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不坦率的青梅竹马，东滨梓

「大家辛苦了。我先走了」

我结束家庭餐厅的打工，然后跟还留在店里的人打过招呼后快步离开了店内。

我看了眼表之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很晚啊。

我仰望着天空，然后叹了口气。

我一边慢慢地转动肩膀，一边扭动着略带疲惫的脑袋，整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回家后要准备周一的小考，还有每天例行的……。

因为明天休息，所以比平时多做一些吧。

然后，以真优说的话为基础付诸行动。

她今天说的话在我看来就是茅塞顿开。

我再次深刻感受到了自己的天真跟任性。

「『如果珍惜对方的话，互相理解是必要的』吧。真的完全被说中了……我太没出息了」

这句话深深刺入我的心中。

回想之前的事情，我认为自己完全没有考虑到她们两个人。尽管心里想着想要珍惜她们，想要报恩，但是却一昧地依赖她们的温柔，最应该重视的是二人的心意而我却把视线而开了。

……虽然我想着总有一天要报恩，但那是还未发生的未来。

『现在』是不会等人的，在『现在』动弹不能的人是不可能抓住未来的。

混蛋经常会说明天才做吧，这正正是现今的我。

我肯定是开始习惯了现在所拥有的安稳日常，令感觉都麻痹掉了吧。

————不可以认为什么事都是理所当然的。

这不是没有思考对方的好意吗。思考，不逃避，一边烦恼着……以及必须把结论找出来。

「我觉得跟我印象里的青梅竹马相差很大……」

「对吧——？以后为了接你，我会去上补习班的。当然，没有去补习班的时候也是」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办法将自己的想法给说出来……不，等一下。

「不，我不是否定你去补习班这件事……梓的状况，雇个家庭教师也可以吧？」

我看向画面后，真优发来了一条信息，上面写着『千万不可以说是我给的建议喔？这条信息也得删掉，不能给她们看到智能手机！我会给你加油的，Fight』

尽管没有聚光灯的照射，但是在路灯的照射下，她的光芒耀眼地仿佛要独占周围人的视线一样。

才貌双全，品行端正，高岭之花，耀眼夺目的女神……这是周围人对她的评价。

「……什么啊。不停盯着我的脸看……」

「话说回来，你有上补习班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虽然像是在骗人，但是她在学校似乎没有表现过恶毒的态度。

她在学校照顾的是跟挂在自己书包上的花布带一样的柠檬色的花，那副举止就像一幅画一样很有艺术感。

「你、你知道就好。总之……你会补偿我的吧？」

「你只是觉得很麻烦，所以才省略说明吧。我应该告诉过你别来我打工地方的才对」

「算了。不过话说回来，会不会太晚了？」

「你那『不可以说出来』一样的反应是怎样……即便是玩笑也会对男生产生影响吧？」

即便不知道喜欢上人是怎样的一回事，通过面对面也许就能见到也不一定。

她给了我一句冷淡的回答，然后瞪着我。

「算是吧。毕竟离车站很近，地段也不错，老师也很独特很好喔」

而且，每次说完之后都变成『我搞砸了』的表情……这是惯例的发展。

就在我看着梓的脸时，她看了一眼缠在手腕上的可爱手表，然后叹了口气。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跟打工的前辈聊了几句」

「真的会让人打从心里觉得有好朋友啊」

顺带一提，据说有人看到她弹钢琴的样子之后，哭着说她就像天使一样。

「诶，今天？」

……总之，先好好聊一下吧。活用建议……

我在脑海里重新整理一遍真优说过的话，然后看着她的脸。

不过很遗憾的是，她在我面前没有营造出这种感觉，本人还会忍不住口吐脏话。

「……该说你是依旧洞察力强呢，还是说你确实能看穿人的心思」

「执着这些锁碎的事情会徒增压力吧？你看……你的头顶已经……啊」

「哼、这样啊。嘿——……」

「说出理由，不去单纯地拒绝。毫无掩饰的心情……那是出自本能的……」

我们视线交汇后，她又像是很不高兴般地皱起眉头。

我的脸颊两边都被她拉着，然后扭来扭去。

虽然我没有窃笑，但梓说完之后还是很不服气般地转过头去。

如果只是做出一副等待我的行为，不可否认会让人有「你在做什么……」的这种感觉……

「不是——如果不是在车站前的补习班的话，我就没有办法观察彰吾……不对，是没有办法监视你了」

因为我一直都在以学习跟打工为理由拒绝她所说的『补偿』，所以我反应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吧。

