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我的夢想是

「讓你久等啦——」

「才、才才才纔沒有讓我等多久哦！」

時間飛逝而過，轉眼就到了與甘良奈約定的那個星期天。

由於並沒有與他人相約遊玩的經驗，做出的尷尬反應讓我自己都感到有些難堪，但甘良奈只是在一旁咯咯地笑着，

「難道說，你緊張啦？」

「啊，不，也、也沒有吧？」

不由自主地，移開了本四目相交的視線。。

被她紫色的瞳孔盯着，總感覺連自己的內心都彷彿通通暴露無遺，實在令人安心不下。

「嗯呼呼，真是可愛呢~」

雖然與她相識的時光尚淺，但我也或多或少摸清了點甘良奈的行爲模式。

大概，是那種是會按照自己步調，怎麼有趣怎麼來的人吧，我想……。

「對了，該怎麼稱呼好呢？」

「啊……」

以前經常聽人說，御宅在線下面基的時候，大家彼此之間會用網名來相互稱呼，這樣誰也不會把真名告訴別人，但對VTuber來說，要是用各自活動的名字來稱呼對方，則會將自己處在時刻都可能暴露身份的危險之中。

如果是普通到隨處可見的名字姑且另當別論，但我和甘良奈都是那種極具特色的暱稱，這下突然暴露的危險就會陡然飆升。尤其是，在這宅男遍地的秋葉原。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可我倆也不是隸屬同一團體的關係，作爲網絡文化略有敏感的現代人，向最近剛剛結識的個人勢VTuber告訴自己真名什麼的，說實話果然還是有點……。

「取個暱稱吧。黑醬如何？」

似乎察覺到我的困擾，甘良奈伸出了援手。

話說回來，黑醬，麼。

應該是取自黑貓的黑醬吧，不過單獨來看，黑音也是黑醬，這種和本名也一同產生關聯的感覺好厲害。

「啊，稍微有點」

「嘛算了。那麼就這樣吧，出發~」

嗯，說起來，我們高中文化祭上搞的女僕咖啡廳，在旁人眼裏大概也是這種感覺吧……。

這就是秋葉原的街道。

嗚哇，自己還是第一次來女僕咖啡廳，各種不得了的澀澀畫面已經在腦內瘋狂上演了。

「誒——這樣麼...」

「比起有趣，現在我能感受到的恐懼更勝一籌……」

在身着迷你裙頭戴貓耳髮箍的妹抖桑的帶領之下就座。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還好是大堂的角落，一個相較之下不那麼引人注目的位置。

