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決心踏入死地的決死行
《純白與黃金》 · 夏目純白 · 2.2萬 字
那天狠狠打倒的對手變得更加強大,成爲阻擋在前的強敵。
灰色的雲朵籠罩在綠織的空運動場上。
自從晴香率領的死生掃蕩作戰以來,兩校的泛用型流氓就建立了深厚的友誼,甚至有人會在私底下相約聚會。
他們熱切盼望着這一天的到來。
這是在地盤爭奪戰的比賽時間內進行的總體戰。勝利的一方將繼續前進,戰敗的一方則會從地圖上除名。他們採用西元前就存在的、最簡單易懂的鬥毆規則──正面交鋒。面對這場你死我活的鬥毆,泛用型流氓們的臉上無不浮現出隱含笑意的惡鬼般容貌。無論誰輸誰贏,他們都不會有怨言。這就是這樣的一場鬥毆。
「我一定要打倒那傢伙,不能讓他永遠誤會下去。」
朔良看着站在運動場彼端的一真,一個人喃喃自語。
灰濛濛的天空中,飄來更多烏雲。
充滿溼氣的潮溼空氣瀰漫於綠織區域。每吸一口氣就會讓嘴裏充滿水分,滋潤肺部。當流氓們做好吶喊的準備時,在變成鬥毆場地的空運動場上,雷鳴轟然作響。
朔良深深吸了口氣。
「你們幾個,讓他們瞧瞧修行的成果吧!黑淵,進攻!」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戰吼聲劃破天際,被割裂的烏雲降下傾盆大雨,猛烈拍打流氓們的身體。但他們絲毫不以爲意,只顧着朝正前方發足狂奔。當兩校的泛用型流氓在空運動場中央短兵相接的瞬間,指揮官的聲音隨着第二道雷鳴響徹戰場。
「集體幻覺──領袖氣質•改!愚民們啊,爲你們的王獻出生命吧!」
緊接着,黑淵的泛用型流氓們停下了腳步。
「喂!你們在發什麼呆啊!」
朔良的聲音已經傳不進泛用型流氓們的耳中了。他們着迷於將《邪氣威》增幅爲常人好幾倍的領袖氣質,受到流氓本能的影響,選擇了必須視爲老大的對象。即使那是敵方陣營的將領也無所謂。面對壓倒性的《邪氣威》,上前找碴只會自討苦喫。
就跟那位傳說中的流氓一樣,最強的流氓不需要戰鬥就能分出勝負。
「你們別被騙了!那只是虛有其表的《邪氣威》啊!」
在泛用型流氓們眼中,朔良急得跳腳的模樣想必相當滑稽。他的聲音被雨聲淹沒,細不可聞。
這座懸崖的高度相當於綠織校舍的三樓高,很適合眺望遠處,連在空運動場上互毆的泛用型流氓們也能盡收眼底。或許是發生過山崩,斜坡被混凝土擋土牆牢牢固定住,而森林就位於斜坡上方。
「唔喔!」
「啊哈哈!挺行的嘛!好戲總算要開始了!」
(視野?)
「原來是這樣啊……我在對手出剪刀時,一直出布去硬碰硬嗎?」
(好想在現場即時欣賞流氓打架啊……)
對手只需要抵擋攻擊然後反擊,當然可以放心增加攻擊力道。既然如此……
葵衝進綠織的大軍中,揍了愚民一拳後,突然調轉方向。
單調的直線攻擊被AI輕易預測並防禦。而且葵沒有運用腰部,缺乏力量的拳頭一旦被擋住,就無法造成多少傷害。
「看好了,我這就去建立一個小小的秩序。」
先不論廢棄山屋,如果要集中轟炸流氓們的話,就必須手動操控無人機。黑道肯定是在安全的地方確認流氓的動向。
「就是這裏!」
蓮司已經徹底清醒了。
葵閃過了AI時子的反擊。
彩虹高掛在空運動場上。戰鬥終於揭開序幕,兩校的流氓們正式展開衝突。
『葵,妳的拳頭確實很輕。可是妳那無人能及的速度,不就是妳最強的武器嗎?』
天上的烏雲發動奇襲後,如脫兔般揚長而去。
AI時子的全息影像露出最燦爛的笑容,最後消失無蹤。
葵一躍而起,望向一直面帶笑容的AI時子。它雖然無法重現時子的聲帶,但已經徹底分析過時子在找查上的推文。
葵以最高速度衝向AI時子。
(好險,差點被她打中。如果我剛纔多用點力,恐怕就躲不開了。出拳太重會遭到反擊……輕一點的話就能躲開反擊,但威力也會減弱……)
「夢話等打完再說!重新整隊!大家進攻!」
「不痛不癢啦!」
(果然還是不行。可是她說速度是我最強的武器……)
『但我並不是一直都那麼慢。葵,妳總是太快、太笨拙了。妳還不懂速度跟《邪氣威》的使用方式。妳很有潛力,所以在打架時更要仔細觀察情況,冷靜思考。』
蓮司穿梭在溼氣瀰漫的野徑之中。
────想做還是做得到嘛。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葵當然也考慮過在攻擊的瞬間停下腳步,稍微蓄力後再揮拳。但要剎住勢頭並不容易,而且停下來的話,高速移動就沒有意義了。要活用自己的速度,就只能降低攻擊的威力……
「朔良,你這樣根本不可能喚醒他們。」
虛無之速。
蓮司爲了感應《邪氣威》而聚精會神。
全息影像邊滋滋作響邊飛了出去。真面目忽隱忽現的訓練用流氓人偶全身龜裂,碎片四散,遍體鱗傷地撞上彈性十足的牆壁,變成了壁畫。
AI時子與葵在修行期間一直不停打架。然而,無論葵挑戰多少次,怎麼改變幹架風格,她都無法想像自己戰勝AI時子的景象。畢竟對手是安裝了師傅時子幹架風格的最強AI。就算實力不如本尊,對葵而言也無疑是一大強敵。
蓮司暫時停下腳步。
葵將手機砸向高緩衝性的牆壁。手機深深刺進牆壁。
葵好像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葵拉開距離後,AI時子沒有繼續追擊。
「我要上了,AI時子學姐!」
他的眼前聳立着一棵巨樹。
視線範圍內到處都沒有黑道的身影。蓮司轉頭望向森林。
因此,當愚民們準備反擊時,葵已經站穩腳步,擺好架式。
「靠!才一下子就迷失自我……快回想起你們的修行啊!」
陽光穿透雲縫,像聚光燈一樣照射在使出絕招的流氓身上。
組合屋零星散佈其間,屋頂上有一些垃圾,似乎是流氓們平常聚集時隨手亂丟的食物殘渣。要到屋頂上的話,從懸崖上跳下去確實比較容易。聽說流氓都喜歡高處。
葵突然說道。被雨淋溼的金髮間,隱約可見一雙銳利的貓眼。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葵再次以神速揍向AI時子,可是,這一拳的威力遠比平常輕微──
「……居然講這種像真正的時子學姐會說的話……」
受到領袖氣質強化的愚民變得相當堅固,所以這一拳沒什麼效果。他們立刻轉守爲攻。
只要明白黑道是在虛張聲勢,就能推測出他們的目標。
「該不會……」
「蛤?意思是妳做得到嗎?」
(爲什麼她能夠反擊?)
寄件人是AI時子。
他根據自己的預測,衝進綠織校舍後方的廣闊森林,隨即感受到微弱的《邪氣威》。敵人雖然是黑道,但也曾是流氓。蓮司本以爲循着氣息就能找到他們,遺憾的是,他們的《邪氣威》對蓮司而言實在太過微弱了。
這座森林似乎頗有歷史,聳立於此的樹木都很結實,應該不會輕易折斷。
其實冷靜想想就能知道,只靠三十架無人機,要在幅員遼闊的綠織區域進行全方位轟炸根本是癡人說夢。但蓮司想要疏散人羣以防萬一,就是這種半吊子的想法,讓他沒有及時察覺這點。
「再不快點就糟了。」
葵早已料到這種情況,所以第一拳只不過是誘餌。攻擊愈重,接下來的行動就會愈慢,那麼相對地,攻擊愈輕,接下來的行動就會愈快。爲了保持速度,葵將拳頭的威力壓抑到最低限度。
「蛤!? 」
「……不對,等一下。」
(是要我使用這種軟弱無力的攻擊嗎?速度跟《邪氣威》的使用方式……到底是什麼?)
