些都算是吧?」
「溫水君,說到手卷壽司,那必須得放魚肉香腸呀。它跟金槍魚蛋黃醬的相性可是最棒的哦。」
注:OG即Old Girl,指已經從學校畢業的女學生,同理OB指已經畢業的男學生。
「畢竟八奈見同學也在啊。」
我默默地跟在她後方,來到一處大型十字路口。
「有這種事嗎?」
這句話的意義,以及燒鹽真正的心情。
跳過最後幾階走下階梯後,燒鹽連連眨眼。
「結果不知不覺間就不見了。會不會在這附近?」
「……魚肉香腸?」
「我、我要!」
夕陽西斜時分,手卷壽司大會開始了。
然後對着冒着蒸氣的白飯加入醋,同時用飯勺快速攪拌——
我和燒鹽並肩走在一條寬闊的四車道馬路旁的人行道上。
「首先得認識外面的世界,成爲獨當一面的人才行啊。外行人通過婚姻關係進入公司,周遭的人肯定不會舒服吧?」
那語氣聽起來像是在挑釁,我不由得被她的氣勢壓倒,挪開視線。
「五分鐘……不,三分鐘就好!我馬上喫完!」
我與八奈見並肩而行,同時在腦海中複誦八奈見的話語。
我們走在夜路上,朝着月之木前輩的公寓前進,同時回憶剛纔的時間。
「都這麼晚了耶?」
燒鹽說到一半,用雙手遮住臉,蹲了下去。
「溫水君,還要煮五杯米,可以幫忙洗米嗎?」
「不怎麼辦哦。好了,大家都在等我們,快點走吧。」
「我覺得至少這次名古屋旅行,可以什麼都不用在意,盡情玩樂。就算喫兩串糰子也是可以被原諒的。」
「我說啊,女生晚上要出門耶。你沒有什麼話要說的嗎?」
「我聽說小鞠也很努力哦。上次的學生會選舉,很辛苦吧?」
我用這種八奈見式邏輯得出了結論,並向她說明了現在的狀況。
八奈見立刻拿起海苔,把小山般的醋飯擺到上頭。
……爲什麼會突然說出這種話呢?小鞠自己也不明白。
我一面在腦中開反省會一面走着,發現已經離公寓有好一段距離了。
追逐流浪貓的過程中,她不小心迷路,闖進了陌生的場所。
不出所料,她的動作也相當熟練。
燒鹽按着被風吹亂的瀏海,發出歡呼。
「溫水君,有在賣烤地瓜耶!這該如何是好呢?」
「呃,啊,好」
燒鹽稍微將身體傾向我,呢喃說道.
只要這傢伙出馬,就連謎樣的巨大人偶都能成爲觀光名勝。
「……燒鹽,你到底知道多少?」
「你說因爲佳樹在家所以沒關係,那如果她不在的話會怎麼樣?」
話說回來,月之木前輩的動作還真俐落。
我一面觀察她的反應,一面開口。
雖然佳樹成績優秀,但高中升學考只有一次機會。希望神佛都來幫忙佳樹。
我不經意地看向大街旁的女僕咖啡廳。
「只是覺得你挺了不起的。果然平時一直有給家裏的那些小不點們做飯吧?」
「嗚唉……上課進度很快,很、很喫力。」
「又不見了?」
小鞠紅着臉,擺弄着自己的前發。
多麼有說服力的說辭。我乖乖地洗米時,月之木前輩納悶地問道。
玉木前輩常常泡在這裏吧,這海報還真猛……
「小鞠的話,她和玉木前輩在一起吧。不用擔心。」
「……我不放心,還是先去跟那兩個人匯合吧。待會兒見!」
「慎太郎,喫飯的時候不要玩手機。」
「前輩,你有去上課嗎?」
「前輩看起來很沒精神,怎麼了?」
我打算直接回到客廳時,燒鹽半眯着眼看向我。
我的擔憂被燒鹽拋在腦後,她愉快地在馬路牙子上蹦蹦跳跳地走着。
「升學也和就業有關吧。雖然我想一直跑下去,但如果要當成工作,就必須從現在開始考慮將來。」
公交車站牌後方是公寓般的建築,我不認爲這裏就是目的地。
前輩與跑向她的小鞠擊掌,我側眼看着她們,尋找OB的身影。
就連跟親戚都處不好的我,現在卻像這樣和外人一起喫手卷壽司。
「哎,雖然辛苦,但也很開心。該說是有目標就有努力的動力嗎?」
「這個嘛……」
「穿短袖的話也許會有點冷。」
蛋黃醬,小鞠家的作風。
「太失禮了。就算是我也不會喫一整隻啦。只是喫了不知道名字的巴西料理而已。」
