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梓與金盞花

私立filler女子學院。

我就讀的這所學校，是人才輩出，歷史悠久的初高中一貫制的學校。

其實跟彰吾一起上同一所公立學校會比較好，但因爲祖父身職理事長的關係，所以就決定讓我在這裏上學了。

因爲是名門女校，所以上學的學生看一眼就知道是很有氣質的大小姐。

走路的姿態。聊天以及努力學習的樣子。熱鬧的氣氛也會讓人覺得十分高雅。或許是學校的氣氛使然也不一定。

當我從這麼高門檻的學校上學的女學生身邊經過的時候，現場的氣氛就改變了。

大家發出相同的感嘆，然後將視線集中過來。

她們向我投來期待，尊敬以及羨慕的目光。

對此，我很無奈就是了……

「早上好。今天的天氣也很好呢」

在對上視線之後，我一如既往地打起招呼。

然後，我儘可能堂堂正正，充滿自信地邁起步伐。

「東濱同學真漂亮～」

「就像模特一樣對吧！而且也很聰明吧？」

「是吧。我還以爲學生會會長會很難搭話，但是她很隨和，很容易說話喔。你知道嗎？」

「我知道我知道。性格良好，真是完美～她肯定沒有任何煩惱吧」

我在經過的時候沒有理會她們的聲音，而是朝學生會室走去。

『我當然有煩惱啦！！』我在心中吶喊着……

我走進學生會室，然後鎖上門。

於是，唯奈突然從沙發後面探出臉來。

「也會發生少見的事情啊。那————」

只是因爲這朵花是特別的罷了。

所以，我感覺自己被她看穿，總有種輸掉的感覺。

她同往常一樣輕快地揮着手。

我噴了幾次之後，吐了一口氣。

「噗」

周圍人對唯奈的印象是精神十足，輕率。

「嗯喵？就是說這種說法有不同的意思——？？」

「呀吼——」

因爲被她說中的關係，我的臉熱了起來。

我嘆了口氣，接着收拾起垃圾。

「哈。我就知道會是這樣。那跟往常一樣，決定後拜託你跟各地進行聯繫」

「給小梓你加油的工作！加油～！！加油～」

我問了自己在意的事情。

「啊哈哈！你是在意那種事情嗎？？」

看着它，我回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真的是太不講理了。哈」

「不不。我只是在想小梓你還真是喜歡照顧花而已～」

我嘆了口氣，然後開始翻閱文件。

關於接人待物最合適的人選就是唯奈。

「爲什麼你會記得這麼準確啊……確實也有這個意思就是了」

軟糖，還有巧克力……

「不不～我想你差不多該有什麼話要對唯奈我說了吧？？」

實際上她很會算計，也很會看人。

「別那麼警戒啦。我只是有個問題而已啦——」

我鬆了口氣放心下來。

「別把我跟唯奈你相提並論……總之，我要先進行工作了，等我結束之後再聊吧」

「所•以•說！我不是喜歡他！硬要說的話是更接近愛……呃，別讓我說出來啊」

「誒誒!? 難道說，我搞錯了～？」

「因爲是小梓，所以我在想你會不會是爲了表現給周圍人看來進行印象操縱的」

不過，就算抱怨也沒有辦法……

「……」

深不見底的開朗，然後加上絕妙的可愛之處。

我看了一眼桌子後，上面散落着幾張點心的包裝紙。

「你在懷疑我嗎——？」

「你自己調查一下怎樣？」

「啊——真是的！！你真的好煩！」

我爲了保持體型，在晚上八點之後不會喫東西，要留意脂肪…….明明也有在運動。

我嘆了口氣、

看到唯奈這幅態度，我嘆了口氣，然後爲了分散注意力，我看着綻放得最美的花。

雖然對她有意擺出來的，毫無作用的帥氣樣子有些火大，但畢竟適才適用的關係，所以也沒有辦法。

