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3.於是,時間開始流動 〇◆

《關於陰角死宅社畜的我,轉生爲森林之泉這檔事》 · いぬのこ · 6312 字

不妙,一種爲時已晚的感覺簡直要溢出來了。

從那之後,樵夫混蛋就跟定期航班一樣,開始把那羣怪物帶過來了。

我的本體依然不露面,而是“啵、啵”地連續放出量產型的我來給他們施加淨化。

……但是,大概是因爲造了太多數量,感覺效果有點弱。

治療樵夫混蛋和那個像鹿一樣的傢伙的時候,還能徹底幫他們恢復成正常形態,但用量產型的話,只能達到犄角變短、黑色血絲變淡、皮膚不再僵硬這類“改善”的程度。

這口奇蹟之泉的故事,遲早會傳到領主和國王的耳中。

只要稍加修飾,任何慾望都能披上善意的外衣。

因爲你這傢伙,已經不需要什麼淨化了吧。別來,滾回去。

……那幫傢伙,也太擅長把我逼入絕境了吧。

他無法推開那些未能拯救的人,也無法推開那些尋求救贖的人。

「“弒淵者”們的情況如何?有異變惡化的人嗎?」

……真的就開始等了啊。安靜地。排好隊。一邊祈禱一邊等。

最初樵夫混蛋帶怪物集團過來的時候,就算有其他人也都是遠遠地看着。

只是爲了本體不拋頭露面而用來打掩護的罷了。

佩西努斯的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如果就這麼一直不現身,只用量產型來應付的話,過陣子他們會不會就把我本體給忘了啊?

簡直是最糟糕的Combo。

而且大概還是無自覺的。最糟糕了。

這裏本來應該是我的“房間”纔對。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最過分的是。

雖然很想這麼說,但因爲語言不通,我只能將水面徹底繃緊。

不僅僅是怪物們。連看起來很普通的村民也混了進來。數量還在增加。

會湧出。會增加。會變得沉重。和他們感謝與祈禱的分量成正比。

一臉平靜地用臉接下攻擊。你這傢伙,臉皮也太厚了吧?

我就保持着透明泉水的樣子,只管湧出水來不就好了嗎?

跟上次的木匠們一樣,擺出一副老資格的架子,強行推銷一些自己擅自制定的迷之規則吧。

他並未發聲。卻在胸中如燃燒般狂笑。

量產型,只是因爲像隨手捏的一樣可以簡單地大量生產,所以我才放出來的。

這傢伙沒救了……真的必須得趕緊想個辦法了。

唯獨在這些方面,他還多少算點用。

所以,當只有他一個人來到泉畔時,我決定徹底無視他。

樵夫混蛋每次都像導遊一樣站在最前面,在來到泉水之前會對怪物們說明些什麼。

但是,這幫傢伙每次都會使出慣例的正坐戰術。

而是在確認心跳。心臟跳動得非常強健。將恐懼與興奮,全都化作血液輸送到全身。

「在村子裏增加客棧和倉庫。還要做好記錄。誰、在什麼時候、爲了什麼目的來祈禱。」

不是懷疑,已經是接近確信了。糟透了。絕對不能給他投食。

但現在不一樣了。

那個混蛋,居然不生氣。

「必須修整小神社的周圍。爲了讓前往泉水的人羣不至於混亂,還要修築柵欄和道路。」

哈?那是什麼表情?

而這些,現在全都湊齊了。

別露出一副縱容自家貓咪亮爪子似的表情啊,快住手。

他被其他的參拜客遠遠地避開了。

啊啊,火大。真讓人火大!所以說帥哥這種生物啊!

小神社雖然被他們擅自建在那了,但我全當沒看見。

反應卻一般般。

佩西努斯屏退了男人,直到孤身一人時,才終於露出了笑容。

女神是黃金。是無法估量其大小與重量的金塊。

這是“防患於未然”。是“爲了村子好”。是“爲了避免混亂”。

……但是。

滿臉寫着「好可愛!」。快住手。別用那種慈愛的眼神注視我啊。

◆◆◆◆◆

「既然偉大的女神的御子殿下們已經降臨,那就必須準備一個與之相稱的祈禱之所吧。」

但是,只要是水手辦被關注,對我自身就是零傷害。還能輕鬆地滿足我被認可的渴望。

絕不能在這裏笑出來。在信仰面前,笑意既能成爲毒藥,也能成爲解藥。

「女神大人本尊並未顯露身姿。但是——出現了水之幼童。」

(奇蹟的再臨啊……)

根據出價的高低來決定順序和待遇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這傢伙,臉皮也太厚了吧?

