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行本新篇 真冬與卡琳的第一次接觸(動物治療)
《【悲報】大小姐系墊底迷宮實況主沒發現自己忘記關臺就海扁同行 但對方似乎是新手最強的鬧事系實況主,本小姐因此一夕爆紅成爲傳說!?》 · 赤城大空 · 2.5萬 字
公安警察。
這是以「維護公共安全與秩序」爲目的,專門處理威脅國家體制的事件、在警察中屬特殊的單位。
由於經手案件皆十分重大,因此從活動內容到所屬成員的情報一切都不會公開,是隱密性極高的部門,加上有時會採取違法手段來「排除」危險因子,因此向來被視爲治安維持部隊中的祕密組織。
在戰後取代特別高等警察而成立的這個單位,專營反政府活動的搜查、內部監視等以收集情報爲主的任務,據說過去實際上並不常用到違法手段。
但是——在伴隨迷宮出現、社會能輕易出現超常者的現代,執法單位的行事逐漸無法一一堅持「合乎規矩」,即便是在被揶揄和平笨蛋的日本,政府也愈來愈需要黑白兼併的手段來維護人們的安寧生活。
監視能力異常強大的探索者、潛入反政府組織、各方面的間諜活動,有時還得以兇惡的探索者爲對手,行使近乎暗殺的襲擊偵察,他們這些年多了許多不能搬上臺面的工作。
而其中一項特別需要保密的活動,就是對具備才能的孤兒施以英才教育,培養優秀的公安警察(或是軍人)。
日本規定要滿十四歲才能進入迷宮獲取等級。
這雖然是顧慮到兒童安全而制訂的合理規定,但與此同時,其他假想敵國家毫不顧忌地動員兒童投入迷宮開發,因此這也成了日本的高等探索者人數和能力落於人後的原因之一。
因此以公安爲首的部分治安維持部隊,在暗地裏偷偷教育無依無靠的兒童,並從中挑選合適人選,有潛力的人在幼年便會被帶到經政府徹底管理的迷宮中生活,藉此確保部分所需的專業人力。
然後——在可說是國家機器陰影的環境中,以歷代最優秀的成績成爲最年少祕密公安警察並投身一線任務的,就是佐佐木真冬。
連超資深公安警察都忍不住讚歎她出類拔萃的才能。
面對任何指派下來的任務都能迅速應對的能力,爲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毫不留情的性格,尤其是那套在對人戰中足具優勢的戰鬥風格(技能組合),使她年僅十四歲就已具備能與國內頂尖探索者一較高下的實力。
真冬活用自身所有的能力,在許多事件中貢獻己力。
她在不知不覺間被冠上〈毒蜘蛛〉這般不怎麼好聽的別稱,公安內部也從一開始就有部分警察高層視她爲「神童」而予以重視。
可是——
「雖然神童過了二十歲也會變凡人……但想不到她才十五歲就沒落了……」
真冬的現役時代並不長。
只因爲剎那間的分心,外加碰上異常事態,她在爲了修行而潛入的迷宮深處中,身負無法完全復原的重傷。
高階探索者碰上大部分的傷勢都能很快地痊癒,可是真冬這回受的重傷卻相當特殊,儘管幸運地活了下來,卻變得無法長時間投入戰鬥。她虛弱到不能負荷長時間的戰鬥行爲,只能夠短暫應付,體力也下降到「只比普通人好很多」的程度。公安部門的任務雖然以收集情報居多,但仍隨時伴隨生命危險,也需要足以耐受艱苦勞動的韌性,以公安特務來說,她已退化的體能成了相當致命的後遺症。
像是胸口挖了個大洞似的空虛感,即便在新環境待了一陣子依舊沒有消失。真冬走在放學後的學校走廊上,有些自嘲地在心底低語。
她身爲存在本身就是重重機密的祕密公安警察,卻仍能獲得這般特殊的安排,多半是因爲在職時期做出的貢獻十分可觀吧。雖然公安部門並不是一旦失去利用價值就抹消成員的組織,但能受到這樣的待遇仍屬特例。
她對公安工作——宣誓對國家忠誠,維護人們生活——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堅持或驕傲,至今也不過是淡然地完成自己能做的工作。
那肯定是積極、正面的轉變。
「喂~山田!二班說他們那邊也有剩牛奶!」
教室的門打了開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物開口叫住真冬。
「佐佐木,妳真厲害呀……這麼說來,我的孩子最近也弄了直播?之類的,器材狀況好像不是很好,妳能幫忙找找原因嗎?我們在網路上找了不少資料,可是訊息太多了,看得頭暈轉向的,他用的機種是——」
真冬猜測山田卡琳大概也對自己有一樣的想法,偶爾對上視線時,對方都會慌忙地避開,自真冬轉學過來的那天起,卡琳都沒有再主動找她說過話。
真冬如冰霜般的氣質和姣好容貌於教室引起熱烈注目,她本人卻情緒消沉地默默坐到爲她準備的新座位上。
在轉學第一天——真冬冷淡地結束自我介紹,坐到位置上沒過多久,那個存在突然冒了出來。
被班導點名的卡琳還沒等真冬回應,就像一陣風似地自顧自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氣喘吁吁的狼狽模樣,令真冬忍不住訝異地張大了眼,但班級導師和同學們似乎都完全不在意。
雖然總是嚷嚷着大小姐人設,但完全與優等生搭不上邊。
「哦~」
(不過她看起來好像不怎麼強的樣子,而且雖然都很輕微,可是每天都有新傷,在我看來魔力也很普通。以出道一年左右的學生探索者來說,大概算比普通人優秀一點的程度吧。)
「好了啦山田,快點回座位,不然我要記妳遲到了喔。」
「妳猜拳太強了啦,快點回去!」
算是出於職業病吧,真冬在大致整理了一下卡琳和其他同學的情報之後,只得出這麼一句結論,可以說是跟自己完全相反、靠着本能行動的那種人……總之不是真冬會主動接觸的類型。
「嗚啊!? 」
「嗯,照這情況,以後跟她大概不會扯上關係吧。」
然而她雖然看似朋友不少,看起來卻沒有特定的小團體,也沒有常常跟誰湊在一起玩的跡象,稍微跟周遭的人打聽後才知道,原來她從去年成爲探索者之後,最近一年幾乎每天放學都沉浸在迷宮攻略中,不怎麼跟同學們出去玩,看來這也是她每天早上都一身狼狽的原因吧。
……但只有一點。
「老實說,是我不擅長應付的類型呢。」
「……奇怪的傢伙。」
「我都不太懂這些網路連線問題,你們年輕人會不會比較清楚哪裏有問題?」
因爲她看起來很奇怪,所以真冬以爲她在班上可能是被孤立的對象。
真冬就這麼開始了全新的生活,之後過了幾天。
「唉,果然完全提不起勁呢。」
可惜……這個推測沒多久就被推翻了。
「……?怎、怎麼有位不只在教室,連在校內都沒見過的人呢?咦?難道我不只搞錯教室,根本來錯學校了嗎……!? 」
彷彿存在於心中的熱意突然憑空消失了。
「……」
(……反正我沒什麼得處理或想做的事情,多花點時間也無所謂。)
面對新生活,真冬既不緊張也不興奮,完全沒有想做的事也沒有目標,懷着被掏空的情緒輕嘆了口氣。
「唔!請、請饒了我吧!再被多記遲到我的成績就要變得很不優雅了!」
「這、這是我頭髮原本的樣子~!是受到我天生優雅的靈魂影響,自然捲起變成這樣的唷!」
「真的嗎!? 我馬上去!」
眼前的平凡,彷彿成了真冬確定自公安部門引退後,就一直存在的無力感的象徵。
「原來是這樣呀,啊、那麼,以後還請多多指教了唷,真冬小姐!」
少女又發出奇怪的聲音,眼睛瞪得比真冬還大,說道:
即便如此,她內心仍抱持了一點點期待——投身與過往完全不同的世界之中,或許就能填補這份空虛,或許就能找到其他想做的事……可惜現實當然沒有那麼簡單。
咔啦。
在那個教室裏唯獨這一點,與她認爲的平凡相去甚遠。
聽周遭的同學說明之後,這位少女——山田卡琳露出傻乎乎的表情張大嘴巴。
每個班級都會有一個奇怪的孩子……不,要怪成像她這樣大概不容易吧,總之她是那種類型就對了。
「那個~妳是佐佐木真冬小姐,對吧?」
山田卡琳。
相信她也直覺地感覺到自己跟真冬處不來吧。
她心頭有股近乎放棄的預感。
「其實我準備在今年暑假出道成爲迷宮實況主!我的目標是成爲用很優雅的迷宮攻略來娛樂大衆的大小姐實況主唷!」
總之真冬以前在公安部門時被灌輸了各種知識,確實有能力處理一定程度的機械問題,於是在確認寵物攝影機和智慧型手機的機種等等細節之後,幫上了年紀的學務主任解決了問題,讓他相當開心,在一旁觀望的班級導師也佩服地發出讚歎,接着像是聯想起什麼似地問道:
「啊啊,那個的話——」
真冬想不出卡琳特地在周遭沒有其他人的狀況下叫住她到底有什麼事,這時卡琳突兀地開口切入正題。
她自己選擇轉入的這個國中三年級的教室看來極其平凡,理所當然沒有任何戲劇性的刺激。
自己大概會一直找不到想做的事,只能在普通的世界漫無目的地活下去吧。
有她在的教室裏吵鬧歸吵鬧,不過也只是這樣而已。
在那個當下,她只想儘可能遠離會讓她深深感受到自己失去了什麼的「祕密組織」,認爲要是拿到正常學歷,也許將來能有更多選擇性。
儘管只要時間不長,仍能發揮極高的戰鬥力,所以不能說她變成了「普通人」……可是她確實無法繼續像過往那樣承擔公安的職務了。
是爲了邁向下一段人生而做出的堅定選擇。
想不到她不只在班上人緣好,連去其他班級也混得還不錯的樣子。
「人家在妳進來之前自我介紹完了喔,她叫做佐佐木真冬。」
這時的真冬,在經歷了跟這吵鬧的生物的第一次接觸之後,仍一如往常意興闌珊地低語。