雖然我相信唯有彰吾不會做那種事……

面對她那簡單易懂的煽動，我嘆了口氣。

「爲什麼你那麼喜歡老哥，卻一直表現得那麼冷淡呢？？」

「花語是什麼？」

檸檬色的金盞花。

說成是花療會比較好吧。

「沒問題。我會讓它們死乾淨的。我會將它們一隻不剩地驅逐出去的」

雖然她咋看之下有點傻傻的，但實際上卻大不相同。

唯奈明明一直都在喫東西，身體卻很纖細，取而代之的是營養集中在某個部位……

「你真的很喜歡花呢」

「爲什麼要這麼得意啊。會胖起來的吧？」

「垃圾還是收拾一下吧」

她的演技真的就如同呼吸一般呢……

副會長雖然要輔佐會長，但是唯奈沒有做過。

「……會讓人在意的吧。所以是怎樣？」

……煩躁的時候，這樣做讓心情平靜下來是最好的。

雖然唯奈剛纔有說『你很喜歡花吧』，但其實不是這樣的。

就在我想着這種事情的時候，唯奈不知何時站到我的身邊，然後抬眼看着我。

「3Q～感謝小梓的體貼」

「你的表情好可怕——……啊，這麼說來，那朵花叫什麼來着——？？」

「……我有種很討厭的預感就是了」

「算是吧。因爲很漂亮，所以可以吧？」

「哼哼～好反應，唯奈我滿足了喔。要是能說出『我好喜歡好喜歡彰吾』就好了呢」

「沒有沒有～老哥不可能會做些什麼的吧～」

「姆。小氣——！」

唯奈目不轉睛地看着這樣的我。

我站起身，然後拿起噴霧劑向放在窗邊的花噴了起來。

她說出了我在意的事情——……

「唯奈我，不管怎麼喫都不會胖喔。剛纔還喫了蛋糕呢～」

唯奈將手抵住額頭，然後擺出姿勢。

不能像唯奈那樣做出來，我也沒有辦法啊。

「……什麼，這樣盯着我看」

……明明我都要去在意體重，爲什麼啊——

「你那動作是什麼……反正你沒有動手的打算吧——？我來好了」

唯奈鼓起臉頰，然後捂住了嘴。

其實，我是很想撒嬌的……

「對了小梓～我想問你一下下」

「那個啊！花語是「絕望」來着？」

「金盞花喔」

「哦～」

「你們之前，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嗎？」

真的是種類繁多啊……

「被人盯着看的話，我會不能集中精神的？」

她就像個小孩子一樣拍打過來。

「沒問題！晚飯是裝在其他胃裏的，所以沒關係！」

「嗯——是可以。不會長蟲子嗎？」

但是，也有隻有她才能做到的事情，所以那種工作我會拜託給她。

「瞭解～！」

然後，可能是忍不住了吧，她大笑了起來。

「……哼」

我將含在嘴裏的紅茶噴了出來。

「我知道了……所以，是什麼問題？」

不能對唯奈掉以輕心呢……太好了。

喫不胖，神大人是不是真的很壞心眼？

「是啊……」

「一會動手啦——真的一會動手喔～」

「姆呼呼～我收到典型的無法坦誠面對的傲嬌臺詞啦～噗咿！」

「喫這麼多可以嗎？晚飯喫不下我可不管喔」

「唯奈我好歹也是副會長，所以是來幫忙的喔」

整理文件跟預算分配等，還有瀏覽詳細資料基本上是我的工作。

當然，她那可愛的行爲毫無效果，我也沒有多加理會，她很快就又恢復成平時的表情。

「對了，唯奈。你來學生會室休息的話，會妨礙到工作的？」

「算是吧。會根據顏色的不同而有所變化，所以很有意思。順帶一提，我喜歡的是這個顏色」

◇◇◇

我第一次見到彰吾，是在幼兒園的時候。

那時的我，繼承了祖母明亮的髮色，加上家裏的關係遭到周圍的人孤立。雖說是孤立，不過是精神上的，我現在也還記得被周圍的人……不，是被聚集起來的大人進行無謂的煽動，以及遭到他們費心的事情。

