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覺醒
《聖劍學院的魔劍使 - 志瑞佑》 · 志瑞佑 · 1.6萬 字
「……哎,你們真的有夠死纏爛打的耶!」
滋轟、滋轟、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蕾吉娜站在〈自走式炮臺〉的車頂上,用〈猛龍炮火〉發動一輪又一輪的炮擊。
在她頭頂上盤旋的三頭小型翼龍型〈虛獸〉,接二連三地化爲一團火球墜落到了地上。
〈自走式炮臺〉顛簸地疾駛於柏油剝落的高速公路上。
即便是神射手如蕾吉娜,也很難在這種狀態下瞄準敵人射擊。
只見白刃在黑暗中不住閃動,藍髮和白色裝束隨之上下翻飛。
(既然如此,我就把你們殺到再也無法復活爲止──)
(蘿潔莉亞好像就是雷歐在尋找的女孩子……?)
「──這樣一來,我終於能夠……安息了。」
咲耶的凜然聲音在地下空間中響起。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沒事的,畢竟你和他的羈絆比誰都來得深。」
明明她已經做好了和姊姊再次搏命廝殺的覺悟。
「很抱歉,沒有時間了。」
望着自虛空裂隙中現身的〈虛獸〉的龐然身軀──
雷歐尼斯就這麼咬着甜甜圈,鬧彆扭地把腦袋轉到一邊去。
就在咲耶朝着眼前敵人揮下劍去的那一瞬間──
「呼──!」
「黎榭莉亞•克里斯塔利亞。這顆星球的未來就託付給你了。」
是白髮祭司的上半身。
兩人的配合已經不是「默契」兩個字所能形容的了。
從異形怪物脖子斷面長出來的觸手,宛如鞭子一般狠狠地抽打向了地面。
〈誓約魔血劍〉在短暫的飛舞之後,就這麼化爲光之粒子消失在虛空之中。
當然,這個搖頭的動作並非出於黎榭莉亞本人的意志。
黎榭莉亞當機立斷,一個蹬地向後飛退而去。
「我怎麼可能做得到這種事情啊──!」
那是死者的冰冷手指。
隨即朝着剎羅揮下了如同利刃一般的手臂。
藍白色的電漿光芒迸發而出,好幾頭異形頓時身首異處。
「姊姊,你的……頭髮……」
周圍的房屋全是她很少看到的石砌建築。
剎羅沒有應答。
這頭怪物的全身都包覆在甲殼之中,背上還長着猶如刀刃一般的背鰭。
「──古代魔術啊。只是和他的魔術相比,完全就是在班門弄斧呢。」
鮮紅的禮服化爲閃耀的魔力粒子,無力地消散在了虛空之中。
(咦……?)
殺敵愈多,劍速愈快──這就是〈聖劍〉雷切丸的〈加速〉權能。
咲耶一邊向後飛退,一邊揮舞〈雷切丸〉斬飛觸手。
更別說在她手裏的〈誓約魔血劍〉,施展起來甚至比黎榭莉亞本人還要得心應手。
「第五階梯魔術〈爆裂魔咒炮〉──該死的女吸血鬼,給我化爲灰燼消失不見吧!」
風和雷的〈聖劍〉之力碰撞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驚天動地的雷電風暴。
「水鏡流〈絕刀技〉──〈魔風烈破斬〉!」
雷歐尼斯用雙手捧着甜甜圈,臉上毫無愧疚之意地回答道。
就在這個時候──
咲耶緊咬着嘴脣,從喉嚨深處呻吟了一聲。
每當劍光在虛空中閃過,就會有一頭異形怪物倒在地上。
不同於〈虛獸〉的是,他們的〈魔劍〉遺留在了現場。
剎羅靜靜地點了點頭說道:
「──姊姊。」
(……咦?)
「這、這是怎麼了啊?」
──沒錯。輕啓朱脣、發出聲音的正是她本人。
「……怎麼回事!?」
咲耶立刻趴倒在了瓦礫堆的後頭。
蕾吉娜轉頭一看才發現,雷歐尼斯居然正在大口吃着甜甜圈。
(……!?)
「──姊……姊……?」
這道聲音曾經在夢境裏呼喚着自己。
她先是一劍斬殺眼前的異形怪物,旋即掉轉劍身砍倒了背後的敵人。
地下空間裏的魑魅魍魎,一頭接一頭被不可視的劍刃切成碎片。
「〈女神〉──」
(轉生的祕跡失敗了嗎──?)
在一片漆黑的地下空間裏,只有劍光和白色裝束在不住來回舞動。
剎羅原本的劍路,並不是這種近乎不要命的打法。
──然後,就這麼刺入了白髮祭司的眉間。
只聽涅法肯斯的嘲弄之聲響起,也不知道究竟是從身上的哪個部位發出來的。
她將手指抵上〈誓約魔血劍〉,讓自己的鮮血滴落在劍刃上。
──當咲耶回過神來時。
蘿潔莉亞的靈魂,就這麼完全從黎榭莉亞的肉體剝離了出去。
能夠跳出命運和劇本的桎梏、從而顛覆因果律的特異存在。
「──喝!」
視野忽然劇烈搖晃了一下,黎榭莉亞的肉體不受控制地跪倒在了地上。
「──九年前的那一天,我死在了那個劍士模樣的〈虛獸君主〉手下,其後被那道神祕黑影給轉化爲不死的吸血鬼,就此淪爲信奉虛無〈女神〉的〈使徒〉的走狗──」
她的骨頭頓時一陣嗄吱作響。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是,眼前的怪物不是尋常的〈虛獸〉。
「……姊姊!?」
「那麼,我分給你一半好了。」
「真是抱歉,我無法溫柔地折磨你──」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然而,她早已落入異形怪物的攻擊範圍之中。
「──我現在要把你送到某個地方。我希望你在那裏完成自己的使命。」
嘎、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她從喉嚨深處發出幾不可聞的慘叫聲。
在怪物尾巴的直擊之下,成堆的貨櫃箱應聲倒塌了下來。
──就在這個時候。
除此之外,它還有一條像是蠍子一般高高翹起的尾巴;膨脹隆起的腹部上更是佈滿了宛如肉瘤的眼球,像是在打量黎榭莉亞似地滴溜溜轉個不停。
(……這是怎麼回事?)