地鐵。那是大都市纔有的交通工具。不過豐橋有路面電車哦……
「等我一下哦。」
「總覺得那個團塊裏傳來了慘叫聲啊……」
哎呀,也許玩笑開得有點過頭了。玉木仰望從拱廊上垂掛的神祕大金球,決定換個話題。
第一手就決定是金槍魚、小黃瓜和煎蛋卷。雖然天婦羅碎屑很礙事,但還是放棄抵抗吧。
「哦~抱歉抱歉。我遲到了」
「啊,好的。麻煩前輩了」
「好了好了,阿溫,我們走吧~」
「原來你在這裏啊。快點去剪票口吧」
八奈見愣愣地張大嘴,仰望小七。
不過對燒鹽似乎效果超羣。她紅着臉,害臊地垂下頭。
「阿溫,要搭這班公交車哦。」
「前輩居然有壽司桶這種東西?」
「嗯~怎麼了嗎?」
「他說實習報告還沒寫完,之後會來會合。哎,大學生其實還滿忙的嘛。」
對女朋友的家已經熟悉到這種程度,讓我心跳加速……
燒鹽把裝了醋飯的木桶搬到拿着團扇、嚴陣以待的八奈見那邊。她們需要讓醋飯稍微降溫,去除多餘的水分。
「不要擅自加到我的壽司裏面啦」
「除了八奈見同學之外根本沒人買好嗎?」
從遠處看去,我們想必早已隱沒在璀璨的燈火中,無從尋覓。
「那邊不是寫着『大須名產醬油糰子』嗎?身爲豐橋市民,聽到這種話怎麼能坐視不管呢?」
「實習和報告書從剛開學就很辛苦呢,我現在就開始擔心能不能順利畢業了。」
「很好,原諒你。」
「……阿溫。那個時候,你看到我的樣子了啊。」
「呃——你是指哪件事?」
能讓人變聰明的神明。聽起來真蠢。
「唔——……就是覺得阿溫身邊,最近好像各種意義上都很熱鬧呢。」
……突然間,我在一塊小石板前停下腳步。
「大學還真辛苦,我原本以爲你們整天都在玩。」
和剛纔同樣的光景,只是少了片玻璃,印象就大不相同。
儘管我的回答堪稱完美,燒鹽還是大嘆一口氣。
我看着玉木前輩熟練地照顧盆栽,心中再度重複那句話。
「哎呀,你看得出來?這是在三河灣採到的好東西哦」
有種在做夢的感覺,我呆呆地看着圍坐餐桌的大家。
「那、那個,不和大家會合,沒關係嗎?」
「因爲最近沒什麼機會和阿溫單獨聊天,我覺得偶爾像這樣也不錯。」
「咦~這不是溫水君嗎?」
月之木前輩揉着小鞠的頭髮,面露微笑。
……稍微讓大家擔心一下,或許也沒什麼不好的。
每當公交車搖晃,身體就不可避免地緊貼在一起。進入7月後,燒鹽的衣物變得單薄,手臂會感受到她的身體曲線,這完全是不可抗力。以上,解釋完畢。
況且還是和可愛的女生一起自拍夜景。
燒鹽看着混亂的我,嘻嘻輕笑。
「阿溫,這邊這邊!一起拍照吧!」
「哈哈,名古屋啊。」
「是、是啊。有好好穿着所以安全——」
玉木忍着呵欠,輸入回覆後,把手機塞進口袋。
我記得以前無法融入其他小孩子之間,佳樹還爲我擔心過。
「呃,我以後會注意的」
玉木前輩的視線悄悄投向廚房中的女友。已經預定好的勞碌在那等着他。
八奈見把盤子上的手卷壽司(?)大口扒進嘴裏,表情認真地點頭。
「唔,這樣啊。」
「沒關係啦。反正阿溫總有一天——會跑到我追不上的地方吧。」
在伏見站轉乘地下鐵,於上前津站下車。
我有些遲疑地開口問道。
「是啊,也許真的是這樣。」
「哦,已經講到這個了啊」
「不在啊。剛纔她不是追着你跑嗎?」
燒鹽不知爲何哼着歌,走向八奈見她們等待的公寓。
「煎、煎蛋是我的拿手菜。蛋、蛋包飯,也很強」
「在發源地名古屋喫,有種特別的感覺。就算和豐橋的拉麪一樣,歷史也會成爲特別的香料——八奈見同學是這樣說的。」
「這就要看人了。有些人——」
「哦,大家好像分頭在找你。別擔心,我會跟大家說已經找到你了」
——鄰居。把這種敏感話題藉助輿論壓力來姑息的手段。
「是啊,我知道了,差不多該走了」
「————這是出軌喔。」.