「搞什麼鬼啊?在模仿我老姐?」
蓮司閉上眼睛,走了一段路後,在覺得差不多時睜開雙眼,卻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葵全力揮出的一拳,將撲向她的所有愚民一起打飛。彈力球彷彿子彈般穿過大軍正中央,彈開雨水,朝空運動場的彼端不斷打滾,在地面彈跳無數次後,終於停在一真腳下。
○
雙腳不動如山,使勁渾身解數的這拳,對金髮流氓來說是最強的強烈一擊。
因爲怎麼打都打不贏,葵曾一度躺在AI時子面前鬧彆扭,還拿起手機開始滑找查偷懶。就在這時,葵的帳號收到了一封訊息。
(不光是因爲我的攻擊太輕……大概是因爲我的速度太快了,所以抓住我揮拳的時機進行反擊,纔是最有效率的方法。反正只要能擋住我的攻擊,就不會受到多少傷害。也就是說,與其主動衝向我,卻因爲來不及防禦而受到攻擊,還不如待在原地尋找防守反擊的機會,會更有利於戰鬥……)
拳頭紮紮實實地灌進AI時子的腹部。
明明就在森林中的某處,蓮司卻完全不知道他們躲在哪裏。
「好!來打吧!我要上囉,AI時子學姐!」
「咦?啊啊啊啊!原地打轉啦!」
「流氓就是要用拳頭來說話!從明天起頭號流氓就是我了!」
葵朝着泛用型流氓邁出腳步。
(看到了。原來以前跟我交手的人都是這樣反擊的嗎?)
葵沒有調整紊亂的呼吸,也沒有鬆開揮出的拳頭,只是帶着如釋重負的表情,茫然地看着牆壁。
這一瞬間,黑淵重新找回了士氣。
「接招吧啊啊啊啊啊!」
就連在森林裏也能聽到流氓們的戰吼聲。
他們打算轟炸廢棄山屋與兩校的流氓。就算在其他地方丟炸彈,也只會讓流氓的聚集地變成荒地。
愚民們以爲機不可失,連二連三地撲了過來──
「葵,幹得好!」
AI時子高高掄起拳頭,已經來不及進行防禦了。
校舍後方是一處高地,沿着樹木繁茂的地方往上走,就能抵達綠織山。森林裏有處斜坡,形成能俯瞰空運動場的懸崖。
氣息微弱到難以察覺,但他還是知道大致的方向。
「妳在說什麼……如果我站穩腳步,增加出拳的力道,速度就會變慢啊。時子學姐的必殺技也是因爲速度不快,才能那麼強大!」
朔良在後方稱讚葵的表現。
眼前盡是一排排高聳的樹木,看起來樹齡不小。蒼翠蓊鬱的森林後方聳立着一座山。那座山距離空運動場太遠,而森林深處的視野想必也很差……
「我剛纔也有來過這裏,但是完全找不到人呢。」
憑藉神速所創造的下一招。
這一帶應該是最容易掌握流氓位置的地點,但蓮司還是找不到黑道。
「你知道要怎麼建立秩序嗎?」
象徵復活的大吼。魅惑泛用型流氓們的領袖氣質被反彈開來,黑淵的大軍再次槓上綠織的愚民。
蓮司朝着巨樹粗壯的樹幹猛力一踹。
「哇啊!」
當地面劇烈搖晃時,蓮司的頭頂上傳來聲音。
「叫屁啊!」
「對、對不起!」
他抬頭仰望,只見一羣黑道像猴子似地擠在樹上。戴着龍紋口罩的辰和田也在其中。
「總算找到了……」
「邊緣人……?」
「別管我的外表了。我要阻止你們的陰謀。」
「一個特別強的邊緣人……難不成,擊潰惡鬼TV的人就是你?」
「原來你知道我啊。」
「是嗎……你就是安室蓮司吧?竟敢來妨礙我們。」
辰和田居高臨下地看着蓮司。
「如果我說是,你想怎麼樣?」
「就算不是你,我也懶得跟你兜圈子。開槍!」
「又是手槍喔……所以我才討厭──」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無數子彈打穿了蓮司腳下的地面。
「格林機槍!? 」
「我早就知道手槍對流氓沒用了!」
然後從懸崖上蹤身一躍,跳向空中。
(距離太遠了!)
「把他打下去!」
「聽你放屁。總之,爲了應付像你這樣的傢伙,我早就做好準備了。」
「還真得感謝霸亂賀碓呢。」
辰和田失去平衡,在樹枝上一腳踩空,整個人摔了出去。
辰和田掏出手槍,但蓮司根本沒放在眼裏。
「……你在說什麼?」
空氣開始收縮,零點一秒的剎那。
惡鬼般的容貌。
下方就是地面。
即使是在樹枝上,《純白惡魔》的動作依然敏捷。
「哼,這個怪物。」辰和田低聲咒罵。
空中發生猛烈的爆炸,其他無人機也接二連三引爆。
辰和田將手槍對準蓮司,扣下扳機。
當蓮司跑出森林時,無人機已經衝進空運動場上空了。
「一鼓作氣上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蓮司朝聒噪的混混額頭彈了一下。
無數的希望被空氣阻力所攔住,消失在無人機前方。
「好了,下個輪到誰?」
在大喫一驚的黑道們之間,被雨淋溼的粗壯樹枝上,《純白惡魔》憑藉絕對的平衡感傲然屹立。
無視於痛苦呻吟的辰和田,蓮司扛起掉在地上的改造格林機槍。
「幹……痛死了……」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對方就這麼被彈飛到空中。
剩下的希望只有最後射出的那些子彈。除了祈禱它們命中以外別無他法。蓮司在空中放開格林機槍,在墜落的同時祈求奇蹟發生。
他就像在地面奔跑般,以普通流氓無法辨識的速度料理敵人。
在他着陸的同時,辰和田也摔落地面。
改造格林機槍的槍口再次迸出火花,蓮司往旁一跳躲過子彈。
「沒想到三兩下就解決了。你們的計劃已經被我阻止了喔。」
他首先擊落拿着格林機槍的混混,然後在轉眼間把辰和田以外的所有黑道推下樹。
脫手而出的手槍高速旋轉,割破龍紋口罩後,就這樣飛向遠方。
雖然射出了子彈,但就算是蓮司,也無法立刻掌握從未用過的武器。比起這種鐵塊或鉛塊,還是自己的拳頭更適合拿來戰鬥。
在兩名頭號流氓的拳頭相撞的瞬間,空中發生了連環爆炸。
「現在的流氓還真是一個比一個囂張啊……!」
「還沒完呢!」
格林機槍無論是射速還是彈數都不是手槍所能比擬。而且黑道手上那挺,似乎是由迷你機槍改良而成,力氣夠大的流氓甚至可以扛着它移動。話雖如此,這頂多只是用來迎擊敵人的武器,要擊潰流氓的主力武器應該還是無人機。蓮司很想盡快阻止他們,但他必須先擺脫子彈跟雨水一起從天而降的狀況。
其中一發子彈幸運擊中無人機。
「一真────────────!」
蓮司壓低身子,欺近辰和田懷中,迅速踢飛手槍。
「別想得逞啊啊啊啊啊!」
蓮司不認爲區區前流氓能不靠工具就爬到樹上。
終於,無人機來到正在鬥毆的流氓們正上方。
蓮司在《寂光剎那的境界》中,確實看到子彈飛向無人機。
(數量這麼多,現在已經不可能找出操控者了。何況肯定是沒有《邪氣威》的混混躲起來操控。)
「我要把它們通通打下來!」
(──追得上嗎?)
「你是靠着我的《邪氣威》找到這裏來的吧?」
辰和田還在墜落中,在他後方──
「居然拿出這種鬼東西……!」
「因爲太微弱了,害我費了一番功夫才感應到呢。」
蓮司扛着改造格林機槍,朝空運動場全力疾走。
他有樣學樣地按下扳機。
(絕對不能讓它們丟下炸彈。只要能在空中引爆,就是我們的勝利了!)