那顆被虛無〈女神〉給烙上〈支配刻印〉的心臟。
(我明白了。是因爲雷歐尼斯將這女孩化作了〈不死者〉眷屬的關係吧──)
(唉,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她伸手摸着被雨水淋溼的石牆,腦海裏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
「水鏡流絕刀技──〈雷神烈破斬〉!」
「……!」
簡直像是風本身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塊中現出身形的──
「姊姊……」
血刃凝聚於熾烈燃燒的劍尖,組成了火焰和鮮血的雙重螺旋。
眼前的這名少女──
伴隨着「咻」的破空之聲──
「這顆星球的未來就託付給你了,黎榭莉亞•克里斯塔利亞──」
──快逃。
──但就在這個時候。
(……哎呀呀,這下子或許有點不太妙呢。)
「姊姊……」
『──我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女神〉的〈使徒〉。』
而異形怪物的手掌,則是毫不留情地掐緊了她那失去一切保護的身軀。
──與此同時。
咲耶爲此一度詢問〈魔王〉。
剎羅輕撫着白色裝束的胸口一帶說道:
自己將〈雷切丸〉的刀刃刺進了剎羅的胸膛。
一條長着鉤爪的觸腕,襲向了動作變得遲鈍的黎榭莉亞。
蕾吉娜頓時笑逐顏開,很是親暱地搓了搓雷歐尼斯的腦袋。
黎榭莉亞先是吐了口氣,旋即猛地揮舞出了〈聖劍〉。
「……──」
咲耶發出一聲清喝,果敢地殺進了敵陣之中。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血刃頓時化作無數的偃月刀,在她的周圍盤旋飛舞起來。
雷歐尼斯不滿地鼓起臉頰,看起來有些惱怒地嘟囔了這麼一句。
「──嗯,那是破壞〈支配刻印〉的唯一機會。」
「嗯,抱歉嚇着你了。沒想到你會在這個時間點上覺醒過來。」
「〈不死者〉的眷屬會受到〈支配刻印〉的嚴格箝制。主人的命令是絕對的。唯有破壞刻印或自身消滅才能逃離這樣的桎梏──」
在經歷先前和艾爾菲涅的激戰之後,黎榭莉亞的魔力其實已經所剩不多了。
先開口說話的是剎羅。
彷佛是說出這個名字都讓她感到害怕似的。
說時遲那時快,地下空間裏升起了巨大的龍捲風。
──不對。
已經死過的人總不可能再死一次吧?
「咕……啊──」
黎榭莉亞逼上前去,同時解放了所有的魔力。
「一旦進入這副姿態,我的理性就會被慾望給吞噬殆盡啊啊啊啊──」
「難道說──」
涅法肯斯立刻放出觸腕,繞到黎榭莉亞身後將她的四肢捆綁起來。
(……快、快躲開──!)
「畢竟創造出〈聖劍〉的就是我本人嘛。」
……爲什麼?
只見他猛烈地搖晃起龐大的身軀,試圖將自己身上的黎榭莉亞給甩下來。
「──那玩意兒可不太妙啊。」
宛如化身爲一道雷光的她,瞬間就欺近到異形大軍的面前,施展出堪稱神速的劍擊。
──她沒有認錯人。她絕對不可能認錯人。
在洶湧風勢的吹拂下,〈櫻蘭〉的白色裝束不住上下翻飛。
眼看那道閃光就要吞噬她的身體──
而握在她手中的〈誓約魔血劍〉──
那名少女的肌膚宛如死者一般慘白。
黎榭莉亞既無法反擊也無法逃跑,只能任由涅法肯斯凌虐折磨着自己。
緊接着──
衝入敵陣的咲耶揮出一劍又一劍的凌厲攻勢──
話音方落,黎榭莉亞的視野便籠罩在一片漆黑之中。
「……──」
剎羅轉過頭來,有些驚訝地瞪大了深紅的眼睛。
洶湧翻騰的紅蓮火焰,頓時在涅法肯斯的體內炸裂開來。
(……記得那裏是叫做〈羅格納斯王國〉。是雷歐的故鄉……)
只見劍刃尖端掠過地面,迸散出一陣耀眼的火花。
這是一個狡猾的陷阱,這怪物故意顯露自己的弱點,誘使敵人落入羅網。
灰燼一點一點地堆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最後,失去反抗之力的黎榭莉亞,整個人被觸腕給舉到了半空中。
涅法肯斯突然發出了一陣嘶吼聲。
在原本的預設裏,轉生祕跡是以生者的肉體作爲靈魂的容器。
她有一種意識逐漸抽離身體、輕飄飄地飄浮起來的感覺。
「──沒有時間了。我只能長話短說,你可要聽仔細了。」
只見螺旋狀的血刃撕扯着周圍的空氣,在黎榭莉亞的頭頂上發出一陣陣的低沉咆哮。
不需要話語或眼神的交流,兩姊妹就能心有靈犀地達成完美的配合。
「──這女孩是這個世界的希望,她將會改變絕望的未來。」
(……唉?你、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咦……這是……!)
從外殼縫隙間冒出來的無數觸腕,不停地用鉤爪發出喀鏘喀鏘的聲響。
〈魔劍〉所化身的怪物,一點一點地縮小了包圍圈,就像是野獸在玩弄落入陷阱的獵物一樣。
剎羅揪緊白色裝束的領口,繼續把話說了下去。
(……菲涅、學姊……對、不起……)
異形怪物掐住黎榭莉亞的手掌猛然彈了開來。
黎榭莉亞讓〈誓約魔血劍〉吸收自己的鮮血,在虛空中畫出了一道圓弧的劍勢。
「……!姊姊──」
(──不對,現在不是佩服她的時候!)
