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只是憑氣勢行事，所以纔會後悔。

──我前所未有地緊張。

從停車場到公寓距離很短，雨勢卻出乎意料版地將我們的身體完全淋溼了。

……嘛，最大的原因應該還是在於，今宵明明是在跑步，速度卻意外很慢，好幾次都差點摔倒了，所以不得不花了很多意料之外的時間。

緊貼在身上的襯衫和內褲讓人感到不適。

如果是在自己家裏，一進玄關就可以脫光然後直接洗澡，但這是在別人家裏，那種事情顯然做不到。

我用今宵專門拿來的浴巾簡單地擦了擦頭髮和衣服，思考着接下來該怎麼辦。

「洗、洗澡水，我給你準備吧」

「你會燒洗澡水嗎……？」

「當、當然會了！只用按一下按鈕就好了嘛！」

略帶擔心地從後面看着她，雖然好像有點疑惑，但總歸是順利地燒好了洗澡水。

啊，就算是今宵，這種程度的事也是能做到的吧……。

過了一會兒，電子語音提示洗澡水燒開了。

問題是，誰先進去呢……。

「今宵先進去吧」

「誒，但是密醬也溼透了……」

「我沒事。對了，這裏是今宵的家，你先進去吧」

把不情願的今宵推進更衣室。

這麼小一個孩子被雨淋溼，被雷聲嚇得瑟瑟發抖，想盡快讓她洗個澡冷靜一下也很正常吧。

因爲身體還溼漉漉的，所以也沒法在家裏轉一轉，只能站在更衣室的門前發呆。

無所事事地望着天花板，回顧着這一週的時光，這時，聽到背後傳來“嗖嗖、嗖嗖”的，衣服摩擦的聲音。

啊——嗚——還是算了吧。

雖、雖然和今宵比是有點小，但我覺得我在所有女性裏面來看絕對不算小。或者說，在這孩子眼裏，幾乎所有女性都比自己小啊……。

「今宵？」

不不不，可是，女孩子們一起洗澡不過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嘛！

當我爲這種感覺而苦惱之時，

把緊貼皮膚的衣服脫下來真麻煩啊。

「抱歉，我在用洗衣機」

夏CM結束後大膽的宣戰佈告之後，斷絕了一切聯繫，今天難得的見了次面，一起約會、最後被挽留、全身溼透、到訪家裏，現在，在這扇門對面的她，光着身子，光是聽着聲音自己就心跳加速起來。

