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前辈的背影

「我已经到极限了」

最近在本社会议室内与经纪人九条的会议变得越来越频繁。

会议结束时被她问道「有什么在担心的事吗？」后，我便作出了开头那句回答。

听到我那缠着阴沉氛围的放弃宣言后九条若有所思地眨了两三下眼睛，

「原来如此，是指穗波的事情吗」

不愧是九条。

即使是没有主语的回答也能好好理解我想表达的意思。

「我是想着在工商的日子前尽可能把关系处得更好一些，但和她联动时总会折腾个够呛，我非常担心能不能及时把关系搞好……」

在前几天的杂谈直播后，合作游戏、读棉花糖这类两人就行的联动也基本上全都试了个遍。

可我和她的关系，应该说，就像两枚无法啮合的齿轮一样吧。

彼此的羁绊非但没有如预料般逐渐加深，现在我反而一直被情感暴走时的贝雅子牵着鼻子走，连一点关系变好的实感都没有。

而且工商直播就在这周末等着我们，就算是我也开始着急到赶紧找九条来商量一下了。

「确实，在我看来你们俩最近只是在瞎忙活一场那样毫无进展呢」

「我想也是——」

「不过任何事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我觉得目前你只能带着这些苦恼继续前进」

呜，好严厉。

话是这么说，但九条桑说的很正确。

仅凭那一周时间就让两个没太多交集的人突然变成关系很好的朋友什么的，既然又不是营业性质的贴贴，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如果还能延缓几个月的话，情感暴走的贝雅子也会有足够的时间冷静下来，即使是两枚不那么啮合的齿轮，也会随着时间慢慢磨合变得稳定起来。

但是，距离实战只剩下最后几天了啊……

凛音桑把头转向我这边。

「确，确实」

话说回来，七海也没有起身的意思，就这样继续边膝枕边聊天……

「那么，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工商当天早上我会来接你的，所以届时请务必做好准备」

可刚才明明听见了七海发出了很舒服的声音……难道说真的让我偶遇到了非常糟糕的场景？

虽然不能保证在直播中不小心说漏嘴就是了。

「嗯唔，凛音酱……」

「七、七海桑埋在凛音桑的大腿里，闷得脸都红了……！」

「呜，呜呜～……」

怎么说呢，在事务所那个空间里独自一人会感到很放松，而如果是和某人两个人在一起的话，心情可能会更加松弛下来。

毕竟我也有过有人来接却依然睡过头的光辉战绩呢。

直播开始时间不应该是晚上八点吗……

危险危险，差点就因为浓度过高的贴贴而去世了。

「哔！？」

商讨会和彩排是在下午六点开始的，这么早过去应该会空出不少时间。

「你还记得迄今为止你迟到过多少回了吗？」

不，但我并不认为因此而利用凛音的下半身来躲避视线是个好主意。

「怎么说？」

如、如果撞见了因为没有旁人所以在干那种事的马自麒麟该怎么办啊！？

「不过，虽然没办法解决，但说不定还有机会稍微缓解一下」

我一边默默感谢着为我方方面面都考虑到的九条桑，一边向事务所里走去，寻找前辈们。

原来如此。

「今宵？」

马自麒麟是真的。

仿佛在做什么坏事一样，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小心翼翼推了下门，偷偷从缝隙往里面看，映入眼帘的是——

如此一来，即使是平时就非常努力的七海桑，也毫无疑问会失去动力，枕在凛音桑腿上撒娇的。毕竟我也很想。

诶，难道他们从早上开始就进行着这样高强度的收录工作，直到现在才结束吗……？

「现在这个时间的话结月桑和七星桑应该都还在事务所里。不如向她们打听一些关于“前辈与后辈关系”的建议如何？我觉得对黑音来说，比起听从我的建议，还是作为你的前辈的她们的建议会更有说服力哦」