即便大人過來了，孩子們也會疏遠我，不想跟我扯上關係。

肯定是爲了避免發展成孩子之間的爭執，所以才疏遠的吧。

在當時的我看來，就像是被他們排擠在外一樣，讓我很難過……

而且，我還要忙着學習……

日復一日的課程……各種各樣的事情堆積起來，讓我心力交瘁。

————爲什麼我跟大家不一樣？

————爲什麼只有我是一個人？

我很討厭自己身處的這種狀況，曾經逃跑過一次。

我鼓起勇氣，走向大家玩耍的公園，就像是第一次的大冒險也不一定。

「爲什麼是公園？」就算你這樣問我，當時的感情我已經記不清楚了，所以無法正確地表達出來……我想，我當時一定是想跟人一起玩耍吧。

因爲憧憬着能加入開心玩耍的圈子裏。

但是————那天誰都不在。

遺憾的是，在我過去的路上，因爲突然下起大雨，大家都回去了。

第一次的大冒險。失敗了，不甘心，很難過，在空無一人的公園裏孤零零的一個人，很難受……我哭出來了。

我嚎啕大哭到已經不知道是被雨淋溼的還是自己的眼淚了。

衣服已經徹底溼透了。

一切都糟透了。但是，就在那時————我突然感到雨停止了。

『你忘記帶傘了嗎？』

他的身邊一直有個可愛的妹妹，我在彰吾的性格上已經看不到以前的痕跡了。

我認爲這是我對他產生感情的契機。

『我叫城戶彰吾。請大家多多關照』

『對不起。我很在意……』

我抬起頭，然後看向傳來聲音的方向後，一位笑容迷人的男生正在幫我撐着傘。

但是————分別突然降臨了。

『……東濱……梓』

『完全不會！』

但是我在搬家之後一直沒有去見他，好不容易擠出時間，拜託父母讓我去一趟公園。

「啊哈哈！再怎麼說還是喫太多了呢～睡得好嗎？」

想着要把空出來的時間去公園。

『那我們約好了……』

不，或許說是我覺察到了比較好也不一定。

孩提時代的人，總是會對與衆不同的事物敬而遠之。

這句話，拯救了當時的我。

因爲我們是小孩子，所以沒有聯繫方式，但只要我去公園的時候他一直都在，他一看見我，就會笑着來迎接我。

名字的變化，加上他一直在公園裏待到很晚。

我一直在心裏想着「努力完成這個之後就去玩！」。

而且，當我鼓起勇氣跟他搭話之後，他還記得我……

我是真的很高興，很想跟第一次說話的這個男生一起玩耍！

好像缺少了些什麼……他在我看來是那樣的。

不過，我們沒有奇蹟般地見到面……

我注意到她的視線落在我的頭髮上，然後很不高興地對他說『因爲跟大家的不一樣，所以我很討厭』之後，他像是有些奇怪地歪着頭。

『嘿～原來那朵花叫這個名字啊』

我真的是高興得都要死掉了。

『吶——你還會……跟我一起玩耍嗎？』

『不回去喔～我一直都是玩累了纔回去的。畢竟家裏誰都不在。小梓你呢？』

在我孤單寂寞的時候出現的男生。

那個時候，他拯救了我，所以這次輪到我了。

他的存在讓我感到放心，更加大顆的眼淚滿溢而出。

但是，從那天開始————我一點一點地改變起來了。

所以，我們並排望着昏暗的天空。

怪不得腦袋這麼清醒。

「希望能再見到他」我每年都會去神社祈求。

在雨中，我們兩個人撐着傘繼續躲雨。

『小梓的頭髮』

從想到這個的那天起，我就開始想『治癒彰吾就是我的使命』

可能是想起相當令人懷念的事情吧。

不去承認那是個性，只會說上一句『好奇怪』來了事。

「誒嘿嘿～太好了」

然後，他在露出笑容之後說道『非常漂亮喔！』

不過他用笑容來搪塞我的態度，反而讓我很高興就是了。

『好大的雨……彰吾你不回去嗎？』

玩接龍游戲，往水窪裏丟石頭來打發時間。

「喜歡」

不過他立刻說『我說我說。可以的話，要來一起玩嗎？』來邀請我，於是我認真地回答道。

面對有些擔心盯着我看的唯奈，我立刻說道「我只是在想點事情而已」

我因爲咬到舌頭而難爲情起來，下意識地加強了尾句。

不知爲何我發呆了。

『乖乖』他一直在哄我，在我稍微平復一點之後，他朝我伸出了手。

「一般般吧」

我想支撐他。我想他展露笑容。我想教會他何爲家人的愛。

然後，那個願望在小學六年級的時候實現了。

他指着綻放在花壇裏的檸檬色花朵。

又過了一年左右，我才聽說彰吾已經搬家了。

『我叫彰吾。城戶彰吾。你的名字是～？』

『稚？』

我想讓腦袋活動起來，於是拍了拍臉頰環顧四周後，發現桌子上的點心包裝紙比剛纔更亂了。

皺起眉頭，甚至看上去會有些可怕。

他作爲轉學生過來時的激動心情，我至今還記憶猶新。

『嗯！因爲我很閒，所以一直都可以跟你玩耍喔！』

正因爲如此，面對這第一次聽到的純粹讚美，我才第一次覺得要喜歡上自己。

『……沒有人這樣對我說過。因爲我跟大家不一樣……』

要學習的技藝，學習，家裏的事情都能開始努力，也能接受自己身處的環境，不去在意周圍。

所以，我什麼都不想讓他動手。這次，竭盡全力地給予他愛。

一想到當時的我跟現在一樣不坦率，我不禁笑了出來。

『嗯！很漂亮很帥喔～你看你看，就像那朵花一樣！』

我們上小學的時候，我因爲父母工作的關係要搬家，要跟他分別兩地。