「誒，啊，好的！」

「………」

唔，太過純潔的言語讓我一時語塞。

現在，門的另一側，今宵是在一件件地脫衣服麼。

幹嘛？

作爲大人這裏明明應該用自制力拒絕的！

到現在爲止，雖然也看過好幾次今宵的裸體，但那都是由於事故或者洗完澡之後要把頭髮吹乾之類的狀況。

反正我在學生時代也只是會在表面上和人交往的女人啊！

今宵泡在熱水裏，臉上微微翻紅，看向我。

這種時候，雖然內衣和衣服不能一起洗是很麻煩，但是也沒辦法呀。

這、這是犯罪吧！？如果現在被警察發現了會被逮捕的吧！？而且是不能抵賴的現行犯吧！？

這絕不是別有用心的行爲。

被今宵的催促到，趕緊把衣服脫了。

「………」

是對比自己小的胸部感到茫然嗎。

話雖如此，但我同女孩子相處的經驗也只有與姬穰一起了！

「你、你在說什麼啊！就算捉弄大人也該適可而止了」

嘛，明天之前應該全部都能幹了*，我只是在杞人憂天而已。

「啊，誒多，什麼都沒有……」

但是答應的話也沒辦法了。

嗚，話題突然就變得很悲傷了。

把今宵的內衣和我的內衣一起放在洗衣機裏。

是、是啊。

「是麼？可以借用一下淋浴器麼？」

「那個，密醬」

（*可能是洗烘一體機）

哈——像雨點一樣密密麻麻地落下來了。

雖然可以把外面的衣服先洗了，但是考慮到要回去的話，還是內衣優先吧。

「我、我先在裏面等你……」

聽到浴室門關上、打開淋浴的聲音，我悄悄打開更衣室的門，輕輕地走了進來。。

等一下。

順勢就答應她了！

「密醬，好慢，啊……」

「請、請」

「今、今宵！？怎、怎麼了？」

「誒？」

熱氣撲面而來，包括了全身

一邊對今宵半沉入浴池吐着泡泡的情景覺得不可思議，一邊用淋浴器衝着身體。

看了看筐子，上面一層是她最後脫下來的溼漉漉的內衣，今天的衣服與早上脫下來的睡衣也胡亂地放在下面。

糟、糟了！

對了，反正我的衣服也要洗吧。

當然是，洗澡了。

一起進來吧？

可是，門的另一邊是正在洗澡的今宵，而我現在也是裸體。

如果違背約定的話，今宵絕對會哭的，而且會不高興的……。

雙方全裸的情況，還是第一次……一想到這裏果然還是覺得很羞恥。

算了，這一切都無所謂，我放棄了，於是打開了門。

「誒多，果然，還是……一起進來吧？」

所以，請不要誤會。此刻的畫面可能是一個可疑人物雙手拿起了年輕美少女的內衣，但我真的不是這個意思……！

……自己幾乎是無意識地拿起了內衣。

最近好像中了今宵的毒，感覺都被麻痹了，現在其實也不是什麼非常不得了的情況吧？

順便借來了洗髮水，護髮素還有沐浴露仔細清洗着。

總、總感覺好像是在做着什麼不好的事，好緊張啊。

溼漉漉的衣服要是放着不管，會損害布料，味道也會變差，還會弄髒最下面的幹睡衣，我是想把內衣拿出來先放在洗衣網裏面。

光着身子把手放在浴室的門上，給自己鼓足幹勁，但冷靜下來一想，我是不是又在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呢。

