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奉上清廉祈禱之人 ◆★
《關於陰角死宅社畜的我,轉生爲森林之泉這檔事》 · いぬのこ · 4925 字
這裏是第11章「第四次醒來」/第12章「黃金之種與帶來污穢之物」的另一視角。
在那位美麗的泉之女神的恩賜下,我那化作異形的身體得到了淨化。
不僅如此,就連弒淵者的戰斧,以及盤踞在體內的污穢,也被悉數祓除。
作爲“弒淵者”的我,在那一天、在那個地方,就已經死了。
——不,是我被賦予了生機。
總有一天,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錯覺,我豈不是又會心生傲慢嗎。
並非沉在水底。而是給人一種被“浸潤”在水中的感覺。水流環抱着、包裹着、守護着果實。上面沒有一絲傷痕。也沒有任何人涉足的痕跡。
哪怕您不讓我聆聽仙音。
「我願將這條被您拯救的性命,爲您之所願而奉獻。」
我猶豫了。女神親手觸碰並撥弄過的東西,我真的可以收下嗎。
如今的我僅僅是「得救了」而已。並非得到了寬恕。
儘管如此,我還是選擇了它。
那顆果核,沐浴着油燈的光芒,折射出黃金般的光輝。
無論用人類的雙手打理得多美麗,在那位大人那無瑕的神聖之美面前都毫無意義。僞裝並粉飾自己,那不再是祈禱,而是虛榮。
我認爲,這是在叩問我今後理應如何活下去。
脫口而出的瞬間,胸口感到一陣刺痛。“希望被接納”的願望,摻雜在了話語的深處。
我整理好祭壇,擺上供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普魯努斯果實以外的東西。
我向水面奉上了祈禱與誓言。
白色的霧靄。溼潤泥土的氣息。青苔的呼吸。水草的光影。鳥兒振翅的聲響,似乎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整座森林,唯獨此處彷彿遺忘了言語般,陷入了一片寂靜。我在那道邊界前停下腳步,雙膝跪地。
無論那是寬恕,還是斷罪,我都將遵從那位大人的裁定。
被泉水吸收,沉入深淵,又在某處化作迴音蕩回胸膛。
她一定在注視着我。
調整呼吸。
熬過白晝,在夜幕降臨之際,我終於看到了燈火。那是一個小到稱不上村落、也鮮有旅人往來的山腳聚落。我在那裏歇息,整理行裝。
走出森林,我開始尋找人煙。
※※※※※
無論耗費多少歲月都無妨。有朝一日,我定要報答那位大人。
「泉之龍啊……請寬恕我,向您奉上祈禱……」
在這裏,有時甚至會覺得連呼吸都是一種玷污。然而屏住呼吸同樣是一種虛飾。我還活着。只要活着,便難免混入渾濁。正因爲身懷渾濁,纔會渴求純淨。
選作供品的,是普魯努斯的果實。
歸還給那位大人。
並且,下一次要奉上普魯努斯果實以外的東西。
——對清澈泉水信仰的證明。
簡直就像是,唯獨那裏的世界法則被替換了一般。
組合好木板,用石頭墊穩以防搖晃。盤子和杯子也都選了木質的樸素款式。這一切,都是爲了不張揚。爲了不喧賓奪主。祭壇是爲了祈禱而設的臺座,並非粉飾我內心的舞臺。
隨後,作爲獻給那位大人的誓言之證,我準備了一條染成淺藍色的長布,將其當作飾帶纏繞在身上。
「女神啊。願您永遠清冽純淨……心境安寧……」
它那純潔無瑕的花蕊,作爲女神的降臨之座豈不是再合適不過了嗎。
我凝視着那顆黃金之種,雙膝跪地。
是果核。然而,那份堅硬程度實在不像是普通的果核。
——渴望得到寬恕,渴望得到救贖。
所謂「祈禱」,並非是堆砌願望。
祭壇原封不動地留在那裏。
在返回人煙之地的途中,我無數次停下腳步。確認自己的手有沒有在發抖。
儘管如此,依然無法阻止胸腔中泛起的灼熱。
但祈求的主體必須是那位大人。我絕不能將自己置於中心。一旦置於中心,祈禱便會土崩瓦解。
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知是誰雕刻的微小木雕之花。
絕不回頭。若是懷抱留戀而回頭,那份留戀便會化作貪慾。想要再一次目睹那絕美身姿的想法,我連想都不該想。
明明曾將父親遺留的話語視爲披着希望外衣的謊言,可如今的我,卻也用着同樣的謊言來支撐自己站立。