突然間與這樣的她單獨相處,讓真冬稍微愣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接着周圍的人就像拔地瓜似地一個個找她商量有關通訊機器的問題,她也耐着性子一一回答。反正都是給點口頭建議就能解決的問題,沒費什麼功夫,而且跟老師們打好關係也沒損失。
雖然真冬暗自心想堂堂教師在學校辦公室檢查自家寵物狀況不太恰當,不過這多半也有老師顧及真冬剛轉學過來,跟周遭的人不熟悉纔想找話題的成分吧。
「妳一定是作弊啦!把上個月的烤布蕾還來!」
眨眼。那個奇妙生物與真冬對上了視線。
按理說平常這時間她早就已經離開學校,而且這個稀有動物到目前爲止從來沒找真冬講過話。
「不,可是山田哪有能作弊的智商啊……如果她真的有搞花招,不就代表我們比山田還蠢嗎……!」
她突然眼神閃閃發亮地這麼對真冬說。
這天,沒有加入社團的真冬因爲有事,比平常稍微晚一點回家。
咦?只有我覺得奇怪嗎?在真冬仍感到困惑之際——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遲到了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失去自有記憶以來一路培養的能力,以及全力發揮自身天賦、獲得周遭認可的環境,果然還是有種難以言喻的失落感。
一位少女邊發出刺耳叫聲邊衝進教室。
「是轉學生啦,山田。」
轉學第一天。
之後她幾乎降爲預備成員,實質上等於從公安部門引退,於是在真冬本人的期望下,她轉入非常普通的公立國中就讀。暗地裏仍維持現役時代經營至今的特殊人脈,表面上則作爲普通人開始新生活。
「喂~~山田!要我講幾遍,不要綁那種奇妙髮型來學校!」
她對於山田卡琳這個奇怪同學的印象,從轉學當天至今都沒有改變,仍是「這傢伙是怎樣」的狀態。不如說在同一個空間愈久,這樣的莫名印象就愈發強烈。
她在引退時本來可以選擇調動到其他隱密部門,或回到有公安介入經營的教育設施……不過她放棄那些選擇,決定進入民間一般學校,而這個決定並非有什麼重大的理由。
就在她比預定還晚了一些回到沒有人的教室,收拾書包準備離開時——
「我看捲起來的是妳的腦袋吧,我今天一定要把妳頭髮燙直!」
「咦?」
咔啦咔啦咔啦啪嗒————!
可是——
這股空虛大概會一直持續下去吧。
「大家好,我因爲家庭因素,不得不在暑假前這種有點奇怪時間點轉學過來,我叫佐佐木真冬,請多指教。」
卡琳似乎因爲很崇拜一個動畫中的千金大小姐角色,所以總是想學那個角色用大小姐語氣講話,可是動不動就露出馬腳。不只是真冬轉學過來的那天,她幾乎每天上學都一副狼狽的模樣。下課時間常常寫着筆記本自顧自地傻笑。
真冬得出結論,只要自己不主動找她說話,大概就不會發生什麼麻煩事。
「卡琳妳看啦,因爲妳又全力衝刺進教室,都嚇到佐佐木同學了。」
她去老師辦公室處理一些剛轉學的手續,正好被有點年紀的學務主任叫住,原來是主任發現家裏的寵物攝影機突然沒有畫面,正覺得困擾。
「啊啊!? 山田,妳這傢伙居然又特地從隔壁班跑來!」
到這時,真冬對她的印象仍是「吵鬧的問題兒童」、「稀有動物」。
「又是山田贏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像這樣每天吵吵鬧鬧的。
「是各位自己運氣不好,能不能別推到我身上呢~!? 來,要開始了唷!剪刀、石頭、喫我一記布~~~~~~~~~~~!」
「從去年到現在連續三十連勝,也太奇怪了吧妳~!」
當真冬再次瞪大眼睛的時候,卡琳一臉「我、我真的說出口了呢!」的表情,有些忸怩地繼續說:
「可是、其實呢、那個~我完全不懂機器……突然拜託妳這些真的很不好意思……不過如果妳方便的話,能不能幫我一起準備迷宮直播需要的器材和初期設定呢?」
「咦?」
這唐突的請求,讓真冬陷入一陣疑惑。
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她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夢想着成爲迷宮實況主。將攻略迷宮的情況直播給大家看,是十分危險又很受歡迎的類別。
然後這個問題兒童剛剛(像平常一樣)被生活輔導老師叫去辦公室說教時,正好撞見真冬幫忙解析通訊機器問題,當時她因爲正被老師盯着寫反省文,不像平常那樣吵鬧,真冬纔會沒注意到她也在辦公室裏。
(嘖……太大意了。)
想不到對方竟然會自己主動來接觸……真冬內心默默反省,同時立刻回應卡琳的請求。
「我纔不要。這點小事自己想辦法。」
「咦!? 」
卡琳發出震驚的聲音。
幹嘛一副打從心底感到意外的樣子啊,真冬在心裏暗自吐槽,並告知自己拒絕的理由。
「挑選器材並進行初期設定,這不是簡單給點意見就能解決的。我沒義務也沒時間接受這麼麻煩的請求。」
不是這樣的。
其實她根本無事可做。
她既沒有加入社團,也因爲纔剛轉學的關係,與同學們仍很生疏,完全沒有出門遊玩的邀約,行程可說是一片空白。
但是這時候的她……似乎比自己認爲的更加自暴自棄。
真冬原本就對吵鬧的卡琳有些敬而遠之,更重要的是當她發現卡琳對迷宮實況——對迷宮和迷宮社會懷抱夢幻泡泡的態度,頓時感到有點惱火,所以萌生了想欺負她的想法。
所以真冬纔會用有點苛刻、大部分的人聽了肯定會退縮的強硬語氣,乾脆地拒絕卡琳的請求。
但,下個瞬間。
另外,儘管她試着相信「跟這女孩一起的話或許真的可以」的直覺,與這個對象一起度過還算愉快的十天,可是這段期間,她卻連一丁點也許能填補空虛感的可能性都沒找到。
「啊……!」
卡琳不知怎麼解讀真冬的反應,她突然慌張地開始解釋。
就跟真冬現在身懷沒有治癒方法的後遺症一樣,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與卡琳一起度過這段時間什麼都沒找到,確實讓她有點寂寞……不過這原本就不像考試分數或運動成績那樣,期待一定能透過努力換取某種程度的成果。
所以……
自己可不會……因爲這樣就心軟。
「怎麼可能~!我看妳在老師辦公室的時候講得很瞭解的樣子,就算沒有什麼知識,相信也是摸一下就能馬上理解的聰明人吧~!」
「老奶奶您今天也很有精神的樣子,真是太好了呢!」
「……唉,好啦。」
「因爲我覺得真冬小姐說的也沒錯,沒有給予任何回報就拜託妳幫忙,實在稱不上很優雅的行爲。反正就要放暑假了,我們都正好有時間,這不是剛好嗎!只要一起去各式各樣的地方走走,相信妳一定能找到一些感興趣的事物!」
真冬重新冷靜下來,看着用盡全力哀求的卡琳,不禁無奈地低語。
明明是卡琳先提出說要幫忙真冬尋找目標,搞到後來幾乎都是真冬在照顧她。
「本來就不該隨便餵食野生動物,請不要再這麼做了。」
真冬發現自己竟然犯了現役時絕不可能犯的失誤,忍不住咬了咬牙。
講到這卡琳竟抱住真冬的腳,完全不顧形象地纏着她不放。
完全沒有任何目標與動力的自己,根本就沒資格用這種理由浪費抱持熱情、朝夢想邁進的卡琳的時間。以幫助她準備直播爲條件得到這十天的陪伴,作爲回禮已經很足夠了。(先不說真冬照顧卡琳的時間可能還比較多這部分)相較之下,自己或許還佔了些便宜。
「說起來,這世上沒有目標的人才是多數,國中生就更是如此了。這種事其實很普通,冷靜想想,根本沒必要那麼堅持。我本來就不該拖着妳陪我面對這種過於籠統、根本沒人知道什麼時候能解決的問題,總得有個限度纔行。」
卡琳突然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沒了剛纔那番吵鬧的樣子,露出彷彿下雨天被拋棄的小狗般寂寞的神情。
「我總是看卡琳跟鴿子蹲在一起,一臉很想喫麪包的樣子,就忍不住會一起給她,不過這樣子果然不太好呢~有個可靠的朋友在身邊真是太好了呢,卡琳~」
「……真羨慕妳有能這麼全力想完成的目標。」
但也正因如此,競爭非常激烈,而且必須一邊注意着鏡頭和觀衆,一邊進行迷宮攻略,導致經常發生意外,是很危險的活動。再怎麼賭命直播,也會理所當然地被埋沒在天天不斷冒出的無數影片之中,與在社會上的人氣相反,根本沒有任何夢想和希望可言。
「哎呀卡琳好久不見,妳今天也很有精神呢。」
原來待在和平環境之中,不只戰鬥力,連精神面都會跟着變遲鈍嗎?而且是這麼快就被影響……
「咦……?啊……這之前曾經是我每天的固定行程,所以很自然地就又跟着喫起來了,難道說這樣其實很不優雅……?」
真冬發現卡琳不但突然擅自下了個莫名結論,還想做些雞婆的事,頓時板起臉來。
卡琳因爲根本沒有便服,只好穿着制服去參觀同人誌販售會,然後她居然迷路跑進成人區域,還不小心打開試閱本,瞬間滿臉通紅、慌亂不已,讓真冬必須趕快安撫她,併爲了不造成周遭的困擾,迅速拉着她撤退。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精神年齡很接近,卡琳在舉行室外英雄秀的公園裏跟一羣孩子玩了起來,連真冬也被小朋友們包圍。
但……爲什麼呢?
