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曾经有过一个女朋友。

我们大概是从初二后半学期的时候开始交往的，对方和我是一个年级的，但不同班，我们是在同一个地方打工的时候认识的。

那时因为阿枣已经搬来了，所以我的生活质量也得以维持住了，不至于为了一口饭发愁，然后为了尽可能存钱，我就开始找打工了。最后找到了一个书店的工作。

“啊！你是和我一个学校的人吧？”

初中生要找打工非常困难，一般至少要到高中才会被录取，所以只能找找私人经营的地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打工，没想到居然会遇到同一个学校里的人。

那是一家私人经营的小书店，我和对方都是应聘的，然后被一起录取了。

我完全不认识对方，那时候因为各种情况，所以学校里有不少帮助我的人，但和对方还是不是很熟，只是认识对方的校服。

“是哦，我是三班的，你呢？”

“啊我是一班的，学校里看见过你好几次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啊？你也来打工？”

“是啊，因为没钱啊～～”

“这样啊，我也没钱呢，哈哈。”

说实话最初觉得麻烦，不想在打工的地方看见学校的人啊，毕竟苗庆和阿枣都在一个学校，或许会让他们知道我在打工的事。那时候还没把打工的事告诉他们，不想让他们担心。

“你和苗庆关系很好吧？我经常看见你们在一起呢。”

“是哦是哦，我们是一个小学的嘛～”

“欸，这样啊。”

“你也是苗庆的朋友？”

“不算啦，但苗庆很开朗嘛，大家都很喜欢她，真要说的话，我和她不熟。”

“这样啊？”

知道对方和苗庆不熟，感觉松了一口气。我本来想等确定了之后，再把打工的事告诉苗庆他们的。以前偶尔打短工的时候，都让苗庆很担心，这次就想先稳定了再说。

“我叫翠英，叫我小翠就行了。”

但有一次，我看见她被一个中年男人拉着头发，从书店的后门带走了。

我也没有安慰她，毕竟看也知道小翠的情况和我半斤八两吧，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不管说什么都觉得虚伪。

“那抱歉了，我不该救你吗？”

“不要！放开我！”

“诶呀～真是惊心动魄～我也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在晚上带着个女孩子回家呢～”

小翠叹了口气，似乎终于死心了，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说实话我也想过要停掉了，毕竟生活艰苦嘛～但反正想停什么时候都能停，结果还是继续打了～”

“这样啊，但我不想再听了啦，不然我就要有心理负担啦～”

小翠环视着客厅问道。

书店的工作挺简单的，把新到的书贴上条码，然后分门别类上架，热门书籍要放在显眼位置，然后就是收银。

这天没多久就让小翠去休息了，毕竟发生了这种事，也不好勉强她解释。而且说实话，我也不想听，不想继续掺合进麻烦事里。

正好是下班时间了，我想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途中只看到了一只野猫，这条路一直没什么人影，似乎也没法向别人求救。

打工也挺轻松的，开始打工后，感觉也有了一点底气了，可以的话还是想靠自己挣钱，不想一直麻烦周围。

到了第二天还是要去打工的，这天昨天的男人没有出现，但小翠似乎还心有余悸，工作连连出错，一直担心地看着书店大门。

我很快就习惯了工作，虽然那时还有篮球队的练习，所以我经常比小翠晚到书店，但因为工作时间都是放学后，所以排班也排在一起。

“阿狄你啊……”

“才一星期？？”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对女孩子这样可不行啊～本来应该报警的，但可惜我没有手机，所以只能这样啦～”

毕竟我家只有我一个人，虽然有阿枣的助力，省却了很多烦恼，但无论如何还是需要钱。苗庆也知道，她最后只是对我说了一句知道了。

“欸～为什么要整我啦？”

“我本来也是住在那个男人那里，但我觉得这样是不对的，所以想要靠自己挣钱。我还是初中生嘛，赚不了多少钱，我也知道像那个男人说得那样，索性出去卖还比较有用。”

“没什么啦，说实话我挺偷懒的～”

“没事没事，太重的话，你叫我一声就行了。”

“你喜欢打篮球吗？”

小翠用筷子指着我说道，

小翠看着收银台的方向叹了口气，

“那么，要跟着我来吗？”

她好像在哭，然后好像看到了我，于是露出惊讶的表情。

“给你哦，员工餐～”

我诶呀呀地解开了两颗衬衫纽扣，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那时才四月，但我还是出了一身汗。

“啊这样～”