「燒、燒鹽,不要到處亂跑……」
「燒鹽,不看路很危險的。」
雖然無法分辨,但這裏有個煩惱着未來的普通女高中生。
「啊,果然八奈見同學是變胖……呃不,是在減肥中啊。」
「沒事,我跟他們說了在目的地集合。反正目標是一致的。」
說着,燒鹽把身體探向玻璃窗。
手卷壽司派對也進入尾聲。五合的醋飯已經見底,第二桶的醋飯也減少了許多。原因顯而易見,飯減少的速度真快……
我走向燒鹽鬼鬼祟祟待着的地方,不知爲何她全力阻擋我。
「那時候真是抱歉。因爲有點累了——」
作爲負責承載大量食材的關鍵角色,八奈見已經在海苔上堆起小山般的白飯與配料,馬上就擯棄了手卷壽司的『卷』這一精髓。
「呃,沒有海苔的話,不就沒辦法捲了嗎?」
「你要出門?」
「我、我家沒辦法念私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不要。就叫你不要擅自擺到我的盤子上」
——我和燒鹽之間,確實存在着某種感情。
我有些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小節。這就是名古屋。
石板上寫着『戀人聖地』,背後的護欄上掛着許多心型的留言卡片。
「不好意思!請給我醬油糰子和黃豆粉糰子各一支!」
「便利店還沒到嗎?」
我們進行着毫無營養的對話時,燒鹽在一旁看着時鐘。
八奈見緩緩轉過身,滿臉歉意地亮出一張小紙片。
「老家那邊有很多這種東西。燒鹽,把這個搬到桌上。」
都來到這裏了,也只能奉陪到底。我們穿梭在熱鬧的露天咖啡座之間,走向電視塔。
大概是等不及了,八奈見直接把醋飯擺到盤子上,開始在上頭擺上食材。
再多考慮一下也沒關係吧?
「哎呀,真的耶。還有剩,等一下哦。」
我在本殿的香油錢箱前慷慨地投入500日圓硬幣,祈求佳樹順利考上高中。
「哦,這樣啊。」
「奇怪,小鞠不在這裏嗎?」
我保持着一段距離跟在她身後,漫不經心地打量着她的背影。
那是小小的觀葉植物。前輩用指尖觸碰土壤,回到房間用杯子裝水。
「那個……今天的田徑部訓練,沒問題嗎?」
哦,八奈見的20倍啊。600除以20是——
雖然已經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五分鐘,不過對方是月之木前輩。大概就是這樣吧。
——小鞠果然是可愛的後輩呢。
咦,明明要去便利店卻要搭公交車?這裏是大都會名古屋耶。
小鞠搖搖晃晃地追在兩人後頭。
「嗯,可以啊——喂,你爲什麼要過來這邊!?」
燒鹽沒有回答,取出智能手機。
「今天的練習已經結束了,教練也說明天全天放假。」
燒鹽使勁推着我的背。咦咦咦……爲什麼要讓我遠離護欄到這種地步?
「將來,前輩會繼承月之木前輩家的酒廠嗎?」
月之木前輩邊打電話邊跑走了。
小鞠噘起嘴抗議,玉木忍着笑意。
…………真是果斷啊。再多考慮一下也沒關係吧?
燒鹽的心情特別好。她踩着小跳步走到我前方,倏地轉身。
……不忤逆強者。這就是我的作風。
……奇怪,她不是要買牙刷嗎?
也許如此,但女同學借用自家浴室的事實不會改變。
「哇——!風好舒服啊!」
「怎麼了,一直盯着我看。要喫一口嗎?」
「快點走吧。之後再跟大家說一下就好。」
面對諸多引人注目的要素,就連以冷嘲熱諷的態度而着稱的我也不得不心生動搖。
玉木前輩面露苦笑,將視線轉回窗外的風景。
我順着燒鹽的呼喚來到她身旁,眼前是一片映照着夜景而閃閃發光的水面。
燒鹽說到一半,對我露出意外的表情。
一口氣把心裏話全部吐露後,小鞠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纔不比。喂,倒着走很危險的。」
「聽說這個重達600公斤。」
「那是你妹妹出借的哦。只有阿溫在家的時候,我不會去借吧?」
我和燒鹽走下本殿的階梯,同時我瞄了她一眼。
「大家會擔心嗎?」
我一邊微笑着回應歡騰的燒鹽,一邊任由夜風帶動的思緒飄蕩。
我無法完全理解她的話,燒鹽對此想必也心知肚明。
話說燒鹽是用去便利商店的理由離開房間的吧?在這種地方玩到這麼晚,大家不會擔心嗎?