「呐，你盯着智能手机在偷笑什么？」

「嗯——？你是不是露出一副『你在做什么？』的表情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些动摇，她的脸有一点点红。

「彰吾。时间是宝贵而且有限的。你的一分钟对我而言相当于一年」

为了记住她让我清醒时的心情。我不想删掉她的金玉良言。

「哈……虽然我有想过，我有告诉过你我打工的地方吗？」

认为对方理解自己是傲慢的想法，必须得努力传达出去才行。

换做平时的话，她肯定会刨根究底，但是今天的她似乎无意追究。

尽管我觉得有些违和感，但是在我思考之前，梓就已经开始说话了。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虽然我很想解除这个疑问，但因为她的样子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要不高兴，所以想问也问不出来吧。有一句话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正可谓是这种状态吧。

「开玩笑……？啊……没错，开玩笑。嗯嗯」

她用食指波弄着有点波浪的亮色头发，当风吹起头发碰到眼睛时，她就像是很郁闷般地将其拨开。

「因为我们是青梅竹马，所以是理所当然的吧？能把握你的生活节奏也没什么奇怪的」

「不是不是，我的隐私跑哪去了」

「有那么晚吗？我觉得算上换衣服的时间都在打工的范畴内」

就在我关上智能手机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从我身后听到了耳熟的声音。

「因为我们是青梅竹马，所以我能读懂——就跟没秘密一样吧」

尽管只是细微的变化，但是我没有看漏她的嘴角稍微抽搐了一下。

「我会补偿你的。一直以来都谢谢你了」

很疼……不过从梓的发言可以看出，她在等我的打工结束。

「喂，你改口也是没有意义的」

……她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

「原来如此。那就是说梓比我老。也会先死了」

「我又没有去，只是「顺便」在附近等着而已吧。还是说你要剥夺我学习的机会？」

「你想说什么……我会上补习班有那么奇怪吗？」

「打工的前辈……嘿——这样啊。是男性吗？」

不管去哪里都会陪伴自己的可靠挚友，似乎不缺建议。

我尽量不让她觉察到自己的动摇，然后转向传来声音的方向后，梓就站在那里。

即便我这么说，梓还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反而像是在说『你在说什么』一样耸着肩。