怎、怎麼了？

（……嗯，是粉色的啊。）

我、我在對着比自己年少的女孩子做些什麼啊……！？

不不不，請容許我解釋。

一起進去也不是什麼虧心事 何況考慮到今宵的性格 肯定是不可能丟下一個淋着雨的女人孤零零不管 自己先去洗澡的 雖然她很笨拙 但本性是個溫柔的好孩子 而且──

「哇嗚！？再、再等一會兒！」

「密醬，還沒好嗎？」

「可、可是，你這樣溼漉漉的呆下去，會感冒吧？」

透過浴室的毛玻璃，雖然身材很小隻，但還是能看到正在淋浴的她的人影。

期間，今宵一直“盯——”地看向這裏。

唔，嗯。一直被人盯着果然還是會很不好意思啊。

要是她能主動拋出一個話題就太好了，不過對今宵要求這麼多，是不是太過分了？

哎，算了，我來吧。

「你剛在一直在看什麼？」

「歐派」

「誒」

「啊，呀，不是，啊嗚嗚……」

不由得雙手護住胸部。

是、是啊。

時隔一週，因爲今天的今宵很安分，不知不覺就忘記了，這孩子就是這樣。

雖然她說「一起進來吧」一定是出於沒有私心的溫柔，但實際上，今宵本就是一個色色的女孩子。

互相坦誠相見還是太早了吧，這麼想着，背上滲出了汗水。

關掉淋浴，接下來怎麼辦呢。

轉頭一看，只見今宵抓着浴池的邊緣，滿臉通紅，身體向前傾斜地頻頻點頭。

不，點頭的意思是。

「誒多，可以進去嗎？」

「嗯、嗯。靠着、靠着我就好」

「那我失禮了」

浴池很寬敞，兩個人並排坐還是些許富餘。

「立花明日香，很可愛吧」

她想說的是什麼，爲什麼要這麼說，即使是磕磕絆絆的語言，我也能理解。

「嫉妒？」

啊，這孩子，果然是個魔性的女人……。

「嗚嗚……媽媽！？」

「是今宵不好哦」

「媽媽回來得真早……」

被那樣黑暗的情感支配着，儘管如此，今宵還是用熱切的眼神回應我，

眼前是坐在餐桌椅子上的千影女士。

「你們兩個，到底在幹什麼啊」

敗給了尷尬，打了聲招呼，結果正好撞上了。

那是令我心臟停止跳動的聲音。

咬着，咬着她的脖子，反覆留下印記。

「我說」

每當今宵因爲疼痛而露出扭曲的表情是，我的嗜虐心就被不斷挑撥着。

「可以、哦？湊的話，做什麼都可以。因爲我」

今宵又把半張臉埋在水裏吐着泡。

對於一般家庭來說，這個浴池就不算小，而今宵的個頭又很小隻。

千影一開口，今宵就縮成一團顫抖着。

黒音 千影（くろね ちかげ1;，是這位女性的名字。

注意到了那個事實，我幾乎無意識地把臉貼到今宵的耳邊，

這一週到底，還是因爲我醜陋的嫉妒心產生的扭曲。

「只許看着我」

「那麼，這是什麼情況呢」

與眼神溫柔、留着垂髮的今宵不同，千影一雙銳利的眼睛，將長髮系起，給人一股幹練的印象。

「唔，嗚—……」

想要保持冷靜是不可能的吧……！

「我沒有生氣」

「我、我麼……？」

「抱歉。你先吧？」

嗚，沉默着的空氣，好沉重啊。

「我沒騙你。我只是嫉妒你」

與剛纔緩慢的動作不同，一邊嘩啦嘩啦地把熱水撒了出去，一邊遵循自己的本能，將今宵推倒──、

「嗯」

雖然知道自己對低語很脆弱，但還是拼命忍住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她的這種反應讓我很開心，忍不住就想要捉弄一下。

我們總覺得有點害羞，只是並排泡在水裏，呆呆地望着玻璃。

那看着我的眼神是多麼純真呀——啊啊，不知不覺，我就和這個孩子對視了好一陣。

「雨太大了，我接到了提前回家的命令」

聽她說她母親對女兒很溫柔，也聽說過，她生氣的樣子很可怕。

這句點燃我最後的理性的話，讓我內心的阻卻完全崩潰了。

就算壞掉了，我也想佔有黑音今宵這個存在。

也就是，今宵的母親。

無論多大的浴池，面對面都會讓空間顯得狹窄，彼此的腳與手臂也會互相纏住。

「欸」

微微歪着頭的今宵看起來真可愛。

看着像白瓷一樣光滑的脖頸，我心中的佔有慾又開始爬頭了。

明明，想保持住以前那樣安穩的關係的，卻有另一個我在小聲說，這樣就滿足了嗎?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的胸口一陣刺痛。