怎麼回事?喫太多讓她腦袋出問題了嗎?
彷彿在夢中度過了好一段時間,那股輕飄飄的感覺遲遲無法消散。
萬一真是如此,就讓八奈見一個人在大阪喫章魚燒吧。
「好,阿溫的生命值減少一條。」
「都快夏天了,拜託別這樣好嗎。」
前輩的房間是寬敞的1LDK。我一邊感嘆着“進入女大學生房間”這一成就終於達成,一邊聽着前輩的指示,一面眺望掛在牆上的衆多BL海報。
「你問爲什麼……我想從那邊拍夜景。」
「……溫水君,我仔細想過,手卷壽司真的需要海苔嗎?」
我停下腳步,凝視燒鹽的眼眸。
但是小鞠無論如何,現在就是想告訴眼前的前輩。
燒鹽的背影微微搖晃,沒有回頭,繼續向前走。
「沒,我什麼都沒說。」
考慮到準備考試的問題,應該要在二年級時就決定好大致方向。
悲報——八奈見果然腦袋出問題了。
雖然心中有疑問,但氣氛上似乎無法拒絕。
「說起來,八奈見同學說她小時候被爸爸騙過,說這裏是東京鐵塔。然後——」
「嗯~還要再走一下」
「也是。不過我父母倒是跟我說,畢業之後就趕緊搬出去住。」
「不是啦,因爲身體從被窩露出來了。你有好好穿着吧?」
話雖如此,光看八奈見喫也填不飽肚子。那麼我接下來該卷什麼纔好……
我正要回到客廳,燒鹽抓住了我的手。
八奈見把嘴裏的東西吞下肚,聳了聳肩表示抗議。
喫完再說話。
前輩的視線盡頭,大學的教學樓在建築羣中若隱若現。
「小鞠也升上二年級了,不只是社團活動,課業也很辛苦吧。」
那是玉木前輩就讀的大學。
公交車在我們兩人坐上雙人座的同時,開始行駛。
哦,是這樣啊。燒鹽還真清楚。
獨自走在陌生的商店街,有種旅行的情調,感覺還不錯。
「怎麼了,阿溫?」
「八奈見同學,好歹是手卷壽司,你能不能稍微裝作卷一下的樣子?」
「呃,什麼東西適可而止?」
「謝謝你幫我洗米。接下來我會調整水量,剩下的我來就好。」
悠哉地笑着現身的是文藝部的OG,月之木古都。
奇怪,對話結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最近看的動畫裏的老套橋段,所以當然不會說出口。
縱貫商業街中心南北的久屋大通公園,整片區域都被燈光點亮,人潮絡繹不絕。
八奈見說完,豪邁地大口咬下。連醬油都不沾,未免太隨性了。
糟糕,我忍不住吐槽了。
這裏有一個無法理解的我,和一個無法被理解的她。
哎呀,我們不是乘客。我正想後退一步,燒鹽卻抓住我的手。
「拍得很漂亮哦。把這個傳給大家吧」
瞭望室的玻璃窗另一側,剛纔我們步行的公園在眼下看起來十分渺小。
對碳水腦袋八奈見而言,想必無法置之不理吧。
當我因爲相反的兩種評價而搖擺不定時,注意到在陽臺黯然神傷的玉木前輩。
「哦?怎麼說?」
「這個話題,能不能到此爲止了?」
……等等,這可是非常敏感的話題哦。
搭上公交車搖晃了30分鐘,我們來到名古屋最大的商業街,榮(Sakae)。
……八奈見和燒鹽在聊什麼啊?
「一半?」
我結束自嘲般的思緒,尋找燒鹽的身影,發現她鬼鬼祟祟地停留在稍遠處的護欄前。
我們任由心情溶解在搖曳的夜景中,在原地無言地佇立了許久。
不過最近八奈見的便服大多能遮掩體型,也許就是這麼回事……
她將雙手背在身後,十指交扣,那背影看起來像是希望我找她說話,是我的自作多情嗎?