我实话实说，因为开始打工了，所以篮球队自然就顾此失彼了，我缩短了练习时间，当然苗庆马上就察觉到了异常，不过我也已经好好向她解释过了，她也认同了。

“我就是要说，看我不把你卷进来。”

“我上次碰巧看到你在体育馆里打球，没想到你既要打工，还能兼顾篮球队，真是好厉害呢。”

“欸～不要啦～多麻烦啊～我只想好好吃饭啊～不想听那些影响消化的话题啦～”

“这个世道，没钱可不行啊。”

小翠似乎马上就看懂了来龙去脉，沉默不语了。

“等等，你不要抢我的饭好吗？另外，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身后的小翠似乎还在惊讶，迈着跌跌撞撞的步伐跟在我后面，

“你这个人啊……”

对方不知道我的想法，和善地和我打招呼。做了自我介绍后，我们就开始一起工作了。

“不，”

“小翠～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情况，但你现在准备怎么办？有地方去吗？”

“小翠，跑起来～要溜了！”

“从小学开始打的，不知不觉就打到现在了，算是惯性吧。”

我看着店里人来人往的客人说道，

“我啊，现在借住在同学家里，但毕竟是别人家，或许也住不了多久了，我也没钱去住旅馆啊。”

“阿狄？”

小翠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叫我阿狄就行了～”

“谢谢你救了我。帮了我大忙。”

“哈？就凭你这小鬼能打工？还不如去卖来得实在！”

“这样啊，那还真是可怜。”

一边拉着小翠跑向书店的方向一边说道，本来还想向店长求助的，但店里已经没有人了，于是又马上跑向人来人往的马路。从这里的话应该可以回去吧？我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身后的小翠，

“居然躲到这地方来了，真是让我好找啊。”

我拉着小翠奔跑起来，黑漆漆的道路看起来好像油画一样，明明这附近早就看惯了，现在却感觉很不现实。

我也是第一次在书店打工，而且因为那时没怎么用过电脑，所以学习录入书目的时候，麻烦了小翠很多。相对的，做体力活的时候就轮到我多做点了，这也很正常。本来这就是工作。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啊，我完全是死皮赖脸总之先活下去的那一派呢～”

在把小翠带回家后，我先让她冷静了一下，让她坐在了客厅里，因为没有任何饮料，所以只能倒了一杯白开水给她，

我明明没有问她，她却擅自开始说起往事来了。

“不好意思，不过你力气真大啊，不愧是篮球队的呢？”

“我没有问你这些事啦～”

但偶尔也会觉得没放弃真是太好了，这不是为了苗庆，只是为了我自己。

“一阵子……是多久？”

在我把自己的那份吃完后，就向小翠的那份伸出手。这时小翠才反应过来，

放完新书后，小翠和我一起走回收银台，一边问道，

到了休息时间吃晚饭的时候，小翠也没有安下心来，郁郁寡欢地坐在员工休息室低着头。

“话说，这里就是你家啊？好安静啊，你父母呢？”

“我没有逃！我只是在打工赚钱！”

“你不吃的话，我就帮你吃了？不然多浪费啊～”

“没啊，没钱的时候可顾不上体面，说实话如果男人能卖的话，我也想去卖～”

“我也不想多管闲事的啦，但毕竟是同学兼同事嘛，不能放着不管啊，不然要是明天知道你出事了，我大概会良心不安一阵子吧？”

“抱歉，让你帮我了。”

毕竟我连自己都顾不上了，有些多余的好奇心又能怎么样呢？我们也不是很熟，虽然在一起打工，但在学校里也不会特意说话。

小翠惊讶地抬起头，好像有点难以置信。她或许是想要试探我的反应才故意这么说的，没想到我不领情。

小翠抱着纸箱，向我点点头，

等我赶到的时候，小翠正在奋力挣扎，然而却挣脱不开，被男人拉着头发一路拖行着。

“嗯？都不在了哦？我是一个人。”

无奈地听下去，然后随口附和着。

小翠发出惊吓的声音，摔倒在了一旁，我连忙拉起失魂落魄的她的手，往另一边转身，

“阿阿狄？为为什么？”

后面的小翠沉默了一下，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也是啊，还是要以生活为重啊。”

我把她的那份盒饭放在休息室的桌子上，然后坐在她对面开吃了。

于是我又重新迈开脚步，走向原本回家的方向。

“嗯？大概一星期左右吧？过了一星期我就会把你忘记了。”