「………」

「音声和歌。还有杂志采访以及3D摄影，是结束了」

确实，如果是照顾了我一年多的那两位的话，我现在的烦恼说不定一下子就能轻松解决掉。

哈啊——明明距离三年生出道都已经过去一年多了，现在却在为同他们处好关系而烦恼什么的，一直拖到没时间才开始懊悔的我真的是个笨蛋。

嘛、嘛，再怎么样那两人也不可能做那种事的，怎么想也不可能的……吧？

从门这边的视角来看的话只能看见沙发背面所以没法完全看清，但能确定只有凛音桑一人坐在沙发上。

「嗯，七海。你说话让我好痒」

「咕嘟」

呜呜，感受着如此尴尬的气氛，我一边走向凛音身边时……

「那个，二位是收录结束了吗？」

在不熟悉的演播室里被不认识的工作人员团团围着的话，我肯定完全冷静不下来。

「被，被看见了…」

七海桑把红到耳根的脸埋进了凛音桑的大腿和肚子里，

「今宵？」

所以这么懈怠，很可能会做出平时不会做的事情来……

我在事务所休息的时候总会因为松散过头而被人看见自己羞耻的一面，我只是不想让我那尊敬的前辈们经历同样的事情而已。真的哦。

「唔诶！？这、这个——那么——打，打扰了……」

她这样小声嘀咕道。

「哈…」

「哈啊！？」

值得庆幸的是，对于我的偷窥行为，凛音桑没有多问，而且还把我邀请进了房间内。

可不是因为受良心苛责才偷看的哦。真的。

「而且如果早点集合说不定就有和穗波桑以及其他参演者交流的时间了，对黑音来说，比起直接进入直播，显然还是提前适应现场的氛围会比较好吧」

「啊，好的，当然」

「今宵酱，你在这里看到的事千万不要说出去哦」

当我想着还是改天再谈比较好吧的时候，

毕竟不管怎么说，她们可是这条道路上的先驱者。

啊，完全松懈下来向凛音撒娇的时候好巧不巧被前来问计的后辈看到了这样的姿态，头都抬不起来了吧……

大脑被瑟瑟的想法所支配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事务所门前。

话说回来，今天那两人都在事务所么……

「………无需多言」

不、不过还是，留一条缝悄悄看一眼好了。

「早上……？」

「啊、那个，你好…」

她抚摸着凛音的手指，偶尔会像是撒娇一样地用脸颊去蹭对方的大腿与手背，怎么说呢，就像猫咪一样。

「？你不进来吗？」

「谁？」

看来从门那边看不见七海是因为她以躺膝枕的姿势刚好藏在了视线的死角里。

嗯——倒是发现了前辈令人意外的一面……

七海在公开场合总是很照顾凛音，而且据我所知私底下也很照顾她，但当她自己筋疲力尽的时候就变成了这样一副爱撒娇的样子了呢。

想在自己的直播中把这些说出来～这样的想法在心中发芽，但果然还是要自重一下。

故意说出去就出局了。如果是不小心应该没事。

「然后呢，是有什么事吗？」

「啊，对了。实际上是有想和两位商量的事」

看来七海是完全溶解在膝枕之中了……

「商量！」

当我想着还是换时间在Discord上和她们商量比较好时，听到商量两字的七海瞬间起身。

「好哦好哦，有可爱后辈来拜托七海我那可不能就这样继续睡着了呢！就尽管交给前辈我吧！」

哦哦，明明刚才还软绵绵地躺在膝枕上，一听见后辈求助就变成了平日可靠的前辈呢。

不过，虽然七海一只手拍在自己胸口上摆出了一副“交给我吧！”的姿势，另一只手却依旧握着凛音的手这点可不能漏看。

果然马自麒麟是真的……

「那么今宵酱想要商量的烦恼是什么呢？湊桑的事？神代桑的事？还是说……亚里亚桑的事吗？」

「前辈是什么超能力读心者吗」

「哼哼，为了方便有人随时来商量，我可是一直在关注着后辈们的情报哦」

明明我至今为止和七海商量的次数可以说屈指可数，难道她为了任何可能的商量而不断地囤积信息随时准备着吗……？

明明一天就有一大堆繁忙的收录，她搜集信息的时间究竟是从哪儿挤出来的。

对一如既往十分厉害的前辈感到钦佩的时候，七海仿佛又读了心似的点了点头，

「毕竟一直以来都没怎么和后辈们搞关系的黑猫桑，这次却要突然开始照顾后辈了呢。而且对象还是身为自己老粉的贝雅子。嗯嗯，那对双方来说都只会是徒劳无功，徒留尴尬罢了」

不，可是，我的嘴皮子在经过思考前就先动起来了也没办法嘛……

毕竟，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嗯，所以即使是当初被强迫的，对于现在的黑猫燦来说也是不可缺乏的一个事件。

毕竟这次的工商还有许多别社的企业VTuber参加。

这，这和我所期待的回答有些不同。

虽说当时挺不容易的，但因此也和湊建立起了长期的关系，并以此为契机认识了各种各样的人，开阔了自己的视野。

「我一直在为随时发生的炎上而感到提心吊胆哦！」

「……」

「为什么什么的…因为，自己是前辈啊。刚出道不久会遇到很多挫折很多失败对大家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对此感到不安的那份心情，我自己也十分理解。所以，即便会发生那种事，倘若给了我能帮后辈拉一把手的机会的话，我也绝对会伸出援手的。就是这样一回事不是吗？」

为了不再次犯下相同的错误。

「作为初见联动的对象却爆出自己是黑猫粉丝还在直播中情绪暴走了一场，别人看见了很可能会将此作为贝雅子的固定印象来想，其中说不定还有带着恶意的人会在工商直播的评论里说“啊啊贝雅子把联动对象甩在一边光和喜欢的前辈搞一起了！”来捣乱呢。黑猫是属于比起自己受到伤害，更不愿因为自己而伤到他人的那种人吧？」

