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17歲

「啊，到生日了」

12月24日零時整。

在換日的瞬間注意到完全是出於偶然。

我既沒有爲盼着自己的生日而正坐在時鐘前，也並非無聊到在反覆開關手機中消磨時間。

只是不經意間看了眼時間，發現正好到了自己的生日，而且還是00:00，抱着這樣的感覺抬頭看了看屋子裏掛在牆上的表，看到了正好指向0分的長針。

不過嘛，除了18歲，20歲這種意義比較重大的年齡點，雖說是生日，但也只有年齡增加了一歲的感覺而已，並沒有注意到什麼除此之外的特殊的變化。

如果是來年，很有可能我會在牀上高興地蹦來蹦去，「太好了！18歲了！可以合法地買成人商品了！」不過，17歲嘛，還是半吊子啊……。

這麼說起來，黑音今宵的生日，也意味着黑貓燦的生日，難得發個推吧。拿起手機的瞬間，一陣突如其來的震動，險些手滑落地。

這、這麼突然，誰打的啊……。

一看，電話的主人寫着「黒音千影」。是絕贊海外工作中的媽媽啊。

「喂」

「今宵，祝你生日快樂」

幾乎每一個聖誕節，媽媽都會因爲工作而不在家，但每年一到日期，最晚也一定會在第二天早上打電話向我表示祝賀。因爲經常見不到面，所以想着至少要通過語言來傳達，而不是發短信這種方式。

「其實我很想直接面對面跟你說祝你生日快樂，但一時半會兒還回不去……」

「沒關係沒關係。能打電話給我就很高興了」

「啊，每年都覺得特別對不起你。我想，年末應該能回去，今年大概可以一起過年了」

「嗯，我很期待的」

「蛋糕我在車站前的老地方訂好了，你自己放學後去拿。錢已經給了，應該不用等太久」

要說生日和平安夜撞上了有什麼不好，買蛋糕便是麻煩之一。

以前沒怎麼意識到這一點，每次光是買蛋糕就得等一個小時，真的相當累人。

一邊想着，一邊啓動推特。

古人常說，三十六計，走爲上計，無風不起浪，只要不發推，就不會惹火燒身，也不會引發問題。

絞盡腦汁想發一條安全的推，卻無論如何都思考不出還算湊合的文字。而且就算真的發出來了，也有可能會被跳臉嘲諷。

「還有──」

看了看其他Vtuber生日時發的推特，充滿着平時不怎麼使用的顏文字和Emoji，顯得非常閃亮奪目。以及專門爲了這一天，委託的豪華插畫，還有突擊的限定商品販賣，讓人有一種「哇，Vtuber好厲害！」的感覺。

我一邊滑動屏幕一邊確認，幾乎都是「生日快樂」之類的祝福。其中既有精美的插畫，也有幾人合寫的寄語，還有各種各樣充滿回憶的內容，整個通知欄都被@我的推文填滿。

誒，我還什麼都沒有發呢。

「誒多，好像得多用用顏文字的樣子……還有就是，插畫？」

哎呀，你們這些傢伙自己也不是企業勢，甚至都不是V，根本就是羣連直播都不看，只關注那些惡意切片和情報彙總的傢伙們吧！？你們懂個錘子啊！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也沒辦法告訴他們。

「總覺得，要哭出來了」

一旦被人問道「你這傢伙真的有身爲企業Vtuber的意識嗎？」，嘛，你說的也沒錯，我從來都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但在像是今天，對Vtuber來說意義非凡的紀念日，我也姑且做好了這樣的迷之覺悟。

雖然被告知限定商品來不及製作，所以沒有安排，但當經紀人問道插畫的時候，我卻用「不要，很丟人的，沒有也沒關係」的言辭拒絕掉了，算了，還是隨便發個像「生日Yeah」之類的推文糊弄一下吧。

從椅子上站起身，把手機扔到牀上，關掉房間裏的燈。

而現在的我，正得到着上百個人的祝福。

但仔細想想，作爲企業系Vtuber，這麼說真的合適嗎，我不由爲此煩惱着。

嘛，以下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可不是自戀哦，憧憬着黑貓燦——或者說Altema旗下vtuber而決定成爲Vtuber出道的新人，現在好像還蠻多的。

自己這幾年常去的這家店，只要事先付了錢就能準時交付，所以相當的受歡迎。

但，如果在生日──平安夜這天遇到聖誕老人，我應該怎麼辦呢？這份不安感時刻籠罩着我。

電話來之自己應該是想確認推特來着的。完全聊得入神，把這回事兒給忘了。

與之相比，我又算什麼呢？

得出結論，隨他去吧，換而言之，逃避。

到現在爲止，除了媽媽之外，從來沒有別人爲我過生日。

然後。

嗚哇，一不小心就要哭出來了……。

「知道了知道了。沒事的，好了，快掛了」

可是，那樣的話，不是又會被Anti們問道「你身爲企業Vtuber的自覺呢～」麼。

平安夜，沒有一點聲響的房間，確實給人一種聖誕老人即將到來的感覺，可，要是真的遇到了聖誕老人，我可並不知道該對他說些什麼。

最開始考慮是「生日Yeah」這句話。非常有黑貓燦的風格。

「嗚哇，這是什麼」

「有什麼事要記得立刻打電話哦？明白了嗎？」

如果是企業勢Vtuber，即使沒有發推，也經常會被人回覆，積攢大量通知是常有的事。

「唔……算了吧」

誒多，說點什麼好呢。

「都過了0點才發生日推特，感覺好尷尬啊」

不過，一想到這是縱使相隔萬里她依然愛着我的證據，還是有點難爲情。

沒錯，那是因爲，16年以來，能被黑音今宵稱作朋友的存在，一個都沒有，誰都不知道我的生日是12月24日。頂多也就是小學的時候，在校園報這種印刷品上，被人用「這個月過生日的小朋友」一欄稍微介紹一下，這種程度而已。

這種情況下，我一般都只會刷來自自己感興趣的Vtuber的回覆……、沒想到現在回覆數已經超過了500條。應該說，現在也還在持續增加着。

在發推之前，先瞅瞅有沒有回覆……、

對現在的黑音今宵沒有任何不滿，我很滿意於現在的人生。

「還沒說夠，但差不多到時間了……。今宵也不要熬夜了，好好去睡覺吧？」

看她還打算接着說下去，我掛斷了電話。

我知道她是個愛操心的人，但明明都能隔着電話說了那麼多，還想着繼續說下去，果然還是操心過了頭。

因此，最近運營桑也在反覆提醒我，要遵守企業規範，不要脫離常軌，要給後輩們做好模範，想到這裏，我停下了發推的手。

「果然還是發點什麼比較好」

「啊哈哈，沒關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