子彈貫穿潮溼的空氣,筆直飛向蓮司的眉心。辰和田再怎麼說也是黑道幹部,他的射擊非常準確,但子彈並未命中目標,而是穿過蓮司本來站着的地方,消失在空中。
「噫──」
然而──蓮司的願望落空了,格林機槍發出空轉的聲響。
「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他不是普通的流氓……這張臉是傳說中的──」
由於是在樹上開槍,加上射手能承受後座力,使格林機槍的射擊角度有限,讓蓮司可以輕易閃躲。但他若想爬樹就會被射中,更何況這是棵巨樹,要爬上去並不容易。
蓮司在空中扛着格林機槍一陣掃射。他硬是靠自己的肌肉與《邪氣威》抵抗強烈的後座力,像站在地面上一樣,穩定地射擊可恨的無人機。
(──拜託了。)
「遵命!馬上就好!」
蓮司一落地,立刻全力一蹬,拔腿狂奔。他在陡峭的崖壁上疾馳,跳到組合屋屋頂,以最快速度沿着屋頂抵達校舍外牆,從校舍頂樓奮力一跳,在空中再次舉起格林機槍。這次的距離明顯比剛纔更近。
即使如此,辰和田還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一發就好。哪怕有一發子彈命中,都能引起連環爆炸。)
「真可惜啊,黑道。是我贏了。」
「太慢了。」
「如果沒有遇到那傢伙,我就不會準備得這麼周全了吧。」
「從站在樹梢的開始吧。」
「喂,還沒準備好嗎!要我催幾次啊!」
(這傢伙拿自己當誘餌嗎!)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原來如此,他們是先引誘有能力找出黑道的流氓,然後趁機派出無人機,讓人防不勝防嗎?)
他繞到樹後一看,果然發現了架在樹幹上的梯子。
蓮司威脅似地舉起拳頭,釋放出《邪氣威》。
(如果是普通流氓,在這個時候就已經認輸了吧。)
「嗯……?這麼說來,這些傢伙是怎麼爬上去的?」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龍紋口罩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語氣絲毫沒有害怕的跡象。
地面塵土翻飛,潮溼的空氣被撕裂,發出刺耳的破風聲。蓮司需要邊跑邊避開草木,無人機卻能以最短距離直線飛行。
(他們正在把炸彈裝到無人機上嗎?被枝葉擋住了,看不清楚他們在幹嘛。)
「啊……」
蓮司毫不猶豫地跳下巨樹。
「成功了嗎!? 」
大量的無人機捲起強風,同時起飛。
蓮司知道現在不能猶豫,便同樣以最短距離衝向無人機──
無數子彈隨着驚人聲響劃過天空,但重量較輕的小口徑子彈容易偏離彈道,而且蓮司離目標太遠,無法好好瞄準。
失去口罩後,辰和田的表情終於露了出來。他的臉頰曾經被子彈削掉一塊肉,當時的傷口已經變成一道醜陋的傷疤。他揚起扭曲的笑容,誇耀自己的勝利。
「可惡!」
「你錯了,流氓。是你輸了。」
(不妙,好像真的完了。)
一發子彈打穿了無人機上裝載的炸彈。
「安靜點。」
要是剛纔那種規模的爆炸直擊流氓們的話,後果肯定不堪設想。如果只有一架也就算了,但剩下的無人機數量還足以引發一次連環爆炸,要殲滅泛用型流氓想必綽綽有餘。
(子彈打完了。難道他們早就料到這種情況,所以故意少裝子彈嗎!? )
「朔良────────────!」
「──什麼!? 」
一旦墜落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有沒有什麼辦法……」
蓮司用手臂擋下爆炸的衝擊後,映入眼簾的是在天上悠然飛行的無人機。倖免於難的幾架無人機正在飛向空運動場。
在葵怒吼似的指示下,泛用型流氓們再次發出戰吼,奮勇進攻。
兩軍鼓起最後的力氣互相沖撞。
震耳欲聾的聲音響徹了整個綠織區域。
辰和田仰躺在地上,透過驚人的爆炸聲與流氓的吶喊,得知自己的計劃失敗了。
「我操你媽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從懷裏取出無線電,像要把它捏碎似地緊緊抓住,大聲怒吼:
「殺了人質────!!」
○
小弟收到指令後,舉槍對準晴香。
這裏是從前用於拷問或處刑的廢棄山屋,又稱《處刑場》,現在仍有足以剝奪流氓尊嚴的器具。
身爲人質的晴香被綁在牆邊的柱子上。有十名黑道混混爲了看守晴香一人而在此待命。
「請妳去死吧。」
「不要啊啊啊!爲什麼我的魅力不管用啊啊啊!」
「別吵了,臭小鬼。對我們來說,老大是絕對的存在。」
小弟拉開擊鐵。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要死了嗎……!? 要被殺了嗎……!? )
(親衛隊到底在幹嘛啊!? 我明明陷入絕境了,卻沒有人要來救我嗎!? )
(不對,他們肯定已經在路上了……一定是這樣的……)
(我得想辦法拖時間。)
「這、這位大哥,我、我們稍微談談──」
然而,她沒有感受到預期中的疼痛,只有燒焦的臭味撲鼻而來。
開槍的黑道顫抖着雙手,一臉驚慌。他目睹子彈射中銀髮流氓,本已確信勝券在握,卻被眼前的少年嚇得退了一步。
一名男子邊喊邊企圖逃跑,卻立刻失去了意識。命中臉頰的踢擊堪稱兇器。被踢飛的男子狠狠撞上牆壁,就這樣動也不動了。
生活在這個骯髒的世界裏,我逐漸明白了一些事。
單純、純潔、清純又純真無瑕的花井晴香,早在小時候就死了。
世上根本不存在什麼單純、純潔、清純、純真之類的東西。
「嘔呼……」
「潛能解放(Install)。」
其實,小孩也跟大人們一樣骯髒。
大人們都很骯髒。那個製作人只打算把女主角當成吸引贊助商的話題。母親也爲了替我爭取角色,在背地裏花了不少錢疏通關係。她說這都是投資。母親不知何時成爲了動畫相關公司的負責人,穿着愈來愈花俏,生活也變得極盡奢華。
(啊,我要死了。)
「快、快逃……啊……」
大人就是這樣。
出道作爆紅後,新工作也蜂擁而至。妳好棒、妳是天才、妳很特別……母親不斷用重複的話語稱讚我。看到她一臉幸福的笑容,我也覺得很開心。
在我七歲時。
巧撲向露出懼色的黑道。速度如爆風般迅捷。
「全知全能的化身,超越次元寄宿我身!」
(因爲……無論哪件事,對我的人生都是必要的。)
「有、有怪……物……」
「從現在開始,妳要努力工作喔。」
因爲人們喜歡的我,只是爲了迎合他人而扮演的假象。所謂的魅力,終究是被塑造出來的。
當我的魅力讓全世界忘記人類醜惡與世間規則……讓他們忘記一切時,世界肯定會變得更加美麗。
某個腦子有問題的動畫製作人一時興起,打算讓真正的小女孩飾演女主角,於是舉辦了一場徵選會。在贏得演出機會後,我的人生就開始了。
真正的自己很骯髒。所以至少,在扮演虛假的自己時,我必須展現出超凡脫俗的可愛、純潔與美麗。只要我像這樣塑造出魅力,就會有一羣忘記世間規則的人類愛上我,成爲我的親衛隊。
(怎麼辦!這種時候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
因爲母親會稱讚我,所以她說什麼我都會去做。參加徵選會也不過是其中之一。在她的稱讚下,無論是讀書、學才藝還是工作,我都會全力以赴。
一切都很順利──本該是這樣的。
我塑造了最可愛、最美麗的自己,會愛上這種假象的人,肯定是忘記了世間規則,也忘記了人類醜惡的人。
(爲什麼我非得死在這種地方呢?)