異形怪物掐住黎榭莉亞的手掌,開始一點一點地用力了起來。
那雙眼睛閃動着深紅的光芒。
涅法肯斯咆哮了起來。
隨即意識到了一個重要的事實。
「嗯,是你破壞了鐫刻在我心臟上的〈支配刻印〉。」
這是近身戰鬥的專用模式,能夠利用魔力大幅強化吸血鬼的肉體能力。
在敵人欺身的情況下,涅法肯斯還主動張開嘴來,這未免也太沒有防備了。
她用力握緊〈聖劍〉的劍柄,從瓦礫堆中站起了身來。
「嗯,沒錯。」
(……看來沒有這麼容易呢。)
──〈女神〉。
「正確來說,它並不是〈女神〉本身,而是被虛無染污的〈女神〉碎片的部分力量顯現。」
「〈支配刻印〉是眷屬和主人所締結的魔術契約。刻印損壞的眷屬,遲早會因爲自然的法則而迎來毀滅。」
……完全是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
在這短短的一瞬間,她看到剎羅的嘴脣輕輕動了一下。
「……唔!」
在虛無瘴氣的侵蝕下,緊握在她手中的〈誓約魔血劍〉的劍刃也變成了黑色。
也就是說──
如果沒有〈吸血鬼女王〉的強韌肉體和魔力防護,再加上〈暴虐真紅〉所提供的額外護佑,黎榭莉亞恐怕早在第一擊的時候就已經粉身碎骨了。
「不、不要這樣啦……哇!」
那是溫柔的姊姊的聲音。
──然而。
涅法肯斯不由得錯愕地叫出聲來。
伴隨着一聲吶喊,咲耶殺進了敵陣之中。
(……爲什麼──?)
容器少女──黎榭莉亞•雷•克里斯塔利亞的魂魄,已經啓程前往因果的收束點。
披散在剎羅肩上的藍色長髮,正在化爲細微的灰粒灑落在地板上。
在一片漆黑之中,咲耶詫異地瞪大了蔚藍色的眼眸。
涅法肯斯的外殼突然散發出詭異的光芒。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血華螺旋炎斬〉!」
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幅無數行人走在濛濛細雨中的熱鬧景象。
剎羅背對着咲耶,喃喃地說了這麼一句。
「咦、嗯──?」
她低頭看着自己手裏的〈誓約魔血劍〉,很是滿意地讚歎了一句。
(我這是在做夢嗎?還是說我其實已經死了?)
滋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她將身子輕輕地靠上和自己背對而立的剎羅。
自己似乎最近纔在哪裏見過這種類型的建築物──
「……什麼!?」
「我可不會讓你死得痛快。畢竟你可是看見了我的這副姿態啊啊啊啊!」
「怎、怎麼可能……!?」
「支配刻印──」
黎榭莉亞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呃,我剛纔應該是在〈第零四戰術都市〉……」
被雨水打溼的制服襯衫緊貼在她的肌膚上。
一襲宛如初雪一般的白衣,悄無聲息地降落在了她的眼前。
黎榭莉亞對這個名字頗有印象。
「很抱歉,我沒那個閒功夫和你糾纏。」
──然後。
〈虛獸〉的龐大身軀陡然震顫起來。
「姊姊……」
咲耶不禁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正是九年前爲了保護年幼的自己而殞命的姊姊剎羅。
「哈、哈哈哈哈,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收拾好自己的感情。
(……怎麼回事……?)
說到這裏,剎羅直勾勾地望進咲耶的眼睛。
「──斬盡吾敵!」
好像有什麼東西掉在了兩人握起的手上。
下一秒鐘,她便感受到一股燒灼五臟六腑般的劇痛。
(好厲害……!)
「怎麼樣?很有意思吧?這具肉體並沒有內外之分喲。」
「──幸好趕上了。」
被風刃切割成碎肉的異形怪物,迅速化爲霧一般的瘴氣消失不見。
眩目的破壞之光瞬間蒸發了瓦礫,直逼着黎榭莉亞所在的位置而去。
「你這罪該萬死的臭丫頭啊啊啊啊啊!」
……對了,自己在和變身爲〈虛獸〉的祭司激戰的途中──
泉湧而出的鮮血,頓時染紅了純白的禮服。
咲耶幾乎是憑着直覺,立刻就朝着左邊縱身一跳。
而這具〈不死者〉的肉體,自然是拒絕〈女神〉靈魂的進駐。
(……我的〈聖劍〉變形了!?)
「──我的名字是蘿潔莉亞。我一直沉睡在你的身體當中。」
「……我不要。」
〈魔劍〉怪物放聲咆哮,一齊揮舞觸手向她攻了過來。
──然而,〈魔劍〉的劍刃卻像是樹枝一樣分岔開來,直接刺穿了剎羅的全身上下。
只聽這頭畸形的虛無怪物,發出了涅法肯斯的聲音。
「看來第四祕跡──靈魂轉移是成功了呢。」
涅法肯斯所發出的大笑聲,迴盪在筒狀豎井的牆壁之間。
(……不是吧!爲什麼你能夠使用我的〈聖劍〉!?)