不對，說到秋葉原，確實會讓人產生女僕咖啡廳這樣的印象。

「那我就叫你奈醬好了……」

「嗚哇」

當然，飲料的價格也超過了600円，普普通通喫頓飯竟要花費超過2000円。

女僕咖啡廳，說白了就是讓女孩子穿上cosplay服接待客人的店。

此外還會有用番茄醬在蛋包飯上寫名字或者畫圖案，順便和客人聊天的服務。此外還有附加收費的照相業務，根據時間段不同，店裏也會舉行各種各樣的活動。

在車站前分發傳單的女僕自不必多說，只要稍走幾步，到處都能看到女僕或者身着各種cosplay服的女孩子在招攬客人。

「誒多……好貴！」

「？」

嗚嗚嗚，爲什麼我總能遇到這麼多初次見面距離感就出現bug的傢伙啊……。

「嗯，那麼一起喫午飯吧」

「誒~女僕咖啡廳不是很有趣嗎？」

看起來她很中意奈醬這個名字。

難道不是爲了增進友情才邀請我一起出來玩的嗎！？

我慌忙之下用菜單遮住臉，然後再次從上往下確認價格。

馬上就到午飯時間了，能看到許多大概也是在開面基會的宅男們三五成羣，朝着各自的目的地結伴前行。

不不不不不不不和才第二次見面的女孩子手牽手走在秋葉原的道路上難度也太高了吧！？

◆

「啊咧，不牽手嗎？」

在奈醬的帶領下，穿過大樓狹窄的入口，乘上電梯，繞了不少路後，來到女僕咖啡廳。

「唔，是、是呀……」

真的假的。

嗚嗚，因爲真的很貴啊……。

就如同玩耍遭到駁回的汪醬一般……。

啊，果然奈醬也察覺到了這異樣的價格。

「服務費……」

「那麼黑醬現在肚子餓了嗎？」

「兩位大小姐，決定好點些什麼後再來呼喚我吧♡」

而且是爲了喫午飯——爲了填飽肚子而跑到女僕咖啡廳裏……。

「嗯呼呼，好呀」

「這這這這這也太羞恥了！？」

對了，今天要幹些什麼呢？

「纔不是什麼約會呀！？」

「嗯誒！？」

「歡迎光臨！大小姐！」

對雙手連連擺動以示完全拒絕的我，奈醬露出了肉眼可見的失落神色。

「是呀」

「好啦好啦，黑醬想喫點什麼呢？」

「難道說午飯，就是在這……？」

明明量也不是特別多，味道說不上非常好喫，但能賣出這種價格，該說真不愧是女僕咖啡廳麼……。

不對，果然該覺得貴還是覺得好貴。

說着，奈醬突然向我伸出了手。

嘛，考慮到妹抖桑們每天都在這樣努力地工作着，算上技術費和服務費，就算定價比一般咖啡店稍微高一點，倒也還算是合理的價格……？

幹什麼啊，我看着面前的手，

「嗯呼呼，好貴呢～」

「嘛，那這次就由我來請客好啦，你隨便點。說來這裏好像還要加上服務費來着」

「明明是難得的約會來着」

明明是在店裏，我卻不假思索地叫出聲來。其他客人和各位妹抖桑的視線紛紛刺向了我。

誰又能想到，和第二次見面的女孩子相約遊玩的第一個地方竟是女僕咖啡廳什麼的。

「哦，哦——」

妹抖桑在用微妙的夾子音說完這句話後，又跑到其他人那裏萌萌啾去了，暫時離開了我們。

普通的蛋包飯要1000多円，加上醬汁或者咖喱的蛋包飯更是超過了1200円，咖喱漢堡肉的套餐也要1000円。至於芭菲，雖然個頭很小，但單個售價也高達800円。

但是，但是呢。

現在是十一點稍過。

「那就，普通的蛋包飯吧……」

「嗯？要加牛肉燴醬（ドミグラスソース）或者白醬（ホワイトソース）嗎？」

「不用了……」

「那麼就蛋包飯，飯後甜點就芭菲好了。飲料要喝什麼呢？」

「蘋果汁就行……」

「瞭解——」

說完，奈醬乾脆利落地叫來妹抖桑，點完餐。

她那熟練避開妹抖桑胡亂推薦選項的淡定自若被我看在眼裏。

「那個，爲什麼是女僕咖啡廳呢？」

雖然我並不認爲量產型地雷系打扮的奈醬會選擇拉麪店這種地方，但如果只是簡簡單單喫頓午飯的話，普通的咖啡店應該就沒問題。嘛，也是，這個時候那種店肯定裏外都是人。

聽到我的疑惑，奈醬只是呆呆地看着一旁走過的妹抖桑，

「嗯，社會學習？」

她說出了這樣的話。

在女僕咖啡廳喫午飯算是哪門子社會學習啊……。

「你怎麼露出了一副無法理解的表情呢」

「啊，不、我沒有」

「嗯呼呼，黑醬總會把心裏想的事情寫在臉上呢」

嗚嗚，正因爲我也明白自己那一無所有的面部管理能力所以無法反駁！

奈醬停下了對妹抖桑的觀察作業，轉過頭面向我。

那雙深邃而美麗的紫瞳將我牢牢抓住。

等等，不是，這我可沒聽說過啊！？！？！？

前幾天的學力王決定戰上，雖然同時在和那麼多VTuber聯動，但自己從頭到尾自始至終依賴着明日香醬的幫助。

不論自己多麼不快，有時也得把那種心情隱藏起來，作爲專業人士，比起自己，觀衆的想法纔是必須優先考慮的。

順着奈醬手指的方向看去，的確，能看到店裏的女僕在接待客人時臉上始終保持的微笑。

嗚哇，嗚哇，太那個了，嗚哇。

奈醬手指的，正是收錄了甘良奈ASMR的CM限定商品。

和在一旁踉踉蹌蹌，搖搖欲墜的我不同，奈醬開心得彷彿就要跳起來一般，對我說。

「呃，倒也沒什麼……」

雖然無法窺視內容，但哪怕只是看着封面，就產生了一種迷一樣的背德感，彷彿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不用去考慮複雜的事情，比如該怎麼做才能給人帶來快樂，你看那邊不也玩得挺開心的」

不，我知道你在說什麼。

「接下來幹些什麼好呢。黑醬你有想去的地方麼？」

「畢竟嘛，在貫徹自己被賦予的角色，併爲客人帶來快樂這一點上，女僕和我們並沒有什麼區別哦？」

（*Melonbooks（メロンブックス）是以日本三大都市圈及政令指定都市爲中心並遍佈於日本全國的同人商店，其定位是販賣動畫、電腦遊戲、各種漫畫及關於以上題材的同人誌及音樂CD、關連角色商品的專門店鋪。）

