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

導致父母失和的原因。

其中一人，老實說就是我。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爲母親對三歲過後性情大變的我感到憂心忡忡，開始繭居家中，對社交與健康都產生了影響。而這件事被外人當成絕佳的笑柄，讓她更加鬱悶。

母親的病情越來越嚴重，成爲夫妻失和的原因之一。

而另一個原因，則是任職於這間宅邸的某位女僕。

這傢伙纔是讓父母關係惡化，對我灌輸多餘的知識，奪走我聲音的元兇。

事情的開端是三歲那年，從那名女僕對我低語某件事開始。

那一天，我爲了學習文字，正在閱讀簡單的書本。這是類似英語的語言。

「大小姐真的很喜歡學習呢。不愧是老爺和夫人的孩子」

我第一次直視那雙眼睛。

「大小姐，您進去後最右邊的書架。最下面的書架上放着一些簡單的書。其中有一本封面是公主的書」

而且，如果我進步了，他一定會非常喫驚，然後誇獎我的。

露潔用粘膩的聲音說着，放開了我被按住的手臂。然後抬起我的小指，強行做出打勾勾的姿勢。

「這裏寫着……愛莉絲」

年近三十的我，爲何會成爲三歲小孩，還乖乖唸書呢？

我原本就很怕生，性格也比較內向，但露潔從我出生時起就在宅邸裏工作，所以她對我還算熟悉。

露潔用陶醉的聲音繼續說。

「我能像媽媽那樣，把書讀得很好嗎？」

「這個是……祕密……這個是什麼來着……啊，是約定。還有……」

「啊……啊……？」

「呵呵，是啊。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老爺和夫人是不是打算等大小姐能讀懂更多的字後，再把那些書送給您呢？那些書裏還有插畫哦」

我立刻握緊那張紙，把書弄掉好幾次，好不容易放回書架，然後用顫抖的雙腳跑出書房。

露潔似乎覺得我有點被說服了，於是她把聲音壓得更低，在我耳邊低語。

「這個是……祕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兒院撿來的，只是髮色相同的相似者。不知道這些事很可憐吧？你不想告訴她嗎？」