雖然莫名的客氣起來，名字跟氣氛都發生了變化，但我還是立刻認出他來。

雖然我是這樣想的，但是沒有邀請他。

他一直陪在我身邊，溫柔地撫摸着我的腦袋，一直到我停止哭泣爲止。

『我想，差不多該來了……』

『下次再一起玩吧！』雖然我們約好了……

「吶——小梓～差不多該起來了？」

雖然他知道我家的狀況，但也只是給出『你一直坐着很大的車子呢。好帥啊』這種反應，沒有改變態度。

在他那天真無邪的笑容上，沒有絲毫厭惡。

畢竟他的笑容很生硬，一直露出一副很爲難的表情。

在絲毫沒有停止跡象的雨中，他一直都在陪着我。

『不對！是梓！！』

『我很喜歡小梓的頭髮。就像在那裏的花一樣，在雨裏也很漂亮吧』

我們一起奔跑，一起過家家，說了很多很多話，我們一起度過的時間是我的借慰，是無可替代的寶物。

「你喫太多了」

但是————也有令人難過的時候。

『嗯……媽媽之前有說過……我的頭髮。不會很奇怪嗎……？』

『漂亮……？』

『這樣啊～真遺憾啊』

「不一樣也沒關係」

那是我珍貴的回憶。

佢那個時候的我來說「第一個看着我的人。只要那個人在我身邊，我就無所不能」那時的我充滿了活力。

◇◇◇

我變成了那樣。

『……真拿你沒辦法，我就陪你玩吧』我用乖僻的態度回答道。

在那之後，家裏的人立刻找了過來，我被狠狠地罵了一頓。

我哽咽着，哭到聲音乾枯，精疲力盡爲止。

即便時間流逝，我也沒有忘記他。

『對不起。我聽錯了。不過我已經好好記住了！不會再搞錯了』

我瞥了一眼鐘錶後，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金盞花？』

我立誓要填補他因爲父母離婚，而空出來的內心大洞。

『呀……別一直盯着看』

將這些組合起來，很容易就能得出「他之前的家庭環境發生了變化」這個結論。

我將已經冷掉的紅茶灌入喉嚨裏，然後將視線投向一臉笑眯眯地看着我的唯奈。

「所以，我想確認一下。唯奈你什麼都不知道是吧？」

「我不知道喔——唯奈也嚇了一跳」

「多餘的事情沒有說吧」

「大概吧～」

「隨便呢——……雖然他的變化很讓人高興就是了，但是爲什麼突然變得奇怪起來……還真是個謎」

「確實，老哥雖然一直都很奇怪。經常像發瘋了一樣地學習。不久前還笑着說『我注意到邏輯映射的奧祕了』……」

「「嗯——」」

我們抱着胳膊，露出煩惱的樣子。

雖然唯奈經常敷衍了事，但這次似乎是真的毫不知情。

想到彰吾在離開我們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雖然是有這個可能……

「我說。小梓你什麼都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他突然改變主意的理由。只是……」

「他離開打工地方的時間，比平時要晚了」

聽到我的話，唯奈用食指抵住了下巴。

她可愛地「嗯——……」呻吟了一聲，然後敲了一下手。

「啊——搞不好，他是跟打工的前輩發生了什麼？」

「前輩？」

「你看你看，打工不是有很多比自己年長的人嘛？？所以，他在那裏被大人的魅力迷住，或者被搞定了————」

「被、被搞定了!? 就，就算是這樣……怎麼可能會突然就發生改變……？」

我跟唯奈的聲音少見地重疊了起來。

「你在說什麼呢～纔沒有那回事啦——」

「我投你什麼都做不到一票」

「是啊！絕對得去～要打起精神了～要來判決了～」

如果那是他被人欺騙而造成的結果，那我就必須要保護他纔行。

「那個時候，只能讓他清醒過來了吧」

「……總感覺你是不是很享受？」

難道說……怎麼會有這種事？

「這得去一趟他打工的地方纔行啊」

他是改變對戀愛徹底拒絕的態度嗎……我必須得知道。

爲什麼彰吾會突然改變？

「比如說……我想想。我會採取行動來展示自己的優點……比、比如說親一下……」

「啊——真是的。你好煩啊！」

「我說——小梓。假如，老哥是被誘惑的話？」

雖然不知道她能否靠得住……但因爲我們重視彰吾的想法是相同的，所以這點應該值得信任。

「嗯嗯！」

絕對不允許我去他打工的地方，也是因爲不想被我知道那段關係……？

「如果打工的制服有裙子的話，黑色緊身褲倒是可以接受……而且說不定，他是有可能被人誆騙了……得確認一下才行呢」

「不不～男生這種生物，剝去僞裝就是大人。沒錯，就是字面意思吧？」

看着唯奈這幅興奮的樣子，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但是，如果他是跟前輩發生了什麼的話，那麼之前的事情就能夠解釋得通。

從我臉上讀出了我的想法的唯奈微微一笑。

「「穿黑色連褲襪的女性！」」

我開始跟唯奈商量什麼時候去看一下。

她想的事情肯定跟我一樣吧。

「哼——那你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