這個，我非常感興趣！

「畢竟是星期天嘛」

通過遊戲廳旁狹窄的階梯，進入店鋪。

說實話，秋葉原就是個購物的地方，所以我想大概並不太適合在這裏玩。

「嗚嗚，倒大黴了……」

「誒嘿嘿，那邊還有那個喲」

這是說，女僕和VTuber之間沒有什麼不同的意思麼。

「嗯呼呼，總感覺自己是不是好像被人誤解了？其實選擇女僕咖啡廳的真正理由就是想看黑醬的萌萌啾哦？」

「宅男真多啊……」

一想到奈醬那隻在CD中出現的魅惑之聲如今正爲我所獨佔，自己不由沉浸在一種優越感之中。

明明可以藉此和各種各樣的VTuber發展關係，自己卻幾乎只是一味糾纏着明日香醬。

半裸着的黑貓燦，嗚哇。

「嗯呼呼，黑醬你的想法全都暴露在臉上了哦，還是不太明白麼」

說着，沿奈醬指的方向看去，有位妹抖桑趁着上菜，不經意觸碰了下客人的手。

「不過嘛，咱們和妹抖桑不一樣，得不到多少報酬，優先考慮自己的心情也未必就是件壞事呢」

◆

稍不留神就會和身邊的人產生肢體接觸，人口密度高的可怕。

突然間，我好像明白奈醬帶我來這裏的用意了。

「黑貓燦的同人誌……！」

「姆」

「比自己的心情還要優先考慮的東西……」

「那就去看看同人誌吧」

於是乎，二人決定一同前往MelonBooks*逛逛。

「你看，那邊的妹抖桑在和身上出汗的客人挨在一起合影也沒有露出絲毫不快的表情，另一邊的妹抖桑哪怕面對客人飛速說着自己不感興趣的話題時，也會點頭做出嗯嗯的回應，裝出一副感興趣的樣子」

並、並不是只有色色的同人誌才叫做同人誌啦，只要是自主製作的出版刊物都可以稱爲同人誌，其中當然也包括全年齡向的，但眼下這本毫無疑問就是R18同人誌沒錯。

「同人誌！」

「………」

那個男生大概還不習慣和女生有身體接觸吧，一下便滿臉通紅，難掩自己的驚慌失措。

「誒！？」

回想起來，我的直播大都是純粹順從自己的本意，可聯動的時候卻總在依賴對方。

「………」

「好了，蛋包飯來了哦。來和妹抖桑一起，萌萌啾吧」

嗯，然後再借機推銷合影或者小遊戲之類的附加服務麼……。

「嗯呼呼，女僕咖啡廳很好玩吧？」

週末的MelonBooks內人頭攢動。

在被強迫與妹抖桑以及奈醬三人一起萌萌啾、拍完合照後，我已身心俱疲。

奈醬又指了指。

「好好好，先冷靜一下吧」

VTuber也好，女僕也罷，說白了都是娛樂的提供者，工作內容也就是讓客人開心起來。

「奈醬奈醬」

最近有不少人嘲笑說VTuber像夜總會一樣，但後者從廣義上講就是提供服務讓消費者開心的，從這個角度出發，他們說的話倒也沒有什麼錯，而且那些從業者或許還有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

