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道路救援艾維莉亞

一名女高中生一臉恍惚地站在走廊正中間。

窗戶上是一片絕世美景。

灰色頭髮，琉璃色雙眼，一頭長髮摸起來柔順無比。

身上的制服合身到彷彿是爲了她精心設計。

裙襬不會太長，卻也不會太短，從中伸出的白皙雙腿甚至令人感到耀眼。

試着用手插腰露出得意的表情，簡直就像是一件藝術品。是美到甚至讓人不禁懷疑「奇怪？難道是美術館中的展示品嗎？」的美麗。

「太美了……」

話說回來離題一下，看着倒映在玻璃窗上的絕世美女一臉恍惚的人究竟是誰？

沒錯，就是我。

「我果然比外面的風景還要漂亮……」

我趁着四下無人瘋狂自戀。

日落西山放學後的學校。窗外的景色逐漸沉入黑夜之中，取而代之如同鏡子一般倒映出校內的景緻。

我在圖書館待了太久，結果就這麼晚了。

該回家了呢──

我最後朝玻璃窗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就甩了一下頭髮轉身邁開步伐。

隨後。

「哈哇！？」

我發出一聲驚呼，額頭撞上什麼東西。

「好痛……！」還滿痛的感覺傳來。

痛覺有點像是撞到牆壁，或是被拳頭敲了一下。

世界上哪有保險公司會建議客戶假裝出意外？

她不只剛纔突然現身，言行舉止還莫名其妙。

到底是什麼人？

艾維莉亞用力瞪大雙眼。

「不對！姐姐！纔沒有這種事！」

導演喊暫停。

我沉吟一聲明顯不滿地看着艾維莉亞。

雖然我和艾姆妮西亞都沒有不對，卻無法違揹她不容拒絕的氣勢。

「就算妳真的是保險公司，剛纔那句發言也出局了吧。」我輕輕敲了一下艾維莉亞的腦袋。

我按着額頭一看，就看見同樣按着額頭驚慌失措的艾姆妮西亞。

「不對，這就是車禍！我們就跟伊蕾娜學姐討一大筆錢吧。」

「不是，我沒有駕照不清楚。」

我這麼問，她便搖搖頭笑了笑。

「伊蕾娜學姐，妳回頭的時候幹嘛學洗髮精廣告？」

她邊說，邊像是護着艾姆妮西亞一般擋在我們兩人之間。那副模樣彷彿我是壞人。

「欸，很癢耶，艾維莉亞。」

啪！艾維莉亞用力拍了一下手。

「妳不是要我重現一次剛纔的情況嗎？」

她完全無視露出疑惑表情的我，迅速靠近艾姆妮西亞，開始撫摸她的額頭。

「這裏停一下。」

人家難得配合妳任性的要求說。

「順帶一提，這次的肇事責任比例是10比0，伊蕾娜學姐百分之百不對。請付錢給姐姐，伊蕾娜學姐。」

「好大驚小怪喔……」

妳看，艾姆妮西亞掀起瀏海給我看。

「原來妳在，艾維莉亞。」

儘管不太起勁，但還是依照艾維莉亞的要求，重現一次剛纔的情況吧。

「艾姆妮西亞纔是，有沒有受傷？」

「我在電視廣告上看過！」

「妳原來在做那種事情？」

「那麼妳們兩個，請重現一次！」

居然敢傷害我跟藝術品一樣的額頭！真是太不知死活了。

先別提那個。

轉頭看向突然闖進來一臉驚嚇的臉喊出聲音，就看到一名跟艾姆妮西亞一樣白髮碧眼的少女。

「重現一次意外現場吧！！」

我一面回想剛纔發生的事情，一面看準時機轉身。

「這是重傷，糟糕了！大事不妙了！」

「總而言之，現在的我跟保險公司差不多！請對我有禮貌一點。」

「狀況非常嚴重……！」

我背後傳來陣陣冰冷的視線。艾維莉亞不理會害羞地低聲說着「不要看……」的艾姆妮西亞，依然熱情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真是個蠢問題。」

