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麪包專家

假日的廚房。

美奈──我穿着寫了名字的圍裙，滿手白粉在廚房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不好喫……」

一臉嚴肅的我面前是剛出爐的麪包。

我想利用假日的閒暇時間偶爾做點料理，看着手機上的影片正在挑戰烘烤麪包。

喫了一口從小烤箱裏剛拿出來的麪包，芳醇的香味就在口中擴散開來。

就第一次來說，味道還算能喫。

可是總覺得少了些什麼。不夠味。

「哪裏不對……？」

我獨自一人絞盡腦汁。

麪包在桌上的托盤中逐漸變涼。剛做好還算能喫的麪包，涼了以後肯定難以下嚥。

可能有點做太多了。

怎麼辦？

就在我忍不住沉吟的同時。

「──看來妳很傷腦筋呢，美奈。」

跟我一樣頭髮如墨一般黑的短髮女高中生不知從哪出現在廚房。她面帶莫名充滿自信的表情看着我，名字是沙耶。

我的姐姐。

「姐、姐姐……！」

一看見她的臉，我心中盤旋的壞心情似乎全部融化了。

太陽。

看在姐姐這麼愉快的分上，我就容忍伊蕾娜待在廚房吧。

找來？專家？

「不論如何，美奈做麪包的時候應該更有愛意纔行！」

「原來如此……這的確有少呢。」

我帶着這種言外之意看着姐姐。

…………

然後我側了側腦袋問：「……伊蕾娜要幹嘛？」

「剛纔講電話的時候她說想喫麪包，人家就帶她回家了。」

「什麼？啊，是，什麼事？」

「姐姐，我到底缺少了什麼？」

她如果自認爲專家出現就太糟糕了。

只要是麪包，她一定都會打一百分。真是太不適合自稱專家了。是不是現在馬上辭職比較好？

「欸嘿嘿……人家的麪包也會給一百分嗎……」

…………

「少了些什麼？」

「呵呵呵……那就是呢……」

想幹擾我和姐姐兩人獨處的時間嗎？空氣瞬間凝結時，姐姐一臉無所謂地說「進來吧！」朝素未謀面的專家招手。

看來不是我聽錯。

「這個麪包滿好喫的。」

「就算假裝沒有也沒用，只要是美奈的事情，人家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總而言之，我和姐姐兩人一起做麪包給伊蕾娜試喫。