「不、不要過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晴香緊緊閉上雙眼。反正都要死了,她希望在看不到骯髒之物的情況下死去。
但不知不覺間,即使我像普通小孩一樣讀書、學才藝,母親也不再稱讚我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追求魅力,不斷精進,朝着高處攀登。我一直撒謊、僞裝、欺騙……回過神時,我已經成爲了愛怒流(偶像)聲優,想要把我拉下馬的人也消失了。
這就是在孩童時期成名的人必須面對的現實。
「這小子是怎樣……居然自己跑來擋槍。」
「開火───────!」
────槍聲。
其實不是這樣的。
那是最幸福而正確的未來。
唯有被選上的人才能使用,讓人成爲英雄的最終奧義。
叔母家收養了沒有父親、也不能投靠母親孃家的我。叔母夫妻可能是因爲自己沒有小孩,不知道該怎麼照顧小孩,所以不會過度干涉我。對於無法信任大人的我來說,這樣的距離感恰到好處。唯一的例外是,他們要求我辭去聲優工作。
我沒有做錯任何事。
晴香的走馬燈跑完時,等待槍聲的《處刑場》裏響起了一名少年的聲音。
「噫!」
「去死吧!」
「我的女兒只是生財工具」。
「這都是多虧了小晴喔。」
我會成爲新的規則,骯髒的只有我,也只有我知道自己的骯髒……然後,我也要忘記真正的自己。
可是,人類必須跟其他人打交道,才能活得下去。
我沒有辭職,因爲這個要求出自於大人的口中。
親衛隊都被騙了。他們深信我是單純、純潔、清純又純真無瑕的偶像。
男子跌坐在地,仰望着野獸。他抱着必死的覺悟,爲了活命而拚命鞭策身體,坐在地上連連後退。他碰到掉在地上的手槍,便急忙撿起來準備射擊,但他全身抖個不停,難以將準心對準野獸。
從今以後,我要繼續堅持這種生活方式。
一行清淚沿着她的臉頰滑落。
(對了!好像是叫做走馬燈來着?)
母親利用我登上人生高峯,最後卻跟製作人一起遭到逮捕。
(是因爲我想讓流氓加入親衛隊,然後盡情爲所欲爲嗎?還是因爲我來貓丘區的目的是得到流氓呢?又或者是因爲我辦了什麼簽名會……因爲我出名了……因爲我成爲了愛怒流(偶像)聲優……)
這是他珍藏的必殺技。
晴香戰戰兢兢地睜開雙眼……只見巧凜然佇立在她身前。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也難怪,畢竟巧捱了一發子彈,身上都開了一個鮮血淋漓的洞,卻還能面帶微笑。
人類與其他人相處得愈久,就會變得愈發骯髒醜陋。
愈是回顧人生,晴香就愈是感到無可奈何。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
「小晴,妳好棒喔。」
晴香含淚看着槍口。
那低垂着頭,用無力的雙手勉強支撐身體的站姿,宛如一隻飢餓的野獸。
我正在以正確的方式生活。欺騙他人、僞裝自己,爲了追求正確而活。
「沒用的……」
(我的人生真是糟糕啊。明明才正要開始的說……)
她在辯解時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我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
在眨眼間回顧的人生,並沒有美麗到能讓自己着迷。
我總是在思考如何欺騙、利用他人。
直到我察覺那些話只是爲了操縱我爲止。
少年在心中對自己低語。不用迷惘,從一開始就使出殺手鐧。
就在晴香這麼想的瞬間,她短暫而漫長的人生突然閃過腦海。這或許就是被稱爲走馬燈的現象,但她臨死前所看到的夢,其實連一秒鐘都沒有爭取到。
「這是你把槍指向女神的懲罰!」
然後總有一天,我會讓全世界的人爲我着迷。
「從戰火記憶中被選爲無名勇者的精銳之名彷若英雄……」
這個世界是弱肉強食。
巧使出彷彿要弄出瘀青的力量,緊抓着隱隱作痛的右手。
悲痛的叫喊聲響起的同時,巧疾馳而來。
包括我的母親在內,大人們盡是些想利用小孩賺錢的人。小孩也沒好到哪去,個個都拚命想要討好大人。如果有人威脅到自己的地位,就會毫不猶豫地把對方踹落谷底。我已經看過太多以清純形象爲賣點,私底下卻是流氓的人了。
黑道開始騷動起來,但在某人喝斥「別管了!」之後,黑道們的意識再次轉向晴香。
以爲是好朋友的人,其實是想要伺機拉自己下馬的國中生流氓。
黑道害怕得四處逃竄,卻一個接一個失去意識。他們想必只能看到超越人類的災害席捲而過吧。但其真面目,是一個將速度與力量同時提升至極限的真正怪物。
銀狼深深地吐了口熱氣,側眼瞪向最後一個敵人。
我覺得騙人與討好人沒什麼區別。
「對睿智集合心懷崇敬,爲暫借虎威獻上愚生……」
拳頭劃破空氣,帶着拔山蓋世般的威力,灌進敵人腹部。
詠唱完成。
爲了活下去,必須擁有掠食他人的武器。要先下手爲強,學會操控他人的技術,擴大自己的勢力,才能在這世上順利生存下去。這是母親教會我的生活方式。
「阿、巧……?」
(只要看走馬燈,時間流逝的速度就會變慢,我就可以爭取時間了對不對!? )
「怎麼回事?」
男子祈禱似地扣下扳機。槍聲響起後,銀狼的肩膀跳了一下。鮮血流了出來,但他的身體早已被血染得一片漆黑,看起來毫無影響。男子眼前這個猶如鬼神的存在,儘管滿身瘡痍,卻依然屹立不搖。
怪物朝着男子步步逼近。
「噫、噫噫噫噫噫!」
「只剩下……你了……」
《英雄》的潛能解放(Install)是能讓巧戰鬥到死爲止的最終奧義。
解除人類對肉體加上的所有限制器,阻斷痛覺,讓自己成爲捨棄防禦與生命的超攻擊型英雄。這種究極的自我暗示,就是名爲潛能解放(Install)的必殺技。
以詠唱來觸發,讓他徹底成爲在妄想中與自己定下契約的最強角色。
因此,英雄不會倒下。
「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啊啊啊啊啊啊!」
子彈接連打穿巧的身體。他現在甚至無法用肌肉擋住子彈了。
「阿巧……」
晴香臉上滿是淚水,聲音顫抖不已。
「小、晴香……」
踏出的腳步充滿力量。
(捨棄這副身軀吧。爲了那唯一一人揮舞拳頭吧。如果能守護她的話,我就算死也無所謂。)
「去死!快去死吧!」
一把匕首隨着男子的聲音飛來,刺進巧的腹部。
他的步伐雖然變得更加沉重,卻還是沒有停下,來到最後一個敵人面前。
「別、別過來!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巧朝男子使出膝擊,同時響起了槍聲。
巧咳出一口血。儘管身體有種正在變成物體的感覺,他還是拚命發出聲音。
「問什麼?」
巧拖着破爛不堪的身體,在地上匍匐前進。
晴香用重獲自由的手搶走匕首,繼續切割剩下的繩子。
「你爲什麼……要來救我……」
即使察覺到了,晴香還是滔滔不絕。
只要聽到她的聲音,巧就能勇往直前。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爲什麼還要……」
無數的鳥兒從綠織山中飛起。
「蛤……?莫名其妙,你不是發現人類有多骯髒了嗎!? 」
那是愛怒流(偶像)聲優平常絕對不會讓人看到的真面目。對巧來說,能夠看到偶像不爲人知的模樣,甚至讓他感到心花怒放。
「妳以爲我當妳的粉絲多久了……我最喜歡《遲來勇者的傳奇》……從妳七歲時……我就一直喜歡……可愛、帥氣、充滿才華的妳……」
巧朝女神伸出手。
「耍什麼嘴皮子。」
「阿巧……」
「你在做什麼……?」
(奶奶……)
「呵……」
「因爲……我想救妳……」
「那種事根本不重要吧!你會來這裏,是因爲你知道我被黑道綁架了吧!? 你只要逃跑不就好了!爲什麼要特地跑來找死!? 」
「爲什麼倒下了!你不是都努力到現在了嗎!? 」
就算強行壓抑,聲帶依然像被迫自白似地顫抖。雖然想使盡全力忍耐,卻因爲撲簌簌的淚水而止不住聲音。