「嗯,這完全就是手卷壽司。溫水君也試試看。」
我心驚膽戰地側耳傾聽時,才注意到一點。
「既然有海苔當然要喫。前輩,這個海苔真好喫」
原來如此,這就是勝利女角的危機管理意識嗎?真希望大家都能向她看齊。
燒鹽害臊地笑了笑,用指尖戳了戳我的鼻尖,轉身背對我。
「燒鹽要去哪裏?」
「咦?不是在月之木前輩家工作啊?」
偏偏這種時候手機不在手邊,也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回答得不好,也許會爲未來埋下禍根。我沉重地清了清嗓子。
「你果然是女性公敵嘛。」
「話說回來,你和月之木前輩聊過出路的事了吧?」
「燒鹽,你仔細聽好。在男生房間穿着和內衣沒兩樣的打扮睡覺,未免太不小心了。而且如果家裏當時只有我們兩個人,鄰居會傳出不好的謠言哦」
玉木前輩一邊被月之木前輩安慰,一邊卷着鮭魚壽司。
我走出廁所,與正要前往玄關的燒鹽擦身而過。
「溫、溫水那傢伙對女人太沒分寸了,動不動就獻殷勤,還愛耍帥。前、前輩也罵他幾句。」
這樣也不壞——無意間腦海裏浮現這樣的念頭,我連忙將其抹去。
那可傷腦筋了。雖然我是高中男生,但八奈見只要幾天就能把我喫光——
「哦、哦……」
「那邊的御好燒也寫着名古屋風,但是我不太懂那是什麼意思,總覺得到處都很隨性,或者說——」
「嗯,東海預賽之後,有幾間長跑實力強的學校找我。」
「起初我覺得雜亂的感覺和大阪很像,不過有點不一樣」
因爲就是看到了啊。
站在眼前的是玉木慎太郎。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向小鞠。
「你還是需要好好學習的吧?」
「原來那也算玩啊。」
「更進一步來說,我覺得就算沒有料,手卷壽司還是能成立。如果追究到最後,究極的手卷壽司就只是白飯而已。」
是哦,既然不知道名字,在減肥計劃裏就可以當作無事發生了啊。
忍受OG的性騷擾也是部長的工作。我正努力放空心思敷衍她時,燒鹽再度衝了回來。
小鞠抬起眼,瞄了玉木的臉龐一眼,隨即害臊地挪開視線。
「雖然不明白爲什麼,但不知爲何心裏就是躁動不安……」
「呃,那我去拿手機——」
雖然我自己也覺得這臺詞很無聊,但希望大家回想一下,現在在這裏的是我。
名古屋的市中心高樓不多,街燈綿延不絕。
「果然是真的。你這女性公敵。」
「是的。他們要我做好不回老家的覺悟,儘可能去遠一點的地方。」
而那樣的燒鹽,此刻正用一種彷彿看着不成器弟弟般的眼神注視着我。
咦?那其實是內衣哦。
「不不不,這樣不好吧?!完全會被誤會啊」
「是沒錯啦。不過既然決定要做了,我想不管是哪裏的力量都借來用一下。」
木桶中裝着大量的醋飯,以及大量的海苔與配料。
「畢、畢業之後——我想離開,去東京。」
糟了,選錯選項了。燒鹽像是要把肺部的空氣全部擠出似的,長長地嘆了口氣。
燒鹽把智能手機貼在耳邊,正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
「我纔不買。八奈見同學,你不是正在減肥嗎?」
甲板的高度和瞭望室差不多,但充滿了天空與夜晚的香氣。
她那陽光的模樣,彷彿剛纔那陣沉悶的氣氛全是謊言。
見到我支吾其詞,燒鹽愉快地笑了。
我祈禱完睜開眼睛,燒鹽不知何時站在我身旁。
這樣啊,一不小心就買了啊……
燒鹽嘴上雖然這麼說,還是從馬路牙子上下來,站到我身旁。
「不會啊。心情上差不多就是那樣。」
道路沿線是公寓和加油站等建築,擦身而過的行人也是急着趕回家的居民嗎?總覺得他們很忙。
「嗯,算是說對了一半吧。」
「今天是星期六,所以營業時間比較晚」
「太陽下山後好舒服哦~」
哦,這麼快就有學校找上門了啊。
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九點,回去之後八奈見和小鞠肯定會嘮叨……
我只好順從地把腳塞進鞋裏。
「被抓了回去,然後和帥哥村長髮生了這樣那樣不得了的大事。有興趣嗎?」
小鞠連連點頭,紅着臉快步向前。
「嗯~現在應該沒關係吧」
在和平時不同的地方,對某人敞開心扉。
「好的。不過煮這麼多沒問題嗎?全部加起來有一升哦」
八奈見很快就把糰子喫完,把竹籤扔進店門口的回收筒裏。
「來,大家,追加的海苔來咯~」
「吶,要不要比賽誰先跑到便利商店?」
……雖然我並沒有做任何虧心事,但還是讓我解釋一下。
雖然事不關己,但我還是捏了把冷汗。這時,玉木前輩在陽臺的盆栽前蹲下。
都已經是大學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方,對某人敞開心扉。