難道說姐姐是天才嗎……？

姐姐正是拯救我的沉穩光芒。

我一面揉麪團，一面跟姐姐說剛纔做的麪包味道有點微妙。到底要怎麼辦才能做好一點？

姐姐轉了一圈，回頭看伊蕾娜。「對不對，伊蕾娜同學也這麼想吧！」

在我傻眼的同時，伊蕾娜仍不停喫着麪包。

我這麼想。

「聞味道就知道了，妳好像在烘烤麪包呢。」姐姐點了點頭，看了廚房一圈。

○

「那就是……？」

她到底多餓？

兩個人一起做麪包到晚上吧。

我說出煩惱，姐姐就說「原來如此～」點頭附和。真是善解人意的人。

「伊蕾娜同學……伊蕾娜同學……」

糟透了……

她露出嚴肅的表情。只看一次竟然就看得出問題點……姐姐真是太聰明瞭……！

話說回來，我現在突然想到，那個和姐姐關係莫名親密的女人是個無與倫比的麪包愛好者。

接着姐姐說「妳仔細看！」雙眼發亮地看着我。

喜歡。

「嗯，很好喫。一百分。」

什麼？

「是啊。」

「就是我。」

姐姐看起來這麼幸福，就算了吧……

「人家就來助煩惱的美奈一臂之力吧。」

她在說什麼？

「那些是失敗作。」

「啥？」

揮着手對我露出微笑的那個女人就是伊蕾娜。

她怎麼一副不想做麪包的模樣？

「呵呵呵！妳現在有點傷腦筋吧？對不對？」

姐姐嗯哼一聲挺胸，穿上繡了她名字的圍裙。我點頭將那宛如藝術品一般尊貴的樣貌烙印在視網膜上。

「姐姐，這個女人到底在說什麼？」

隨後，專家在我面前現身。

我邊點頭邊揉麪團。

「…………」

我原本不想把沉穩的假日變得這麼吵鬧的說。

「我可以喫嗎？」

○

「變好喫……變好喫……」

…………

「姐姐，這個女人一點都不可靠。」

蛤？

「其實今天人家爲了做麪包陷入瓶頸的美奈找來了麪包專家。」

眼前的伊蕾娜不停喫着我做的失敗作。

「好。」

我點頭，姐姐就一面揉麪團，一面實際演練要如何加入愛意給我看。

姐姐立刻「唔嗯～」地扶着下巴說：

「不用。」

「愛啊，就是愛。」

姐姐一臉認真地說：

不是，我很傷腦筋。

只要不是會撕裂我和姐姐感情的人，是誰都無所謂。

和穿上圍裙的姐姐不同，伊蕾娜從剛纔開始就坐在我剛纔坐的椅子上。

「不是，完全就在雞同鴨講吧？」

「…………」

「……姐姐既然這麼說，那就沒辦法了。」

「……這樣啊。」

「那妳是來幹嘛的？」

「嗯嗯嗯。」

「那麼，就實際做一次看看如何？」

「愛。」

「好。」

「是食譜寫錯了，還是真的少了什麼……我是第一次做麪包，所以不太清楚呢。」

「我又不是來做麪包的。」

我對姐姐投以求助的眼光，沉穩又耀眼的臉龐便轉向我。

她絕對不是什麼專家。

「我明明有好好照食譜做……但就是少了點什麼。」

「料理需要愛對不對？」

「做料理的時候，有愛最重要，美奈。現在的美奈揉麪團的動作感覺不到愛！」

妳怎麼知道？

「……並沒有。」

「就是這樣，今天三個人一起做麪包吧！」

「看吧，美奈。伊蕾娜同學也這麼說。」

「嚼嚼嚼。」

「我是喫麪包的專家……」

「話說回來，美奈。這是妳剛纔做的麪包嗎？」

……姐姐帶來的人一定不是怪人吧。

演練給我看。

「伊蕾娜同學？」

「伊蕾娜同學──」姐姐露出戀愛少女般的表情說：「總之只要像這樣低聲傾訴愛意，麪包就一定會變得美味可口。」

「是喔。」

「想像喫的人開心的模樣……就是最棒的調味料喔，美奈。」

「原來如此。」

「來，美奈也試試看。」

「我知道了。」

我點頭。

直接揉起麪糰。

「…………………………………………………………」

「美奈，爲什麼妳都不說話一直捶麪糰？」

「我想加入一點感情。」

「怎麼感覺都像是憎恨……」

咚！咚！沉重的拳頭打在麪糰上。變好喫。變好喫。

伊蕾娜看着我的模樣說「還挺用心的嘛。」露出專家般的表情點頭，我就捶得更用力了。

揉麪團的步驟結束，進入成形階段的時候，我上次做的失敗作就被喫完了。

伊蕾娜來到我們兩人身邊，幫忙我們做麪包。

我沒有什麼堅持，於是做成普通的圓形。

「美奈妳看妳看！是熊！」

姐姐跟小孩子一樣興奮地將麪糰揉成熊的形狀。唉～好可愛，她是天使嗎？

「既然要做麪包，不就該以世界爲目標嗎？」

「……！」

我心不甘情不願。

每一口都幸福洋溢。

等了一會兒。

「我開動了。」

大概經過這段和平的過程，我們把麪包放進烤箱裏。

我雖然想得到一個形狀，但是不適合我，又很難爲情。

做好的麪包飄出芳醇的香味。

她手中握着漂亮的星形麪包，看來是想說「像這樣試試看？」的樣子。

只有一句。

姐姐語帶嘆息地說出稍嫌誇張的話。

「打飛妳喔？」

我拿起姐姐做的熊麪包，撕了一塊角落放進嘴裏。

我傷透腦筋。

甘甜柔和的小麥香伴隨淡淡的熱氣在嘴裏擴散開來。和失敗作一樣卻又截然不同，口感充滿嚼勁。

「活着真是太好了……」

「機會難得，美奈也做一個有造型的麪包嘛。」

「……那麼。」

幸福的表情──我一定也露出相同的表情。

另一方面，伊蕾娜則是做了莫名巨大的麪包。

「就算妳要我做造型……」

「當然不會。」

做了一個愛心形狀的麪包。

今天能夠度過愉快的時光，毫無疑問是兩人的功勞。能夠一起歡笑比任何事情都要令人高興。

好好喫。

兩人似乎和我有相同的感想。

一面煩惱一面獨自做麪包時缺乏的事物，現在近在眼前。

少了些什麼。不夠味。

我心情雀躍地打開烤箱，拿出麪包放在盤子上。

星形、愛心，還有姐姐做的熊，形狀跟想像不太一樣的麪包烤好了。光看外表難以說是完美無缺。

我們雙手合十，朝做好的麪包伸手。

一起開心享用的朋友。

聞起來像是比剛纔的失敗作要香。

被笑了。

「妳的品味真可愛。」

可是說出感謝不像是我，有點難爲情。

味道如何呢？

「嗯，很好喫。一百分。」

抬起頭來，我和伊蕾娜還有姐姐兩人對上眼。

伊蕾娜用手肘撞了撞我說。

由於明顯裝不進烤箱裏，於是我把麪包切了。每切一刀，她就錯愕地說「妳想偷我的麪包嗎……！」妳想太多。

「噗！」

「真好喫。」

伊蕾娜說出一樣的話，表情卻和喫失敗作的時候截然不同。

「別說了。」受不了──我這麼說，不滿地鼓起臉頰。

是成功，還是失敗？

「……妳不會笑我？」

結果我把差點說出口的話吞了回去，將麪包放進口中，嘆了口氣說出另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