──約莫在半年前,剎羅出現在了施行〈封神祀〉儀式的咲耶面前。
長及腰際的藍色長髮,飄逸地披散在她的眼睛前面。
原本的純白禮服頓時籠罩在魔力光之中,迅速地變化成了另一件高雅的紅色禮服。
就在黎榭莉亞想要進一步追問的時候──
旋轉不止的螺旋血刃頓時疾射而出,直接迎面撞上了破壞魔術的光球。
──說時遲那時快。
這是將〈龍王之血〉的力量附加於〈誓約魔血劍〉上的招式。
她苦笑着回答道:
剎羅嫣然一笑,伸出手指碰了碰咲耶的臉頰。
以高舉過頂的劍刃爲起點,周圍的狂風一口氣凝聚起來,製造出了局部性的真空狀態。
原本被燒爛的肉塊立即開始再生,重新長出了好幾根巨大的觸腕。
剎羅則是直接用〈聖劍〉接下了他的手臂。
■■■■■■■■■■──!
(……簡直像是遺蹟似的。)
來襲的血刃在接觸到那股光芒的瞬間,居然立刻就「滋」的一聲蒸發不見。
在這麼說完之後,咲耶便和剎羅背靠背地站在了一起。
史維特萊德透過外部揚聲器做出了回答。
從她手指傳來的冰冷溫度,讓咲耶痛切地感受到姊姊真的已成了屍人。
「咕……唔……!」
在沒有任何信號的情況下──
「水鏡流絕刀技──〈風王烈破斬〉!」
咲耶不由得失聲尖叫起來。
下一個瞬間。剎羅的身影已然出現在〈魔劍〉所化身的怪物背後。
(──真是的,完全沒料到會有這種狀況呢。)
只見異形怪物的頭頂上,浮現出了無數的魔術方陣。
在穿過小巷來到大路上之後──
「……咕!」
黎榭莉亞只感到瞠目結舌。
她非常清楚,這羣可憎的怪物都在等待自己這個獵物變虛弱的那一刻。
「〈聖劍〉型態換裝──〈誓約螺旋血劍〉。」
──在〈海柏利昂〉上,她曾經詢問過雷歐尼斯一個問題。
「──沒用的。」
只見鮮紅禮服上下翻飛,黎榭莉亞再次朝着異形怪物衝了過去。
黎榭莉亞不禁聳肩嘆了口氣。
咲耶猛然轉過頭去,卻發現剎羅臉上掛着平靜的微笑。
然而,黎榭莉亞•克里斯塔利亞早是已死之人。
一道帶着魔力的血之障壁,及時矗立在她面前擋下了這一擊。
(……唉,你無視我嗎?喂,哪有人這樣子的啊──!)
這對出身於〈櫻蘭〉的王家姊妹,自幼便一直在〈封神祀〉上負責表演神舞。
「咦……」
將手裏纏裹着龍炎的劍刃,硬生生地刺進了涅法肯斯外殼的接縫處。
更別說周圍瀰漫的瘴氣,也在持續不斷地剝奪〈聖劍〉之力。
伴隨着巨大的轟鳴聲,周圍一下子揚起了漫天的沙塵。
剎羅那張美麗的臉孔上,微微地浮現出了一抹微笑。
兩姊妹的〈聖劍〉交疊在了一起。
──他的〈魔劍〉已經完全和肉體融合在了一起。
看着倒臥在地的艾爾菲涅,黎榭莉亞不禁悔恨地責備自己。
只見空間裏浮現出無數裂縫,將〈虛獸〉的龐大身軀給吞噬了進去。
「唔──!」
咲耶不禁反問道。
「然而,我卻以非自願的方式苟延殘喘,淪爲虛無〈使徒〉麾下的走狗,讓鮮血和罪惡玷污了我的雙手──」
至於被龍捲風給吸進去的〈魔劍使〉,則是馬上淪爲風刃的刀下亡魂。
『在心臟……的刻印……被吸血鬼的力量……再生以前──』
風刃一聲呼嘯,異形怪物頓時身首異處。
咲耶咬牙吶喊,硬是把這股劇痛給強忍了下來。
在混亂、憎惡、恐懼等情感的交錯下,涅法肯斯的臉孔徹底扭曲變形。
瞠目結舌地看着這一幕的咲耶,甚至有一瞬間忘記了這個最重要的問題。
幾乎是刻意讓自己投身於刀光劍影中。
「姊姊,都是我……都是我害你的──」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而在那短短的一瞬間裏,姊姊確實看似恢復了以前的人格。
「姊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當艾爾菲涅的漆黑結晶碎裂開來的時候,她也同樣在腦海裏聽到了這名少女的聲音。
咲耶趴低身子,緊握着刺入地面的〈雷切丸〉劍柄。
帶有黏性的體液從收縮的口腔中滴落,瞬間就融化了腳下的金屬地板。
「姊……姊姊!姊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這麼緊盯着虛空中的某一點,一點一點地消失在了虛無裂隙之中。
只見一個又一個的〈魔劍使〉,接二連三地倒在了她的劍下。
黎榭莉亞睜開雙眼,發現眼前是一片陰雲密佈的天空。
她毫不留情地揮下了手中的〈聖劍〉。
剎羅重新將〈聖劍〉舉在身前。
兩姊妹就這麼相對無語了好一會兒。
咲耶自己也曾經在幾次激戰中殺得渾然忘我。
咲耶以爲自己當時已經做好了覺悟。
黎榭莉亞愕然不已地喃喃自語,整個人當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姊……姊……?」
站在蕾吉娜身旁的雷歐尼斯,則是一臉嚴肅地凝視着出現在沙塵中的那道身影。
親眼目睹這一幕的黎榭莉亞,不禁喃喃地發出讚歎之聲。
尾巴尖端陡然綻放開來,無數的觸腕從中迸射而出。
咲耶向剎羅的背影投去疑問,但沒有得到姊姊的任何回答。
〈櫻蘭〉的白色裝束在黑暗中舞動起來。
黎榭莉亞一邊向後拉開距離,一邊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黎榭莉亞揮舞〈聖劍〉,一劍斬飛了來襲的觸腕。
緊握着〈雷切丸〉劍柄的她,開始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地粗喘起來。
(……難道姊姊是想要替我拖住敵人嗎?)