「公主？！哇……！吶吶，還有動物的書嗎？」

被誇獎的我嘿嘿笑着，臉頰泛紅。

我聽到這些，無法接受現實的頭腦變得一片空白。手腳已經沒有感覺了。

看到我臉色蒼白，渾身顫抖的樣子，露潔瞬間停下了動作，然後迅速地把我帶進了房間。

和露潔對上眼的瞬間，我的身體瞬間僵硬。

「大小姐，提前挑戰更難的問題是進步的關鍵！而且，您不覺得瞞着老爺和夫人偷偷進步，讓他們大喫一驚很有趣嗎？」

「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什麼……呃……」

「遺棄……孩子……？」

「是的，有。大小姐很喜歡公主和動物呢」

露潔調皮地笑着說道，我鼓起臉頰抗議。

「嗯，您很快就能讀得很好了。然後您要給夫人讀書，哄她睡覺對吧？」

我看着那串單詞，倒吸了一口氣。

……現在我擁有大人的記憶，回想起來，明明宅邸的獨生女樣子很不尋常，她卻沒叫人，而是把我帶進了房間，這很奇怪。

比起文件的內容，我現在感受到的危險，是眼前的露潔。

那張紙上出現了好幾次以下的單詞。

順便一提，眯起眼睛微笑是露潔的習慣。她的眼睛會眯成新月的形狀，嘴角則會露出溫柔的微笑。我很喜歡她的笑容。

「哇！好漂亮」

更難的書？我疑惑地反問，露潔說她在打掃父親大人的書房時，找到了幾本有趣的書。

想要逃跑的我，腳卻動彈不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露潔跪下來，把臉湊近我。

露潔帶着平靜的微笑，念出契約書的內容。

「啊，啊……露，潔……」

我試着讀了一頁，但幾乎看不懂。

……我用顫抖的嘴回答“是”。

「…………大小姐？上面沒有寫什麼奇怪的事情哦？」

但是，我立刻嚇了一跳。

「哎呀，哎呀，您怎麼了，臉色這麼蒼白……真可憐」

「呀！破了嗎？！」

我好奇地收集了其他單詞。上面也有父親的名字。

「這本書您也用了一段時間了呢。對了，大小姐。既然您這麼喜歡讀書，要不要挑戰一下更難的書？」

「哇，好期待！……但是，我不能擅自看吧？」

露潔握住我的手，一根一根地掰開我的手指。

夕陽的紅色餘暉，將露潔的紅髮照得更加火紅。

繼續推測這份文件的意思太危險了。

父親大人很少在晚餐前待在書房。

露潔第一次睜開眼睛，露出至今不曾見過的笑容。

「啊！大小姐。怎麼樣，找到書了嗎？」

露潔露出「哎呀哎呀」的表情，攤開卷起來的羊皮紙，開始念出內容。

「爲什麼寫着我的名字？」

「唔……確實想讓他們大喫一驚……唔，唔」

但是我的喉嚨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我想要大聲打斷露潔的話，但喉嚨抽搐，發不出聲音。我慌張地揮舞着手，想要遠離她，但被她用一隻手粗暴地抓住雙手，緊緊地壓住，手臂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跡。

「謝謝，露潔」

「我親愛的丈夫和那個女人之間沒有孩子。沒有愛的結晶！！……我的丈夫，啊，我的丈夫應該立刻拋棄那樣的女人……應該由我來讓他幸福。嘻，嘻嘻，嘻嘻。」

「父親大人果然覺得對我來說太早了」

我連尖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起頭，注視着我。

腦中的警鐘，現在也響得像是要突破鼓膜，化爲現實一般。

所以纔不給我看。我沮喪地接受了這個事實，正要把書放回書架上，突然一張紙掉了下來。

「哎呀，這不是老爺的工作文件嗎？會被罵的哦？如果是重要的文件就糟了。」

露潔露出白天看到的溫柔微笑，開心地說。

然後我的意識就中斷了。

如果是大人，如果是露潔，應該能讀懂。我希望她能否定這個奇怪的現實。

她似乎很興奮，眼睛閃閃發光，溼潤地盯着我，彷彿在舔舐一般。

然後她抬起頭，注視着我。

而且露潔總是像現在這樣誇我“不愧是父母的孩子”，這讓我很開心。

然後，我首先去找造成這件事的露潔。

「不愧是老爺和夫人的孩子。愚鈍、遲鈍，什麼都不知道呢？」

我看了看腳邊的書架，確實有幾本封面是鮮豔的圖畫的書。

「這個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謝，露潔」

至今爲止，我一直以爲她喜歡我的笑容之下，竟然隱藏着如此可怕的眼神！

如果堂堂正正地進去看，感覺會被罵，所以我躡手躡腳地走進書房，看到一整面牆都是用厚重的橡木製成的棕色書架，然後按照露潔說的，從右邊的書架開始看。

那雙眼睛裏浮現着瘋狂。

聽到封面是公主，我突然產生了興趣。

「普通的貴族連和平民直接交談都討厭。更別說身份不明的孤兒了，連看都不想看一眼……夫人雖然是博愛主義者，但結果會怎麼樣呢？」

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

「哎呀，是什麼東西呢？」

「嗯，最右邊，最下面……」

「真是的，別笑啦！媽媽一定會高興的！」

露潔像往常一樣，露出平靜的微笑。

「啊，對了！今晚讀這個給夫人聽怎麼樣？如果能讀這麼難的東西，一定會被稱讚的！」

但是，比起半途而廢，我更想確認自己沒有看錯，讓自己安心。於是我繼續往下讀。

「您是老爺的溫柔做成的人偶。請不要多嘴哦。愛麗絲大人什麼都不會說的。一起保護夫人吧？能和我約定嗎？」

那張紙的一部分，用我最初記住的拼寫寫着「愛莉絲·利維卡·奧奎拉斯」。

從白天到夜晚，宅邸裏的人們正忙着準備，我很快就找到了露潔。她正站在我的房間前。

但是實際讀了之後，我意識到這本書非常難。雖然能理解一兩個簡單的單詞，但古風的表達和不認識的單詞太多了。

「噫……！」

「露，潔……我，找到了奇怪的東西」

我坐在地板上，打開沉重的書。聞到羊皮紙和墨水的氣味，我心中充滿了期待。

我回答後，露潔露出惡作劇般的表情對我說。

我無法順利地認知進入視野的現實。感覺有某種來歷不明的冰冷黑霧，正慢慢地爬上我的身體。

「老爺和夫人是不是打算等大小姐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女樣子很不尋常，她卻沒叫人，而是把我帶進了房間，這很奇怪。