這是真冬這輩子第一個與總是充滿殺伐之氣的地下世界完全無緣的夏天。她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這段跟卡琳一起度過、總是無奈不已的時光。
卡琳的個性雖傻,但並不愚蠢,而且坦率得根本沒必要推敲她是否話中帶話,跟這樣的她交流,總讓無親無故的真冬產生多了個傻妹妹的感覺。
不,妳是小孩子嗎!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可是……
卡琳聽見真冬這麼說,也馬上停下捧着水壺猛灌茶水的手,訝異地瞪大了眼睛。
相信會有很多人認爲才短短十天就放棄還太早。
儘管有些不甘心,但在與卡琳一同度過的時光之中,真冬不禁產生這種想法。
「……」
「那麼先來尋找真冬小姐想做的事情吧!我也會幫忙的!如果我能陪妳找到想做的事情,那妳就要幫我準備迷宮實況主的出道工作唷!」
真冬和卡琳連着一起度過了好幾天的時間——也不知道該說是意料之中,還是佩服她果然不走常人路線,跟這個奇怪同學度過的時間總會發生些蠢事。
真冬真的是無意識地吐露出她最真實的心聲。
「啊、當、當然如果真冬小姐真的很不願意的話,我不會勉強妳唷!只是、那個、我是真的很希望能請妳幫忙,而且該怎麼說呢?無視妳的煩惱,光只顧着央求妳答應我的請求,感覺很不優雅……」
我纔不要整個暑假都跟這麼吵鬧的傢伙一起過。
「我跟妳說,已經夠了喔,妳不用繼續陪我沒關係。」
只見卡琳用率真的眼神直直地望着自己,害真冬一時說不出話來。
當真冬正爲了自己的退化感到煩躁時……卡琳直勾勾地盯着她。
明明只要馬上否定就好了,她卻不知爲何說不出口,只能露出苦澀的表情撇過頭,不去看卡琳。
「!? 妳在做什麼啦,快點起來,很丟臉耶!」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這麼想。
「妳要認真陪我找目標喔。」
搞得真冬忍不住不只對卡琳,連那位不認識的老婆婆一起唸了幾句。
(糟糕。我竟然……都怪這個稀有動物一直傻乎乎地纏着我耍賴,一個不小心就說溜嘴了……!)
從暑假開始過了約十天之後。
也不曉得她到底懂不懂這層現實……不,她大概某種程度上是理解的,即便如此,卡琳的眼神仍然洋溢着毫不動搖的熱情……
在像之前一樣跟卡琳一起外出的這一天,真冬坐在長椅上休息,一邊補充水分,一邊這麼對卡琳說。
真冬就這麼被卡琳帶到藏在大樓後頭的小公園。
大概是被迫親眼見證卡琳如此堅持的態度吧。
卡琳疑惑的聲音讓真冬回過神來。
不過……
「等、就算妳這麼說……而且我其實也沒那麼清楚——」
「拜、拜託妳幫幫忙嘛~!」
想不到卡琳竟然觀察得還滿仔細的,真冬露出一臉嫌麻煩的模樣。
所以真冬搶在欲言又止的卡琳開口之前繼續說。
「可是……剛纔妳說羨慕我有全力想完成的目標,那是妳的真心話吧……?」
換做以前的真冬,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以理性判斷爲優先,乾脆地拒絕。其實真冬大可立刻隨口敷衍是她聽錯了,不然直接回到辦公室,跟老師告狀「山田又在胡鬧」也行。
兩人爲了尋找真冬會感興趣的事情,一起去了各式各樣的地方……不過她們實際上能去的地方並不算多。
然後。
真要說的話,這結果確實不怎麼令人意外……這段時間與一開始的莫名預感背道而馳,儘管她與卡琳走訪了許多地方,有了各式各樣的體驗,真冬還是沒有找到什麼自己感興趣的事。
可是……
不過這裏可是暑假期間的東京市中心,就算能動用的金錢有限,也不愁玩樂的去處,所以兩人一起造訪了各式各樣的地方。
爲什麼結論會變成這樣?
「沒關係啦,我剛纔也說了,這沒有非得兩個人一起的必要,我以後自己慢慢摸索就是了。」
觀賞免費的音樂會和水族館、參加桌遊活動等各式各樣的工作坊,最後連同人志販售會都去了,總之,她們把能參加的活動都走了一遍。
「可是……」
「!? 」
「……?啥?」
「?幹什麼?」
迷宮實況的確是現在最受歡迎、很光鮮亮麗的直播類型。
卡琳仰望着浮現訝異表情的真冬,像是想通了什麼似地點點頭並握拳。
「我是不知道妳誤會了什麼,但我不需要妳的多事。總之如果都要被妳煩的話,我寧可迅速幫妳弄好那些直播出道需要的東西,這樣總行了吧。」
「……唉。妳幹嘛這麼拚命啊。」
卡琳突然湊了過來,害真冬嚇了一跳。
比如說在真冬不得不在音樂會上把睡死的卡琳硬挖起來,或是去水族館時發現卡琳竟盯着水槽裏的魚,嘴裏念着「生魚片……」,於是只好硬把她拖走,然而這些都還算是小事。
她竟有種感覺,眼前這個跟自己恰恰相反、莫名其妙的女孩,似乎能帶領她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我再怎麼努力調查,都還是搞不懂那些器材、連線,還有直播設定,而且其實、那個、明明我是大小姐,這麼說妳可能會覺得很奇怪,可是我其實沒什麼錢……所以在添購器材這方面絕對不能失敗!」
但這十天的嘗試,是剝奪了卡琳的時間換來的。
更甚者還有……
對於如真冬這般無論好壞都過於聰明的人來說,這已經足以讓她得出結論——再繼續下去,只會徒然浪費對方的時間。
「原來如此,我懂了唷。」
「只要在我能做的範圍,要我做什麼來報恩我都願意!拜託了,請幫幫我吧!我真的沒有其他人能問了!」
「……?妳羨慕、我嗎?」
「嗚嗚~~拜託啦~~這是我的夢想呀~」
這完全沒有任何合理根據。
(總覺得……跟這傢伙在一起的感覺其實還不壞呢。)
「……!」
真冬原本認爲卡琳跟自己個性完全相反,一定合不來,所以對她敬而遠之,但跟這個奇妙的同學往來,意外地並不像她想像中那麼煩躁。雖然卡琳還是一樣吵,也常做出讓她無奈的事情……
「咦?」
卡琳熟稔地跟坐在長椅上的老婆婆打招呼,然後一臉理所當然地跟老婆婆餵食的貓咪和鴿子一起喫起麪包。
完全相反的兩人以這天的邂逅,和卡琳拚命強迫中獎(交涉)爲契機——在週末迎來暑假,一起到處探訪,尋找真冬想做的事。
「啊,這麼說起來,這附近有可以跟動物近距離接觸的好地方唷!」
「……!太好了~的唷!那是當然的唷!」
先不論身爲前公安警察、財力比一般大人豐厚的真冬,卡琳只是個年紀輕輕的學生。儘管說好所需的基本開銷都由真冬負擔,但卡琳算了算覺得(以她的標準來說)金額過於嚇人,堅持不能讓真冬破費,所以行動範圍有一定的限制。
因此真冬決定無視猶豫着該不該主動挽留的卡琳,以及心中那股揮之不去的空虛感,乾脆地準備回家。
就在她以行爲明示着兩人下次見面要等暑假過後、起身要離開的時候……
「……嗯?」
「哎呀,怎麼覺得好像有點吵……?而且這好像……」
兩人聽見遠處傳來人們嘈雜的呼喊。
當她們朝着聲音的方向……越過行道樹的對面,遠處的藍天中竟飄着一絲黑色煙霧。
隨着煙霧飄來的不只是焦臭味——
「這是……!? 」
真冬和卡琳幾乎同時朝着那讓人不容忽視的騷動傳來的方向,邁開腳步奔去。
「喂、有沒有人叫救護車!? 」
「聽說這種時候最好多通報幾次,所以有空的人都先打電話吧!」
「哇啊、不太妙耶……一般的公寓會延燒得這麼快嗎?」
「欸欸感覺應該離遠一點比較安全。」
真冬和卡琳趕到現場時,周遭已經聚集了大批的圍觀羣衆,相當混亂。
那是好幾棟公寓相連的住宅區一角。
從其中一棟中型規模的公寓中竄出了火舌。
「糟、糟糕了!是大火災!」
此時火勢就如卡琳驚呼的那樣,火勢已經蔓延開來、相當猛烈。
許多戶已經漫着火光,冒出大量的黑煙。
