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因爲離別而感到遺憾的日子

我仰起臉望向抱着我的詩允。

她左臂緊了緊又換成右臂用力，像抱考拉幼崽似的來回調整姿勢，臉上表情變化多端的樣子實在有趣。詩允拼命壓制上揚的嘴角，那副模樣簡直一目瞭然。

若是兩天前的我，看到這樣的詩允肯定會毒舌地罵句＂變態＂吧。但此刻光是想到她因我的存在而歡喜，就讓我驕傲得跟着笑起來。

不對，仔細想想＂若是兩天前的我＂這種假設根本沒意義。那時候的我肯定會尷尬得根本不會做這種動作。

我們之間的擁抱，充其量只是在某人遭遇鬱悶事時，另一方用來安慰對方的必殺技罷了。

＂所、所以...明天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週末對吧？...是吧？＂

詩允雖然點頭附和，回答卻帶着微妙的不同。

＂嗯...暫時不要。其實說了也沒關係，但肯定會被狠狠調侃，有點抗拒。＂

即便知曉了彼此的心意，我們之間的稱呼和應答依然如故。

＂開玩笑的啦。我既不會放棄當偶像，也不會放棄當你女朋友的位置。不管發生什麼。＂

總之雖然約好明天早上再見，可我的手似乎還不打算放開詩允。

我把放在大腿上的手重新挪過去，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

＂我、我現在纔想起來不行嗎！＂

正好有部想看的電影！

＂那個...你看...＂

最終我們達成共識——等過陣子再告訴雙方家長，於是繼續賴在原地不肯回家。

聽到這話才真切感受到我們真是段錯綜複雜的關係，不禁失笑。

＂爲什麼？＂

直到昨天做決定前還縈繞在心頭的恐懼，此刻已煙消雲散。只要有這份溫暖在，感覺什麼困難都能克服。

每當看到樓層數字開始上升時，胸口就像被緊緊揪住一樣。

＂還、還有你之前不是說想買新衣服嗎？...是吧？＂

多虧長時間近距離感受着詩允的體溫，心跳才平靜下來能問出這種問題。否則怕是回家路上都會像壞掉的發條人偶一樣重複同樣的話。

＂也是，畢竟發生了那麼多事。＂

這個笨蛋現在纔像意識到錯誤般摸着我的頭開口。早該這樣了。

站在兩家玄關之間，我攥着詩允的手扭來扭去。

＂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言絕非新鮮事，唯獨此刻卻覺得嶄新而神祕。

＂嗯，這也是...但要是早點交往的話，就能創造更多回憶了。我有點遺憾這個。＂

＂咳咳，話是這麼說...＂

我家大門突然毫無預兆地打開，我那冤家妹妹韓尤真鼓着腮幫子嘟囔着衝了出來。看她拎着垃圾桶，估計是被媽媽使喚去倒廚餘垃圾。

原來還有這種視角。仔細想想，詩允說的或許也有道理。

或許正因爲如此。

＂也是，以韓尤真的性格絕對會鬧翻天。＂

想到我們或許能早五年、甚至更早就察覺到彼此心意，我不甘心地向詩允尋求共鳴。

＂...噗。＂

想到和詩允交往後相處時間反而會減少，我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聲音。

我們依依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真的嗎？＂

＂所以一直忍着也是因爲我是練習生？＂

＂所、所以...明天有空嗎？想一起去買衣服...當然如果太累就算了。＂

＂只是，現在的我完全無法想象你不再是未來偶像韓尤娜的樣子。所以我覺得，你在你的時區，我在我的時區，在最恰當的時機相遇剛剛好。＂

撫摸頭髮的手掌粗糙卻溫柔。

＂好啊。＂

＂啊，早知道就該聽樸詩允的話。＂

樸詩允尷尬地移開視線，像辯解般嘟囔着：＂所以我才說是共犯嘛。＂

＂真的可以嗎？你明天沒工作？＂

原來還有這種視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說想買新衣服嗎？...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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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這麼說，但我心裏清楚。詩允每次說這種話的時候，其實根本沒閒着。多半是打算用其他時間拼命工作把落下的量補回來吧。＂

不知不覺已走到電梯前，詩允笑着看我時，她的手突然撫上我的頭。總覺得那觸感彷彿在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哦。

可若連那聲音聽起來都比平日更溫柔，是不是說明我耳朵也被糖衣炮彈糊住了？

＂說實話沒特別想過。硬要說的話，大概是你當練習生之前吧。＂

- 啊啊啊媽！姐姐和歐巴...！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嗯，算是吧。時機不太對...＂

這次我更大膽地把詩允的手貼到自己臉頰上，像倉鼠一樣蹭來蹭去。詩允似乎很不安，邊張望兩邊玄關邊憂心忡忡地說：

＂哎喲媽！垃圾明天再丟不行...啊？＂

＂明天...是週末對吧？...是吧？＂

總之操心的事多着呢。反正韓尤真肯定正躺在牀上玩手機，能有什麼...