我正集中精神學習，聽到有人叫我便抬起頭，只見有着紅色頭髮和上吊眼的女僕露潔端着茶走了過來。

我本能地明白，只要稍微把單詞連起來，就會面對不願承認的現實。

「這個……」

我被興奮感包圍。如果父親大人打算讓給我，那稍微早一點看也沒關係吧？

所以，我也想對最喜歡的媽媽做同樣的事。

「孤兒買賣契約書。雙方必須嚴格遵守本文件內容之保密義務。海姆尼斯離宮孤兒院院長英費蒂斯，將本孤兒院託管的女童一名，以金幣100枚的價格賣給吉克蒙德・施特凡・奧奎拉斯侯爵。」

請她念給我聽時，我總是興奮不已，度過親密的時光，讓我非常開心。

我連尖叫都做不到，只是顫抖着。

我斷斷續續地念出文件的內容。雖然詳細內容有一半以上都看不懂，但就算把撿到的基礎單詞怎麼組合，都無法讓我安心。

這是因爲我想反過來唸故事書給母親聽。

「！ ！！」

那一天，我爲了學習文字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家中，對社交與健康都產生了影響。而這件事被外人當成絕佳的笑柄，讓她更加鬱悶。

我慌忙撿起來，那是一張挺直的紙。看起來不是書的一部分，所以我放心了。

我發出一聲乾澀的“誒”。露潔說我是孤兒。那就是說我。

我一瞬間想象了把真相告訴母親大人讓她絕望，被她討厭，被父親大人拋棄的場景，然後反射性地回答了。

露潔眯起眼睛，溫柔地笑着同意了。

下一瞬間，我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惡寒從身體內側竄起，差點昏倒。

管家和傭人也會在這個時間準備晚餐，不在書房。這段時間是最佳時機。

她每次，每次笑的時候，都是這樣在內心嘲笑我嗎？隱藏着充滿憎恨的眼神，裝出表情嗎？

我看了看腳邊的書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露，潔……」

「大小姐，您知道貴族對孤兒……對卑賤的平民是怎麼想的嗎？」

我本想把顫抖的手握着的紙遞給她，但指尖的動作因爲恐慌而麻痹，無法順利打開。

「夫人什麼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生下來就死了，你是在那天晚上從附近的孤兒院撿來的，只是髮色相同的相似者。不知道這些事很可憐吧？你不想告訴她嗎？」

所以，我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過來唸故事書給母親聽。

手腳瞬間發冷，拿着紙的手甚至沒有顫抖，而是僵住了。

上面寫着，傷害人、威脅人是件非常快樂的事。然後，上面還浮現着同等程度的某種憎恨。

「來，愛莉絲大人，來學習吧？這個單詞是孤兒院。這個是出售。被賣掉的孤兒就是愛莉絲大人呢。」

「愛莉絲大人，我給您端茶來了」

「如果知道深愛的獨生女早就死了，睡在旁邊的是骯髒的平民，知道被丈夫欺騙了的話！……也許會發瘋吧？對吧，愛麗絲大人！果然必須對夫人保密呢？！我也會小心不犯錯的……」

我看了看，發現其中一本大概就是露潔說的書。

「祕密，約定，愛莉絲·利維卡·奧奎拉斯，遺棄，孩子，烏爾，海姆尼斯……吉克蒙德·史蒂芬·奧奎拉斯，收」

腦中警鈴大作。

「這個拼寫是什麼……呃……」

這麼想的孩子我，決定在當天傍晚就潛入書房。

我口齒不清地道謝，露潔微笑着看向我手中的書。

我曾經以爲很溫暖的關係，記憶，發出聲音崩塌了。

露潔凝視着虛空，喃喃自語着“我親愛的丈夫”，然後再次轉向我。

露潔睜開陰暗的眼睛，把文件拿到我面前。

最後看到的露潔被夕陽的逆光籠罩，已經看不清她是什麼表情了。

地點是陽光普照的寬敞溫室。因爲有點冷，我便在溫室內的白色花園桌旁唸書，這裏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