「不是，太麻煩了不用重現──」

「什麼事？」

「對啊。」

我看看。

只要不撞上靜止的車就不會是10比0──對車子莫名熟悉的關係人（也就是席拉老師）之前好像說過。

「不對！這次的事件毫無疑問是10比0！」

單純說起來就是太麻煩了。

她的反應相當誇張，但是不只並不嚴重，我剛纔就看到艾姆妮西亞的額頭漂亮又潔白了。

「姐姐，妳的傷勢還好嗎？有沒有其他地方不舒服？讓我仔細檢查看看。」

「……還以爲是誰。」

她說出奇怪的問候舉起手。「我是道路救援的艾維莉亞。」

我無奈地聳肩，最後還是聽從她的指示。

「妳在說什麼啊？」

「對、對不起，伊蕾娜，妳還好嗎？」

這也不是我說的。

她謊慌張張地說：「我在發呆沒看見妳。」

「唉……！我真是太美了……！」

「Guten morgen。」

唰～！

接着，艾維莉亞要我們跟剛纔一樣分別站在窗邊與走廊正中央，拍手說：「那麼請妳們撞在一起吧！」

「我感應到姐姐被捲進意外事故，於是趕來救援。」

「噓！伊蕾娜學姐，現在開始請妳不要跟姐姐說話。」

對不起喔……艾姆妮西亞露出遙望遠方的眼神。

「──姐姐！」

「我們去看醫生領診斷書吧。」

「簡單來說不就跟不懂一樣嗎？」

「哼哼哼，妳什麼也不懂呢。」

「道路救援是什麼？」

「不可以，姐姐！網路上寫拿很多診斷書就能領很多慰問金！請乖乖跟我去！」

「彼此都沒注意，不可能是10比0吧。」

「都不丟臉嗎？」

這位也是熟面孔。

她是艾姆妮西亞的妹妹──

長髮飄逸的美少女也就是我。太美了。

原來是妳嗎……

「？窗外……？」

「很蠢嗎？」

「看來妳無法接受呢。那麼就在這裏重現一次意外現場吧！」

「哪裏，我才該說對不起。我顧着看窗外太着迷了。」

「那妳就懂嗎？」

她的氣勢宛如舞臺導演。

什麼也看不見的說……艾姆妮西亞有點困惑。

她跟我一樣按着額頭。

「真麻煩……」

「妳到底在說什麼？」

「不是，那個……我沒事的說……？」

「太不合理了。」

「姐姐，妳不要亂動。我正在確認妳的傷勢。」

道聽塗說不就代表沒有親身經歷過嗎？

「她偶爾會這樣……」

隔壁的艾姆妮西亞發着呆走了起來。

我探頭看了一眼。

我用眼神問妳在搞什麼，她就說：

我記得我剛纔是在回頭的同時撞上艾姆妮西亞的纔對──

「艾姆妮西亞，這個人完全不聽人說話。」

剛纔那句話不是我說的。

一發現對方是熟面孔，不合裏的痛楚與憤怒就完全從我心中消失無蹤。

「嗯，我沒事。我的身體還挺結實的。」

「不是，這又不是車禍……」

「伊蕾娜學姐，車輛發生事故的時候保險公司不是會負責後續的處理嗎？」

和艾姆妮西亞的短髮不同，她長髮飄逸。

「咦咦……太麻煩了不用啦……」

「？」

「噁哇，居然一點都不丟臉。」

艾維莉亞露出望向遠方的眼神看着我。

丟臉是什麼意思？

「……總而言之，麻煩妳從頭再來一次。」

請重現一次給我看！艾維莉亞又拍了下手。

我依照她的要求看着窗戶，艾姆妮西亞再次走下走廊。

「我、我好漂亮……！」艾姆妮西亞撥了一下頭髮。

「這裏停一下。」

導演又秒喊暫停。「姐姐，妳在做什麼？」

「咦，不是嗎……？我還以爲要像那樣的說……」

「完全不對！我只是想重現剛纔的情況而已！請妳正常地走路！」

「嗚，對不起……」

艾姆妮西亞失望地垂下頭來。

看見姐姐明顯垂頭喪氣，艾維莉亞「嗚！」地一聲按住胸口。

怎麼了？有什麼動機嗎？

「垂頭喪氣的表情也好可愛……！」

原來只是頭殼壞去而已。

「姐、姐姐！雖然妳的演技還不成熟，但是純情的感覺反而很不錯。太棒了。」

「欸嘿嘿……被稱讚了。」

「拒絕這麼充實的道路救援服務不是很失禮嗎，艾維莉亞？」

艾維莉亞再次按住胸口。

「居然拒絕這麼充實的道路救援服務……！太失禮了！」

「這是什麼？」

具體來說是一套衣服。

三人並排走在黃昏的街上。

「咦，可以嗎！？」

我輕聲一笑說。

不是，什麼唔嗯嗯。

艾維莉亞將前一刻聊的話題完全拋到腦後，一臉認真地拿起書包說：「妳知道發生意外的時候，保險公司會提供代用車嗎？」

喔喔，怎麼會這樣？

不是，類似代用車的東西是什麼？

「啊，不用，沒關係。」

不管怎麼看，艾姆妮西亞拿的都是布。