出現在地下通道的異形〈魔劍使〉,已經全部煙消雲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剎羅在說完這麼一句之後,便露出尖牙一口咬進了咲耶的脖子。
「去死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
「究竟是誰……是誰對姊姊你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情──?」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就在下一個瞬間。
有沒有什麼方法能夠拯救已經淪爲〈不死者〉的人?
她一邊如此呢喃,一邊用單手舉起〈誓約魔血劍〉。
「呵、呵呵、呵──你還真是把我給惹毛了呢──」
這正是〈女神〉所挑選出來的〈八魔王〉的共同資質。
就在黎榭莉亞感到不知所措的時候──
「……哈啊、哈啊、哈啊……──」
兩姊妹有着一樣的蔚藍眼眸和藍色長髮。
黎榭莉亞一鼓作氣地穿越了滿地的瓦礫──
眨眼間又有好幾名〈魔劍使〉被她砍下了腦袋。
「……!?」
可是,蘿潔莉亞並不能告訴黎榭莉亞她的使命是什麼。
「──!」
濺飛而起的瓦礫碎片,無情地噴灑在咲耶的全身上下。
可雖然說是這麼說──
「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非常優秀呢。你的〈聖劍〉之力。」
「……~唔,少年你可真小氣呢。」
蘿潔莉亞合起雙手閉目祈禱。
她旋即釋出魔力,將〈真祖禮服〉切換爲〈暴虐真紅〉模式。
■■■■■■■■──!
涅法肯斯的身體內外在一瞬間翻轉了過來。
「高能量反應──是大型的〈虛獸〉嗎?」
「……?」
「……爲什麼?」
「……因爲這個姿態太過美麗……所以我不願意被別人看到啊啊啊啊!」
就連平日溫婉的黎榭莉亞,也被對方的這副態度氣得說話粗魯了起來。
雖說剎羅已經是不死的屍人──
難道是自己轉生的靈魂,無法適應這具作爲容器的身體嗎?
──就在這個時候,咲耶偶然和在黑暗中鏖戰的剎羅對上了眼睛。
──可是,就算是這樣。
涅法肯斯見狀,揚起了那條像是蠍子一般的尾巴。
〈女神〉不由得在心裏苦笑了一聲。
〈自走式炮臺〉突然一陣劇烈搖晃,整臺裝甲車冷不防地停了下來。
緊接着,彷佛是花朵在綻放似的──
這道聲音並不是在自己的腦海裏響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蕾吉娜甚至覺得他的表情帶着一絲得意的味道。
掙脫束縛的黎榭莉亞,就這麼輕輕巧巧地降落在了地面上。
就在這個時候──
原本任人宰割的獵物,冷不防地露出了尖銳的獠牙。
即便體表有強韌的外殼作爲保護,但體內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剎羅的身影卻在這時候像是霧靄一般消失不見。
她究竟能否於因果的收束點達成自己的使命呢──
簡直像是風本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在〈第零四戰術都市〉……」
周圍頓時一陣閃光和爆炸聲大作,將整個視野都給淹沒了起來。
黎榭莉亞只感到腦袋一陣刺痛。
咲耶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啊、哈啊、哈……啊……」
「傻孩子,咲耶。其實我的生命早在九年前的那一天就已經終結了。」
黎榭莉亞喃喃自語地緩緩坐起了身來。
爲的是將毀滅〈櫻蘭〉的〈虛獸君主〉呼喚到〈第零七戰術都市〉。
「──龍帝之灼血啊,寄宿於吾之劍刃,盡情燃燒吧!」
彷佛是小嬰兒在擺弄自己喜歡的玩具似的──
黎榭莉亞用單手握持〈聖劍〉,一個箭步就衝上了前去。
黎榭莉亞放聲吶喊,倏地揮下了紅光綻放的劍刃。
伴隨着異形怪物的咆哮聲,虛空裏響起了裂縫出現的聲音。
「──嗯。這樣一來,我終於能夠安息了。」
因此她非常清楚。
蘿潔莉亞不禁無奈地在心裏聳了聳肩。
(──我該不會是中了圈套了吧?)
「對了,是那座都市的遺蹟……」
黎榭莉亞在內心大喊起來。
兩姊妹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踏出了腳步。
儘管她實際上並沒有把話說出口,對方卻似乎能夠聽到她說話的樣子。
(……說話的人其實是我自己?)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這下子有點……不妙的樣子呢……」
她快如閃電地欺到〈魔劍〉所化身的怪物面前,直接一刀將敵人斬倒在了地上。
剎羅就只有那麼一瞬間轉過了頭來。
因爲接觸虛無瘴氣而變得漆黑的劍刃,已然重新綻放出了原本的鮮紅光芒。
這是一種被稱作「〈聖劍〉的互相干涉」的極罕見現象。
這麼說起來,自己先前在〈虛無世界〉調查的那座遺蹟,裏頭的建築物就是這樣的感覺。
「……血染之月啊!」
「──怎麼……可能……!」
在逐漸朦朧的意識中,雷歐尼斯的臉孔浮現在了她的腦海裏。
然後,在〈虛無世界〉的遺蹟裏,剎羅再次於咲耶的面前現身──
也就是黎榭莉亞•雷•克里斯塔利亞的聲音。
一股燒灼般的劇痛直竄了上來。
(……他?你、你在說誰啊?)
兩姊妹不斷地交錯着彼此的位置,一次又一次地揮出手中的〈聖劍〉。
原來她方纔是用風之權能製造出了幻影。
咲耶曾經和剎羅兩度交鋒。
咲耶用顫抖的手捏緊了灑落在地板上的灰燼。
只見瓦礫堆上散落着各式各樣的〈魔劍〉。
只見他睥睨着黎榭莉亞,像是在嘲弄她似地大笑起來。
而是有什麼人擅自讓她的身體動了起來。
黎榭莉亞抽出刺入的〈聖劍〉,輕輕巧巧地降落在了地上。
(我明明──和你約好了……卻沒能真正救出你……)
這名少女不僅可以操作自己的身體,而且還能夠使用自己的〈聖劍〉──
(……咦?)