＂唔...確實。＂

他像是怕我誤會似的慌忙補充說明的樣子，在我眼裏莫名可愛。

無意識地在交握的手上用力，大概是因爲知道分別的時刻即將來臨吧。

＂我能問個問題嗎？＂

＂沒事啦，嘿嘿。＂

要是以前肯定會直接霸氣地說＂跟我來！＂，現在關係變了反而說話小心翼翼起來。原來詩允也是這種心情啊。

＂...不進去嗎？＂

我們啊，真是繞了令人髮指的遠路呢。

嗚哇，這笨蛋從哪學來這麼甜膩的眉眼笑啊。犯規，太犯規了。明明平時一副要喫人的兇相，一天之內態度轉變這麼大讓人怎麼適應嘛。

和詩允的分別對我來說向來都是＂反正明天還能見面＂這樣無足輕重的事，但此刻竟會感到如此不捨，真是奇妙。

＂要是我們早就交往，你就不會當練習生，也不會遇到現在這些好夥伴了。我可能也會因爲不想冷落你而放棄編輯工作。＂

強忍着詩允的視線拋出憋了很久的問題後，她的笑容終於變得接近平日模樣。

雖然沒敢奢望到這一步，但這意外之喜讓我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明知如此還是接受提議的自己真討厭。但此刻和詩允共度的時光實在太珍貴，珍貴到讓我甘願把那顯而易見的謊言硬說成真，肆意撒嬌。

＂有其他想去的地方也想想看。明天一起去吧。＂

不知爲何就是不甘心就這樣分開，我扭扭捏捏地小心呼喚詩允，她的視線轉向了我。

於是我的死對頭妹妹親眼目睹了她姐姐正用臉磨蹭詩允手掌的現場，眼睛瞪得溜圓。整整三秒後——

＂那、那個...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我們依依不捨地回到公寓，只能搭電梯上樓。

＂嗯...暫時不要。其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啊。＂

＂你不覺得遺憾嗎？＂

＂後天之前都很閒，別在意，專心想玩的地方就好。＂

＂...說是好時機，可這事要是曝光我說不定就當不成偶像了哦？＂

剛纔腦子裏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任何話。能對詩允的提問對答如流簡直堪稱奇蹟，整個人都是懵的。

雖然心裏瘋狂吐槽，卻絕對說不出＂不許這樣笑＂的話。連自己都覺得這種糾結很丟人。

＂雖然和你從初中就開始打情罵俏地生活也不錯啦，當然不是說討厭那樣啦。＂

詩允露出預料之中的苦笑。看錶情她自己顯然也怕被姑姑嘮叨，暫時不想聲張。

＂詩允。＂

完全不懂我心情的詩允還在說着沒眼力見的話，氣得我直咬牙。

明明仔細回想起來，擁抱對我們而言絕非新鮮事，唯獨此刻卻覺得嶄新而神祕。

當我像無尾熊寶寶似的賴在她懷裏仰頭提問時，詩允笑着看過來。那不是平時戲謔的笑容，而是像注視着珍寶般的眼神，害我渾身不自在。

＂再、再一會兒就好。＂

＂就算當初我選擇放棄練習生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也不會放棄當你女朋友的位置。不管發生什麼。＂

＂真、真的嗎？＂

＂但別太勉強自己。有什麼困難要立刻找我商量。＂

＂說得也是...嗯。＂

隔着重重的關門聲，公寓隔音牆都擋不住韓尤真見鬼般的尖叫從門縫裏漏出來。

＂你還真是問得早啊。＂

＂開玩笑的啦。我既不會放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部想看的電影！

嗚哇，不想分開。明明就住在對門卻非要各回各家，實在太可惜了。明明都約好明天見了，我怕是病入膏肓了吧。

詩允苦笑着聳了聳肩。

＂...要是韓尤真突然蹦出來怎麼辦？＂

之前勝妍歐尼說過，男人不是帥的時候，而是顯得可愛的時候纔會讓人徹底淪陷，這話果然沒錯。那個像電線杆一樣高大的男生居然能這麼可愛？

說來諷刺，我當年就是看到詩允彈吉他的樣子才決定當偶像的。明明是因爲喜歡她才做的事，結果反而選擇了遠離她的選項。

＂不過我的想法有點不一樣。說不定現在才明白反而是幸運。＂

其實從青梅竹馬時期開始，借肩膀給他靠就是家常便飯了。但不知爲何，此刻他比以往更可靠的側臉讓我不自覺地微笑起來。

準確來說不是詩允想買，而是我想給詩允挑合適的衣服，不過心意相通就行啦！

＂沒能更早意識到？＂

因爲不是別人，正是託你的福。

從未有過像現在這樣——爲了感受體溫、聆聽心跳、更近距離看着對方臉龐之類瑣碎理由而相擁的時刻。

可今天詩允也爲了舞臺準備之類的忙得夠嗆，總不能問她要不要去玩吧...怎麼辦？至少想約好明天見面。

＂說過...嗎？＂

嘻，真有趣。還是第一次看到樸詩允被我每一句話都弄得手忙腳亂的樣子。以前他總是一本正經的樣子雖然讓人安心，但現在這樣手足無措不敢隨便說話的模樣，反而讓我有種被珍視的感覺。

＂是啊。＂

＂但正因爲我們更晚才明白彼此的心意，才遇到了其他優秀的人，獲得了共同成長的機會。用短暫的時光換來了更大的收穫。＂

＂就算當初我選擇放棄練習生身份和樸詩允在一起，現在應該也會很幸福吧。這點我很確定。＂

＂話說你打算怎麼跟父母和韓尤真說？要坦白嗎？＂

我從不知所措的樸詩允懷裏掙脫出來，用右臂環住他的胳膊，順勢靠在他肩上。雖然心跳聲比剛纔平靜了些，但另一種溫暖的感覺讓我很滿足。

＂不累所以別擔心。既然出門就順便看場電影吧。＂

＂你下週出道日期確定後會更忙吧？趁現在多玩會兒不好嗎？＂

儘管擁抱的目的反而變成了更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這瞬間。

＂哇哦，這是當上男朋友就開始耍帥了？有點帥氣嘛，樸詩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