近年建築物的火災對策都相當紮實,按理說火苗根本不可能這麼快就蔓延到整棟大樓——但如今她們眼前的似乎不是普通的火焰。
真冬根據前公安警察的經驗,推測火災原因和嫌犯類型,目光立刻開始搜索聚集了跑出來避難的公寓住戶的角落。
「——咻!」
「哈哈,這樣啊。」
真冬捕捉到遠處傳來這番對話,頓時訝異不已。
可能是因爲離燒起來還沒有很久,消防車還沒趕到現場,附近也沒有看起來像是探索者的人。
真冬急切地催促卡琳折返,同時認爲不能再拖了,於是一邊避人耳目,一邊準備衝進火場。
多半是卡琳幸運地以最短距離找到自行逃往火勢較弱的區域,卻被煙燻到動不了的孩童吧……但就算是巧合,她也還是創下了驚人之舉。
真冬指着她的頭。
卡琳的髮根附近似乎剛纔淋到一些火星,正冒着輕煙,想不到下個瞬間——可能是因爲接觸到外頭的新鮮空氣的關係——竟一口氣燒了起來。
「啊、小妹妹、至少留下妳的名字……!」
真冬經過千錘百煉的五感,捕捉到這對話和發話者的氣息。
「……!小實……!」
(我的技能雖然有對人特化,可是不是感應特化,說起來,現在的我完全沒有續戰能力,恐怕沒辦法在這種大火裏尋找待援者……可是現場有辦法行動的大概只有我一個。雖然身爲前公安成員,按理說絕對不能引人注目,但在這種情況下實在不能什麼都不做……只能先找個理由支開山田卡琳——)
「喂、慘了啦……!這絕對是我們偷藏的那個魔法道具引起的吧……!」
火災時正在玩躲貓貓的孩子及周遭的大人都嚇得僵在原地,真冬的腦海也閃過最糟糕的預感,身體僵了一下,然而這時……
建築物中央發生爆炸,周遭揚起圍觀羣衆的尖叫聲。
「咦?」
「小、小實!? 」
「欸!? 呼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我到處都找不到小實……!她平常就很擅長躲貓貓,我不知道她會躲在哪裏……!家裏應該有電話,可是怎麼打都沒有人接……!」
『啊、是真冬小姐嗎?我在火場裏,正要去接那個來不及逃出的孩子呢,麻煩妳晚點再打給我唷!』
她的臉龐被菸灰燻得滿臉髒污,卻仍精神飽滿。
「「咦!? ——唔呃!? 」」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真的假的!? 喂喂、快點帶她離開這裏,到上風處呼吸乾淨空氣!」
真冬操縱絲線把男人們扔進不起眼小巷的垃圾堆裏,再次轉頭看向公寓。無法長時間行動的焦躁讓真冬氣得咬牙,她試着繞到比較沒有人煙和火勢較小的公寓後方,就在這時。
「妳在做什麼啦?變成有十元禿的大小姐了耶。嘻嘻,臉也被燻得黑成一片……!」
真冬焦急地咬了咬牙。
下個瞬間,真冬的指尖射出好幾道細絲。
除了火光本身,火災現場最可怕的其實是濃煙造成的一氧化碳中毒。除非是擁有稀有高階抗性技能的探索者,不然沒有消防裝備就衝進去是很危險的事。加上混雜着魔力的濃煙會降低感應技能的精確度,要在佈滿濃煙的火場中找到正好在玩捉迷藏的兒童,困難度大爲提高。
「什麼?火勢這麼大,應該不可能吧。」
「咦、欸?感覺救出小實妹妹之後,人潮聚集得更多了……居然還有人拿起手機在拍攝!? 我、我纔不要被宣傳出去,這種樣子一點都不優雅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
「妳在幹什麼啦!? 」
卡琳順利救出來不及避難的孩子,使得火災現場形成與剛剛完全不同性質的騷動。
400級的二人組瞬間被異常強韌的細絲團團纏繞,再加上絲線分泌出好幾種不同的毒液,那兩個男人立刻昏厥,倒在原地動彈不得。
「欸、喂,雖然隔得很遠沒看清楚,但剛剛是不是有人衝進公寓裏了!? 」
但可能由於事關重大,兩人都陷入恐慌,也許只要一點小小的契機,就真的會促使他們鑄下大錯。更重要的是,男人們還真的從懷中拿出看起來很有威力的魔法道具——真冬當然不可能放任他們不管,就這樣衝進火場。
不管怎麼說,幸好她平安無事……但真冬在終於安心的同時,也湧起一股怒氣。
當真冬心底暗自掙扎了一陣後,轉頭看向跟着她一起來到現場的卡琳——腦袋卻瞬間當機。
「既然這樣,要不乾脆用原本也要藏起來的這東西,把現場連同證據全部炸掉算了……!? 」
果不其然,跟瞬間在腦中思考一堆事情的真冬完全相反,卡琳似乎立刻就決定要衝進去,害真冬忍不住怒喊。可是卡琳完全不在乎真冬的斥責。
他們恐怕不是認真要做出那麼愚蠢的行徑吧。
「這可不是什麼好笑的事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噗、呵呵!」
卡琳的回答讓真冬再次浮現輕柔的笑意。
『在場有辦法救出那孩子的肯定只有我一個!如果這種時候不採取行動的話,我絕對不可能成爲像剎那大人那樣的優雅迷宮實況主的!』
公寓內部似乎有東西被火苗引爆。
「真是太驚險了呀!嚇得我心臟噗通噗通跳個不停呢!」
她看見卡琳慌亂的樣子和奇妙尖叫,再加上這滑稽的模樣,她立刻忘了要說教,忍不住噗哧一笑。
似乎是火災元兇的可疑二人組,正躲在離火災現場有一小段距離的陰影之中竊竊私語。
等到她們兩個離火災現場有一大段距離之後。
竟然在哪都找不到剛纔還在嚷嚷「發生火災了!」的卡琳身影。
她連忙撥打卡琳的手機號碼。
啪嘰啪嘰啪嘰啪嘰!
「欸、小妹妹!妳是說真的嗎!? 」
雖然非常稀少,但火焰裏竟有微量的魔力。
——有人來不及逃……!
但……她一席說教的話語在要湧出喉頭的時候又咽了回去。因爲……
「那樣根本一點都不優雅呀!何況我纔不是爲了那種目的才救人的,更重要的是,我絕對不要在這種禿頭狀態下上新聞!」
「等等再聯絡對探課來處理這兩個傢伙吧……嘖,這下子我能行動的時間又縮短了……!」
真冬一邊默默回想,一邊和卡琳一起離開火災現場。
「——剛纔是真的很危險,妳知道嗎?」
卡琳再次放聲尖叫。
可能是確定卡琳和孩童都沒事了,真冬一下子鬆懈下來。
「欸,妳、妳的頭髮!」
「所以我才警告你一定要好好保管的吧!」
(這麼說起來……我有多久沒有這樣大笑了呢?)
「啊,妳就是這孩子的朋友對吧。請放心,小實妹妹就如妳看到的一樣,已經安全囉。不過她剛剛似乎還是有吸到一點濃煙,最好快點帶去給醫生檢查一下唷。」
真冬偷偷通知熟人,告知剛纔抓到的那兩個差勁探索者的位置,並且在確認卡琳的燒傷和其他傷勢之後,再次對卡琳說。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爲憧憬剎那大人頭髮放下來的模樣而特地留的長髮竟然禿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就在這個時候。
「都這時候了,妳還在胡說什麼!? 」
說到底,就算有探索者在,如果是半吊子也幫不上忙。
「妳冷靜點!我們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小孩困在裏面,就算真的來不及逃難,我們也不曉得在哪裏啊,而且就算是有等級的探索者,單憑妳也不可能在這種火勢中自由行動——」
如果真冬的判斷無誤,兩人都是等級約400級左右的中堅探索者。
電話打不通,表示來不及逃出來的孩童很可能已經被濃煙燻到失去意識,即使人還醒着,也處在接不了電話的狀態,現在毫無疑問是緊急情況。
(看這魔力的性質跟起火點,應該是某種魔法裝備……!縱火……不,八成是住在這棟公寓的差勁探索者管理不當,或租借了房間存放劣質走私品吧……!)
