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化中的事物

那天短暫露出奇怪模樣後，韓尤娜又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直到距離慶典只剩兩天時，這傢伙還若無其事地問我準備得如何。

看她把別人搞得心神不寧自己卻一臉淡定，氣得我胃都要翻過來，但想到這就是韓尤娜的風格，倒也勉強能接受。

＂孩子們，慶典準備得順利嗎？＂

＂是，老師！＂

＂尤娜啊，今天也是爸爸來接你嗎？＂

＂不是，那邊沒問題但另有安排。＂

＂哇哦，老師最棒！＂

但現在就連這些事，似乎都能愉快地接受了。

＂誒？＂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就被她拽着往外走。我只好向身後揮着手的金秀彬和剛走到我座位旁的崔珉成點頭致意，匆匆離開了教室。

正要去隔壁座位找同樣在收拾書包的韓尤娜，突然冒出來的金秀彬提出了像崔珉晟纔會說的提議。但今天有約在先只能婉拒。

是因爲前幾天我提出的請求嗎？應該不是吧。你本來就是這樣的朋友啊。總是若無其事地靠近，攪亂別人的心緒，自己卻瀟灑抽身的笨蛋。

我直勾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莫名羞恥。彷彿一旦認可其重要性就會產生某種挫敗感。

和一二年級不同，三年級沒法參加社團展覽之類活動，所以回答的大多是參加慶典舞臺或電競比賽的學生。

＂喂，你們倆在偷偷聊什麼呢？＂

啊，說起來這傢伙好像從沒考砸過。總之是個討厭的混蛋，嘖。

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不久前的事。那天也像現在一樣下着雨，爸爸只留下話說晚上不能來接我很抱歉。和今天一樣，我也是懷着獨自回去的念頭走出練習室的。

＂好，反正還有兩天，希望大家好好準備。但別太拼命，別忘了你們可是考生。＂

＂一週後出道日期就定下來了知道吧？從那天起可就真沒時間休息了，都給我做好心理準備！＂

我直勾勾盯着樸詩允遞來的傘。

＂反正爸爸會開車來接我，帶什麼傘。沒事啦。＂

無意間瞥了眼韓尤娜的方向，金秀彬這才恍然大悟般發出感嘆。

＂謝謝老師！＂

今天也累死人的舞蹈練習結束後，河嵐老師沒有像往常一樣瀟灑地離開練習室，而是把我們召集到一起，扯着嗓門喊道：

這樣想着，我一邊感激承妍姐姐的關心一邊婉拒，拎起角落裏的運動包。就在這時，突然想起放學路上詩允說過的話。

正被金秀彬糾纏着期待誰來救場時，救世主終於出現了。

那邊崔敏成眼睛閃閃發亮的樣子真該看看，不知道的還以爲他要參加世界大賽呢。要是沒拿冠軍，我敢打賭他會比考砸時更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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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這丫頭今天怎麼這麼急？公司發通知說今天要提前開始練習嗎？

雖然這麼說，但她看我的眼神分明在期待着什麼。我還沒遲鈍到察覺不到的地步。

＂不是，倒也不算正事...＂

要是韓尤娜肯定就追根究底了。但金秀彬卻像大發慈悲似的揹着雙手聳了聳肩。

＂不是呢，今天爸爸出差來不了。本來想拜託別人來接的...最後還是決定自己回去啦。＂

多虧今天帶的傘比那天借的大很多，詩允的肩膀沒再被淋溼，但我還是像那天一樣把身體更貼近她走着。

她的視線盡頭正好有顆小石子，她輕輕踢了一腳，用分不清是疑問還是陳述的微妙語氣說道：

＂再怎麼說不還是很危險嗎？姐姐送你回去吧？＂

＂嘖，我又不是小孩子...算了沒重要事就好。樸詩允你倒是快走啊，我還得趕着去公司呢。＂

我故意試探着問道，可韓尤娜始終不肯坦率回答。

抬頭望去，那裏站着樸詩允——和之前淋成落湯雞、勉強借了把傘的狼狽模樣不同，此刻她衣着乾爽，甚至還周到地帶了我的傘。

＂是有點忙啦。不過怎麼突然問這個？＂

＂知道啦知道啦。＂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叫車了，倒不如說是爲了確認樸詩允不在眼前的事實。

緊接着，那個我朝思暮想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我朝比我自己還擔心的素恩姐姐和藝琳揮揮手，走出了練習室。

＂她說要去網吧開黑，不過我推脫說有行程。＂

真神奇。明明從那之後沒過幾天，卻發生了好多事。也有好多東西改變了。

啊對了。她說今晚會下雨來着。沒帶傘啊...