祈禱之地是否遭到了破壞。我只是爲了確認這點而來。我爲自己準備了這樣的藉口。胸口之所以感到些許輕鬆,是因爲我知道自己需要這個藉口。
結果,我還是把杯子帶了回去。
但是,儘管如此。
只是我一廂情願的錯覺罷了。
——我感覺到,這是那位女神的神蹟。
在祈禱之後,通過食用神明賜還的供品,來視爲接收到了回應——有着這樣一種古老的習俗。
是被寬恕了嗎。不,這不是寬恕。哪有這等好事。
返回森林的道路,感覺比去時還要短。心已經先一步飛馳而去。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掌心中的黃金之種,冰冷而沉重。即便在沒有燈火的黑暗中,唯有那抹色彩深深烙印在眼中。
——這種貪慾,是不是沉澱在了祈禱的深處。
自古以來便被視作神明之食,是生命的象徵。即便不剔除果核直接晾曬也不會腐壞,風乾後的果實能保存很久。花朵固然美麗卻終會凋零。多數果實亦會腐爛。
但與此同時——殘留在體內的黑色陰影,在那份光芒的照耀下,輪廓反而越發濃重。
殘留着污穢的這副身軀,怎麼可能有資格接受與那把戰斧同樣的“奇蹟”。
然而,打從一開始便盛開的花朵,卻未曾知曉水底的污泥。
正因如此,若僅憑這股推力盲目前行,人便會輕易踏錯道路。
我在祭壇前雙膝跪地,將木雕之花奉在木盤上。
但是,卻沒有入手的門路。而且在前往泉水的途中就會枯萎。
——下一瞬,牙齒碰到了堅硬的觸感。
總有一天,我必須向那位大人呈上這個答案。
儘管如此,我還是忍不住喃喃自語。
還是對我的試煉。
我的胸膛,比起被祈禱填滿,更早一步被罪惡感所渾濁。這恩典太重了。對我來說實在受之有愧。
如果說正是那份貪慾,引來了這顆黃金的話。
沐浴着從水面穿透而入的搖曳波光,金黃色的反光爲沙地平添了一抹色彩。
生於水底污泥,綻放於水面之上的露提亞之花,
我用顫抖的手指抓起黃金之種,緊緊握住那條淺藍色的飾帶。
確實在發抖。既感到恐懼,又感到欣喜。兩者皆爲真實。
我將額頭貼近地面。
那麼,出淤泥而不染,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水明明是冰冷的,指尖卻滾燙無比。
爲了不偏離應走的道路,必須時刻懷疑自己,不斷思考。
在內心的某個角落,是否還是存在着渴求供品得到回應的念頭呢。
果實,被移到了盛滿水的杯子裏。
我雙手捧起杯子,讓它抵住額頭。水明明是冰冷的,指尖卻滾燙無比。
我傾斜杯子,將裝在裏面的黃金之種落入水面。
這種想法本身,是否就是在隱隱期盼着被接納呢,想到這裏,胸口不禁隱隱作痛。
祈禱的言辭,亦是我的心願。
那麼,出淤泥而不染,在水面上清雅綻放的露提亞之花又如何呢。
這是女神的恩寵嗎。
因此,我必須暫時離開那位大人的御前。
我要造出一朵永不腐朽、永不凋零的花,將其奉獻給那位大人。
在天完全亮起之前,我再次踏入了森林。
無論這是恩寵,還是試煉,我都願以此作爲我的回答。
我這不是在奢求祈禱的“回應”嗎。
這,並非是回應。
咬破果皮,果肉隨之化開,酸甜的果汁溢滿口腔。
我只想奉上純粹清廉的祈禱。若是奉獻者粉飾自我,祈禱中便會混入自身的私慾。我不願用那種東西玷污了那位大人。
哪怕您不向我展露身姿。
是否被接納,並非由我來決定。我只是去奉獻。去奉獻,便是我唯一的使命。
精靈與神明是不會食用人類的食物的。奉上供品,只是將其作爲祈禱的媒介。
可我卻依然,按捺不住那一絲微小的奢望。
我知道這雕工實在拙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壇的材料。盤子與杯子,也挑選了不會顯得過於奢華的款式。
明明沒有落雨,圓暈卻層層疊疊,擴散開來,復又消散。身體搶在意識之前理解了,那是我的笛音傳達到了。胸腔深處陣陣發熱。明明想哭,卻又生怕哭泣會用污穢將其蒙上陰霾,於是我閉上了雙眼。
歸還給那口清冽的泉水。
儘管如此,胸腔深處依然像乾涸的枯井被水填滿般得到了滋潤。我不願將這份滋潤當成祈禱的「報酬」。所以我如此告誡自己。
但是,如果是它的話——即便未被接納,也不至於散播污穢。哪怕祈禱未能傳達,至少要讓我的行爲不至於散播污穢。
越是停留在泉水畔,我的心就越是被那位大人澄淨的氣息所填滿。
我舉起杯子,調整好呼吸。
我必須將這黃金歸還。
