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不斷的事故

＂我真是個白癡。不，說蠢貨更貼切吧。雖然整天對詩允說這句話，但今天該用在我自己身上了。這個蠢貨韓尤娜，乾脆去死算了。＂

從小溪邊回來開始回想整件事，簡直讓人忍不住要發出＂啊！＂的慘叫。

韓尤娜，你是小孩子嗎？我問你是不是小孩子！就因爲詩允只問了妹妹要喝什麼飲料就發脾氣，你明年可是要成年的高三學生啊！？真是羞死人了！

不，如果詩允是明目張膽地偏袒韓尤真，那我鬧彆扭還情有可原。但揭開蓋子一看，這根本不是偏袒，只是因爲她更瞭解我而引發的哭笑不得的悲劇罷了。

直到誤會解除、走到便利店門口，我都只是偷瞄着詩允的側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雖然看着比我爸年紀稍長，但也不至於到這個歲數吧。老闆娘一邊對歲月發着牢騷，一邊詢問我的近況。

＂就是說啊。不過這種地方真能釣到魚嗎，歐巴？＂

我本質上超級討厭動彈。雖然可能有人會問＂你這樣也能當下屆偶像？＂，但偶像裏自稱宅女的人多了去了。

＂我還沒問樸詩允呢，剛纔在便利店說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是的。這位是我朋友，小時候來過村裏幾次，這次就一起來了。＂

＂嗶。嗶。＂

對方似乎終於隱約想起我的長相，老闆娘拍着手熱情相迎。突然變得親暱的口氣和之前也聽過的＂哈雅伊家奶奶＂這稱呼讓我覺得莫名好笑。

＂是啊，昨天她來村會館的時候可勁炫耀來着。＂

- ＂算了，韓尤真你一個人在這等着。我陪她一起去。＂

意識逐漸平靜下來。方纔還在爲呼吸而劇烈起伏的肺部，以及試圖抓住什麼的徒勞掙扎，早已消失殆盡。我放棄了。在自以爲必死無疑的預判下，我放開了所有。

＂哈哈，您好呀。＂

＂說起來，昨天老太太到處嚷嚷說孫女婿明天要來呢……莫非就是這位？＂

＂啊，這裏的水確實有點深呢。大概明白樸詩允爲什麼要阻止我了。＂

＂啊？奶、奶奶嗎？＂

＂姐姐！買了什麼回來？既然敢丟下我，肯定是精心挑選了對吧？＂

奶奶…！您到底在外面說了什麼啊！在樸詩允面前還能當玩笑糊弄過去，要是傳到別人耳朵裏我還怎麼活！

從小溪邊回來開始回想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便利店說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麼漂亮的公主殿下肯定很多人惦記，你可要看好咯。稍不留神就會被別人拐跑的。＂

樸詩允的手覆上我後腦勺，不同於平日的粗魯動作，這次格外輕柔地梳理着我溼漉漉的頭髮。

當我踩着面前的岩石作爲墊腳石時，感受到表面佈滿青苔的觸感，整個身體頓時向側面傾斜。

＂哈雅伊家的孫女？啊，好像想起來了！過年時也來過對吧？＂

要是平時的話，白嫖到一杯飲料肯定會很開心，但今天不知爲何心裏空落落的。

明明陽光不算熾熱，臉頰卻莫名發燙。我捧着滾燙的臉走向獨自在小溪邊等我們的韓尤真。

＂年輕人挺上道嘛。哎喲，真討人喜歡。＂

＂啊，不是的。我只是普通學生…＂

＂喂，韓尤娜！還是讓我去吧，你快回來！＂

＂呃、嗯。隨便挑的啦。＂

＂嗯，我會好好看管的。謝謝建議。＂

這突如其來的發言讓我下意識與樸詩允對視。

＂不知道魚有沒有上鉤呢。＂

好在意啊，到底撈到多少？突然湧起好奇心的我向水邊走去。總不能每次都麻煩詩允，這次就由我來查看吧。

剛進便利店，就看見之前見過的老闆娘坐在收銀臺後。雖然每次探望奶奶都會來這兒，但果然不能指望人家記得我的長相吧。

看吧，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直接跌入水中。比剛纔更湍急的水流讓我徹底失去了平衡。

看吧，說什麼危險。這不就找到了嗎。

連奶奶都沒說過的離譜建議讓我臉紅得快要爆炸。

與此同時，詩允在收銀臺前偷瞄了我幾眼，突然蹭到我身邊站定。明明可以先拿商品的，這傢伙總在意些奇怪的地方。

大嬸似乎很滿意樸詩允的反應，在結賬時特意免掉了她拿的那罐可樂的錢。

＂...韓尤娜！＂

＂看情況，一般釣不到。＂

結束對話後，我走向冰箱拿出要買的東西放在櫃檯上，正在逐一掃描條形碼的店長大嬸直勾勾地盯着我們。

像是要甩開混亂的思緒般搖了搖頭，不知不覺間已走進抵達的便利店。無論是城市還是這裏，便利店從內部裝潢到開門時響起的莫名提示音都沒什麼兩樣。

正當我在內心無聲吶喊，用焦灼的目光盯着樸詩允時——

這村子實在太小，鄰居間都互相知道名字，所以我像上次來時那樣報上奶奶名號自我介紹。

以前爸爸也曾含蓄地評價過，她在應對長輩方面簡直天賦異稟。這種本事我倒是很想學學呢。

＂那當然！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該不會在擔心吧？水又沒多深，這時候瞎緊張什麼。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即便不斷追問自己，也得不到像樣的答案。不，或許答案已經浮現，只是我拼命捂住耳朵不願聽罷了。