我没有迟疑，赶到后就从后面一脚踹飞了男人，对方虽然长得很胖，但一下子就摔倒在地。

在我吃饭的时候，她就一直低着头，但似乎也不是在沉思，而是在钻牛角尖。

“我爸爸因为生病住院了啊，所以现在急需用钱，然后光靠打工不够，我妈妈就找了一个男人，靠他来生活。”

那天是花菜肉片和卤蛋，真的很好吃，但小翠却迟迟没有动筷。

“放开我！”

“谁叫你要逃！你如果不乖乖听话，别怪我不客气，你别忘了，你妈还在我家里呢？你能逃到哪里去！”

要不是苗庆在一旁督促着，我恐怕早就放弃了吧。

因为经常要搬书，或是转移书籍，所以小翠变得经常和我说话，本着互帮互助的想法，我也乐得帮助她。

我把书放好后，转身看向小翠。

“别这么说啊～一星期可是很长的哦？在这一星期里，我大概会睡也睡不好，难得的饭菜也吃不香了，这多头疼啊～～～我不要这样啦～”

我连忙制止她，她却边吃饭，边继续说道，

“咦？你知道吗？”

后方的小翠发出了呆愣的声音，前面的我边跑边回答，

“……好吧，你就是这种人，我本来还以为你是挺绅士的一个人呢，但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不过感觉和你说话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真奇怪啊……”

“你明明毫不犹豫地拉着我过来了吧，事到如今说这个？”

“等等，你的感想就这个？不会觉得我的想法很无耻吗？”

“先来我家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小翠说的只是世间稀松平常在发生的不幸事件，我都不觉得想要安慰她，毕竟太多了嘛，就连我都是这样，由我来说加油也太奇怪了，我看她最后还是把盒饭全都吃完了，只要还能吃下饭就没问题吧。

小翠似乎也有很多难言之隐，毕竟初中生就打工的真的很少见，就连我一个大男人都觉得辛苦，她还是个女孩子，或许比我还要辛苦吧。但我也没有多问，只是和对方维持着一般的同事关系。

“喂，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个吗？”

小翠好像有点不满我的事不关己，我边翻看着桌子上随意放着的超市传单边说，

“是啦，我只是个同学而已啊，不能多管闲事的啦～”

“你还真干脆啊！真是的！”

但结果小翠因为没钱，最终只能回去男人的身边。如果不回去的话，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我不想回去，与其回去，我情愿睡在大街上。”

“现在还算是早春欸～会死人的哦？”

“那么你救救我，我就可以免于一死了。”

小翠鼓起脸颊看着我，好像是认真的。

要收留她是不难，但感觉是自找麻烦。要是被男人找上门可怎么办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啦！”

我没有马上答应，说实话也是动了一点恻隐之心，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而且一直以来，都是别人帮助我，如果我也能帮助别人，那么立场就互换了。

或许能有所改变，于是做了以前的自己不会做的决定。

之后想一想，果然还是不应该那么做的，是我太自大了，我根本没有能力帮助他人，只是害了小翠罢了。

“那么好吧～只借你地方睡，除此之外爱莫能助哦！”

“那就足够了！非常谢谢你！”

小翠或许是走投无路了，明明和我也不是很熟，却愿意住到一个男人家里。

她也没有什么行李，在打工结束后，就直接跟着我回家了。

“打扰了，”

等到了门口之后，似乎才察觉到不太妙，畏畏缩缩地窥视着门内。

“没事，我平时也是不吃早饭的，那么你一路走好～”

我叹了一口气，现在还来得及，把她带回来或许是个错误吧，毕竟以前我又没让女孩子过夜过，搞不懂啊～

小翠不满地抱怨我，但我也是出于各种考量才这么说的。毕竟和一个不太熟的女生同住不太好吧，所以尽量想要隐瞒这件事，但我家经常有人来，像是阿枣啦，苗庆啦，所以如果让小翠住在客厅里的话，肯定一下子就会露馅了。

“好吧，进来吧进来吧。”

隔壁就是阿枣家，不想被发现带了个女孩子回来。

毕竟我也不是神仙，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如果小翠的事太麻烦，我或许就会弃她于不顾了，所以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你会偷看我洗澡吗？”

她昨天睡在陌生的地方，或许也会睡不着吧？但现在看来，似乎还算平稳的样子。

“抱歉，我吵醒你了？”