希望並非理應追求的目標,而是在背後推動前行、驅使雙腿邁步的源動力。
——但是,本該盛在盤子裏的果實,卻消失了。
我知道這雕工實在拙劣。然而,這已是我如今拼盡全力的心意。
「您願意接納嗎……這具污穢之軀……接納我這般人的祈禱……」
言語本該消融於空氣之中,但在泉水面前,我卻感覺祈禱似乎擁有了“形狀”。那是一種聲音觸碰到水面上那層薄膜,並在那裏留下細小印記般的錯覺。
問題在於這之後——將種子歸還。
然而,這卻是我毫無虛假的真心。
這是毋庸置疑的,奇蹟。
泉水不見搖曳,亦無波瀾,那位大人也未曾顯現身姿。
長在樹上的果實,或許並不適合作爲獻給那位大人的供品。
盛裝打扮自己毫無意義。
這是一片感覺不到人煙的深邃森林。我穿梭在樹木之間,避開獸道,沿着河川順流而下。終於找到了橋樑與道路。
我閉上雙眼,在心中奉上祈禱的同時,將其咀嚼、嚥下。
夜晚,熄滅燈火,我將三顆果實中的一顆放入口中。
(“有朝一日”,嗎……)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看到泉水霧靄的瞬間,胸口不禁悸動起來。
話說到這裏就足夠了。若是再多加辯解,我的內心便會開始爲自己編造自欺欺人的故事。
並且,用沉默接納了我的選擇。
我拿出長笛,指尖輕按。笛音沒有逸散向森林。而是朝着泉水墜落而去。
:
——數日後。
「請允許我,將此花添置於您的身旁」
伴隨着“咚”的一聲輕響,水面蕩起一圈微小的漣漪,種子沉入了水底。
竟然妄圖成爲女神的代行者,實在是誠惶誠恐,僭越至極。
雕工粗糙的木花既不會枯萎也不會凋零。
金屬的光澤。人工雕琢不可能擁有的精緻。僅僅是果實中的果核變成了黃金。

這是在奢望,我如此告誡自己。
被那位大人賦予了生機,作爲“什麼都不是的人”重新來過。
是鳥嗎。是野獸嗎。還是風。不,不對。沒有任何被破壞的痕跡。沒有腳印,沒有爪痕,也沒有鳥喙啄食的殘缺。
「若是您認爲我尚且值得信賴——請務必賜予此身試煉」
返回森林的道路,感覺比去時還要短。心已經先一步飛馳而去。那位大人的聲音——宛如天籟般、宛如清流般的低語——我是不是還能再聽一次呢,我不禁如此期盼着。
我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邁出了腳步。
——時刻銘記自身污穢的枷鎖。
究竟是感謝,還是懺悔,連我自己都弄不清楚,只是靜靜地祈禱着。
整理好行裝後,我在黎明前出發了。淺藍色的飾帶在胸前搖曳。布料很輕。但在纏上的瞬間,誓言的沉重感便如同體溫一般緊貼在肌膚上。
我並不認爲自己被拋棄了。
但是,希望本就不是能用謊言或真實來衡量的東西。
我低下了頭。
當我用木瓢拜領泉水注入杯中時,握着木瓢的指尖微微顫抖着。我究竟是否有資格靠近呢。僅僅是這麼一想,喉嚨深處便一陣發緊。
自古以來便被視爲清淨與神聖的象徵。
既然如此,就用木頭雕刻出那朵花的姿態吧。
——泛起了漣漪。
若是收下它並因此產生得救的錯覺,我豈不是又會心生傲慢嗎。
胸口深處猛地一緊。歡喜與恐懼在心頭盤根錯節。是被接納了嗎。
我整理好祭壇,擺上供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那化作異形的身體得到了淨化。
「木雕之花」
我將帶來的木板拼裝起來,搭起了一座簡易的祭壇。
「此物對我而言太過貴重……我將它奉還於您。」
「此物對我而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亦是我的心願。
作爲旅人最低限度的裝備。短劍、外套、繩索。接着是祭壇的材料。盤子與杯子,也挑選了不會顯得過於奢華的款式。
泉水,依然如故地存在於那裏。
我整理好祭壇,擺上供品,深深地低頭叩拜,隨後離開了泉水。
更遑論夢想能站在她身旁,那實在太過僭越了。
這也是爲了日後不斷精進,有朝一日能奉上相稱之物的最初一步。
身負污穢的這副軀體,竟然要將女神賜予之物退還,簡直是大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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