──喜歡着湊啊。

「我，全都知道哦」

「抱歉，我，可能會把今宵弄壞」

反正都是些“我接下來應該怎麼辦”之類的沒有實質內容的話題吧。

「那、那麼。誒多，密醬，是因爲夏CM的事，生氣了麼……？」

「嗯，嗯嗯……」

「啊，湊……」

「那個」

所以纔會做出那樣的挑釁，明明還有工作上的事要談，卻拒絕了聯絡。

◆

「啊……」

「吶，今宵」

一個自己什麼都做不到，生下來只是爲了被別人愛着的孩子，向我敞開了心扉，信任着我。這樣的她，現在一邊忍受着痛苦，一邊把視線傳遞給我。

被她一睹癡態的我們乖乖洗完了澡，現在正跪坐在客廳裏。

儘管如此，如果說今宵是萬年一遇的超級美少女的話，那麼她的母親千影即使說是萬年一遇的美人也不爲過。

「啊……」

每次呼吸身體都會跳一下，肩膀和呼吸都很可愛，漸漸失去焦點的眼鏡正逐漸奪走了我身上的理性。

「騙人，絕對生氣了」

這反而讓我體內所謂的理性盡數蒸發。

不知不覺間，我們的姿勢從並排變成了面對面，然後就像覆蓋般，我用推倒的姿勢，從上方凝視着今宵。

說實話，我並不後悔，只是覺得，讓今宵如此不安實在太可憐了。

「“前輩和大家都最喜歡了”，你還說了這樣的話呢」

「這樣啊」

一直跪坐着的今宵不知什麼時候解除了姿勢。

我摩擦着腳尖，沒過幾分鐘腿就麻了。

挽起胳膊的千影像是沒看見她一樣一直盯着我。

的確是位很寵溺女兒的母親呢……！

「你、是曉湊對吧」

「是、是的！那個，我想和今宵桑好好相處！」

「啊，我確實看到了你們好好相處的樣子」

我並不是不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一旁今宵的頭頂上似乎浮現出了問號。

「那個，明明是我擅作主張拜訪貴府，卻沒有什麼能表示感謝的，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啊啊。不用，倒也無須在意。我也很高興今宵能交到比她年長的朋友，看起來你很照顧她呀」

「不不不！是我一直承蒙他的關照！」

如果沒有和黑貓燦聯動的話，我現在恐怕也無法理解繼續當Vtuber的意義了。

所以我真的很感謝今宵。

千影突然解除了戒備的表情，一下子笑了出來，

「今後也請多多關照了」

「當、當然！」

「但是，這個和那個是兩碼事」

語鋒一轉，又立刻換上了一副惡鬼般的表情瞪着我。

「哼，就特地給你看看今宵的相冊吧」

「聽好了湊，那種事情至少要等到這個孩子高中畢業之後再做」

「是的。今天也在公司裏努力拍攝了」

「還有，也不要讓別人出手。而且要好好監視她，別讓她到處亂晃」

「是的」

「是、是的」

「直到現在都未曾和他人親近過的今宵，每天都會說着你的事，還有比這更值得信賴的理由嗎？」

「那麼，那個孩子有在好好幹麼？」

「對不起……」

「誒！？」

「是，正如您所說……」

「是嘛……。那孩子很怕生，有湊在真是太好了」

「……謝謝」

「那是，當然的」

最初的時候，每次都會借用放在信箱裏的【今宵把鑰匙丟在外面的時候用】的備用鑰匙，把還睡着的今宵叫起。

「而且，就算我家經常空着，也不會隨便就把備用鑰匙交給不可靠的人」

生、生氣了，而且是非常生氣！

「是！」

我看了看旁邊的今宵，她正用一雙飽含不安與淚水的雙眼看着我。

一邊用額頭在地毯上摩擦，一邊誠心誠意地道歉。

「誒！？啊，那個，誒多，我和密醬是朋友，是的」

「是。啊，不是，我還什麼都沒做！？」

「沒有的事。就算我不在，也一定會有其他人對今宵伸出援手。而且我一開始也是出於別的目的……」

就這樣，夜深了。

「我想你也知道了，今宵是個毫無防備的笨蛋」

「把頭抬起來」

感覺到了，千影的眼神裏，蘊含着的，對我的信賴。

一下子把姿勢切換成土下座。

「真的非常抱歉！！！」

不過，到家裏來訪過幾次之後，她本人就默默地把備用鑰匙塞給了我。

……好可愛。

原來，那是千影讓她交給我的……。

「吵死了，今宵會醒的」

「那麼，你還有什麼話想說麼？」

「就算那樣。最先靠近她的也是湊你啊。所以作爲母親，我很感激你」

「雖然警戒心比一般人強一倍，但只要稍微突破心理防線，馬上就會放鬆警惕，很容易被別人騙」

「我並不是因爲搞百合而反對你們。但，怎麼看，都是你襲擊了今宵。對吧？」

是啊，在旁人眼裏，這怎麼說都是犯罪吧！

「喵！？」

「所以今宵就託付給你了」

之後，我們喫着千影做的飯——拼命勸解着想幫忙的今宵，取而代之是我來幫忙——在十二點之前把睡着的今宵抬到牀上，兩人一起喝着酒。

「話說回來，那孩子的性格隨波逐流，而且很好色。就算她本人允許了，也絕對不要動手」

「可，明明是初次見面，爲什麼要這樣……」

「然後，今宵，你是在和這個女人交往麼？」

「好過分！」

終於得到原諒了。

「這可是寶貝。絕對不能給其他任何人看。當然也不能讓本人看到」

「啊」

在我土下座了五分鐘之後，千影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