是嗎,沒有那種東西啊。那你就給我好好穿衣服啊。
哎,一般來說,沒有交往的男女也不會來電視塔看夜景,太在意這種事未免太不識趣了。
我覺得這一整年好像都很熱鬧就是了。
十字路口的另一頭,有好幾棟氣氛與公寓不同的大型建築。
我倏地看向燒鹽,她的眼神像是早已等候多時。
「是沒錯啦……」
玉木前輩嘀咕着,同時澆水。
「是奶油芝士。我家都是加這個」
瞭望室的玻璃窗另一側,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木前輩不來嗎?」
不,等等。也許是指我和白玉同學假裝交往那件事,或是之前和誌喜屋前輩去花店時被她撞見了。還是說,上星期偶然在車站前遇見倉田部長,被她帶到派出所旁的咖啡廳那件事被她發現了——
「這邊好像沒有便利店哦。還是回頭比較好吧?」
「哦?我前陣子看的封建陋俗題材的BL漫畫就是這種展開,父母要幫助主角青年逃離那個陳規噬人的村子。」
「等一下,實習小組好像又有一個人要退出了。」
未免也太不湊巧了。
「阿溫也要離開啊。」
「不過還真意外。燒鹽不是不喜歡求神拜佛嗎?」
首先來到萬松寺通的入口處,八奈見立刻大嘆一口氣。
「可是下面會被玻璃反射——」
「你捫心自問吧。」
面對我的我隨口調侃,八奈見則是嘖嘖嘖地搖着手指。
「哎……我打算畢業後升學離開家」
「阿溫,已經很晚了,回去吧。」
燒鹽的身軀不安地搖晃,注視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
「……嗯,還來得及。」
「太好了,小鞠看起來很有精神。」
「午餐真的喫Sugakiya就好了嗎?豐橋也有分店吧?」0;注:發源於名古屋的拉麪品牌1;
「嗯,已經很晚了嘛。」
「唉,這種時候不是應該擔任保鏢,陪我一起去嗎?」
「那是我的臺詞。您剛纔一個人自言自語什麼呢?」
燒鹽語氣平淡地回了一句,加快了腳步。
夜景——燈光——波光粼粼的水面——
既然八奈見家是這個規矩,那也沒辦法。反抗是徒勞的。
「玉、玉木前輩,大學生活怎麼樣?」
「嗚唉?!玉、玉木前輩?!」
「古都那傢伙,沒澆水啊。這樣下去會枯掉哦。」
嗯,這樣也許比較好。燒鹽深呼吸的同時站起身。
已經談到這麼深入的階段了嗎?玉木前輩,真是果斷。
「怎麼樣,我的第二故鄉?」
這間房間位於公寓八樓,是靠近大學的住宅區。除了沿路並排的幾棟公寓之外,沒有其他高樓,因此眼前是一片開闊的風景。
我按捺着莫名的興奮,隔着護欄眺望夜景。
「順帶一提,這是調研,所以熱量可以忽略不計。」
是啊,爲什麼呢?我歪着頭思考時,燒鹽雙手合十,深深低下頭。
面對這樣的事實,什麼個人信條或主義,全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燒鹽繞到我面前,浮現一如往常的開朗笑容。
該不會燒鹽知道天愛星的告白……?
「所以說,你到底在講什麼?」
她面露得意的笑容,將煎蛋卷成圓筒狀。
「我、我就是想跟誰說說。可是,我還沒完全想清楚。所以,這只是在這裏的,悄悄話。」
可偏偏想找的人找不到,沒什麼事的人反倒很容易碰上。照這個發展,接下來會遇見的是——
「啊,海苔用完了耶。」
「你不是常常來我家嗎?那個……借浴室沖澡。」
燒鹽留下這句話後,結束通話。
「啊,是。走夜路要小心。」
「燒鹽,你爲什麼要帶我出來?」
「沒興趣。還有你爲什麼要拿出手機?請不要啓動那個 App。」
「這裏是寺廟,不用拍手哦。那比較像是在神社向神明打招呼」
「你看,溫水君。在路的入口處——有那個對吧?」
注: 1LDK=Living+Dining+Kitchen,即客廳+餐廳+廚房的構成
「八奈見同學就在那邊——」
「喂喂,怎麼了,小八奈?」
「嗚誒?!我、我也沒……畢竟只是副部長」
「就~說~了~只是稍微借阿溫一下而已。」
想必燒鹽確實需要這樣的一段時間吧。
「我有好好說清楚,沒問題的。我說要和阿溫去散步」
……像這樣和大家一起喫手卷壽司,就讓我想起親戚聚會。
是嗎?我總覺得比起這裏,有空調的瞭望室那邊反而更冷纔對。
夕陽西沉,路燈與往來車輛的車燈照亮了人行道。
「走散的話,聯絡她不就好了?」
……哎呀,不對,我剛剛纔因爲提起別的女生被罵過,結果轉頭又在想她的事了。
燒鹽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以及還看不見未來到無法煩惱的我。
我一面感受着階級社會的差距,一面把金槍魚放到白飯上。接下來是——