那是剎羅透過血液傳遞給自己的九年前的朦朧記憶。
咲耶施展出連綿不絕的斬擊,完全不給〈魔劍使〉再生的機會。
就在黎榭莉亞想到這個可能性的同一時間──
咲耶一把摟住了剎羅搖搖欲墜的身子。
「──姊姊。我們兩個人一起收拾會比較快吧。」
她有預感自己會再一次和姊姊相見。
一頭極爲醒目的藍色長髮,飄逸地披散在那襲白衣之上。
那是黎榭莉亞有些耳熟的聲音。
伴隨着破空之聲,異形怪物的觸手再次抽打過來。
「──打從那一刻起,我便從詛咒中解放了出來。雖然心臟立刻就開始再生,但損壞的刻印也逐漸失去了支配的力量。」
那是無懼死亡的異常戰鬥方式。
「唔……」
儘管颶風在周圍肆虐咆哮,卻沒有傷到咲耶的半根寒毛。
手裏舉着〈聖劍〉的黎榭莉亞,則是泰然自若地佇立在原地。
這股黑霧的真面目是虛無的瘴氣。接觸到黑霧的〈銀麗天魔〉的裙襬被當場融解,就連手裏握着的〈聖劍〉也被立即奪去了光輝。
倘若是不具備智慧的普通〈虛獸〉,這樣門戶大開倒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兩人的腳下都是一陣踉蹌,差點就從車頂上翻落下去。
在一片漆黑的空間裏,剎羅搖了搖頭說道:
(……太、太厲害了……!)
「也給我一個吧。」
「……!」
「魔、魔王大──咳咳,我才一點都不小氣好不好。」
有沒有什麼方法,能夠拯救或殺死淪爲〈不死者〉的姊姊。
黎榭莉亞環顧周遭,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有許多狹小巷弄的地方。
畢竟她已經死過一次,成爲〈不死者〉中的〈吸血鬼〉了。
「因此,我要謝謝你,咲耶。是你解放了我的靈魂。能在生命的最後與你再次相會,並且從敵人手中守護你真的是太好了。」
不過,這些〈魔劍〉應該早晚也會消失在虛空之中吧。
伴隨着每一次的劍光閃動,異形怪物的腦袋也跟着一顆顆掉了下來。
……咲耶還無法收拾好自己的感情。
〈加速〉權能所帶來的身體負荷,讓她背上的傷口一下子綻裂了開來。
『──前方約莫十基洛爾處,偵測到了高能量反應。』
兩人先前在〈虛無世界〉的遺蹟裏交鋒的時候──
想到這裏,黎榭莉亞拔腿跑了起來。
眼看刺入剎羅身體的〈魔劍〉就要把她整個人撕裂開來──
然而,雷歐尼斯斬釘截鐵地表示,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呃,我剛纔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了施行〈封神祀〉儀式的咲耶面前。
咲耶不由得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女神〉突然整個人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魔術劍──〈焰龍灼血劍〉!」
在逐漸遠去的意識彼端,蘿潔莉亞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對於白髮祭司來說,被人看到這副異形怪物的模樣,似乎是他所無法忍受的奇恥大辱。
不過短短几秒鐘的時間,就有三分之一的〈魔劍使〉遭到徹底的消滅。
只聽她發出一聲清喝,旋即蹬地衝上前去。
也不知那是白髮祭司本人的聲音,還是虛無怪物所發出的咆哮聲──
那名少女是〈女神〉逆轉絕望未來的最後一着。
咲耶也輕輕地握住了剎羅的手。
涅法肯斯從肉塊上長出來的上半身,像是在向祭壇獻上祭品似的高舉雙手。
黎榭莉亞一下子回過了神來。
他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將黎榭莉亞砸到地上。
「……這裏……是……?」
只是在她的預想中,姊姊會是兵刃相交的敵人。
(……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卻沒能真正救出你……)
(如果血刃無法貫穿他的外殼的話──)
〈魔劍使〉的脖子斷面急速隆起肉瘤,幾乎在頃刻間就完成了腦袋的再生。
結果錯愕地叫出聲來的,反倒是長在肉塊上的涅法肯斯。
(必須一口氣分出勝負纔行!)
「水鏡流〈絕刀技〉──雷火一閃!」
呼嘯的狂風迅速席捲開來──
即便是擁有預知未來能力的她,也沒能預料到作爲容器的少女會變成〈不死者〉。
飛舞的偃月刀先是斬碎了觸腕,接着便朝着涅法肯斯撲了過去。
(……搞、搞什麼啊……你究竟是什麼人……!?)
那流麗優美的身法,彷佛是在上演獻給神明的舞蹈。
涅法肯斯毫不留情地將她纖細的身體砸到了地面上。
──甚至連我都感到有些嫉妒了呢。蘿潔莉亞喃喃地補上了這麼一句。
接着她便再次轉過身去,衝殺進了那羣〈魔劍〉所化身的怪物之中。
劍刃風暴幾乎席捲了整個地下空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語畢,那隻手指也隨之化爲崩落的灰燼。
「──咲耶,多虧了你的幫助,我才能從詛咒中解放出來。」
咲耶不知道剎羅爲何會在這時候來營救自己。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
星星點點的細微雨粒,輕輕地敲打在銀白長髮披散的臉頰上。
一道閃光迸射而出。
啪哩──啪哩啪哩啪哩、啪哩啪哩──
「因爲我肚子餓了啊。這可是季節限定的脆皮甜甜圈。」
──爲什麼姊姊會出現在這裏?