「小姑娘,妳立大功了喔!? 」
真冬跟着跑到卡琳身邊,忍着笑問道。
由於正值平日,白天有許多住戶正好都不在家,所以沒引發什麼恐慌,所有人都順利避難了。眼前並沒有任何可疑人物。可是……
卡琳用手遮着十元禿的頭皮和被燻黑的臉,無視公寓管理員的阻攔,立刻拔腿就跑。
現場爲了卡琳這番精彩的救助行動訝異不已的人,還有真冬。
「妳確定嗎?這是利用國中女生救人的事情一舉成名,順勢開始當實況主的好機會耶。」
真冬聽見卡琳說出比平常更加莫名其妙的話,再次吼道。
聽起來似乎是住在這裏的小孩,趁暑假邀朋友來家裏玩。她也許躲在什麼很隱密的地方,導致沒聽見呼籲避難的聲音,民衆們知道還有小孩困在裏頭後,馬上掀起一陣慌亂。
那個笨蛋該不會……!?
因爲卡琳消失了。
「!」
卡琳發出奇妙的尖叫聲,完全忘了該拿出身上的水壺,順手就開始猛拍自己的頭部嘗試滅火。不知道是不是拜火災現場的腎上腺素所賜,火星在這高速巴掌(?)下,馬上就熄滅了。
「這下怎麼辦……!萬一事情曝光的話,別說是警方的對探課會找上門,連戰隊成員也不曉得會對我們做出什麼事……!」
卡琳連忙照鏡子確認自己的頭皮,發現剛剛沾染火星的頭髮有一部分從靠近髮根的地方燒斷了,她發出驚聲尖叫。雖然很幸運地並沒有燒傷頭皮,可是看起來確實像禿了一整塊。
「……!」
儘管這次兩人都幸運得救,但只要稍有差錯,不僅是困在裏頭的孩子,連卡琳也很可能會一起死在火場裏。真冬覺得撇除立了大功的部分,自己還是該好好對卡琳說教一番,於是朝着身處騷動中心的卡琳走去。
原來卡琳在幾乎是爆炸發生的同時,成功地從室外樓梯逃脫出來。
「……!? 她真的、自己找到人了……?在那種火勢之中……?」
這道聲音從火場傳了出來。
手臂中還抱着一個少女。
經過剛剛一陣爆笑並冷靜過後,她決定要重新好好跟卡琳談談。
不過這回她不打算訓話,而是想問問喘口氣之後湧上心頭的疑問。
所以這時她純粹地問道。
「雖說妳是有等級的探索者,但沒有像樣裝備就闖進那種大火現場,根本就是自殺行爲。妳卻還是那麼亂來……說什麼如果見死不救就當不了很優雅的迷宮實況主之類莫名其妙的話……妳爲什麼能爲了夢想那麼拚命啊?」
儘管真冬無法理解箇中邏輯,但她明白卡琳當下是爲了「成爲實況主的夢想」才衝進那麼危險的火場,可是事後她又連名字都沒留下就逃離現場,可見她並不是因爲想要出名才那麼做。
既然如此,爲什麼她能毫不猶豫地投身乍看對成爲實況主完全沒有任何益處的危險之中呢?
就算卡琳堅持她有自己的理由,真冬還是想不透她爲什麼爲了迷宮實況那麼拚命。
這段時間真冬被卡琳做的蠢事耍得團團轉,根本沒問過她那股執念的根源——那股真冬自己所沒有,因而感到羨慕的衝動從何而來,她靜靜地詢問卡琳。
正在擦拭臉上菸灰的卡琳聽見她這麼問,很罕見地稍微露出了一點猶豫的神色,這纔開始回答真冬。
「我想說這不是什麼愉快的話題,所以之前沒告訴妳……其實我父母在我小學的時候過世了。」
卡琳緩緩說道。
當時她非常寂寞又悲傷,但仍不想離開充滿與雙親回憶的那棟房子。
就在這時,她遇見了名爲《迷宮大作戰》的動畫,其中她又尤其崇拜叫鬼龍院剎那的探索者角色,遇上剎那之後,讓她變得能積極面對生活,此後每天都很快樂。
「所以我強烈地想要變得像那時鼓勵了我的剎那大人一樣,成爲能靠拳頭粉碎一切,以很優雅的迷宮攻略方式,拯救、娛樂許多人的大小姐探索者!」
卡琳緊握起掌心,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堅定地說。
「因此我必須隨時隨地都保持很優雅的樣子!無論有沒有攝影機在拍都無所謂。不但每天都要勤勞鍛鍊,對於想要成爲跟剎那大人一樣的大小姐直況主的我來說,幫助孩子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呀!我知道如果換做是剎那大人也一定會那麼做,不然怎麼能自稱是很優雅的大小姐迷宮實況主呢!……當然救人這件事本身其實跟剎那大人沒什麼關係,只能算是種義務啦。」
最後她露出有點害羞的表情,眼神散發非常純粹的光芒,娓娓道來自己夢想的起源。看起來是那麼地耀眼。
「……也太誇張了吧。」
卡琳的闡述讓真冬認真地這麼低語。
(我是聽過她崇拜動畫角色的事,也早就察覺這是她開始當探索者的契機……可是沒想到她居然是真心把那個當作「夢想」看待。)
卡琳精神奕奕地回答,接着反覆獨自拆裝隨身攝影機確認都沒問題之後,便揹着大概裝滿裝備的後背包走入迷宮。
「我說會協助妳實現探索者出道的目標(妳的那個夢想)啦。畢竟跟妳約好要幫忙的。不過雖然應該沒什麼問題,但以防萬一,在那之前妳還是去一趟醫院吧。」
但這樣的轉變竟感覺也沒那麼糟糕,於是真冬放棄掙扎,轉頭看向卡琳說。
「不過、呵呵呵,聽見真冬小姐這麼說,就讓我覺得湧出自信,似乎能成爲帶來歡樂的直況主了呢!這回真的要拜託妳幫忙囉,真冬小姐!」
而直播產業也一樣,多得是搬不上臺面的鳥事。
「我知道妳用那種稱呼是因爲想保持大小姐語氣,不過……總覺得太見外了。」
真冬撇過頭去,不看愣着一張臉的卡琳。
這句話讓卡琳一瞬間瞪大了眼睛。
「咦……?」
(嗯……不過不管是剛纔的火災現場,還是過於脫離現實的想法,感覺都超危險的,所以有需要的話,大概還是得最低限度地給點意見,或勸導一下就是了……)
這時卡琳似乎朝着聽見怪獸咆哮聲的方向邁開了步伐,畫面有點搖晃。
「總之連線看起來沒什麼問題,那~妳就先普通地攻略看看吧。隨身攝影機拍出來的影像經常看起來比較混亂,妳儘量配合自己的戰鬥方式調整攝影機的位置。」
接着趕在這天之內去挑選器材,努力在卡琳少得可憐的預算中找出效率最好的組合,並且一步步做好連線設定等直播準備。
「不要再叫我真冬『小姐』了。」
真冬看着設定爲測試直播、只有收到招待連結的人才能觀看的影像,稍微喘了口氣。
「啥!? 仔細一看,才發現這些都是中層怪獸!? 」
想到這裏,真冬不禁爲自己腦中浮現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和心情感到驚訝。
總之,任何業界都不可能像虛構作品一樣,只充滿正面美好的事物……而迷宮產業又是陰暗面特別多的世界,置身其中還妄想認真貫徹自己崇拜的虛構角色的生活方式,怎麼想都是個過於愚蠢的目標。
「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吧?卡琳。」
而且——
『原來需要調整呀!真冬果然很可靠呢!……喔,正好有怪獸大人出現了,我就當作真的在實況那樣前進囉!』
「好好好。啊,還有我昨天已經提醒過妳很多次,不可以一得意忘形就潛入得太深喔。爲了保障安全,在迷宮實況時都必須保留相當的餘裕,基本上要保持在公會公佈的適合等級的一半……不,大概三分之一內進行。還有,我想一般上層應該沒什麼問題,可是如果碰到異常狀況,一定要立刻逃走,一時大意都可能造成嚴重後果的,知道嗎?」
但這聲音並不是器材有問題。
真冬與卡琳三兩下就準備好適合的器材和初期設定,馬上一起來到最近的迷宮。
咚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完全猜不出她所謂的很優雅迷宮實況到底是什麼情況,也不知道她能抱持這樣的夢想到什麼時候……不過確實會想一直看她說着這些莫名其妙的理想,開朗愉快地攻略迷宮的樣子呢。)
「嗯嗯,我聽見了。」
這不是什麼稱得上想做的事的明確想法。
「……唉~真拿妳沒辦法。」
目前看來器材都沒有問題,卡琳的聲音聽起來也很有精神。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卡琳攻略迷宮的狀況。
「咦、等一下,真的可以嗎?我們剛剛纔說到真冬小姐還沒有找到想做的事情吧……」
怎麼了?是器材怪怪的嗎?真冬一瞬間認真懷疑是不是機器的問題。
時間來到隔天。
可是一旦有了自覺之後,這想法竟然莫名地令她感到自在。至少直到方纔都還壓在胸口的那股空虛感已經淡去許多。看來是有點被傳染到卡琳的傻勁了,真是爛透了。
卡琳歪了歪頭問:「追加條件?是什麼呢?」
真冬再三提醒。
也不是能決定她將來發展或目標的關鍵。
這一連串的情況全都是按理來說不可能發生的事。
「啊~……嗯,大概沒必要繼續找了……反正我覺得看着妳,好像就不會無聊了呢。」
她完全閃避了所有怪獸使出的攻擊。因爲使用的是隨身攝影機,畫面看起來不容易理解,但卡琳似乎從全方位遭受怪獸圍攻,但她靠着感應察覺所有攻擊,連怪獸從死角發出的攻擊都完美地閃避掉了。
這不可能。
「……!是的唷!今後還請多多指教唷!……真冬!」
因爲這情況——儘管透過攝影機、對手又是中層怪獸,只能靠真冬本人的經驗推測——卡琳現在表現出來的實力,怎麼想都足以匹敵「檯面上的」國家最強級別探索者,甚至能凌駕他們。
真冬隨口敷衍。
——咚啪!