任何人給自己性命貼上的價籤,數額都是沒有上限的。

明明水機甲的時候只是一句「哦哦……」就結束了,量產型只要出現一隻,空氣就會沸騰。森林都在震動。小神社前排的隊伍會齊刷刷地往前探身子。

作爲嘗試,我不僅造了量產型,還造了水機甲。

……但是,雖說是遠遠避開,但我知道女人們的視線簡直是狂熱地集中在他身上。

要讓人們相信,她是一位跨越了都市與國家界限、爲世人帶來救濟的女神。

我可是個純爺們(前)。對男人說「可愛」可是種暴力啊。

對這幫傢伙來說機甲時代太超前了嗎。真空虛。

不過,如果是隔着量產型來承受這種崇拜的話,倒還算好點。大概。或許。一定吧。

泉水雖然可以裝不在,但越是貫徹“不在”,氣氛就會越僵。

而且,若是派去被認爲受到女神寵愛的艾俄洛斯,那位反覆無常的女神或許會再次引發奇蹟——他心中也抱有這樣的期待。

這感覺完全就是把信仰收割得明明白白了嘛。

我可不是你的護膚面膜啊。別給我變得水潤起來啊。

我現在可是在全力抗議。表明態度。這是正當的制裁。

……不是,還真有這種人啊。

這感覺完全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着些許遲疑地點了點頭。

人們也會爲不安掏錢。女神的缺席會煽動人們的想象,故事便會擅自滋生。

我可是一記飛踢踹在樵夫混蛋的臉上了哦?

問題在於,黑禍。

說正坐也好、跪拜也好、土下座也好。總之就是“等”。

無論哪個都無所謂。理由要多少都可以事後隨便捏造。

造了水動物。造了水鳥。

然後在最後,他在心中暗想。也僅僅停留在暗想。

搞什麼啊,別露出一副「今天也很有精神呢」的表情啊。

爭端就是火。人們總是會聚集過來圍觀火情。

而且,每次淨化發揮效果,都能看出那幫傢伙的臉色正在發生變化。

在貨幣的世界中,混入了神話。

這完全變成圍觀羣衆了吧。誰允許的啊?我這可不是什麼雜耍表演啊。

——而且,問題還不止於此。

這完全就是被當成治療了吧。這不就是複診嗎。這不就是定期保養嗎。

而“弒淵者”們,比起金錢,更渴求着救贖。

唉——這傢伙乾脆因爲感情糾紛什麼的被捅死算了!

(比如「老實點」、「不準脫衣服」、「掉在地上的水不準喝」之類的。)

他們真正想要的並非讚賞或財富。而是從毀滅中獲得救贖,哪怕只是將那一天延後。

明明很害怕,卻覺得很舒服。明明覺得很舒服,卻又覺得很噁心。

並非僅僅只有一次的偶然。也不同於一時興起賜予英雄的寵愛。

一邊思考着或許有必要重新評估一下這個男人的價值,佩西努斯一邊繼續聽取報告。

:

(艾俄洛斯,嗎……)

因爲一旦化作言語,便會淪爲祈禱。

在那之前,必須儘可能地拔高女神伊茲密爾的權威。

他的價值極高。今後大概也會繼續提升泉水的身價吧。

發酵成熟的故事遲早會變成神話,從而提升信仰的正統性。

別把它當成「好可愛」來處理啊。

本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來吧,女神啊。既然您貫徹沉默,那便由我來代勞發聲。既然您隱藏身姿,那便由我來粉飾門面。既然您厭惡污穢,那便由我將污穢收集起來,恭恭敬敬地呈遞到您的面前吧。)

……嘴上說着好上一億倍,但我最近卻開始察覺到,自己內心深處湧現出的另一種感情。

在交易中,不僅僅需要價值過高的資產,也需要能夠裝入口袋的金幣。

連在旁邊看着都能感覺得到,本人肯定也注意到了,卻還是一副風輕雲淡的表情。

(聖者正是爲此而存在的。得讓艾俄洛斯來當我的盾牌。)

艾俄洛斯爲人認真、愚直,且有着強烈的自罰傾向。

泥土的氣息在房間裏飄蕩。

被他們來這一出,我根本無處可逃。

別擅自把隱藏菜單當成招牌菜啊。

然後,爲了給那幫變態們治療,量產型一出場,觀衆們就一下子沸騰了。

(那樣就好。)