兩人的拳頭正面相撞。
(啊……到此爲止了嗎……)
「你、你是笨蛋嗎!? 你該不會真的以爲我愛你吧!? 」
「那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咚。
男子失去意識,巧倒臥在地。
即使如此,這場架也已經接近尾聲了。既然以頭號流氓的身分參加地盤爭奪戰,無論如何,他們都不能在最後一刻將勝利拱手讓人。
「早就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啊……我正在重蹈他們的覆轍。)
(我真是個幸福的人。)
「我跟創倒是成天打個沒完。」
「不管是粉絲還是親衛隊,對我來說都只是能靠魅力操縱、方便又好用的棋子而已……」
「就跟你說了,你喜歡的是虛假的花井晴香!這世上不存在那種女孩子啦!」
「……咕呼!」
「我很羨慕。我一直很羨慕《天下逆上》的每個人。」
「這種事情不應該去問別人。特別?自己去爭取吧。只有自己的拳頭才能讓自己成爲特別的流氓!」
兩顆拳頭互不相讓。
「爲什麼!你都快死了吧!? 快死了就乖乖躺平啦!」
「沒想到你一個人也很能打嘛。」
彼此都還有餘裕露出笑容。
「莫名其妙……你真的是莫名其妙!」
「好了啦!把刀子給我!」
「忘了我、好好活下去吧……然後……」
巧在朦朧中看見隊章掉在地上。
平均能力較高的綠織泛用型流氓,正在喪失他們的力量。
一真趁機用長腿踢中他的肚子。
子彈貫穿了巧的膝蓋,卻沒能阻止他的攻擊。膝蓋深深埋入男子的臉部。
「哎呀,好像休息太久了……」
朔良的拳頭被彈開,失去了平衡。
(能在最後聽到心愛之人的聲音,簡直棒呆了。)
他一個踉蹌撞上牆壁。發出的聲音因爲流出的血而變得刺耳,詭異地迴盪在《處刑場》裏。他的傷勢早就嚴重到無法透過《邪氣威》止血了。
「我要……救妳……」
「笑什麼笑啊!我只把你當成一個可以利用的親衛隊成員而已!你是一個很強的流氓,對我來說是最理想的保鏢人選,就只是這樣而已!」
一真不曉得朔良的回答是不是自己期待的答案。他連自己想追求什麼都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麼?自己會滿足於虛有其表的話語嗎?等這場戰鬥結束後,或許就能明白了。
「這什麼怪問題……」
「我也不是什麼都沒做啊!」
廢棄山屋陷入一片寂靜。
「我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特別的人。」
結果,脫口而出的卻是疑問。
黑淵與綠織的戰況逐漸明朗了。
「朔良,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朔良毫不掩飾地說出內心的想法。他很享受現在的戰鬥。
這連帶減弱了領袖氣質•改帶給愚民們的強化效果。
所謂的暗之眷屬,就是如此愚蠢的人類。
○
「因爲……我是妳的……貼身保鏢啊……」
「因爲我喜歡上妳了。」
「爲了增加能隨心所欲控制的人,我對那些純真的人說謊、欺騙他們、討好他們……!真正的我其實既不可愛也不純真,只是一個骯髒的人類,個性比誰都惡劣……」
唯有破了洞的彈力球血流如注地滾動着。
血從傷口泉湧而出,巧驚訝於自己體內還有這麼多血。他用染血的匕首切斷繩子,束縛就鬆開了。
(這肯定是奶奶的爺爺在戰場上無論怎麼祈禱都無法實現的願望吧。既然知道自己要死了,當然要想着自己喜歡的人嘛。)
以肌肉這種明顯的能力來比較的話,體格壯上一圈的朔良應該更強纔對,但相撞時的衝擊卻是勢均力敵。
他那破布般的模樣,無論怎麼看都像個瀕死的人。光是還有意識就已經堪稱奇蹟了。面對這樣的人,晴香不曉得該說什麼纔好。虛假的鼓勵跟僞善的面具,對一個命不久矣的人而言根本毫無意義。
「我喜歡上虛假的妳,也喜歡真實的妳……妳是在非得塑造魅力不可的世界,努力生活到現在的吧……我就是喜歡這樣的妳……我纔不會討厭……偶像所說的謊言……」
(太好了……這樣她就……自由了。)
巧倒在地上,硬是擠出聲音問道。
(跟告訴我這世界有多骯髒的人類,犯下同樣的錯誤。)
「不對,存在的……我老早就發現……妳的清純形象是演技……也知道妳的本性……跟流氓很像……」
一陣風吹過空運動場的邊緣,帶着堅定的意志朝綠織山飛去。
「小晴香……妳沒有受傷吧……」
(告訴我吧……朔良!)
女神得到解放的瞬間,英雄達成了他的使命。
(我有成爲一個英雄嗎?)
「仔細想想,我跟你認真幹架的次數好像屈指可數啊。」
朔良與一真因爲單挑而陷入疲憊。
「我也是《天下逆上》的成員之一。真要說的話,反而是你變弱了吧?」
巧靠近被綁起來的晴香,絞盡最後的力氣站了起來。
(呵……什麼嘛……她真是可愛……我果然還是不想死啊。四人一起出去玩的那天……是我人生中最棒的一天。等這場幹架結束以後,再四人一起……不對,下次……我要跟小晴香……兩個人單獨約會……)
「你到底有多笨啊!爲什麼能爲別人做到這種程度!你有搞清楚自己的狀況嗎!? 乖乖躺着就能輕鬆死去了啊!你乾脆去死好了!快點去死!」
由於體質的關係,一真的《邪氣威》看起來比常人多上幾倍,甚至好幾十倍,所以人們經常會認爲他的《邪氣威》其實很弱。然而這個缺點在他升上高二,即將迎來地盤爭奪戰時就已經徹底克服了。
朔良在滿是泥濘的運動場上滑行,藉此化解衝擊。兩人拉開距離,互相對峙。
巧虛弱地露出滿意的笑容。
所有聲音一起撼動天空,最後化爲傳說流向綠織區域。
「靠!你的《邪氣威》什麼時候變成貨真價實的了……」
「畢竟《天下逆上》成立後,我們就沒有理由打架了。」
他一邊厭惡自己的血弄髒了女神,一邊抓起綁住女神的繩子,有氣無力地將它拉過來後,拔出插在自己腹部的匕首。
「對你來說,我是什麼樣的存在?」
刺鼻的血腥味瀰漫在室內。
「然後……然後怎樣!? 我不准你把話說一半!別死啊,笨蛋!給我起來把話說完!死個屁啊!我絕對不會讓你這種傢伙死掉!我還要讓你做牛做馬!要把你使喚得比其他親衛隊更慘!所以拜託你,不要死在這種地方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快來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蛤?你不也是《天下逆上》的一員嗎?」
「我的小弟太多了。都怪我這難以抑制的領袖氣質,無論我再怎麼冷落愚民,他們還是會聚集過來。的確,我總是處於人羣中央。但我實在無法稱呼他們爲同伴,因爲他們太盲從於我了。」
一真回想起國中時期的教室光景。
朔良與創經常會因爲一點小事就打起來。霸亂賀碓會趁機胡作非爲。我田龍志會咒罵一聲,然後被捲入其中。最後,傲岸紋壽會來制止他們。而一真只會遠遠地注視他們,所以他對一連串的過程都記得很清楚。
如果朝對方開玩笑,對方也會回以玩笑。如果因爲無聊的事情起衝突,就會用拳頭來解決。
他一直嚮往着這種關係。
就算對愚民做出同樣的事情,他們也只會回以謝罪之詞,然後把頭壓得低低的,展現出壓倒性的上下關係。不知從何時起,一真開始討厭看到他們的那種態度。
但是,他們是信任一真纔會跟隨着他,所以一真不能讓他們看到自己像朔良與創那樣隨便打架的模樣。王必須不斷勝利,絕不允許戰敗。愚民們相信着究極的勝負世界,持續懷抱愚蠢的幻想,認爲威風一真正是獨自君臨於頂點的孤高存在。
就連棄權退出第一年的地盤爭奪戰時,他們也深信這不是認輸,而是戰略性的撤退。他們的地盤爭奪戰橫跨了兩年,一直沒有結束。在他們眼中,這場戰鬥絕對不可能以戰敗收場。
因此,這場戰鬥是即使無理取鬧也能找到藉口、盡情互毆的唯一舞臺。要讓這個藉口成真的最後一塊拼圖,就是勝利。
爲那些將普通的指揮官尊崇爲王的愚蠢之徒,獻上最誠摯的祝福。