那個是，

情不自禁地慢慢挪了過去，將其捧起。

「只要放在心上就好啦。這也不一定就是正確答案哦，黑醬你的特色就是堅持自我。有時候這纔是能在業內長久生存下去的祕訣」

「啊，快看快看」

該怎麼辦呢，當我停下腳步煩惱着的時候，奈醬說着，

難道，奈醬是想通過今天這間女僕咖啡廳，告訴我與不熟識的企業或個人勢VTuber打好交道的重要性麼。

強忍住狹小地下空間特有的憋悶燥熱，觀察周圍。

認識的人——而且是現在正在自己身旁的人的商品出現於貨架之上，總有種很微妙的感覺。

如果是打算玩玩卡牌遊戲或者桌遊的話，倒可以去店裏面的試玩區體驗一把，但我不玩卡牌遊戲，而奈醬看起來也不像是會對其感興趣的類型……。

「那個，不就正是我們必須學習的，被稱爲專業素養的東西嗎？」

面對興奮不減的我，奈醬苦笑着把我拉回現實。

說起來，周圍還有其他人在，冷靜下來後，我環顧四周，發現店裏的客人都在用驚訝的眼神盯着自己。

嗚，在這種狹小的空間引發了這麼大的騷動……。

「黑醬太顯眼了。要不要換個地方轉轉」

話是這麼說，可奈醬你的打扮不也很顯眼嗎……。

嘛，秋葉原本來就有不少穿着奇裝異服的人，所以也沒有太那個吧。

「那麼，去遊戲廳玩嗎？」

在奈醬的帶領下，我們又一起去了MelonBooks旁邊的遊戲廳。

「啊，我想要那個手辦」

我們二人挑選娃娃機的時候，奈醬發現了一個有趣的東西。

那就是，

「是伴艾（タヅナメイ）的手辦」

引發如今VTuber浪潮，作爲業界先驅而活躍的超有名VTuber的手辦。

奈醬眨巴着閃閃發光的眼睛，

「奈我，就是因爲憧憬艾醬才決定成爲VTuber的啊」

「艾醬？」

「嗯。你看，我不是在那個所謂的黎明期時出道的麼。我想，選擇在那時出道的各位——也就是現在大家嘴裏說的個人勢——都是因爲憧憬艾醬和其他四天王才決定踏入業界的吧」

「確實……」

雖然最近有不少人是因爲憧憬Altema而決定出道成爲Vtuber的，但在2017年末到2018年初那會兒出道的大家，幾乎都是受到了伴艾和四天王的影響。

總之，那還是一個Altema尚且沒有出現，不分企業勢個人勢的時代。

啊啊，嘛，經過今天整整一天，我深刻意識到了，就算通過網絡再怎麼了解那個人，如果不能像現在這樣直接接觸，無論如何也不會注意到那個人的本質或者說魅力。

「黑醬有夢想麼？成爲VTuber無論如何都想實現的夢想」

「想要給大家帶來夢想，重要的是自己也要追逐夢想哦。不要迷失本質，也不要忘記初心呢」

在當時出道，想必需要跨越相當高的門檻，但即便如此，還是有那麼多人被伴艾以及四天王那無與倫比的魅力所吸引，選擇出道，爲了接近自己心目中的光而開始活動。

早上連牽手都覺得不好意思的我，現在已經能坦然接受女孩子之間特有的這種肌膚之親。

「奈我呢，超級想和艾醬還有我最喜歡的VTuber們聯動啊。『因爲憧憬你所以我纔會這麼努力喲』，大概是出於這種報恩的想法。然後，要是其他人看到自己這份努力，同樣懷着對VTuber的憧憬而出道的話，那不就是最好的報恩，一個大家都能得到幸福的未來麼？」

今天像是照顧後輩一樣一直同我聊了好多好多的奈醬，現在卻因爲不捨而展示出自己落寞的一面，我不由想延長這次見面的時間。

——自己平時不經意間接觸到的那麼多人，自己真的有好好了解過麼？

「我的夢想……？」

之後我們又在遊戲廳裏玩了一段時間，接着她把我拉進卡牌遊戲店，聊着自己最近迷上的卡牌遊戲的話題，隨後又唱了卡拉OK，交換了在直播裏從沒透露過的自己最喜歡的歌，就這樣好好體驗了下秋葉原。

「嗯，再見」

此刻正一臉得意笑着的甘良奈是在直播裏或者SNS上絕對看不到的。

至於我出道的理由（夢想），

「嗯呼呼，不錯呢。那我也是你夢想的一部分啦」

所以自黎明期一人走來的甘良奈對伴艾的感情，比作爲從箱內出道的後起之秀的我要深刻得多。

我隨着電車晃來晃去一邊煩惱着，這是我孑然一身時完全無法想象的來自友情的難題。

最近，感覺自己總是以忙、爲了受歡迎、爲了自己爲理由，忘記了對我來說真正重要的事情。

說出這句話的奈醬，她那紫色的雙眼正閃耀着光芒。

「那麼，下次見了」

說着，奈醬將硬幣投入娃娃機的投幣口。

張開雙手眉飛色舞講述自己夢想的奈醬就像純潔得如同小孩子一般，讓人打心底相信她真的很熱愛艾醬以及Vtuber。

哎，但自己畢竟還是未成年的高中生，所以並沒有辦法這樣做，只能約定好下次還要一起玩，便各自坐電車回家。

隨着輕快的啓動音與天車的移動，擺臂碰到手辦盒子的一角，嘭的一聲，獎品掉了出來。

「我想交到很多很多朋友，被人寵愛……」

於是，日落西山。

分別時刻，奈醬在車站月臺上，依依不捨地將我緊緊抱住。

「嗯呼呼，其實我最擅長這個了」

「VTuber的話，我覺得，就是能給觀衆帶來夢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