而這同時也意味着,被封印於虛無世界的另一位〈女神〉所做的預言也會跟着失準。
「──就是那個引來〈虛獸〉、毀滅了我們故國的神祕黑影。」
她在短短的一瞬間掙脫了刻印的束縛,成功地讓咲耶一劍貫穿了自己的心臟。
(我、我說你到底是什麼人啊!雖、雖然我很感謝你救了我一命,但這和你侵佔我的身體是兩回事!趕快把我的身體還給我啦!)
(能夠就這樣強行過關嗎──?)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和你兵刃相交的那一瞬間,我喪失的自我意識復甦了過來。儘管化爲屍人的肉體依然在刻印的支配之下,卻成功恢復了些許的自我意識。」
蘿潔莉亞卻沒理會她的質問,只是自顧自地把話說了下去。
寄宿於黎榭莉亞肉體中的〈女神〉,望着虛空自言自語地說道。
可事到臨頭,她才發現──
(腦海裏突然響起了那個聲音……)
「──能趕上真是太好了。」
一道憑空冒出來的颶風,突然就將〈魔劍使〉的觸手給齊齊斬飛了出去。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他居然扛住了〈龍王之血〉的烈火燒灼──!?)
長在異形怪物下腹部的那張嘴巴,開合着發出令人不悅的刺耳聲音。
「……!?」
「我只是稍微引出了〈聖劍〉的潛在能力而已。」
也正是這道神祕的黑影,將〈魔劍〉賜給了失去姊姊和故國的年幼咲耶。
(就這樣一劍刺穿他──!)
■■■■■■■■■──!
身穿銀白禮服的黎榭莉亞立刻縱身翻飛而去。
她立刻向這位佔用自己身體,名爲「蘿潔莉亞」的少女抗議道。
她從未像此刻的剎羅那樣,採取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戰鬥方式──
〈雷切丸〉的刀身頓時爆出一陣雷光。
黎榭莉亞的嘴脣淡淡地吐出了這三個字。
要她扔下姊姊自己一個人逃命──
「你將會在那裏和他再一次相遇吧。」
只是相較於〈銀麗天魔〉,這個模式的魔力消耗可說是非常龐大。
黎榭莉亞心中的混亂變得更加強烈。
剎羅更進一步地殺入敵陣之中。
「這種小把戲對我不管用啦啦啦啦啦!」
──那是一撮撮的灰燼。
──然而,被一刀兩斷的觸腕,卻在她的眼前分裂開來,並且順勢刺穿了她的肩膀。
(不對,這是……我的靈魂……被肉體拒絕了?)
矗立於〈中央花園〉的〈中央統制塔〉,忽然伴隨着轟鳴聲倒塌了下來。
在熊熊燃燒的都城中,那道人影宛如詛咒似的吟詠着這段話。
劍刃被鮮血濡溼的〈聖劍〉,一下子變化爲了螺旋狀的刺劍。
「好了,將你的〈聖劍〉獻給〈魔劍女王〉吧。」
吾乃未來,抑或過去,又或因果、虛無、命運。
──就在這個時候,她才意識到不對勁。
只見纏裹着風刃的〈聖劍〉,在剎羅手中綻放出更加強烈的光芒。
因爲神明一旦過度干涉,同樣也會招致因果受到影響。
那名少女一邊如此回答,一邊倏地將〈誓約魔血劍〉舉到了頭頂上。
就像是倒映在水鏡中的鏡像一樣,實現了同步率百分之百的劍舞。
黎榭莉亞不由得失聲尖叫,可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剎羅旋即提起劍來,衝殺進了敵陣之中。
更是直接滌除了瘴氣,再次解放出了血刃的力量。
不禁跪在瓦礫堆中的她,警戒地環顧着一片漆黑的周遭。
──不知從哪裏傳來了這麼一道聲音。
涅法肯斯•虛獸君主放聲咆哮。
「我原本應該還能夠再撐一陣子的……只是在剛纔的戰鬥裏,我似乎已經用盡了全部的力量。」
被掐在異形怪物手掌裏的她,居然主動搖了搖頭這麼說道。
「啊……咕、唔……!」
從內外翻轉的肉塊中現出身形的──
「……!」
雖說在狂暴化後喪失了部分理性,但對方可是那個狡猾多詐的祭司。
「……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真的嗎?果然少年很溫柔呢~」
寄宿於黎榭莉亞肉體中的那名少女,對此只是嗤之以鼻地說了這麼一句。
宛如長鞭一般甩動的血刃,像是在守護主人似地斬飛了來襲的觸腕。
位於腹部中央的一道裂縫張了開來,露出了嘴裏交錯叢生的血腥利齒。
受熱的外殼立刻膨脹鼓起,隨即宛如火山一般爆炸了開來。
(我明明──和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咲耶殺進了敵陣之中。
「啊……真討……厭呢……──」
「……~唔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年你可真小氣呢。」
接着,再次醒過來時人已經在這裏了。
〈魔劍〉所化身的怪物,在同一時間咆哮了起來。
帶着尖銳呼嘯聲的疾風,轉眼間就把〈魔劍使〉給斬倒在地。
伴隨着〈聖劍〉耀眼的劍光,黎榭莉亞更進一步地向前發起了攻勢。
倒塌的高塔掀起漫天沙石,頃刻間就遮蔽了陰霾的天空。
「……姊姊!?」
「……!?」
彷佛是不停落下的砂漏似的,剎羅的身體開始逐漸消失不見。
「果然那個時候,姊姊你是故意不躲開那一劍的……?」
這是她用來對付耐久力高的大型〈虛獸〉時的常用戰法。
廣域破壞魔術的光球,當頭朝着黎榭莉亞砸了過去。
(──不對,這個聲音是──!?)
「──呵呵,雷歐尼斯。你果然非常有意思呢。」
雙眼圓睜的涅法肯斯•雷札德──
「你變強了呢,咲耶。」
姊姊是被某種匪夷所思的邪術給化作屍體人偶操縱的囉──?