「很抱歉,朔良,我會打倒你。因爲這是愚民們的期望!」
「辦得到就試試看啊!」
「我要拿出真本事了!」
空氣中瀰漫着緊張感。
「純白之右手──純白一閃!」
「領袖氣質•改!」
晴空萬里下,雷鳴乍響。
朔良的純白右拳受到領袖氣質影響,在一瞬間停止動作。即使是稍微的停頓,對流氓來說也等同於永恆。一真架開似乎一觸即爆的必殺之拳,以膝蓋對朔良的下巴施以反擊。
「──唔!」
只見綠織的愚民們變成了堆積如山的彈力球。
「啊哈哈!你真是愚蠢啊!」
自己真正想聽到的話語。
「別來礙事!我宰了你們!」
是朔良的聲音。他的語氣帶着幾分嚴肅,讓一真想起以前作爲《天下逆上》並肩作戰的時光。簡直就像在說戰鬥還沒結束一樣。
「下一招就結束了,一真!」
一真倒抽了一口氣。
創與朔良說完後,辰和田終於氣到發飆了。
「我要把你們通通殺了!」
朔良的視線前方,站着一名男子。
直到站在跟那一天相反的立場上,他才終於明白了。
「你好像誤會什麼了。話先說在前頭,我們纔不是外人──」
(身爲綠織的最後一個流氓,我要奮戰到底。)
男子臉頰上有一道醜陋的傷痕,穿着凌亂的西裝。他邊大口喘氣邊瞪着一真。
「一真,快起來。」
「纔剛打完一架,就不能讓我好好睡個午覺嗎?」
「我們的頭號流氓怎麼這麼悽慘啊。」
不僅如此。
「是因爲我跟朔良交手,消耗過度了嗎……!」
那種東西根本無所謂。只要願意爲自己挺身而出,願意陪伴在自己身旁,願意跟自己在一起……這樣就夠了。
「別說蠢話了。以前好像也說過,我纔沒有什麼領袖氣質,也沒有當頭號流氓的天分。我只是有一羣好同伴罷了。」
黑淵的泛用型流氓向左右退開。
「喂,他說的機構是什麼?」
「快樂?嗯,很快樂喔。像這樣每天跟流氓打架的日子還滿不錯的。」
「而是你的同伴(哥們)。」
後腦杓與背部緊緊貼着溼冷的地面,感覺非常不舒服。
「那些傢伙突然變弱了。不然照原本的狀況繼續打下去,我們就不妙了呢。」
雙方毫無保留地釋放出《邪氣威》,殘留在綠織區域的最後一點烏雲盡數消散。
「那真是太好了。記得你以前是住在月華寮吧?現在就算想回去也沒辦法囉。因爲那個機構已經被我徹底毀掉了!」
再怎麼鍛鍊身體都無法強化要害。朔良或許能靠着強韌的意志撐過這次攻擊,但現在一真只需要給予最後一擊就行了。
○
睜開雙眼後,陽光便闖進視野。
在陽光直射的空運動場正中央。
朔良否定了一真的話。
「這傢伙是被父母拋棄、在機構里長大的孤兒!那個女人……雖然忘記名字了,但我還記得她的遺言。她直到腦門被打穿爲止,一直嚷着自己是無辜的!還說這全都是你的錯呢!」
這是霸亂賀碓說的話。他是《天下逆上》的怪物之一,而自己正在面對三個跟他同等級的怪物。
「同伴……」
兩顆拳頭彼此衝突,頭號流氓之間分出了勝負。
這一擊讓朔良倒伏在地。
一真勾起了嘴角。
辰和田掏出手槍,對準一真。
「有客人來了。」
「你們快讓開,這是屬於我的戰鬥,與外人無關。」
這聲音讓一真猛然回頭。
「朔良,這是怎麼回事!? 難不成,你能發揮出比我更強的領袖氣質嗎!? 」
(也罷。雖然輸了,但地盤爭奪戰還會繼續下去。)
聽到辰和田的問題,一真回以一聲冷哼。
朔良與創望向一真。
「該死……還沒完呢……」
「我是丑三鬼門會的辰和田晉。還記得我嗎……臭小鬼。」
朔良問道。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男子身上。
時間緩緩流逝。
(抱歉,愚民們,綠織到此爲止了。知道要加入黑淵旗下後,就算是你們也會對我灰心吧。)
看着眼前萬里無雲的天空,一真意識到了自己的敗北。
就連《天下逆上》的兩人也不知道一真的過去。
「……終於來了。寄那封挑戰書的人就是你吧?」
一真邊苦笑邊起身站起。
「情勢……逆轉了。」
「我要打倒他,你們願意幫忙嗎?」
那一天,一真爲想要守護的人挺身而出,這絕對不是錯的。只是因爲對方沒有喜歡自己到希望自己守護她,僅此而已。
(三個流氓小鬼在那邊玩什麼友情家家酒……)
一真俯視着在地上掙扎的朔良。
(怎麼感覺不太對勁……對了……)
在兩人後方站着幹部級的流氓,還有一大羣遍體鱗傷的黑淵泛用型流氓。
「去你的!擅自想通個屁!我爲了報這個傷口的仇,可是找你找了好幾年啊!獨自生活?做夢去吧,你就要死在這裏了!」
「我不會再當流氓了。我也不是什麼王。從今以後,我會獨自生活,再也不會與他人有所牽扯。謝謝你,黑道。我終於下定決心了。」
「他這麼說耶。怎麼辦,朔良?」
「啊……看來你還記得呢,真令人高興。怎麼樣啊?在我讓你變成孤單一人之後,你的人生快樂嗎?」辰和田露骨地挑釁道。
一真與兩人並肩而立。
「愚民們怎麼了……難道他們輸了嗎!? 」
「這樣啊,我輸了嗎……」
「哼……好啊,我接受挑戰!」
正當一真要結束戰鬥時。
「他可是黑道,不是一句無關就能了事的。」
儘管處於黑淵流氓隨時都會聚集過來的狀況,辰和田還是趁機繼續說道:
「抱歉。」
「創、鬼津葵……」
結果即使打了一架,他還是不知道自己想追求什麼,也不明白流氓朔良內心的想法。或許可以用「這就是所謂的人類」來總結,但他一直認爲《天下逆上》擁有能超越這種普通結論的特質。
「原來你叫這個名字啊。」
辰和田先瞄準了與自己有過節的威風一真,扣下扳機。
朔良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唔……」
「你在說什麼……」
「還是交棒給我比較好吧?」
「這種雜魚根本不值得三個《天下逆上》成員出手吧?」
用不着他提醒,一真也很清楚自己是孤單一人。
(不用特地說出口,我也知道是我的錯。)
忽然,在昏暗房間內聽到的那句話從腦海中甦醒。
然而,他的射線立刻就被人擋住了。挺身而出的人,是朔良與創。
聽到創的問題,朔良轉頭看着一真。
「就算只有你也好……我一定要宰了你……」
「……蛤?」
「你的熟人?」
他對射擊技術很有自信,相信一發就能幹掉對方。勝利唾手可得……
──只要手裏握着槍,直到敵人斷氣爲止都不能大意。
「怎麼會,我的集體幻覺……」
「結衣姐姐……跟妳說的一樣。我好像是個特別的人呢。就算知道自己被妳背叛了,我也絲毫不覺得難過。這一定是因爲我察覺到人類是孤獨的生物吧。即使出賣他人也要活下去,這正是人類這種孤獨生物必須具備的韌性!」
「同意。不過,偶爾三人一起搞圍毆也不錯。」
他終於察覺到了。
「這與你無關。」
身上沾滿雨水與泥濘的兩人站在槍口前,打算成爲保護自己的盾牌。刺眼的陽光灑落在他們背上,令人難以直視。
「這是一段很愉快的時光。明天開始,讓我們作爲綠織的流氓一起戰鬥吧。」
(話雖如此,想不到我的童年竟會如此無聊啊……)
他明明已經扣下扳機,卻沒有聽到槍聲。不僅如此,他的全身還變得無法動彈。
「臭小鬼,你對我做了什麼!」
「領袖氣質•改。我可不記得有允許你這種愚民開槍。」
王赤紅色的雙眼熠熠生輝。
「跟那時候一樣……!去你的!」
「尾刀就交給我了!」
創飛奔而出,朔良也猛蹬地面。
「我也要參一腳!」
右方與左方,兩顆拳頭同時砸向同伴的仇敵。
「住、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
「純白之左手──新異純白!」
「閃光之一擊──零之雷射!」
潮溼的空氣發出細小的聲音,以兩人的拳頭爲中心開始聚攏。辰和田連防禦架式都擺不出來,腹部像在等人上門似地門戶大開。當兩顆最強的強烈拳頭同時命中辰和田的瞬間,他的身體不到零點一秒就變成彈力球,飛上天空。
手槍在空中轉啊轉地,槍口朝下刺進泥濘的地面。
可憐的彈力球在地上不斷打滾,渾身沾滿泥巴,最後再也無法動彈。
過去的糾葛於此刻做出了斷。
在綠織的天空下,爆發出一陣掌聲與喝采聲。
這是恢復意識的泛用型流氓們所帶來的無限重奏。
《天下逆上》的三人互相看着彼此。
「你不是說不當流氓了嗎?」
────阿巧!