「不是，为了学习去吧」

「那个，有那么容易把握吗……？」

「不是比平时要多花了421秒吗？我还以为你被什么事件卷进去，差点冲进你打工的地方了」

因为我们来往很久，所以会互相嬉闹的关系，我完全不会在意，甚至会觉得她看上去很可爱。

「嗯嗯……？不会说少一句的嘴是那张嘴呢～？」

「我能做得到。如果不行的话，就代表我研究彰吾研究得还不够吧？」

「你知道吗？青梅竹马从摇篮到坟墓里的这段时间都是共有的。也就是作为的命运共同体吧。这样一想，你不觉得青梅竹马是很伟大的吗？」

如果神真的存在的话……那还真是个急性子。似乎连让冷静思考今后的时间都舍不得给我。

我在回答了一句『是啊』之后，她像是有些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得赶快实行才行。

我想起真优的话，喃喃自语道。

「嘿——」

「梓，我并没有在偷笑。只是在想些事情而已」

不过，既然她会这样说，就表示肯定是有理由的。

抱着胳膊强调『顺便』的她，就像看到的一样不坦率的部分很多。

「我没有那个打算……算了……学习的话就没办法了」

「总之，在你问之前我先回答好了，我是从补习班回来的。所以只是「顺便等一下」而已喔。没错，归根结底只是「顺便」而已」

「你不知道是当然的吧。毕竟我是从今天开始去的」

「抱歉让你等到这么晚。让你感到不安了吧」

「别彻我（别扯我）」

真优谢谢你。我会试着好好考虑一下的。

我在心里道谢，然后将写有真优的部分按照她说的删除掉。

「什么研究啊……」

我并没有做什么坏事。但是，我的后背冒出令人讨厌的汗水，有种莫名的内疚感。

————也就是说，我必须得考虑一下将自己的想法以及心情传达出去吧？

「就照她说的做吧。虽然有点舍不得删掉就是了」

一旦戳到痛处就无法坦率地承认，然后就会开始逞强，或者是语气稍微变得坏起来。

「那个就放我一马吧。话说，为什么你会那么清楚时间？」

「所以，为什么会弄到这么迟？」

我吐槽了一句，然后叹了口气。

真优有说过『需要互相理解对方的心情』。

就某种意义而言，她那时机恰到好处的登场让我心头一紧。

听到「打工的前辈」，她的声调下降了。

妹妹有说过她『看上去很傲娇很好玩』。

「因为我们是青梅竹马」

然后，『加油吧』就在我重新下定决心时，智能手机在恰好的时机震动了起来。

我脸上不由自主地绽放出自然的笑容。

有跟她商量真的是太好了。

「……诶，嗯。那个，没有拒绝掉……不是……呃，不要一脸窃笑啦！」

「不要突然投来充满哀愁的视线」

「算是吧。打起精神来。男生的价值不是由头发决定的」

「真的会让人担心起来耶……」

「呵呵。总之，先把彰吾脑袋的危机放到一边。我们聊些将来的事情吧」

「你这种说法就好像说到我将来会没有……不，真的要说。会一直都市着最佳状态」

「非常谢谢。一直都是太好了呢。就算彰吾你变成秃顶我也会照顾你的，放心吧」

梓说着，然后微微一笑。

我苦笑着对她说了声「那我们走吧」之后，她点了点紧紧地贴在我身边走了起来。

……太近的话会很难走，不过算了吧。

我们一边聊着无聊的话题一边走着。

然后，「我说」就在快到家的时候梓开口道。

「明天的打工呢？」

「从傍晚开始喔。在那之前，跟平时一样会在家里学习」

「……明明就算你不去打工，也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毕竟一直都有承蒙你照顾了，那个还是算了」

「是吗……」

梓仰起头，然后苦笑起来。

然后，她嘟囔着「明天是休息日，我要去你家里……」

「我知道了」

「所以说，就算你拒绝也是绝对没用……咦？」

我对梓露出笑容。

就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有人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

「嗯？比赛？」

「绝对不要！开车接送的话，我会喘不过气的。不过像今天这样在乌漆嘛黑的地方等的话，肯定会被反对吧……啊——怎么办——」

但是，或许是因为我有仔细观察她，更了解她所以才会注意到也不一定。

「没错。你补习班每次都是在这个时间结束吧」

「你是不是说什么了～？」

「……我不满的是你没能变成我的颜色」

「什么意思？」

「什么事都没有」

「你来也没问题，但是我学习的时候你要等一下」

「那接下来就是我跟彰吾的比赛了呢」

「我想让自己的视野再稍微开阔一些。让想法变得灵活起来，让自己变得更好一些。不是不分场合去否定或者拒绝，而是要先去理解」

「那事不宜迟，关于以后的事情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怎么了？」

……按照真优的忠告，我不说话才是正确的吧。

就在我开口之前、

我对恋爱消极的想法并没有改变。

「……后悔吗」

梓说着抓住我的胳膊，然后迈出步伐。

因为根深蒂固的想法是不可能早早消除掉的。

「就我而言不披露给我太好了呢」

「……什么？」

青梅竹马跟我都不是那种坦率的人。

「明明我想要宠你一辈子？」

「是可以……啦」

她为了掩饰紧张，飞快地说道。

「姆……」

「算是吧」

在她做出那么多次那个行为之后，难为情起来的我清了清嗓子。

她在生硬地说完之后，时不时地看向我。

「我话说在前头，那个说到底就只是游戏里的事情。虽然走向跟气氛会让人感觉我变得奇怪起来，不过你没有必要深究就是了」

「还挺迟的对吧。你还会在今天这个地方吗？」

说出来的话，肯定会很麻烦。

她一边微微低下头一边说着，然后将视线投向我，只是看样子就像因为愤怒而颤抖起来在瞪着我一样。

「因为我不想成为像父亲那样的废人」

虽然她平时都是这幅态度不会示弱，但是看上去似乎多少有放心下来。

但是，我听了真优说的话，现在想要去理解了。

「姆……不，不过话说回来，换作平时的话，就算你完成了自己的指标，不也只是说一句『我拒绝』然后完事吗。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甚至不想去破坏这份关系。