「明天,召開集會。」

每次都是樵夫混蛋把他們攔下來。

在泉水前,只要見識到那份沉默,看到那水之幼童——人們便會徹底折服。而防線崩潰之人,將會成爲最狂熱的信徒。認知被顛覆後產生的反衝,永遠是信仰的最佳燃料。

一想到我的手辦備受矚目,說實話,感覺還不賴。

野獸在岸邊奔跑,飛鳥從水面起飛,分離或是合體,我還試着搞了點稍微講究點的演出效果。

佩西努斯用牙齒咬破果皮,吸吮着果汁。

因爲很火大,所以我每次都會用量產型的我給樵夫混蛋來上抗議的拳打腳踢,或是直接撞上去。稍微加點料,用雙倍的旋轉和雙倍的速度撞過去。

但是,如果僅僅是在心裏的話,想怎麼笑都可以。

根據出價的高低來決定順序和待遇的優劣。連同參拜的排場與禮儀也一併強行兜售給他們吧。

兩輪月亮一點點地西沉,顯得格外扎眼。

這算什麼……溫泉療養嗎?雖說我這不是熱水。

——只要能得到這些,價格要抬多高都行。

空氣變得凝重。只有森林的聲音顯得格外大。

與其說是沸騰,不如說是“泉湧”。我也在往外湧。從水底的岩層“咕嚕咕嚕”地湧出來。

佩西努斯憑藉那氣味和男人的表情,便猜到了報告內容的一半。

佩西努斯最後將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並非是在假裝祈禱。

但是,那種眼神與其說是信仰,不如說是那種圍觀未成年偶像團體,或者考拉、大熊貓的粉絲眼神。

結果卻以遠超預期的事件回報了他。

國家、都市、商人與貴族,嘴上忌諱着他們身上的污穢,卻還是會爲了討伐魔樹而向他們大把砸錢。

他們不會靠近泉水畔。而是在小神社附近排成一長列,開始等待。

(既然懷疑,那就讓他們親眼看看。讓他們站到泉水畔就行了。)

在衆多人的目擊之下,以另一種形式降下了確鑿的奇蹟。

從果肉中滲出的甜酸味。

男人慷慨激昂地講述着。是被“弒淵者”們的歡喜所感染,從而產生了同情與共鳴嗎。

必須爲自己留下安全的餘地。

就算是不帶怪物集團來的日子,這傢伙也是天天報到。

現在卻越來越多地露出了那種彷彿在宣告「我是您的信徒」的厄介宅嘴臉。

我一點都不想理解那種感情。總覺得一旦理解了我就完了。

差點在喉嚨深處翻滾而出的笑意,被他死死咬牙憋了回去。

「伊茲密爾——」

不是,我根本就不想被他們崇拜啊。絕對不想。

男人的臉上,染上了親眼目睹奇蹟之人特有的敬畏與歡喜。

別說是芸芸衆生了,就連被侵蝕的怪物之流也獲得了救贖。

「他們把額頭貼在泥土上,放聲大哭着慶祝。雖然似乎也有感到疼痛或不適的情況,但大體上看起來都在好轉。那個臉長得完全不像人的傢伙,也變回了人……!」

(——您的奇蹟,已經是我的“商品”了。)

最近如果不這樣做的話,我都無法維持平靜了。

必定也會出現心生懷疑之人。

帶來那個消息的男人,鞋底將森林裏尚未乾透的泥土灑落在了地板上。

……明明都這麼揍他了。

女神的女兒們,龍之幼童。每一個人都是淨化的使者——這便是被“拆分的奇蹟”。

佩西努斯用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那個男人,對於女神及其眷屬而言,或許果然是“特別”的吧。

又或者,是體察到了艾俄洛斯的懇求嗎。

彷彿那裏有無數顆黃金之種一般,手指不由自主地收攏。

爲此,就需要管控火勢,並準備好在緊要關頭轉移火勢的“去處”。

果皮的內側帶着一絲苦味。苦味總是從計算之外滲出。

擁有與女神相同的龍之特徵——犄角、耳廓邊緣的鰭——的,擁有水之身軀的幼童。

艾俄洛斯便是證明那塊金塊真僞的試金石。

相比之下,龍之幼童們,便是從價值過大的金塊上切割下來的碎金——

(沒有顯現?很好。要是跑出來亂說話反而麻煩。還是沉默更好操控。)

現在是,成羣結隊地過來。

(既然您無法對污穢視而不見——那我就把它們堆積在您的面前吧。)