「巧。」
晴香彈跳似地站起來,用力推開醫生流氓後,闖進手術室。
蓮司回頭一看,只見葵把手靠在門上調整呼吸。
○
「如果可以看電視的話,我就算一個月不喫飯也無所謂。」
連醫生都束手無策了,就算讓晴香呼喚巧也沒有意義。既然如此,究竟還有什麼方法?再這樣下去,好不容易找到的燈火就會熄滅,失去心跳的身體將會腐爛殆盡。
奶奶站了起來。身爲前流氓的她,即使年事已高,站姿依然凜然挺立。
(高中生?)
「晴香小姐……?」
巧躺在地上,把腳伸出外廊。
在擊落無人機後,蓮司突然感受到超乎尋常的《邪氣威》,心裏產生一股不祥的預感。從山林深處傳來的異常氣息,強烈得彷彿在燃燒生命一樣。
「這傢伙喜歡我,而且喜歡得不得了。像個笨蛋一樣。如果他真的是表裏如一的御宅族,連我骯髒的本性都喜歡的話……就讓我見識一下我的粉絲應有的驕傲吧。」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這小子的《邪氣威》已經……」
(還以爲終於交到了宅友……)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奶奶像平常一樣嗤之以鼻。
「打工……嗯~打工啊。反正沒事做,去試試看好了。」
蓮司的額頭冒出冷汗,緊握着拳頭,狠狠瞪着心電圖的熒幕。
「我能看到未來,也能看到你長大後的模樣。」
「不可能!」
「就跟你說還不能放棄了!」
「啊,縫好了嗎?」
但唯有現在──
《遲來勇者的傳奇》的片尾曲傳進耳中。
「以前的流氓都會穿的衣服。」
「……妳不是說太大件了嗎?」
「咦……音質不太好耶……」
「以前的小孩都要幫家裏工作,纔沒時間閒着呢。」
「巧,要不要穿穿看這件特攻服?」
「巧的《邪氣威》……」
朔良與創笑着調侃道。
「那是什麼?」
巧從一開始就知道答案,但腦袋卻拒絕將它化爲言語。
「可惡,我無能爲力嗎……」
儘管他立刻揹着巧來到紫羅蘭塔,但巧的心臟在那時就已經變得非常虛弱,正處於生死關頭。
這次他清楚聽見了。從電視另一端傳來花井晴香的呼喊聲。
醫生流氓話音剛落,跟着進入手術室的蓮司便握緊了拳頭。
「奶奶,妳在縫什麼?」
「蓮司……?」
「閃開。」
「奶奶……我有成爲英雄嗎……?」
無聊到不行的一天。
蓮司倒抽一口氣。
「還說自己不是王呢。」
「咦?爲什麼要現在縫這個?」
蓮司感受到了。雖然那光芒實在太過微弱,稱不上是燈火,但在巧的體內還有什麼東西在搖曳着。巧曾經說過,暗之眷屬擁有不同於《邪氣威》的氣場。
一真也以笑容回應,他的表情宛如一個年幼的少年。
他立刻爬起來,只見映像管電視正在播放動畫。
晴香露出充滿最強強烈決心的眼神。
「很遺憾……」
「咦?什、什麼意思?」
有人在呼喚他的名字。
心電圖發出機械般冰冷的聲響。
「真是的,你們連玩笑話都分不出來嗎?」
「這不是廢話嗎!」
蓮司與晴香同時抬起頭。
巧黏在電視前面,調高了音量。
巧接過黑色特攻服,看到背後縫着金色的「英雄」兩字。
「咦?」
────阿巧,快點回來!
「我要演唱《遲來勇者的傳奇》的片尾曲!」
「老子盡了一切努力了……」
「巧沒有死……他還活着!」
從走廊外傳來奔跑聲。一個流氓無視於「禁止奔跑!」的警告闖了進來。
蓮司穿着沾滿鮮血的制服,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旁邊坐着表情沉痛的晴香。
「……咦?好像哪裏怪怪的……」
「這是特攻服。」
「我們家哪有那種錢啊。」
醫生流氓從手術室裏走了出來。
晴香發出不像她的怒吼。巧肯定不會希望看到晴香變得如此激動。
奶奶坐在房間裏,縫着鋪在矮桌上的布料。
穿上去後,尺寸過大的特攻服衣襬垂到榻榻米上。
「還不能放棄。流氓纔不會因爲心臟停止就馬上死去。」
「對了,阿宅……要按住隱隱作痛的手,聚精會神凝視……」
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當蓮司急忙趕到山屋時,只見到晴香在血泊中緊抱着巧的身影。
不知爲何,光是看着她的身影,巧就感到胸口一緊,難以呼吸。
「那你自己去找份打工吧。送報紙、採收西瓜之類的,工作要多少有多少。」
啪嚓,巧突然聽到了靜電的聲響。
無論怎麼拍打,壞掉的映像管電視都不會顯示畫面,只會徒勞地任由聲音流淌。
與平常聽到的片尾曲相比,人聲的部分聽起來有點沙啞。巧不記得有這種特殊的演出手法──
他好像聽到女主角的聲音從電視裏傳出來,但這是不可能的事。
晴香走到巧的身邊,做了個深呼吸後,露出愛怒流(偶像)聲優的表情,眼眶泛淚地開始歌唱。
「你自己一個人看吧。」
這首歌名爲──《勇者的歸來》。
他知道自己必須面對現實。
他拚命地擠出話語。
熒幕上的波形沒有一絲起伏,就好像壞掉了一樣。
「妳這麼忙喔?」
「很適合你喔。」
「對你來說還太大了嗎?」
「奶奶~買一臺新電視給我啦~」
「可是我已經是高中生了……」
紫羅蘭塔,醫院樓層。
「修好啦啊啊啊啊!我們來看電視吧,奶奶!」
「呵。別說傻話了,你還嫩得很呢。」
「爲什麼啦……」
「好了,快去吧。」
「可是……我該怎麼做……」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暑假早就結束了。」
一行淚水滑過巧的臉頰。
他雖然想永遠留在這裏,繼續無所事事地發呆,但現在似乎還不是時候。
巧拖着長長的衣襬,與外廊拉開距離。
「奶奶。抱歉,請妳再等我一下。」
「以後別再來了。」
「妳很冷淡耶。」
巧在榻榻米上起跑。他跑過能讓他湧現無數回憶的地方,在外廊上使勁一蹬,跳出屋外。
在三十五點九度的高溫下,瀰漫着令人懷念的夏日氣息。
「我出門了!」
只爲了再增加零點一度,英雄的特攻服隨風翻飛。
「阿巧!」
映入眼簾的,是熱淚盈眶的晴香。
「巧!」蓮司與葵也在。
「搞什麼啊……全都、擠在這裏……」
「你果然還活着嘛……!」
「對對對,我就是想看這種表情!啊~真是痛快。我已經滿足了,先回去囉。」
「……咦?說什麼?」
在一個陰沉到極點的昏暗房間內,聚集了一羣擁有《邪氣威》的人。
然後,爲了思考晴香在這時說出這句話的用意,巧的腦袋開始全速運轉,但很快就抵達難以理解的領域,最後放棄思考。
今天的事想必會成爲永生難忘的回憶吧。巧感到安心後,再次闔上雙眼。
「別把這句話告訴少主。」
黑淵的修行應該快結束了。
「嘿嘿……我纔要謝謝妳喚醒了我……我果然還是想跟小晴香一起出去玩。」

獨眼男低沉的聲音打破再次造訪的寂靜。
「阿巧。」
每個人都露出了一臉苦澀的表情。
「阿巧!? 」