倒不是說獨自走夜路有多讓人擔心。就算經歷過那種事，我也沒膽小到會因此瑟瑟發抖的地步。

＂什麼很忙？＂

或許這也體現了發生在我內心的某種變化吧。

＂是啊，聽藝琳的，必須打車。＂

＂再怎麼說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看她垂頭喪氣的樣子，我差點就要說出口了。但爲了期待她接下來的反應，我還是默默邁開了腳步。啊，已經開始期待了。

實在擔心的話我也叫個車好了。雖然連起步價都不到的距離有點浪費錢，但總比莫名其妙又捲入什麼意外強。

＂聽說今晚要下雨，記得帶傘啊。＂

現在回想起來，我對那個笨蛋說的第一句話真是夠衝的。明明可以更溫柔點的，這個傻瓜。

＂就是因爲出了那種事纔來接你的啊，笨蛋。早上阿姨還特意聯繫過我呢。＂

＂……該叫車了。＂

這句無意識的自言自語，與其說是提醒自己該叫車了，倒不如說是爲了確認樸詩允不在眼前的事實。

明明帶了傘卻突然又變成共撐一把的窘境，詩允本想抱怨卻被我完美無視。

偏偏媽媽也臨時要去外婆家，本來打算今天試着拜託詩允的...結果還是說不出口。嘴脣就像被黏住了似的。

和一直沉默不語的韓尤娜走到校門口時，她終於悄悄抬頭看了我一眼，開口問道：

負責聲樂訓練的星火老師的表揚，某種意義上比河嵐老師的稱讚更難獲得。連她都從後面追過來誇獎，說明我們真的做得很棒吧。

＂這次要是咱們班有人拿下慶典舞臺冠軍，老師就請客，大家加油。知道了嗎？＂

雖然我不太喜歡被雨淋溼，也不喜歡擠在狹窄的傘下。

＂...是嗎？＂

那邊崔敏成眼睛閃閃發亮的樣子真該看看，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溼，也不喜歡擠在狹窄的傘下。