活該!你其實是被排擠了吧。

即便無人相求,他也會主動將責任攬上身。我只需要順水推舟就行了。

本體被萬衆矚目我可敬謝不敏。

佩西努斯收起了笑容。

然後只要把量產型放出來就會引發一陣大歡呼。

火勢過旺,就會連同自家房子一起燒掉。能燒的,只有別人的房子。

(“只要前往泉水,侵蝕就會變淡”的現實已經誕生。接下來要誕生的,就是“前往泉水的道路”了。)

這大概就是那個吧。

看着這一幕別露出一副「真好啊」的表情啊。

但是,如果女神有好幾個孩子的話,天平就會向那邊傾斜。

從看到那顆黃金之種的瞬間起,他的世界便拓展出了新的維度。

他們很清楚自己遲早有一天會淪爲黑禍之獸。

那個男人,對於女神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直,且有着強烈的自罰傾向。

「……出現了是吧?」

持續暴露在不特定多數人的視線之下,對陰暗死宅來說簡直就是酷刑。

據說那樣的幼童出現了好幾位,如同擁抱一般,淡化、治癒了那羣弒淵者的侵蝕。

那些自作聰明地搬出數據來算計,或是要求提供證據的人。

你們這幫傢伙,在羨慕個什麼勁啊?

那個混蛋,竟然還用那種像是在看自家調皮搗蛋的寵物般、滿眼慈愛的眼神看過來。

出於各種意義,無法將他們長久地挽留在村子裏。

「……然後,在最後。剩下的一名幼童,直接撲到了艾俄洛斯殿下的臉上……」

「還要記錄收到了多少供奉。這是爲了確保公平。」

那些自作聰明地搬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許的啊?我這可不是什麼雜耍表演啊。

佩西努斯走向門口,向門外揚聲傳話。不能用下達指示的口吻。

更讓人火大的,是怪物們的反應。

混合物雖然難以處理,但若處理得當,便能帶來鉅額的財富。

狠揍他一頓不僅沒用,反而讓人懷疑我的抗議在他心裏被轉換成了“獎勵”。

在我看來這可是相當自信的演出了。然而。

去工作啊,去工作。雖然我不知道你平時都在幹些什麼。

總比讓本體或者水面直接承受那種視線,要好上一億倍。

將這口泉水的情報和瓶裝水廣爲兜售。用賣得的錢去修築道路、整頓客棧。

必須避免它被當作對國家或軍隊有用的資產而被強行徵收。

驚訝是驚訝。但是,臉上明擺着寫着「不是這個」。

(……不對,不過果然還是本體更可愛吧?)

佩西努斯張開了手掌。

害怕那種眼神是真的。但是,不僅僅是害怕。

嗯咳,打住。

所以過幾天他們又會跑過來。

起初明明是一副「害怕」、「懷疑」、「死馬當活馬醫」的表情。

要讓那些無法從深淵手中保護人民的領主與國王,乖乖跪伏在泉水之前。

樵夫混蛋那沉重得讓人窒息的呼喚,不是隔着瓶子,而是直接從泉水畔傳達過來。

回應聲傳來。人們開始行動。村子開始運轉。金錢開始流動。故事,將以更快的速度開始轉動。

而且,最過分的是。

不對,畢竟是自信之作所以還是希望被誇獎的,但是視線刺在身上,那又可怕又沉重。

——那是讓艾俄洛斯和他帶來的“弒淵者”們前往泉水之後發生的事。

佩西努斯伸向桌上的果籃,摘下了一顆普魯努斯的果實。

甚至還有拿臉直接往量產型身上撞的傢伙。而且,還張着大嘴。噁心死我了!!

……這溫度差算怎麼回事啊。乾的事和淨化的效果明明都沒區別吧。

我可是在揮拳揍人哦?

女神不現身這一事實,會同時激起不安與期待。

總感覺想法正朝着不妙的方向發展。

不知爲何,他們甚至看起來很羨慕捱了制裁的樵夫混蛋。

連躲都不躲。

我,只是一口清澈美麗、好喝得要命,還能治好什麼病(?)的普通天然水而已。

……不對,本來就是你把他們帶來的吧,別裝好人了,罪魁禍首就是你。

……我知道。這不過是現實逃避罷了。

剛被淨化完就開始脫衣服的傢伙。用雙手掬起濺落的水花,滿懷感激地想要喝下去的傢伙。

那種如泥濘般的污穢,果然,泉水似乎很討厭。

“弒淵者”們有的是錢。

那是當然的啊。長着犄角或是鳥喙的傢伙排成一排,正常人都不會靠近的。

不是爲了讓你們當寵物吸的。

佩西努斯屏退了男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表情,便猜到了報告內容的一半。

男人嚥了口唾沫,帶着些許遲疑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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