「我、我在這裏。八奈見呢,她跑去哪了?」
正當我忍受着八奈見的低氣壓時,燒鹽從遠處招起手來。
「一不小心、就買了餐券……」
公交車的座位絕對稱不上寬敞。兩個人並排坐在一起,身體接觸是在所難免的。
那只是廣場鋪設的瓷磚表面上形成的淺淺水面。綿延數十米的水鏡盡頭,被燈光點亮的電視塔巍然矗立。
月之木前輩話說到一半,雙手抱胸沉思。
我放上魚肉香腸、蛋黃玉米跟奶油芝士,用海苔捲起來。
「順帶一提,生命值歸零會如何?」
大家各自過着不同生活,現在卻圍着同一張桌子。
手卷壽司果然少不了蛋黃醬嗎?證據就是,燒鹽的手卷壽司中也加了白色的醬料——
注:名古屋市中心的核心商業區
「原來還是要用海苔哦。剛纔那番話算什麼?」
走下公交車,我確認地面的觸感。
八奈見嘴脣沾着醬汁走出店門——是在進店後兩分五十秒。
我瞥了一眼正聊着乾貨話題聊得起勁的兩人,和玉木前輩交換了一個眼神。
「不可以哦。」
「住過就知道,名古屋其實也不錯哦。溫水君,後年要不要也考過來?」
燒鹽看向公交車時刻表。
公園中央聳立着一座彷彿埃菲爾鐵塔的巨大電視塔,同時也是這座城市的地標。
「把我……怎麼了?」
大概是注意到我們三人無語的表情,八奈見連忙擺手。
到處都是甜甜蜜蜜的傢伙啊。幸好沒帶八奈見來這裏……
「大家接下來想去大須的商店街吧?那就搭地鐵吧。」
這次換燒鹽語塞了。
……不,還是別想太多了。
「哦~差不多是我體重的20倍吧。」
這時,耳熟的說話聲傳來。
「你要去唸東京的大學?」
「奇怪,小鞠跑哪去了?」
咦……怎麼了……?燒鹽維持這個姿勢,直盯着我,說道.
「話說回來,我們爲什麼會來大須觀音?」
「又是八奈見同學啊。」
呼,因爲八奈見一直推薦,不小心喫太多了……
「燒鹽,不去便利店了嗎?」
八奈見雙手拿着糰子,心情大好。
燒鹽那深褐色的眼眸看向焦急的我。
「我說啊,每次和溫水君一起出去玩,最後都會被捲進麻煩事吧?」
「前、前輩!這裏!」
「好,這樣下次考試就萬無一失了。」
我追着興奮地招手的燒鹽,同時撥弄着T恤的領口。因爲我的身體正飄散着一陣柑橘香氣。
「有必要調研黃豆粉糰子嗎?」
「阿溫是部長,現在還得照顧小八奈和小鞠,還有小玉吧?所以我纔會像這樣把阿溫——」
「不久前還是國中生,還是個小孩子。即便現在也覺得自己還是個小鬼,卻不得不決定將來的事情了。」
「……真的是非常名古屋呢。」
「睡覺?會怎麼樣?」
「那主角後來怎麼了?」
我環顧神社境內,八奈見正盯着鴿子的飼料,月之木夫妻正在寫繪馬。而神社境內的一角,鴿子羣聚成一團,不停蠕動。
我來到陽臺,站到玉木前輩身旁。
「你一個人嗎?古都他們上哪去了?」
燒鹽意味深長地說着,突然張大了嘴巴。
看起來像是長方形的巨大泳池,但其實那並非池塘。
「……再怎麼說也太誇張了吧?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我一面想着男友的辛勞,一面看着與小七人偶拍照的八奈見與燒鹽。
走出電梯,名古屋的夜景在眼前鋪展開來。
「不是有句話叫口內調味嗎?換句話說,只要在嘴裏——不,只要在胃裏捲起來就好了」
「啊,對哦。」
「好久沒看到了,真的好大哦。」
對燒鹽而言,我是比較特別的朋友。
「不過你之前睡過我的牀吧?幸好那時候佳樹在家,否則就不妙了。」
「好——啦。阿溫,你簡直跟我媽一樣。」
——只是去一趟便利商店。原本只是這樣,卻演變成和燒鹽兩個人一起看夜景。
「……我剛纔講到哪裏?」
「那是什麼,可以邊走邊喫嗎!」
「不管什麼都會變成天婦羅口味,很划算的哦。」
八奈見家和小鞠家都是蛋黃醬,燒鹽家卻是奶油芝士啊。
「咦?哦哦,也對。」
燒鹽朝着斑馬線邁開步伐。雖然我搞不太懂,不過目的地的便利商店似乎就在前方。我追在她後方,穿越十字路口後,燒鹽在公交車站牌前停下腳步。
這次可不能答錯。我慎重地開口。
「呃,你說有話想和我說。有什麼事嗎?」
這種突兀感也是名古屋的特色,但是現在的小鞠已經沒有餘力去思考這些了。
不過,唯有一點我無法理解——
「剛纔不是說過了嗎?最近都沒機會兩個人說話」
「謝謝前輩!」
「你看,燈號要變了哦」
「呃,是要去便利商店吧?」
那是身高超過6米的巨大人型模特,其震撼力讓見過一次的人永生難忘。
——沒有要擔心的事也沒有特別的目的,單純爲了玩樂而出遊。
「八奈見同學,等海苔來不行嗎?再稍微忍耐一下吧」
水面反射的燈光自下而上,照亮了燒鹽的臉龐。
來者不拒,不拘小節。這就是名古屋。
走在寂靜的街道上,燒鹽像是呢喃般低聲嘟囔了一句.