在以實況主出道之前,要先測試直播器材,並且熟悉一邊拍攝及聊天,一邊進行迷宮攻略的流程和注意事項。
「……………………………………………………啥?」

真冬認爲這樣的距離感,纔是最適合她與卡琳的相處方式。
迷宮是再怎麼粉飾太平也不改其危險程度的地方,而探索者也大多是素行不良的放蕩人士。
真是搞笑到連她自己都覺得傻眼。從公安部門實質引退開始尋找「真正想做的事」,結果最後找到的答案……竟然是想看那個樂天派同學的直播。再怎麼頹廢也該有個限度吧。
「咦?」
「好了,讓我見識一下妳會用什麼方式攻略迷宮吧。」
目送卡琳走入迷宮之後,真冬有點不安地想着「真的沒問題嗎?」並等了一陣子。
換成別人或許會懷疑是不是信口拈來的敷衍、意圖建立人設,或是故意誇大自己的動機,可是真冬早已瞭解卡琳的性格根本做不到這些狡猾行爲。更重要的是,如果她的心情有一絲虛假,又怎麼可能爲此衝進危險的火災現場呢?就算真有人那麼做,也不可能放過藉此出名的機會。
都國中三年級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做着閃亮而天真的美夢,實在太幼稚了。真冬忍不住覺得她應該好好面對現實,看清動畫跟現實是不同的。
「啊,不過要我幫忙的話,還要再追加一個條件。」
但——
「……!」
光是以中層怪獸爲對手展開這種亂七八糟的戰鬥,這件事本身就很扯了,但更令人驚訝的是,她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就下探到中層區域,而且是單槍匹馬!?
這是座因爲交通不算方便,所以在暑假也沒什麼人出入的小型迷宮。
『好耶欸欸欸欸!我要上了唷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出現在畫面中的怪獸還來不及發出聲音,就隨着盛大的破裂聲化爲牆壁上的污漬。
「這、這是怎麼回事!? 她怎會這麼強……!? 」
她此時懷抱的心情,並不是要陪卡琳實現夢想那種熱情的想法,只是想在一旁觀望她的成長,而非積極地插手協助,基本上只是想看看這個奇怪的同學,能怎麼自由自在地盡情發揮而已。
卡琳的聲音從真冬的智慧型手機中傳了出來。
「實際換裝等進入迷宮大門再說……現在先來試試拍攝影片吧!因爲這是我的第一次,可能沒辦法表現得很優雅……不過就拜託妳幫忙確認狀況囉,真冬!」
「沒問題的唷!」
(嗯~雖然纔開始練等約一年,只累積一點經驗的探索者直播大概沒什麼看點,但現在只要能看見卡琳開心攻略的樣子就——)
「妳少得意忘形了。我只會像一開始答應的那樣,陪妳挑選器材和做直播設定等一開始直播需要的準備喔?」
「……!嗯,既然真冬小姐都這麼說了,那我就不客氣囉!」
與此同時,她也驚訝於自己竟然如此乾脆地領悟到——「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這時卡琳似乎有點開心地說。
「那是當然的,能幫我做初期準備就已經幫了大忙!因爲我真的對機器沒轍……所以真的很仰賴真冬小姐的建議——」
「………………咦?」
但在自己眼前露出傻氣表情的卡琳,根本沒有想過那些投機取巧的事情,她只是用認真到不能再認真的態度,把虛構作品當作自己的夢想,並且意圖在現實世界中實踐。
「我瞭解的唷!」
不但威力很大,速度更是駭人,完全超出二手攝影機能捕捉的範圍,連真冬的動態視力都看不清楚,她花了一段時間才能推測出發生了什麼事。
儘管有不少像白騎兵那樣優良的戰隊,可是迷宮產業仍有國家長年放任的黑虎,以及不時傳出迷宮廳與問題戰隊勾結的問題,整體存在着難以抹去的陰暗面。畢竟在現實世界憑空出現迷宮這種奇幻產物,當然不可能如同動畫或漫畫描寫的那般,只有光鮮亮麗又愉快的一面。
而是卡琳一一空手揍飛接二連三冒出來的怪獸,令其眨眼間變成牆壁污漬時產生的聲音。
探索者使用的裝備大多很粗重,而且也有不少危險物品,所以基本上都是通過迷宮周遭設有探測器的範圍之後才穿上身。
再加上卡琳異常的還不止如此,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只見卡琳臉上揚起像是理解了什麼似的笑容。作爲前公安警察,真冬自認算是很擅長擺撲克臉的,不知爲何,這時卻有種被卡琳看透的感覺,使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可是——
「那我們現在去買器材吧。」
即便如此,她還是清楚地、而且比想像中還要輕易地,從完全出乎預料的方向找到了渴望的東西。
於是,兩人先去醫院確定卡琳的身體沒什麼問題。
真冬隨意找了張長椅坐下來,用帶着一絲雀躍的聲音,微笑地觀察卡琳開始攻略迷宮的情況。
真冬打斷興奮不已的卡琳。
下個瞬間。
當然,她們沒有要馬上開始連線直播。
這時畫面上映着的,是裝設在卡琳胸口的隨身攝影機拍到的畫面。現在正顯示出迷宮中昏暗的走廊。
「這樣大致上設定都沒問題了,妳記得怎麼裝設和拆卸隨身攝影機了吧?」
『真冬~!有聽見我的聲音嗎~!? 』
真冬先在迷宮周遭寬廣的禁止建設區域確認器材,確定都沒問題之後點了點頭。
卡琳點了點頭,胸口閃耀着的隨身攝影機雖然是二手貨,但狀態很不錯,手臂上也穿戴着固定智慧型手機的器具。
真冬愕然地瞪大眼睛,開口吐出嘶啞的聲音。
(這怎麼可能……!? 先不論她怎麼才十五歲就這麼強,說穿了,我至今觀察卡琳的氣息,明明就跟尋常探索者差不多……我怎麼可能會看不出來!? 難道說她平常都用甚至讓我誤判的精準度抑制自己的魔力嗎!? )
(難道說這女孩一直乖乖遵守不能在公共場合使用探索者能力的規定,所以連帶在日常生活中也總是隱藏着自己的魔力!? )
(如果說她的實力真的那麼高強,確實就能解釋她怎麼能在大火現場立刻找出待援者……可是真是那樣的話,她爲什麼要在允許使用力量的狀況下,還是把能力壓抑到我無法察覺的狀態呢……該不會是除了感應技能——爲了警戒現場建築崩塌的狀態和火苗蔓延的狀況——之外,她跟平常一樣把其他所有能力都控制住了吧……!? )
(如果她都這麼強了,還搞到每天一身破爛……那她到底平常都深潛到哪去了啊……!? )
衝擊過大的影像,讓真冬腦海裏一口氣冒出各式各樣的疑問和假設。
但這些想法也在下個瞬間被轟得無影無蹤。
『啊,這麼說起來,用隨身攝影機的話,拍不到我特地換上的這身優雅洋裝呢?呃,把隨身攝影機拆下來,裝到自拍棒上……這樣有拍到了嗎?』
「欸!? 妳這是什麼莫名其妙的裝扮!? 」
這回的畫面才真正讓真冬啞口無言。
因爲出現在畫面中的卡琳,竟然穿着一身充滿飄飄荷葉邊的高雅洋裝。
而且那怎麼看都不是洋裝型防護裝備那一類的「高階花俏裝備」,而是用路邊店家買得到的布料和便宜衣服縫製的普通服飾。雖然做工看起來很精良,但頂多只能算COS服。再怎麼樣都不是在迷宮中層該有的打扮。應該說,穿着這麼一身難以行動的衣服,還不全裸可能還安全些。
可是這身衣裳居然在好幾次跟怪獸羣交戰後都沒有一絲損傷,攝影機畫面裏的卡琳本人當然也毫髮無傷。就連終於長到能紮起尖角包包頭——用以掩飾之前被燒得像十元禿的地方——的髮絲,也都沒有任何受到攻擊的痕跡。
可是再怎麼毫髮無傷,也不能放任卡琳用這白癡般的打扮在迷宮裏走來走去,真冬只好在內心還混亂不已的狀態下,急忙把卡琳叫回地面。
「妳、妳……這是什麼打扮……?」
「欸嘿嘿,這是我參考剎那大人的衣服,在家政課時拿教室裏剩下的布自制的得意之作喔!」
卡琳似乎早已算好要躲過迷宮入口守衛的監督,竟然還知道要先換下洋裝纔出來。
「穿上爲了成爲像剎那大人一樣的優雅探索者而準備的決勝服進行探索——雖然這是我第一次展現給別人看,不過比我想的還順利呢!」
「像、像剎那大人一樣的探索者……咦?原來這句話的意思不是指精神上的,而是連戰鬥風格和服裝都要模仿她……?」
「那是當然的呀!」
剎那間——真冬在這十天內好不容易取回的冷靜,再次被徹底打碎。