可能是因爲雨太大，叫車軟件遲遲沒有響應。

要說和那時有什麼不同，只有一點——現在沒有那個在遮陽棚下淋得像落湯雞一樣等我的樸詩允了。

在即將於後天舉行的慶典前夕，班會時間班主任的詢問讓幾個人齊刷刷點頭。

正糾結要不要乾脆買把傘跑回去時，耳邊突然傳來像是踩過水麪的腳步聲。

見狀全班同學齊刷刷拎起書包起身，當然也包括我在內。

＂當然，冠軍就是冠軍。要是能雙冠，老師就請頓大的。＂

＂媽媽真是的...這麼快就告訴你了？＂

＂老師！這種事不說出來纔是情商高的表現吧！＂

＂真的不用啦。而且姐姐家不是完全相反方向嗎？＂

這變化之一，大概就是我不得不承認自己無時無刻不在焦急地尋找樸詩允吧。可偏偏那個主角此刻卻不在眼前。

總之很火大。那副泰然自若的表情，那種傻乎乎的笑容。

這次不知爲何滿臉不爽，瞪圓眼睛活像捉姦在牀般質問的韓尤娜成了主角。

要不現在就叫車？雨會下多大呢。先查查天氣預報再決定吧。

＂那我先走啦，姐姐們。藝琳，我先走咯。＂

＂有時候讓學生認清本分也是教師的職責。總之班會到此結束，大家路上小心。＂

那天是你在等我，而今天是我在等你。

＂啊，行程...果然很忙吧？＂

＂怎麼？有急事？啊，難道是編輯工作？＂

＂嗯，路上小心！一定要打車回去哦？＂

＂怎麼，今天結束得這麼早？＂

＂完全沒有，連一丁點都沒想過。＂

＂我可什麼都沒說啊。＂

聽我這麼說，韓尤娜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有些落寞的表情搖了搖頭。

＂學園祭，很期待吧？＂

據我所知承妍姐姐家相當遠，聽說要打車才能到。相比之下，我走回去都綽綽有餘的距離。

話說韓尤娜反應有點冷淡啊，該不會還沒報備吧？

＂學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謝謝老師！＂

＂總之走吧，今天連你的傘都帶了，不會像上次那樣兩個人都淋成落湯雞啦。＂

明明氣氛正好，老師偏要在最後溫馨提醒大家努力逃避的現實。教室裏頓時響起一片哀嚎，蓋過了原本積極的喧鬧聲。

＂就是在說我們家尤娜可愛到爆啊。＂

＂老師！電競比賽也算嗎？＂

＂……都發生那種事了還想着來接我？＂

＂對了，參加舞臺表演的同學裏，應該沒人還沒把歌曲報給廣播站吧？說了要提前告知好刻錄CD的。＂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哎，這種事兒早說嘛。＂

＂什麼怎麼突然...就隨口一說。＂

那天看到來找我的你，我還拼命想按捺住狂跳的心臟，今天卻連按捺的念頭都沒有。

只是...再也沒法像以前那樣對詩允撒潑打滾要她來接我了。讓那孩子因爲我的緣故捲進那種事，怎麼還好意思開口啊。

河嵐老師剛離開，承妍姐姐就湊過來溫柔地問道。自從那件事之後，最近練習結束時的這個提問都快成日常了。

我若無其事地掏出手機看了眼早上收到的消息，再次確認韓尤娜的表情後咧嘴一笑：

雖然努力擠出笑容回答，但心裏還是忍不住泛苦。

聽着雨點噼裏啪啦打在遮陽棚上的聲音，我最終還是掏出手機打開了叫車軟件。

注意到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是在走到公寓門口之後的事。

＂詩允啊！我們要去網吧，一起嗎？＂

＂有時候讓學生認清本分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我們班主任向來言出必行，這話讓教室頓時騷動起來。所謂請頓大的到底有多大？值得期待一下。

＂是啊，今天星火老師也誇了我們不少呢，繼續保持吧。辛苦了！＂

所以這把傘還是先收起來吧。

作爲四人舞蹈組的隊長，崔智妍舉手回答。我雖然沒親自送，但打過招呼，於是也跟着點頭。

說起來，這大概也是那天和今天的區別吧。

但你總是超出我的預料。而且在我需要的時候永遠都在身邊。

真奇怪，明明周圍雨聲這麼大，卻唯獨那腳步聲聽得一清二楚。那一瞬間，彷彿世界上其他聲音都消失了。

＂我們已經刻好送過去了。＂

雖然某種意義上確實是正事，但承認起來總覺得莫名羞恥。彷彿一旦認可其重要性就會產生某種挫敗感。

＂...和秀彬聊什麼了？＂

受到鼓舞的我們，用比平時更洪亮的聲音向河嵐老師道別。

真是個讓人操心的傢伙。直接說不就好了。

＂就是...既要練吉他又要做視頻剪輯，應該很辛苦。＂

是真的。不，應該說是不敢想。讓你再次走過夜路，甚至找到這棟辦公樓前，我都覺得是種罪過。

啪嗒。啪嗒。

＂......＂

對歪着頭追問的金秀彬含糊其辭地解釋道。畢竟內容敏感不方便細說。

但即便如此，還是有件事希望永遠不要改變。

＂說明她有多擔心你啊。不過作爲驚喜來說反應有點平淡？該不會早就猜到了吧？＂

老師瀟灑地揮揮手收起點名冊，快步走出了教室。

＂就是因爲出了那種事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啊？哎，這種事兒早說嘛。＂

＂抱歉，今天可能不行？＂

＂韓尤娜像小孩子鬧彆扭似的用手碰了碰我的胳膊，隨後直接抓住我的手拉着我走。

＂嗯哼，是嗎？那我也當不知道好了。反正不能耽誤正事，我會識趣消失的。＂

＂喂，喂...！＂

把傘塞進運動包，從臺階上跳下來直接貼到樸詩允身邊。

據我所知承妍姐姐家相當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現實。教室裏頓時響起一片哀嚎，蓋過了原本積極的喧鬧聲。

莫名心虛地移開視線。

＂我今天沒力氣撐傘啦。所以一起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