「做什麼？」

「……！」

「啊啊──！姐姐妳幹嘛！」

折得漂漂亮亮的衣服迫不及待地等待登場機會。

「太不合理了……」

「話說回來，快要放學了，兩位要不要一起回家？」

「我到底是什麼？」艾姆妮西亞一愣。

「唔嗯嗯！」

「有很多嗎！？」

休想得逞。

結果我們一起整理好書包，一起放學回家。

我記得那是發生意外的時候幫人準備的東西吧？

雖然這是顛覆代用車概念的劃時代提案，只可惜艾姆妮西亞並不接受。

真是女神……！艾維莉亞膜拜道。

「當然可以。」

明明不知道，她卻一臉沾沾自喜。

我莞爾一笑，朝艾維莉亞的書包伸手。

「話說，在重現之前就已經決定伊蕾娜學姐的責任是10比0了。這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推翻的事實。」

妳只是想讓她穿女僕裝而已吧。

她說，話劇社今天在社辦挖掘到了長滿灰塵的衣服，原本預定拿去丟掉，偶然間經過的艾維莉亞就說「太可惜了！」然後接收了。

「話說回來離題一下，姐姐。」

「話說回來，艾維莉亞，妳需不需要代用車？」

「借我打開一下喔。」

艾維莉亞邊走邊噘起嘴說「難得買的衣服不穿太可惜了。」艾姆妮西亞便「啊哈哈……」地笑了笑。我在兩人身旁聳肩問：「再說，妳爲什麼會隨身帶着角色扮演的服裝？」

我猜她大概在想「害羞的表情也好可愛……！」吧。那恍惚的表情將心中的想法表露無遺。

「硬要說的話是颱風眼吧？」

「伊蕾娜學姐，我太幸福了……」

「哇啊，看來發生意外了呢。」

「啊哇哇！」

「啊啊──！」

「咦，不……我不知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真了不起。

艾姆妮西亞接下那包東西，似乎跟我抱着相同的疑問。她一臉懷疑地側了側腦袋。

遇到不幸的意外時，必須有人伸出援手呢。「幸好我有很多替代制服。」

我不理會納悶的艾維莉亞，打開書包看了一眼。

「切換得好快……」「她本來就容易膩。」

想必是卡車開過水漥時濺到艾維莉亞了。「太糟糕了……」眼前是她愁眉不展的表情。

幸好內容物平安無事。

艾維莉亞從書包裏拿出一包東西，交給艾姆妮西亞。

就在這個時候，一輛卡車駛過我們身邊。

艾維莉亞拔腿就逃。

或許是因爲上午下了雨，路上零星的水窪反射出染紅的天空。

我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說：

「所以我今天帶了類似代用車的東西來。」

「也就是說，這是因爲姐姐太漂亮害伊蕾娜學姐開車不專心引起的事故……！」

「不重要可以不用重現了嗎？」

「居然半途而廢……」

「我不需要代用車。」

一旁傳來慘叫聲。

我拿出立刻獲得表現機會的衣服，滿面微笑地說。

艾姆妮西亞把東西丟了。

「要不要我借妳替代制服？」

總而言之，這一連串事件只證明了艾維莉亞不適合去保險公司工作。

妳是惡魔嗎？

我對艾維莉亞露出充滿慈愛的眼神。唉，我這個學姐真是太貼心了……

艾姆妮西亞把那些全丟了。

我們傻眼地說。

轉過頭來，雖然依然能看見艾維莉亞的身影，但不可思議的是她的頭髮和制服都跟被雨淋溼一樣渾身溼透。

「我想目前完全沒有充實的要素說。」「不要用代用車的名義叫姐姐角色扮演……」

「可是可是，我除了女僕裝之外還準備了很多別種衣服。有跟騎士一樣的衣服，還有修女的衣服等等──」

制服弄得很髒，明天曬得幹嗎？不不不，一定很困難吧。

「當然。」

「我到底是什麼？」

攤開來看，那是套白色與黑色的侍從制服。

「？爲什要拿我的書包？」

現在是傍晚。

周圍陷入暴風圈亂七八糟，沒問題嗎？

「我重新認知到姐姐有多麼可愛了，老實說重現已經無所謂了。」

「那我反過來問妳，伊蕾娜學姐。」艾維莉亞搭着艾姆妮西亞的肩膀說：「看見這麼可愛的姐姐，真的有人能不看到出神嗎？不，沒有！」

「有機會再說。」

「這是女僕裝。」

我和艾姆妮西亞本來就沒有駕照，不可能知道。我想艾維莉亞應該也不知道纔對。

「現在雖然用不到，但是未來說不定能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