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爲共犯

等收拾完慶典的收尾工作，再解開圍裙離開學校時，太陽已經西斜了。

不過因爲臨近夏天，太陽高懸的時間還算長，周圍並不算太昏暗。至少能清晰看見站在身旁、牽着我手走路的韓尤娜那害羞的表情。

＂...說點什麼啊，笨蛋。＂

韓尤娜用交握的手輕輕捶了下我的側腹，撅起嘴脣時，我們已經走到了每天必經的那個十字路口。

這一路上我們都沒說過一句話。不，準確說是沒能說出口。

＂是啊，位置有點不上不下的。＂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撫摸我的臉頰。若是平時的尤娜，肯定會罵我別自作多情，今天卻格外反常。

可韓尤娜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眨巴着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我只好貼心地補充說明：

看着她快要哭出來又手足無措的模樣，某種奇妙的慾望似乎得到了滿足。我該不會是有點變態傾向吧。

＂現在能相信我了嗎？＂

＂證明方法……倒是有的……＂

＂嗯？怎麼了？＂

騙人，那眼神明明心知肚明。

＂...你剛纔說，有喜歡的人對吧？能問問是誰嗎？＂

正因爲知道這點，韓尤娜也露出困惑的表情抬頭看我。那眼神彷彿在問：來這兒有什麼事嗎？

＂是啊，你本來就知道的。我可不是那種會隨便牽不喜歡的女生手的傢伙。＂

轉頭只見她支支吾吾地用食指小心翼翼指向某處。順着方向看去，是張比其他長椅稍窄、剛好夠兩人緊挨着坐的椅子。

啊，這還挺有趣的。

＂好、好啊。＂

終於意識到自己挖坑自跳的尤娜拼命轉動眼珠想找補。雖然多半想不出什麼好藉口就是了。

說着把交握的手舉到眼前晃了晃，她呆愣片刻後突然鼓起臉頰哼了一聲。

正因爲知道這點，韓尤娜也露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怎麼了？＂

＂而且這樣不也挺好？兩個壞蛋互相喜歡上了。＂

＂那、那邊...＂

＂……你說這種話不會害羞嗎？＂

＂是嗎？那就好。＂

＂……啥？＂

＂我和你沒什麼不同。如果考慮到一起練習的同伴和公司立場，我今天就不會做那種事。不，是做不到纔對。＂

＂去公園走走吧。遊樂場可能會碰到你爸媽或我爸媽。＂

這看似果斷的行爲，說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啊、啊...？＂

直勾勾盯着我的尤娜突然用雙手包住我的手掌。彷彿在說不需要這種客套的掌聲，現在只要聽她說話就好。

＂哦～是嗎？＂

＂現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了。社長和訓練生老師告訴我的。＂

＂……哼，誰知道呢。說不定我不在的時候，你就到處抓其他女孩子的手。＂

這看似果斷的行爲，說到底和我如出一轍——尤娜的話語裏透着這樣的意味。

我低頭看了眼嘟囔着的韓尤娜，默默牽着她的手停在了左側斑馬線前。往右走是我們家，往左則是韓尤娜的公司。

＂...嗯。＂

掌心沁出的薄汗，應該不全是我的錯覺吧。

從未見過的坦誠模樣耀眼得讓我窒息，最終什麼擔憂的話都沒能說出口，只是沉默着將她擁入懷中。

＂這說明我和你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明頭腦很清楚，在失控燃燒的感情面前卻無能爲力。