是的,卡琳這時穿在身上的,正是超高品質的魔法裝備。
但最讓她無法理解的,是在現實能實現這些莫名其妙設定的特例人物竟然就在她眼前。
「……!? 」
「不過多虧真冬教我活用〈神匠〉的方法,我以後應該還能變得更強,今後也會以像剎那大人那樣的探索者爲目標,比以前更加努力地鍛練的唷!目前現在不只上層和中層,連在下層應該也能慢慢訓練到穿着洋裝,在完全不受傷的狀態下進行很優雅的直播,在正式出道之前先把實力磨練到這個程度,應該也是個不錯的階段性目標吧!」
「那……妳要是出了什麼事我也會良心不安,告訴妳一個可能可以活用〈神匠〉這技能的法律漏洞吧。一般來說絕對不可能辦到——應該說根本就不會有人想要嘗試,但憑妳的實力確實有機會實現。這作法基本上算灰色地帶,所以最好不要讓別人看見。這麼一來,妳大概就能用〈神匠〉製作正常的裝備了。」
「啊?」
如果自己沒有看錯,那個加工天賦強到足以顯現〈神匠〉的十五歲女孩,竟然已經有了足以媲美國家最強級別的戰鬥力……這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實,讓真冬回到家之後依舊感到混亂。
「咦!? 真的嗎!? 」
可惜這時的真冬無從得知,自己的這個決定竟然會催生出超越怪物的怪物。
不過她努力在如此異常的情況中恢復理智。
但下個瞬間她馬上注意到。
不,也許不管她再怎麼掙扎,在把這密技各訴卡琳的時候,一切就已經太遲了。
真冬愣得說不出話來。
「……啊?」
「………………啊?」
(呃、不行、我辦不到……她可是用這種天真眼神作着夢,全心全意信任我這種人的女孩,我無法狠心破壞她的夢想……而且在說明過程中,可能會暴露我以前的經歷……可是、那這樣的話,直播要怎麼辦……!? )
卡琳意味不明的發言,讓真冬一瞬間停止了思考。
她在腦中一片混亂時勉強擠出話語。
「卡琳我問妳……妳現在的等級是……?是在公會測的嗎……?」
(還是說,我來判定不至於引發太嚴重騷動的界線,和大衆的容許範圍之內……然後跟她說不要展現所有實力看起來才更優雅、更能延長觀衆享受直播的時間,透露太多迷宮情報是不優雅的行爲等等,由我好好誘導她,也許就……!? )
「……?……!? 」
這什麼東西啊?
她作爲優秀的前任公安警察,這時腦中瞬間交錯着各式各樣的想法。
在卡琳一臉得意地展示自己的作品時,真冬已經幾乎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雖然有很多不方便的限制,不過多虧現在能運用〈神匠〉的關係,讓我多了很多能做的事!不但能幫助我成爲更優雅的實況主,而且好像能重現以洋裝爲首的各種《迷宮大作戰》裏的道具,感覺拓寬了許多可能性……這麼說可能太現實了,但我覺得能跟真冬變成朋友,真是太好了!非常謝謝妳跟我相遇唷!」
卡琳聽見真冬的建議,露出困擾的表情雙手環胸。
「真的很抱歉唷,我有點太熱衷於製作洋裝了……」
「自己做……妳是說、妳有加工技能嗎?」
連在公安警察中被譽爲神童的她都說不出話。
她把自己的手往上面一搭……
(她該不會真的無法分辨虛構作品跟現實的差別吧!? 不對、是因爲拿動畫標準來看待現實迷宮,所以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有多反常!? )
只見卡琳穿在身上的普通服飾,一轉眼變成了充滿荷葉邊的華麗洋裝,不只如此,連卡琳的頭髮都變成了一頭金黃色,看起來就像是個華貴的千金大小姐。
面對拚命繃住撲克臉這麼詢問的真冬,卡琳笑着回答。
「呃、等、這個……欸?」
於是她在腦子還沒完全恢復清醒的狀態下,對卡琳說出以前研讀迷宮相關法律時,向來被視爲玩笑的無用小知識。
真冬看着卡琳那讓人不忍心打碎她夢想與希望的天真表情,和裝載着過於純粹的信賴和友誼、如孩子般純真的眼神,與至今經歷過許多不堪而顯得晦暗的自己恰恰相反,如此爽朗又直接的好意令真冬不禁膽怯。
「……!? 」
「嗯,不過是叫做〈神匠〉的廢柴獨特技能。」
(要是向世人揭露這個十五歲少女的存在,天曉得會對社會造成什麼影響……!)
「……那個真的是現實嗎?」
卡琳邀請真冬來到自己家,在她面前把魔力注入穿在身上的衣服之中。
卡琳聽見真冬合情合理的抱怨,似乎十分不好意思。
「我基本上打算一個人直播,不過等到我的實力能達到像剎那大人與主角隊伍會合那種程度的時候,跟同世代的探索者們並肩作戰、互相幫助,一起攻略迷宮好像也很不錯呢!我本來認爲憑我這點程度的實力可能很困難,不過多虧了〈神匠〉技能,以後多努力一點說不定能做到唷……呵呵呵,雖然優雅迷宮實況是我現在的首要目標,不過作爲《迷宮大作戰》的粉絲,我也很憧憬將來找到志同道合的同世代戰友一起闖蕩的感覺呢!謝謝〈神匠〉讓我的夢想變得更寬廣了呀!」
「卡琳……我記得妳說這十天來,爲了測試隨身攝影機適合設置在哪裏,所以只要在迷宮裏就都有錄影對吧?」
跟卡琳分開之後,真冬回到家,不禁呆呆地自言自語起來。
這一天,卡琳超興奮地說「那我馬上來試試看!」馬上又跑進迷宮,而真冬則因爲理智不堪負荷,決定原地解散……
「給我看看。」
這一樁又一樁離譜的發展,讓真冬從錯愕變成顫慄。
卡琳一直堅持對洋裝的完成度還不滿意,不斷地拖延見面的時間,等到兩人再次見到面時,已經是器材測試那一日之後約十天的事情了。
(按常理來說,我應該好好教育她什麼是現實,請她自己多收斂鋒芒……呃、可是這女孩是把我從空虛中拯救出來的人,難道我得親手破壞她的夢想嗎!? )
接二連三的混亂,害真冬連維持撲克臉都要費一番力氣,但她仍爲了儘量穩妥地阻止朋友的誇張行徑,繼續絞盡腦汁。
「唔……咕……!? 」
她差點就要脫口而出,說世界上纔不可能有足以跟妳並肩作戰的同世代探索者……但這時——
(但這樣真的能瞞過她嗎……可是果然只要她還想直播,就會有各種風險吧……!? )
第一次穿洋裝直播而顯得興奮不已的卡琳,完全沒注意到真冬被嚇傻了眼,自顧自雀躍地如此回答。
「這、樣啊……?呃、不過,萬一出了什麼意外就太遲了,如果妳堅持一定要穿洋裝的話,至少用好一點的素材做吧……不過我不知道哪裏有瘋狂店家敢賣這種東西就是了……」
(我希望卡琳繼續追逐她的夢想,我自己也想看看她開心直播的樣子。可是這實力要是完全暴露在衆人的目光下,肯定會引發不可控制的騷動!)
「欸嘿嘿,感覺變得愈來愈期待了呢!這全都是託真冬的福唷!」
「呵呵呵,不枉費我這麼努力,能讓妳這麼驚訝真是太好了!我做出很優雅的品質了唷!有這個裝備,就不用一直換衣服,質感也跟剎那大小姐的服飾一樣很優雅,是至今爲止最棒的決勝服呢!」
「別說了,快點給我看。」
(我知道讓卡琳這樣的存在暴露在大衆面前很不好……可是,就算如此,我也沒辦法叫她放棄當實況主啊……!? )
卡琳猛地緊緊握住真冬的手。
啊,不行了,這傢伙是認真覺得這世界上到處都有《迷宮大作戰(虛構作品)》裏描寫的那種強者呢。
「哎呀~雖然我覺得自己成長了不少,還挺開心的,不過該說我早就料到會這樣嗎~我果然還差得遠呢。我想業界一定是像《迷宮大作戰》那樣,在同世代的人之中,有很多人等級跟我差不多吧。」
「欸,妳要讓我等多久啊。」
儘管真冬早已做好某種程度的心理準備,但水晶上浮現的異常數字還是又讓她再度無言。儘管道具是卡琳製作的,不能保證一定準確……但不管她如何說服自己,對照剛剛看到的影片畫面,她實在無法完全否定那異常數字的真實性。
卡琳的實力變得遠比十天前要高超了許多——明顯已經超出了人類的界線。不知道是十天前真冬就已經無法推測出卡琳真正的實力,還是因爲她除了洋裝以外還有其他以〈神匠〉製作的裝備,讓她在十天內徹底超越人類範疇……總之,攝影機拍到的卡琳已經強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存在。
(不、不行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做纔是最好的選擇……!)