三十九樓。
「事態已經超出我們的能力範圍了。」
巧虛弱地回以一笑。他很慶幸自己沒有死掉。
八張椅子圍繞着桌子擺放,只剩一張椅子還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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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J氏也有可能是虛構人物啊。」
「既然如此,只要派出你們的少主不就得了。幹嘛要來找我?」
「建立在人命之上的勝利根本是悖德害仁之至。」
巧的阿宅魂猛烈地爆炸了。
賀碓意氣風發地起身離座。
「有什麼問題嗎?」
「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我纔會在這裏。」
○
「我說過很多次了,我不會去跟人幹架。報名只是走個形式而已。」
「我早就提醒過你們了吧?」
這裏並非保健室那種輕鬆的地方。
「辰和田的失敗讓我們徹底明白,不能再放任流氓不管了!」
「啊~我懂了!你是擔心統一貓丘區之後,赤裏襖會造反對不對?的確,光是想像所有流氓都找上門鬧事,就讓人覺得很麻煩呢。」
「哦哦,好可怕喔。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啊?」
「哈哈,我等一下會去查字典的。」
「不,沒有……」
紋壽雙手抱胸,眼神彷彿在資料中看到了更遙遠的未來。
「那樣沒有意義……」
紋壽站在佈滿整面牆的熒幕前,注視着畫面中的資料。
「畢竟我們也算是有參加地盤爭奪戰啊。」
「嗯……可能是因爲牛奶的比例吧,今天的奶茶非常美味。很適合搭配法式巧克力蛋糕呢。」
「超越《寂光剎那的境界》?真的有那種境界嗎?」
聽到茂的問題,紋壽點了點頭。
晴香突然抱住巧,開始放聲大哭。巧的心臟差點又停了下來,但他還是能輕易理解這是哪裏,以及自己剛纔處於何種情況。
霸亂賀碓嘲弄似地說道。
出聲搭話的人,是御影茂。
「對不起……讓妳、擔心了……」
雖然中途發生了與綠織的鬥毆,但黑淵還是遵守與紫想的約定,進行爲期約一個月的修行。聽說泛用型流氓們曾哀求朔良讓他們休息一下,但他根本不可能答應。別看朔良那樣,他其實還滿嚴以律己的。
「雖然這點我也跟你一樣,但你至少爲自己的高中聲援一下嘛。」
「…………嗯!? 」
紋壽操控電腦,切換熒幕上的資料。
「真的很抱歉。我們會讓那傢伙自己做個了斷。所以下次可以請你幫忙嗎?」
「……嗯?」
「就是說啊。以後不準在我面前差點死掉。」
○
沉重的房門突然被人猛力推開。
「我纔不要。」
「我們不能向少主求助。」
「噢哇啊啊啊啊……」
「他好像僥倖得救了。」
「……別以爲你能一直囂張啊,臭小鬼!」
「不過,這次應該有收集到不錯的資料吧?畢竟我們在整個綠織區域都設置了感測器。」
「嗯,等你康復後,我們就一起出去玩吧。」
「怎麼了?」
巧這次早就倒在牀上了。
「害我差點就沒機會說這句話了啦。」
賀碓以爲自己提出了好點子,因此對意料之外的反應大惑不解。
然而,坐在其中一個位子上的並不是熟面孔。
「私人的幹架是另一回事。」
晴香以愛怒流(偶像)聲優的表情嫣然一笑。她的笑容有着超凡脫俗的可愛、純潔與美麗。至於這是虛假還是真實,答案只有他們兩人才知道。
「這話是什麼意思?就算他是敵人,也沒有比人命更重要的事。」
「繞了我吧,我可是很弱的耶。」
「好啊,那我幫你們拜託他。這樣一來赤裏襖也會行動吧。畢竟你們的少主是赤裏襖的頭號流氓嘛。」
居然親耳聽到聲優本人說出這句話。
「傲岸學長。」
「該死的流氓──」
謝謝你。
「好好好,我知道啦。最近應該會有很多樂子,等我覺得無聊了再告訴他。那麼,事情都談完了,我先告辭囉。」
「傳說中的流氓……要是能研究《純白惡魔》就好了。」
以一位黑道幹部來說,這段話已經算是極度忍讓了。如果他的部下聽到這毫無威嚴的語氣,肯定會開始哭天喊地。即使如此,賀碓還是唾棄地回答:
「御影茂,跟我到外面去!」
獨眼男把匕首插在桌上。
「太慢了吧。」
「才連巧……那招是叫做潛能解放(Install)嗎?他運用大腦的方式非常有趣。如果能更精確地控制的話,流氓或許就能邁向更高的境界。」
「我想跟你們說『我早就提醒過你們了吧』,然後看看你們的反應啊。」
「有的。J氏有提到過。」
決戰結束後過了幾天。
威風一真坐在豪華組合屋的桌子旁,優雅地享用早晨紅茶。每張椅子前面都準備了茶杯與茶點,隨時都能舉行茶會。
「你是我的英雄喔。」
「…………」
○
他踹飛拉門,硬是開闢一條歸途。省下開門的麻煩後,賀碓旁若無人地離開了房間。
「只要赤裏襖贏了不就好了?統一貓丘區後,你們的目標就達成啦。」
「等等,你不是說不會跟人打架嗎!? 」
房間陷入沉默。
「哈哈……不要強人所難啦……」
「那你到底爲什麼要來這裏?」
「喂,一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早安,朔良。來,快坐下吧。」
「別自顧自地說下去!」
朔良把手中的信紙拍在桌上。
那是茶會的邀請函。
「你不是收到邀請函纔來的嗎?」
「這封挑戰書根本不重要!」
「哎,有什麼關係嘛。」
創跟着進入房間。他走過朔良身邊,迅速就座,開始物色桌上的茶點。
「歡迎你來,創。想喝點什麼嗎?」
「來一杯你喜歡的飲料。」
「真是有趣的要求。在咖啡廳對女店員這麼說的話,可是會被趕出去的喔。」
「不要擅自聊起來了!」
朔良粗魯地拉開椅子坐下。
「你有什麼不滿嗎?」
「你還好意思問……這裏可是黑淵的操場耶!」
綠織在地盤爭奪戰中落敗,被黑淵併吞。
一真率領愚民來到黑淵後,便立刻在黑淵操場上搭建豪華組合屋,還在周圍開墾了一些田地。
「挺好的啊,反正黑淵的操場很寬敞。」
「幹……看到這種俗氣的東西,我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剩下的三個茶杯依然倒放在桌上,但總有一天──
「這話輪不到你自己說!」
「兩位朋友,你們願意聽聽我的故事嗎?」
「你想喝什麼?」
「好的。我會用一百度的熱水來沖泡。」
招待客人的茶杯裏倒滿了奶茶。
「奶茶,而且要純白的。」
在來到這裏之前,我所經歷的人生。
「哎呀,既然可以喝到好喝的紅茶,就別計較了吧。」
六個座位裏已經坐了一半的人。茶會正式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