而且，

「七海一直在玩弄我的手，根本睡不着」

面对像回顾过去一般一点点把苦水吐出来的七海桑，我也只能疯狂道歉。

「是担心会伤到贝雅子的心吗？」

「……」

「我知道这会很困难，但为了后辈，前辈总是会全力以赴的。嗯嗯，这样的心如果能在今宵酱身上发芽的话，七海我会很开心的哦—」

「嗯，不过观众是带着高高兴兴的心情看着你们俩的，两人展现的关系本身其实也很有趣的所以没有问题哦？但为毫无进展而感到焦虑的本人的心情就另当别论了——」

「原来如此。今宵酱作为前辈正在努力的心意，好好的~传达到了七海这里哦。凛音酱也，是吧」

还以为自己在照顾后辈上已经够努力了来着。

这样发展下去，贝雅子也肯定会被恶意挂在网上的。

总感觉是很有分量的话。

「不过，如果是为了可爱的后辈的话，我倒是觉得一起燃一燃也无所谓哦」

不过，我现在才终于理解了作为前辈的那份自觉与心态。

所以一直照顾着我的世良祭与来宫麒麟说不定会有什么好的点子……我是这样想的，

「嗯」

「凛音酱总是能在自己的节奏中寻找快乐呢」

七海一边说着一边不停转着手指。

贝雅子距离出道已经一年了。而且四期生最近也已经出道。

凛音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嗯……就是这么一回事。毕竟直播给人的感觉并没有那么糟糕，即使去自搜一下搜出来的大多也是关于两人今后关系会怎么发展，这类带着乐观态度的帖子会更多。但是，这也只是长期观望的第三者的想法而已，我对即将到来的工商感到没有把握，所以十分不安……」

「呜，从外人角度也能看到这么多吗…」

「也接收到了呢！」

「呜咕」

总感觉，好像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与贝雅子的处境虽然类似，但对方没有同伴，也没有可以依靠的前辈，在这种差距下经过一年，两人成长的方向也完全不同了。

「话、话是这么说…但是，为什么」

「啊，啊哈哈，无意识就」

就像当时学力王决定战时那样，明明还有别的参赛者却完全置之不理，一心只专注于我，直到现在还在被大家编排的立花明日香一样。

虽说完全，没有这样子的实感，但我其实已经是在努力追逐着前辈的背影了吗。

是，是这么一回事吗。

「开开心心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两人的齿轮必须啮合上」

我最想听的这个问题的回答。

仿佛炎上只是小事一般，七海若无其事地这样说道。

「所以今后要更加自信些。另外，拥有一颗愿意接纳、包容对方的心也很重要。若是觉得齿轮互相咬不上的话，把自己调整成能咬合上对方的齿轮就行了」

「哦哟，凛音被吵醒了吗」

「自己不开心的话，对方也会不开心。尴尬是因为双方都在考量对方，不敢乱说话。别去在意那些复杂的事，开心就好了」

「啊，不过最好还是不要被炎上啦！」

「那、那么七海桑和作为后辈的，当时的我搞关系时是怎么样的心情呢？」

「……嗯」

那个时候也是以感觉会很开心为理由，作为前辈邀请了自己的后辈。

回想起来，自己的第一次联动还是世良祭擅自决定的……

「每次联动的时候总会很不客气地对对方的印象作出评价，作出不考虑后果的发言然后引火烧身这些都是日常了。整得我不禁感叹啊啊终于连我也要燃起来了吗之类的」

「是呢，不过两人关系什么的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变得很亲密的」

「……」

「……呼~」

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要避免的。

你果然会读心吧。

明明只是在呼呼大睡。

那种场合下还以一直以来的任性风格直播的话，可能会让对面VTuber的观众感到不快。

「诶」

「我们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仅此而已。所以今宵也只要做今宵想做的事就行了。那是今宵你所创造的道路」

「毕竟后辈都被炎上了自己还呆在安全区里不觉得很不公平吗？难得大家能凑到一起，还是要同甘苦共患难的」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非常抱歉」

「而且啊，现在的黑猫不也在好好尽自己作为前辈的责任吗？虽说稍微有点笨拙，可能一直在白忙活，但不也是在为后辈思考着自己能做的事情然后来找我商量了吗。这和我一路走来做的事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哦」

「还有就是遇上了什么事的话，像今天一样来拜托前辈也是完全没关系的哦—！」

「对。七海会想办法的」

「在真的已经无能为力的时候，就去拜托社长，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是的」

总、总感觉有点像把所有事都交给别人做，真的没关系吗这样。

不管怎么说，刚刚还在我心中纠缠的不安的种子回过神来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另一种正在萌芽的心情。

距离工商只有几天时间了。

虽然能做到的事情很少，但至少，为了将来不为此后悔，行动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