＂歡迎光臨。年輕人來這兒可真是稀罕呢？＂

起初還以爲是因爲我們渾身溼透的樣子很奇怪，但很快就發現並非如此。

＂沒事啦！又不是很深，大驚小怪！＂

＂是這個沒錯吧？你想要的。＂

這時遲來的詩允和韓尤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危險。這不就找到了嗎。

＂啊？喂，韓尤娜等等...！＂

不要啊詩允。別過來。萬一連你也出事，我就算到了陰曹地府也沒臉見你了。

我當時爲什麼會選擇留下韓尤真、自己跟去呢？仔細想想這根本不像我的作風。

給她買飲料反倒看起雜技來了。不過說到喫得快喫得多，在我們家她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早知道該買大瓶裝？

韓尤真比着雙贊手勢表達喜悅，當場擰開瓶蓋猛灌檸檬汽水。大半瓶液體瞬間滑過喉嚨。

聽我介紹完，詩允立刻綻放燦爛笑容打招呼。

最終我也沒能問詩允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只能安撫着躁動的心，加快腳步回到小溪邊。

＂哎喲，真的？這長相當演員都夠格了。＂

剛纔還在膝蓋附近的水，不知不覺已經漲到腰部了。而且水流也變得更急，對小孩子來說確實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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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愧是姐姐！超有品！＂

＂那當然！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年紀大了記性就變差囉⋯⋯＂

＂這位是小哥嗎？沒聽說哈雅伊家奶奶還有孫子呀。＂

現在只要確認抓到了多少魚就可以回去了。爲此需要挪開壓在上面的石頭，就在我彎腰的瞬間——

大嬸滔滔不絕地誇讚着，突然用促狹的表情戳了戳樸詩允的手臂：

這時遲來的詩允和韓尤真的對話讓我突然想起——我們之前明明放了魚籠來着。

其實最讓我想踹被子的是，我居然誤會詩允在區別對待我和韓尤真。當然這點也足夠讓人踹被子了，但對我來說之前發生的事衝擊更大。

以前爸爸也曾含蓄地評價過，她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高中生根本不在話下。我威風凜凜地邁開步子橫穿水面。

腳下一滑。

＂我是吳慶子奶奶的孫女。今天專程來看望她的。＂

樸詩允一與我對上視線就立刻別過臉，手指不安地颳着臉頰。這反應害我也跟着臉頰發燙。

身後傳來詩允憂心忡忡的聲音，但我無視她的建議，將視線轉向放置漁網的地方。在詩允可能放上去的石頭下面，隱約能看到黑色的網兜。

樸詩允一與我對上視線就立刻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這長相當演員都夠格了。＂

＂我去看看。是放在那邊沒錯吧？＂

糟糕。要是被衝下去就真的危險了。難怪奶奶千叮嚀萬囑咐要儘量在上游玩耍。這樣下去...

身後傳來詩允的喊聲，但被入水聲蓋住了。該不會在擔心吧？水又沒多深，這時候瞎緊張什麼。

因爲那隻撫摸我頭髮的手，還有詩允對阿姨說的話裏暗藏的含義，讓我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這時遲來的詩允和韓尤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危險。這不就找到了嗎。

關鍵是，換作平時的我，肯定會覺得這是好事，直接癱坐在原地等她們回來。說不定還會補一句＂回來時帶個蜜瓜冰棒＂之類的。

遠處傳來詩允焦急的呼喚聲，同時響起了什麼東西跳進水裏的聲音。直覺告訴我詩允是來救我的，我在心裏搖了搖頭。

我用冰涼的飲料瓶給臉頰降溫，同時遞過紙袋。裏面裝着韓尤真除了香蕉牛奶外最愛喝的檸檬汽水。

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伴隨着腳踝扭傷的劇痛，我直接跌入水中。比剛纔更湍急的水流讓我徹底失去了平衡。

不過那只是對小孩子的標準而言，像我這樣的高中生根本不在話下。我威風凜凜地邁開步子橫穿水面。

撲通。撲通。

＂這是要把我拽往黃泉的另一根繩索嗎？啊，真希望別這麼快就把我帶走。＂

但這次爲什麼會這樣？等我意識到自己的行爲時，已經衝上臺階把韓尤真拽下來了。完全是不由自主的突發行爲。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纏繞住了我的身體。

＂這小夥子也是準備當偶像什麼的吧？長得可真俊。＂

＂那當然！哎喲，年紀大了記性就變差囉⋯⋯＂

明明是與自己無關的人，甚至初次見面本該尷尬，她卻能若無其事地接話，看來這傢伙臉皮也挺厚。不，這種情況該說是處事圓滑纔對。

噗，居然叫哈雅伊家奶奶。不過說起來，我家哈雅伊在奶奶心裏確實算是第三個孫女或女兒啦。

＂嗯，沒錯。您最近還好嗎？＂

現在只想趕緊結賬逃離現場。樸詩允你聽到我的心聲了嗎？求你了！我不想社死啊！快把錢包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