燒鹽突然不高興地如此說道。
女部員會住在月之木前輩家,我則會住在玉木前輩家。那個人要是不在,我可能就要一個人搭末班車回去了……
一直都是燒鹽跑在我前面,她在伸手無法觸及的遠處發光。
「來,這個我也很推薦哦」
「我之前都沒認真唸書,到了高三可喫了不少苦頭。不過小鞠的話應該沒問題吧,如果你已經決定志願學校——」
在糰子店的隊伍中,八奈見使勁揮手。
去年的石蕗祭,有個男生因爲燒鹽的親暱態度而誤會,最後被甩了,我可不想重蹈覆轍。
準備好的配料有金槍魚、鮭魚、小黃瓜、煎蛋、蛋黃醬金槍魚、蟹肉條、魚肉香腸——常見的種類一應俱全。
「我想再當一小會兒——小孩子啊。」.
面對我的我隨口調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壽司桶這種東西?」
我面露微笑看着那幅光景時,月之木前輩拿着瓶裝茶,站到我身旁。
「我忘記帶牙刷了,要去便利店買。」
雖然被這位學姐說教總覺得微妙地有些不服氣,但她說得確實在理。
「要拍夜景的話,下面的瞭望室看得比較清楚哦!好了,我們下去吧!」
小鞠和八奈見?爲什麼這時候會提到她們兩個的名字……?
我爲了向她搭話而靠近,前輩推了推眼鏡,呢喃說道.
燒鹽講電話的音量變大了。
「啊,不,沒什麼。」
小鞠躲在燒鹽身後,探出頭來。
在燒鹽那無邪的笑容面前,去計較這些——也太不解風情了。
「因爲,在沒有其他人的家裏,在男生房間睡覺——」
我一下子閒了下來,便開始觀察正在煎蛋的小鞠。
「開玩笑的啦。來都來了,要不要去爬電視塔?」
我好奇地看向卡片,上頭寫着情侶的名字與留言。
無論是那句話背後的深意,還是燒鹽真實的內心。
燒鹽開心地笑了起來,再次將視線移回夜景。
——每一處燈光下都有人存在,都有着各自的意義。
「不是有所謂的『穿給人看的內衣』嗎?」
——雖然還有點不習慣,但有這樣的夜晚也不錯。
燒鹽不安地探頭看向店門口的推車底下。
「接下來要去大須觀音參拜吧?我們一起過去吧。」
「在那之前可以借我手機嗎?我想拍夜景。」
奇怪,對話結束了耶。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都已經是大學生了,這個人到底在講什麼。
「……該怎麼說呢。」
既然她說我也要,那燒鹽當然也是。
八奈見跟小鞠那兩個傢伙,只要我稍微對燒鹽示好就會生氣。雖然我能理解她們擔心燒鹽的心情,但我明明不可能追求她……
我跟在燒鹽後方走進玄關大廳,同時側眼觀察她的反應。
「蛋、蛋黃醬是一定要的,對吧?」
我不由得害臊起來,也把視線轉向夜景。
「啊,沒事……」
無論是否已經是大人。
「我只是覺得,今天的八奈見同學好像格外興奮啊。」
「嗚唉……這、這裏是哪裏……?」
要視而不見也很麻煩,我走到她身旁,八奈見指着隊伍的最尾端。
「那邊有小八奈會喜歡的東西哦!烤全雞。聽說是大須名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