……不對,不可能。黎榭莉亞立即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風聲一陣呼嘯而過,將兩人腳下的沙礫吹得四散飛起。
咲耶顫聲從嘴裏吐出這兩個字。
「喂,你這是在摸什麼魚啊!」
第一次是在〈第零七戰術都市〉,第二次是在虛無世界的遺蹟。
「安息?……姊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一陣異樣感襲來。身體不聽使喚。
即便是擁有預知未來力量的〈女神〉,也無從知曉這個問題的答案。
某段記憶的畫面一下子在咲耶的腦海裏閃回起來。
咲耶的慟哭聲,在黑暗的地下空間裏迴盪不已。
只見兩道劍光閃過,在頃刻間就把兩頭〈魔劍〉所化身的怪物斬成了兩截。
咲耶將〈雷切丸〉拄在地上,支撐着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
(……蘿潔……莉亞……?)
「──多虧了我?」
她帶着滿腔怒火冷靜地問道。
「這把〈聖劍〉就還給你了。在你前去的地方肯定會用上它的。」
蕾吉娜愕然地喃喃自語──
──然而。
「那道黑影是〈女神〉……?」
就在閃光即將吞噬她的前一刻──
在即將遠去的意識中,黎榭莉亞赫然察覺到了一件事情。
咲耶這纔想了起來。
「我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等、等一下!這是在搞什麼啦!?拜、拜託你說明一下好不好──)
在雷歐尼斯甦醒過來的地下靈廟裏,黎榭莉亞因爲挺身保護他的關係而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但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兩人居然會以這種形式再次相見。
夾帶着雷火的風暴,就這麼一口氣吞噬了〈魔劍〉所化身的所有怪物。
劍中有舞,舞中有劍。
鑽進傷口的鉤爪,猶如炸開一般地剜絞着她的血肉。
「你到底是怎麼藏在身上的啊?而且現在還不是喫點心的時候耶。」
剎羅輕輕地握住咲耶的手。
然而,就在那個時候──
剎羅囁嚅地說出了這兩個字。
咲耶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染之月啊!」
地上的瓦礫陡然碎裂開來,而剎羅的身影已消失不見。
而〈第零四戰術都市〉裏當然沒有這樣的建築物。
可就在這個時候,黎榭莉亞的心頭突然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哈、哈哈哈哈,真不愧是生命力頑強的〈不死者〉呢。」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聖劍〉啊──」
只見〈虛獸〉的口腔深處,浮現出宛如烈火一般的光芒──
簡直像是風本身擁有意志似的在主動守護着咲耶。
自怪物腹部裂縫釋放出來的黑霧,在頃刻間就籠罩了周遭一帶。
(……對不起。對不起,大家──雷歐……)
打從他們不再是人類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克服了原本生物學上的弱點。
在粗暴地將黎榭莉亞捆住之後──
涅法肯斯突然殺意暴漲起來。
其中一名特別魁梧的〈魔劍使〉,突然放聲咆哮了起來。
在紅光閃耀的〈兇星〉下,一道面目模糊的黑影拖着腳步在廢墟中緩步前行。
這名少女居然不費吹灰之力,就打倒了如此強大的〈虛獸〉。
那是她曾經在夢裏聽過的少女聲音。
『不明──』
然而,不同於有蟲型機械於其中游蕩的那座遺蹟,這裏的建築物看起來並不像是廢墟的樣子。沒錯,就像是一座有活生生的人居住在這裏的城市──
黎榭莉亞順着前衝之勢,一劍刺進了異形怪物下腹部的口腔。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要落入這場風暴之中,就再也沒有逃離的可能性。
「真是遺憾啊啊啊啊啊!」
異形怪物被刺入〈聖劍〉的口腔一下子裂了開來。
蕾吉娜氣得戳了戳雷歐尼斯的臉頰。
咲耶喘着沉重的粗氣,筋疲力盡地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不過,我不是什麼女孩子,而是──」
剎羅只是默默舉起風之〈聖劍〉,警戒着在黑暗中蠢蠢欲動的魑魅魍魎。
「……唔……啊……」
在之前的森林調查任務中,她所發現的古代碑文裏就刻有這個名字。
涅法肯斯沒有發出臨死的哀號。
不過,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情。
莎託蕾詩的部隊目前應該就在〈中央花園〉。
「咯、咯咯咯咯,你還想抵抗是吧?那我就成全你吧。」
「哼哼,知道厲害了吧──我說少年,拜託你也來幫忙好不好!」
而剎羅也同樣緩緩地坐了下來。
蘿潔莉亞很快就意識到了真正的原因。
「畢竟愈是懂得反抗的獵物,折磨起來就愈有挑戰性嘛。」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這可是我最大最強的魔術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
「你真是蠢得無可救藥呢,虛無的祭司。你知道你是在和誰說話嗎?」
蘿潔莉亞發現自己連指尖都使不出力氣,黎榭莉亞的身體就這麼四肢癱軟地倒了下去。
「……唔、嗯……」
只見〈櫻蘭〉的白色裝束在黑暗中上下翻飛。
當她回過神來時,自己的身體已經被那名少女給搶走了──
「不過,看來是勉強趕上了的樣子。」
被破壞的聯絡橋殘骸、從牆上剝離下來的管線……全都被暴風的中心給吸了進去。
接着她將劍刃順勢向上一挑,劍身便燃起了熊熊的紅蓮火焰。
那名少女如此向黎榭莉亞說道。
事實上,自從雷歐尼斯復活以來,未來的走向已經逐漸偏離〈女神〉所預見的軌道。
一頭醒目的藍色長髮,則是隨意地披散在額頭上。
螺旋的劍尖貫穿了〈虛獸〉的外殼鱗甲。
她將手中的〈聖劍〉拋向了半空中。
但她爲什麼要刻意採取如此魯莽的戰鬥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