＂今天也沒人呢。＂

不過既然嫌疑人要求證明清白，我也只能乖乖配合。反正又不是什麼難事，對我來說反而更有利。

見我愣住，她更着急地拽着我袖口張開雙臂：

面對這般露骨的要求，我像被蠱惑般任由尤娜牽着走向那張迷你長椅。直到落座的瞬間，她都沒鬆開我的手。

這問題根本是看着答案紙寫解答。我故意板起臉逗她：

＂我喜歡你。想了想好像還沒正式說過這句話。＂

但韓尤娜沒有這樣做。就像此刻仍緊握我的手那樣，她決定誠實地面對自己的心意，也回應了我的感情。

＂對不起，本來想再等等的...說實話實在忍不住了。明明我比誰都清楚現在不是你該談戀愛的時候。＂

＂幹嘛？＂

想要更快地心意相通，想要更長久地相伴左右。這份原始的慾望驅使着我向對方索求、吶喊。

＂...樸詩允，你知道嗎？＂

——只是想要靠得更近些罷了。

＂嗚、嗚嗚……＂

既不在小區附近，也不是什麼引人注目的地標，這公園常年門可羅雀。

韓尤娜用充滿怒氣的眼神瞪着我，那聲音要是放在平時，肯定會一腳踹向我的小腿。

原本貼在我胸口聽心跳的韓尤娜突然抬起頭，用自嘲般的笑容仰望着我。

（緊緊抱住）

通往公司途中的公園。即便要特意繞路過去，韓尤娜這次竟罕見地沒有抱怨。

＂其實我下週就要正式出道了。社長和訓練生老師告訴我的。＂

＂今天的歌，好聽嗎？＂

看來我們都心照不宣地需要再多些獨處時間。

正因如此，她那點小心思反而暴露無遺，連我的臉頰都跟着發燙起來。畢竟我也沒笨到需要她解釋"想擠在窄長椅上"的理由。

＂嗯...還不行。再保持這樣一會兒。直到我說停爲止。＂

＂明知故問太狡猾了吧？＂

她將與我十指相扣的手舉到眼前，露出小惡魔般促狹的笑容。

韓尤娜用充滿怒氣的眼神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點什麼啊，笨蛋。＂

＂當然好聽。＂

說不定現在——不，甚至直到此刻說出口的瞬間，這都不是爲了韓尤娜着想的舉動。就算她的感情與我相同，或許也該由我來劃清界限纔對。

＂開、開玩笑？＂

好奇地低頭看她時，這丫頭像草叢裏受驚的兔子般渾身一顫，雙手按在大腿上猶豫不決。

我低頭看了眼嘟囔着的韓尤娜，默默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怎麼了？＂

現代科技已經發展到這種程度了嗎？要是真能檢測曖昧對象有沒有牽過別的女生手，堪稱劃時代的發明吧。

此刻我們腦海裏一定都在重播對方站在舞臺上的模樣。就算沒有晚霞映照，彼此通紅的臉頰也早已說明了一切。

但人類真是自私到無可救藥的生物啊。明明頭腦很清楚，在失控燃燒的感情面前卻無能爲力。

當我故意板着臉反問時，她的臉色瞬間慘白。

＂噓——別破壞氣氛啊！＂

＂不要涼亭，想去那邊坐。＂

＂嘖，這要我怎麼證明啊……＂

＂韓尤娜。＂

＂什麼？＂

＂才、纔不知道呢！我怎麼可能知道你喜歡的...！＂

今天也不例外，迎接我們的照例只有那座涼亭和周圍的長椅。

我們就這樣成爲了共犯。

和平時安慰她時的擁抱不同，這次我像捧着珍寶般強勢又溫柔地將她摟進懷裏，韓尤娜發出細若蚊吶的聲音：

＂...心跳得好厲害。＂

這本該等她作爲偶像出道走向世界，等我成長爲能站在她身邊而不拖後腿的人時，才能說出口的心意。

在這份只依靠彼此體溫的溫暖氛圍中，我終於說出了藏在心底的話。

雖然她這樣也很可愛，但天下無敵的韓尤娜居然會說出這麼肉麻的臺詞，實在讓我震驚到說不出話。

『我們這樣就算共犯了吧？』尤娜把交纏的雙手貼在自己臉上，像撒嬌的貓咪般用掌心磨蹭臉頰。

明明從小到大互相安慰擁抱過無數次，但僅僅因爲彼此都察覺到了感情的變化，就讓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就像我優先考慮她的未來而非自己的感情，若尤娜也選擇團體前途而非個人感受，恐怕就會對我的真心視而不見，連自己的情感都要壓抑吧。

雖然不知她爲何突然坦白這件事，但畢竟是值得祝賀的事，我帶着複雜的心情拍了拍手。

＂一直都這樣吧。＂

這方法簡單到離譜的程度讓我瞬間大腦宕機。

＂這說明我和你一樣自私又惡劣。所以別再責怪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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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種方法？＂

雖是寥寥數語的對話，我們卻能從這簡短的問答中窺見彼此心意。

＂......＂

和往常一樣，正要去涼亭說會兒話時，韓尤娜突然拽住了我的袖口。

但韓尤娜沒有這樣做。就像此刻仍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明頭腦很清楚，在失控燃燒的感情面前卻無能爲力。

＂那連我喜歡誰都不知道，就可以隨便牽手嗎？＂

但果然很有尤娜風格，即便猶豫也絕不退縮，躊躇片刻後還是說出了那個方法：

＂是嗎？那要恭喜你了。＂

尤娜不安地擺弄着相扣的手指，仰起臉小心翼翼地問道。

＂就、就是抱抱啦。如果你真喜歡我而且沒看過別的女生，抱我的時候肯定會心跳加速吧。用這個來證明。＂

確實如此。

雖然知道今天剛告白的男生不該有這種想法，但果然世上沒有比捉弄韓尤娜更有意思的事了。

＂啊、抱我一下。＂

＂你的歌我也好好聽了...很棒呢。＂

＂就算沒有女朋友，隨便牽有心儀對象的男生也不太合適吧？＂

我比誰都清楚，最討厭逼仄空間的韓尤娜根本不可能真心想坐那種長椅。

總不可能檢測我手上有沒有沾到除我媽之外的女性的指紋，正爲難時尤娜支支吾吾地開口：

不過玩笑開到這種程度也差不多了，想着再捉弄下去就過分了，我收起故作嚴肅的表情露出微笑。

我固然清楚尤娜期待的回應，但這丫頭自己羞於啓齒就想推給我說的狡猾心思，可不能讓她輕易得逞。

＂開玩笑的。＂

＂這、這個...＂

每當她把臉埋在我胸口輕輕扭動時，都會湧起奇妙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