我打开门，让小翠进来。她得意地哼了一声，穿过大门后，她看着一片漆黑的室内说道，

真头疼啊～不要说这种竖旗一样的话啦！没辙地摸着后脖子离开后，回到了自己房间。

“不进来的话，我就关门了啊。”

“不会哦，但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求我看看的话，那么我考虑一下～”

我转身准备离开父母的房间，回去相距不远的自己的房间。小翠在身后问道，

“送报纸就是这个时间的，我已经习惯了，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冬天天亮得晚，但现在也才五点钟，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外面是一片黑色。

“好了，反正这里就给你住了，随便你想住到什么时候，当然如果突发了什么意外，我或许也会赶你走，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那么先去洗澡吧～”

“你那么早哇，天都还没亮呢～”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平时的话赶紧洗洗睡了，因为第二天还有篮球队早练，但现在浴室没空，于是我澡也不洗了，直接脱了校服，倒在床上睡着了。

感慨地说完后，小翠也换了鞋，走进我家里。

“早上好～”

“因为没人啊，如果不是安安静静的，岂不是闹鬼了？”

“我要去送报纸了，和你说一声，门关上的话就可以了吗？没有钥匙是不是不能锁门？”

“上次来的时候就觉得了，这里真的好安静啊。”

“啊？如果你不让我进去，我就要坐在门外大吵大闹了！”

“我本来想做点早餐什么的给你，也算为了报答你吧，但冰箱里什么都没有，而且冰箱也没有通电……”

“今天可以吧？明天不知道啦，总之先看情况，等到了今天打工的时候再说吧。反正你也没什么行李，随进随出很方便。”

“拜托你小点声，传出去很不好听。”

“你说得可真实在，不过这样反倒让我很安心。放心吧，我知道的，真到了麻烦的时候，你不赶我走，我自己也会走的。”

“没事，我也准备起来了，早上还要去篮球队～”

“……那个男人的家里总是很吵呢，他经常一边喝酒，一边看电视，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打人哦！”

小翠的眼神里有着不安。我点点头说，

“别啊！让我进去啦！”

“其实昨天我就想说了，可以给我住那么大的房间吗？其实只要把客厅给我住就足够了……”

虽然那之前我也交过几个女朋友，但感情并不深厚，对方也只是和我玩玩罢了。但小翠的情况不单纯，感觉一个弄不好就会牵扯到警察。我至今也度过了好几次危桥，好不容易最近安顿下来了，不想马上又被卷进麻烦事里啊。

“那个可以偷懒的。”

本来冰箱里就没什么东西，我就当柜子来用了，我又打了一个哈欠，

“我走了哦。”

小翠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手表，

第二天早上听见了敲门声，我一时以为家里进了小偷，直到听到声音才想起昨天的事。

但小翠好像变得安心了，踏着快步下楼去了。

“那样不行啦～我可不想进客厅的时候随时随地都能看见一个女孩子啊～”

“这样啊，那么以后我也想送报纸呢？先记下来吧。”

“我还可以……回来吗？”

小翠往楼梯走去，但又回了一下头，

小翠已经穿好了校服，也整理好了头发，看起来就是平时的样子。

我又停留了一下说，

比起说是警戒我，感觉她更像是在打趣。我头也不回地耸耸肩，

“你把我当什么妖魔鬼怪吗？”

“不要随便偷懒啦，真是的！”

“但你不是有篮球队的训练吗？”

我揉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又看着小翠说，

“不好意思，这里什么都没有哦？不过空房间还有一间，就是你昨天住的地方，上来看看吧？”

小翠局促地跟着我走上二楼，来到父母的房间后，站在门口往房间里窥探着说，

我边在门口换鞋边说，

这么想着，手就自动关上了门。

“你不要那么干脆地弃我于不顾好吗？都到这里了，难道还要把我赶回去吗！”

“说不定我明天就赶你走了，反正有一天是一天嘛，总比睡在大街上好吧？”

“这个季节根本用不到冰箱吧？”

小翠连忙拉住即将被我关上的门，在门外嚷嚷，

“才不要呢，好吧，总之，谢谢你对我的帮助。”

“哦，走吧走吧，”

我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边打哈欠，边跑到门口打开门说，

“好吧，”

原来小翠还要送报纸啊，之前还真不知道呢。

“你可真是务实啊！欸～不过我也不讨厌你的这种地方啦。”

我在客厅里放下书包，已经吃过晚饭了，但一个人的时候不觉得，变成两个人的话，就感觉有点饿了，怎么那么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