真冬看着卡琳過於脫線的模樣,連忙甩甩頭,心想再怎麼樣都不至於到這地步吧。
真冬也爲了以防萬一,想進行各方調查,確認迷宮內加工是否(原則上)在合法範圍內,所以心想着晚個兩、三天再說也沒關係,就以檢視迷宮法規爲優先……想不到這個決定竟然大錯特錯。
但她身爲前公安警察,總不能一直讓思緒亂糟糟的,於是她決定下次找時間和卡琳見面時再好好談談。但是……
卡琳的發言又害真冬再次腦筋一片空白。
因此,兩人過了好一陣子都沒見到面。
但下個瞬間,她馬上露出閃亮亮的眼神。
「就像我之前跟妳說的那樣,我真的很窮,根本沒有錢買裝備……唉,如果我是成年人的話,就可以用掉落素材自己製作洋裝了。」
「穿着跟剎那大人一樣的優雅洋裝,優雅地徹底閃開敵人的所有攻擊,然後用這雙拳頭擊碎一切,就是我視爲目標的優雅探索者該有的樣子唷!」
「啊~因爲公會測等級要收費,所以我除了一開始去申請執照的時候,就沒再測過了……」
她知道〈神匠〉只能使用下層以下樓層的素材來製作,所以有想過成品應該會有相應的性能……可是看到變身魔法效果的精密程度、外觀的精緻度、內藏的魔力和不管從哪方面來評價都異常完美的完成度,更不要說卡琳表示萬一破損還有自動修復的功能。這件洋裝簡直是傾注了與頂尖工坊相同,或更高階技術的成品。
卡琳說的話莫名其妙到聰明如真冬都沒有辦法理解。
〈神匠〉……這獨特技能雖然確實是出了名的廢柴,但印象中應該是不適合戰鬥的高加工天賦者,纔會擁有的獨特技能吧!? 有加工天賦還強成這樣,到底什麼意思……!?
「正好我昨天用〈神匠〉做了有鑑定功能的道具,可以測量等級了喔!妳看!」
(這、這到底該怎麼回應纔好……!? )
『啊,真冬,不好意思,雖然我能使用加工技能了,可是洋裝製作過程不是很順利,等我做出自己能接受的作品後想第一個拿給妳看,所以請先讓我集中精神完成這件事吧!』
「啊~老實說我也覺得能那麼做的話最好。」
於是擔心卡琳人身安全的真冬,便傳授給兩眼直髮亮的卡琳「在迷宮內加工」這項違反常識的密技。
「啥……!? 」
(現在、是怎樣……〈神匠〉居然有這種潛力嗎……!? 這女孩在十天內到底幹出什麼大事啊……!? 不、不對,應該要問我怎麼會搞出這種事……!? )
這、這傢伙該不會……!?
「不過多虧妳耐心等我這麼久,我終於做出自己滿意的作品了唷!都是真冬的功勞呢!來,妳快來看看我的成果吧!」
可是卡琳完全不管真冬的反應,興沖沖地繼續高談起因〈神匠〉技能而愈發膨脹的期待。
「咦?嗯嗯,因爲只是想確認攝影機的位置,所以沒有開直播,只設定了錄影而已。」
真冬一而再再而三被顛覆至今的常識,臉頰禁不住滑過一滴冷汗。這時卡琳看着水晶上浮出的異常數字,露出有點害羞的表情。
真冬強硬地把錄影畫面拿來確認了一番……發現裏頭拍到的盡是數量非比尋常的裝備品、令人懷疑自己眼睛的潛入樓層數,還有異次元級的戰鬥實錄。
卡琳邊說邊從房間一角拿出一顆像是水晶的東西。
「欸欸?呃、可是我想說這十天的狀況沒打算給別人看,所以過程很拙劣,一點都不優雅,基本上就算是真冬,我也不太想讓妳看……」
「……!? 」
真冬作爲前公安警察的自我,和身爲卡琳好友的自我,在腦中兜兜轉轉,仍找不出答案,讓她經歷了一場連待在一線時都未曾嘗過的掙扎滋味。而她最後得出的結論是……
「是、是呢……希望妳以後會找到能跟妳並肩作戰的同世代的戰友。」
真冬只能語氣含糊地肯定卡琳的夢想。
並且按照一開始的預定給予某種程度上的建議,誘導讓卡琳不要過於暴露出自己異常的實力,並且把世人是否會注意到身爲實況主的她,完全交給卡琳自身作爲實況主的資質和命運決定。
在那之後。
卡琳和真冬雖然個性恰恰相反,卻意外合得來,一起行動的機會也愈變愈多,還進了同一所高中。
真冬在對卡琳抱着各種複雜情緒和罪惡感的情況下,適度給予直播頻道遲遲不見起色而消沉的卡琳各種建議,還假裝是巧合、偷偷安排讓卡琳抽中浮游攝影機……就在這樣的日常生活持續了一年左右的某一天。
「……終於來到這一天了嗎?」
升上高中約半年後的一天晚上。
真冬看着網路上的騷動喃喃自語。
要說發生什麼事的話……就是卡琳在忘了關掉直播的狀態下,海扁了鬧事系實況主一頓之後,馬上以驚人的氣勢在網路上爆紅。
老實說,真冬一開始並不看好這個爆紅的趨勢。
因爲距離真冬跟卡琳相遇過了差不多一年,連真冬都很驚訝自己竟然變得相當享受與卡琳的友誼……這波爆紅讓她有預感,卡琳肯定會以此爲契機,身價不停翻漲、並逐漸離自己愈來愈遙遠。
她也從一年前開始就一直提心吊膽,擔心卡琳因爲過於沒有大衆常識和常常不小心透露重大情報而引起大騷動。
所幸卡琳意外地很守規矩,從來沒有泄露過自己真正攻略的到達階層和等級,最多隻透露到真冬說「這部分的情報被人知道也沒辦法」的程度。儘管這段期間卡琳的直播一直乏人問津,她仍一直謹守着那條界線,只要沒發生什麼太誇張的特例,似乎就不需要擔心……但無論如何,真冬對於這次的爆紅風潮仍然抱持着相當複雜的心情。
不過。
「妳總算接電話了。妳紅了耶。雖然我們等等就會在學校見面,但我嚇了一跳,忍不住就打給妳了。恭喜妳啦。」
爆紅的隔天。
真冬竟難得在好不容易打通的與好友的電話中,聲音顯出平時少見的雀躍。
雖然她難免感到擔心,也仍覺得有許多隱憂,不過看見好友終於站上夢想的起跑線,她發現自己意外地打從心底充滿祝福。因爲不同於看着卡琳直播時消沉的模樣感受到的心疼,她相信好友今後終於能開心地直播下去了。
(……唉,雖然又要一一叮嚀她別做過頭,感覺會挺辛苦的就是了。)
比如說……像剎那大人那樣攻入迷宮的最深處,找到治好真冬傷勢的方法之類的。
※
真冬在網路上看着卡琳發現流氓大小姐被廣傳後發出奇妙哀嚎的模樣,一臉無奈地揚起嘴角——朝着卡琳很快也會慌慌張張地出現的學校前進。
卡琳滿臉問號地目送莫名一臉筋疲力竭的真冬離開,再次愉快地眺望着自己完成的得意之作——那件洋裝,不經意地低語。
——在對真冬展示用〈神匠〉製作的洋裝之後。
「一開始因爲是第一次在同年紀的人裏見到那麼強的人,所以一直在尋找能跟她變要好的契機……欸嘿嘿,實際變成朋友之後,發現她是個比我想像的更棒的人呢。〈神匠〉的事也好,器材的事也罷,真冬真的幫了我好多忙喔,我得好好修練、努力直播,總有一天要好好報答她的恩情!」
「話說回來……真冬果然是我至今遇見的人裏面最強的呢。雖然從她轉來的第一天我就發現了,不過在我自己的等級和感應技能也成長之後,那種感覺就更明確了。看她好像受了很嚴重的傷,而且似乎出於一些原因必須隱藏實力,所以我也不敢多問……」
「雖然依我的感覺,隱約知道那是很棘手的傷勢,《迷宮大作戰》裏也出現過無法治療的後遺症,不保證一定能找到治療的方法……不過一開始就放棄,也太不優雅了呀!」
卡琳鼓起幹勁,繼續一步步爲實況出道做準備——同時暗暗定下了另一個新的目標,她今天也再次投身於深層迷宮,繼續鍛鍊去了。
卡琳回想起真冬轉學第一天,自己發現有個強得不像話的人突然出現在教室裏,害她很驚訝,不禁揚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