但是，她立刻拍打起手来，然后笑了一下。

虽然她的回答很冷淡，但是我并没有听漏掉她小声说出来的那句「这不是得立刻确认一下才行吗」

在看到不停表现出想要我理会自己的她之后，我跟她视线交汇，她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

「我要改变以前那种不听人说话，不管对方的态度。我想在听过的基础上思考，理解……然后得出结论」

「我刚才也说了，我没有那个打算」

就算是迟钝的我也能理解……

「……你有没有在想其他事情？」

「心境发生了变化吧」

但是。我没有看漏她握着书包的手很用力。

就像是小孩子突然想到什么恶作剧一样的表情。

「那个比赛是怎样……」

「商量？」

「呵呵。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个归根结底只是以后的方针，你愿意听一下吗？」

可能是我想多了也不一定。她那细微的变化有一瞬间让我产生了这种想法。

「这变化不是相当大吗？」

「毕竟每天都没有成长啊。所以，我反省了一下以前的行为，觉得有些事情必须得思考一下」

「简单来讲，就是多看看身边」

「跟梓不同，我是会坦率的呢」

「总感觉你好像很不满啊」

虽然她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但是她的脸颊已经红了起来。

她好像很想邀请我。

正在等我开口的她看上去就像是在窥探我的表情一样。

「其他事情？」

「哼。那就行了」

想到这里————我终于理解为什么梓会一直在等我出来了。

她的视线仿佛在说「在你开口之前，我是不会让你逃走的」

她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似乎是在暗示不想听我的回答。

「没有人去接你吗？」

「嘛，因为我们是青梅竹马，所以我能理解。以后我会在打工结束之后去接你的」

一脸为难的梓沉默起来了。

「那就可以了。我会努力挤出时间的」

「其实我是想去迎接彰吾你的……不过那条路太黑，我会害怕」

「那是什么意思」

她有些奇怪地歪着头问道。

正因为如此，我必须将自己的想法传达给她才行。

「哼。原来你有朋友啊」

肯定是我一直以来的态度让她那样行动吧。

在我想着『必须得先说出来才行』时，走在我旁边的她停下了脚步。

「我是纵容你一切的人。但是彰吾你不一样。不同的信念碰撞到一起的话，那不就只会成为战场了吗！你会不会变成小白脸的战场……对吧？」

「梓，之前的事情。可以听一下吗？」

再次听一遍我平时的行为后，真的是过分到让人难为情……

在真优对我说之前，我经常都是以『为了将来，总之我得珍惜时间』来拒绝……我认为以后真的得做出改变才行。

「……就是，被挚友说了一通吧」

「就是因为不能正常地去拜托你，所以我才会这么说吧。这点程度你还是能理解得了的吧」

「正常地来拜托我吧」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合得来吧。

「……是可以。方针是？」

「呐，你知道吗？女性是比男性想象得要有洞察力的生物。一旦错过说话的时机，就会后悔的」

「说了什么？」

但是，我带着调侃的意思试着歪着头后，她鼓起嘴拉住我的衬衫袖子，然后抬头看着我。

「这样啊。这种理由……」

「头疼了……这样一来，「把人变成废人的一百种方法」不都白费了吗」

「诶……你吃惊的点是那个吗？」

「我觉得你来当我的小白脸的话，一生都能很轻松喔？」

「……给我觉察到啦。笨蛋」

「……」

「……你今天是不是格外坦率？」

「听力不好的话，我给你介绍所好的耳鼻科医院吧」

梓说着慢慢朝我伸出手，然后用食指戳了戳我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