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功虧一簣的瓶中船

我的名字是芙蘭。

職業是教師。

「哎呀，糟糕了！」

而我現在陷入算是不妙的險境。

各位知道什麼是瓶中船嗎？

爲了不知道的人簡潔明瞭地解釋，瓶中船就是在玻璃瓶裏組裝的模型船。想要製作必須將零件放進瓶子裏，用鑷子依序組裝。由於無法直接組裝，難度比一般模型還高，需要精密的動作與耐心。

過程如此困難，完工時的成就感也無與倫比。

但是另一方面，若在半途失敗也會比平時還要傷心。

……基於這些資訊，我又看了一眼眼前的東西。

暖桌上放着瓶中船。

恐怕是伊蕾娜製作中的作品。

想必是即將完工，幾乎所有零件都放進瓶子裏。然而，瓶中的慘況卻和完成相去甚遠，零件宛如瓦礫堆一般聚集在玻璃瓶角落。

「…………」

不是，剛纔確實還是船的形狀。

我一不小心搖晃暖桌，害瓶子掉下來之前，船的確在瓶中揚起船帆。現在的我眼前只有在玻璃瓶裏沉沒的船而已。

怎麼會這樣？

「居然弄壞學生的瓶中船……」

這個狀況非同小可。

伊蕾娜要是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我根本不敢想像。

腦中閃過伊蕾娜抱着壞掉的瓶中船，滿面悲傷的畫面。

我大喫一驚。

麪包後方的瓶子別說水，就連模型零件都不見了空空如也──就在給麪包的時候──

真是驚人的靈機一動。大膽不羈，藏樹於林就是在說這個。

接着她把瓶子放在桌上。

準備跟伊蕾娜道歉的麪包不知不覺間消失了。怎麼會……？

喀喀一聲，她把瓶子放在桌上。

「畢竟伊蕾娜對面包的味道有點挑剔呢……」

接着對我說。

真是個妙計。

『咦咦～？真是拿妳沒辦法……』

「狀況我理解了，交給我吧。」

『所以說，妳願意出多少？』

我們又喫了一個──

「我可以試喫看看嗎？」

「這、這是……！」

哎呀呀？

「那麼，這樣如何呢？」

裝船的瓶子原本應該橫着放，到了她手中卻裝滿水還直立起來，完全沒有修復瓶中船的意思。

不愧是伊蕾娜的母親。

理解狀況的速度出類拔萃。

「這、這是……！」

「膽大心細嗎？」

怎麼辦纔好……！

這樣下去不只會惹伊蕾娜生氣，還會被她要求賠償。不僅如此，我身爲教師還會顏面盡失。

『要怎麼做……？那還用說？』原本應該在哭的伊蕾娜突然抬起頭來，伸手搭住我的肩膀低語：『可以請妳……拿出誠意嗎……？』

「就是這樣，如果瓶中船壞掉的話，大膽不羈地矇混過關比較有可能不會被發現。」

「就是這樣，妳覺得如何？」

取而代之，一朵鮮花插在瓶口。

我慌慌張張地跟啜泣的伊蕾娜道歉。

看到這種東西，伊蕾娜五秒就會微笑說：「賠我錢。」

可是因爲味道太好喫了，馬上就喫完了。

然後她這麼說──

我們又喫了一個。

「就動點小手腳讓伊蕾娜不會發現吧。」

我聳了聳肩。

……麪包！

伊蕾娜的媽媽露出充滿自信的表情又說了一次。

『對、對不起……伊蕾娜。』

…………

○

薇多利加小姐搭住我的肩膀，對束手無策的我微笑。

啊啊，不行……！

她看着功虧一簣的瓶中船，以及在殘骸面前一臉苦惱的我，立刻說了聲「原來如此。」點了點頭。

「呵呵！沒有問題，這是我準備當成點心的麪包，當然很好喫。」

是她。

誠意是什麼意思？

「怎麼樣？」看着她充滿自信的表情，我微笑回答。

「當然沒問題。」

「妳好像很傷腦筋呢。」

「好呀──」

「藏樹於林。爲了不被發現，某種程度的決心也很重要。」

糟糕怎麼會這樣？

『我不小心弄壞妳的瓶中船了，可以原諒我嗎？』

這就是我腦中大致上想像的未來，被伊蕾娜握住把柄的瞬間明顯會發生什麼壞事。

「薇多利加小姐……！」

…………

「嗯……」

「不行吧。」

她露出充滿自信的神情。

「是的……」

「好呀，當然沒問題。」

就算這麼說。

還有剛烤好的麪包。

把麪包放在自稱對面包愛不釋手的伊蕾娜面前，大多數失誤明顯都會獲得原諒，對她而言可說是最有效的手段。

完全不行。

沒錯──她爲了隱瞞瓶中船壞掉，把那做成了花瓶。

…………

感覺不太夠呢……

「芙蘭，要不要再喫一個？」

「就動點小手腳讓伊蕾娜不會發現吧。」

不愧是伊蕾娜的母親……！

「狀況變得十分麻煩呢。」

我和薇多利加小姐一起試喫。

「可以嗎？」

請幫幫我。

難道說，她想跟伊蕾娜解釋嗎？

「聽好了喔？芙蘭，隱瞞事物需要膽大心細。」

『那我要怎麼做妳才肯原諒我……？』

『嗚嗚……人家做得那麼努力……』

我瞥了她一眼，就看見她用食指與拇指比出一個圓，怎麼看都是要錢的手勢。

玻璃瓶已經被她精彩地動過手腳了。

我大驚失色。

薇多利加小姐說「真沒辦法……」嘆了口氣，把花瓶收了起來。

「好呀──」

她一定也會這樣原諒我。

…………

『對不起就能解決問題就不需要警察了。』

「哎呀呀呀？」

「原來如此……」

喫完了。

用來道歉的麪包可不能喫起來很微妙讓她心情不好。

我對薇多利加小姐的安排喫驚不已。說到唯一的擔憂，就是麪包的味道。

可是就個性上，伊蕾娜恐怕不會因爲道歉就原諒我。低頭致歉的我和她之間一定會上演這段對話。

爲什麼？

嗯？

伊蕾娜的媽媽在束手無策的我面前現身。

「薇多利加小姐，已經沒有面包了。」

「最後一個──」

不是，我又不是沒有聽見。

「再一個就好──」

「麻煩用別的方法。」

每咬一口，麪包的風味就在口中擴散開來，帶來幸福無比的時光。這段時間幸福到甚至足以讓我忘記自己毀了學生瓶中船的失態。

是神的惡作劇嗎？

「真傷腦筋……這樣作戰就無法成立了。」

「沒有辦法，想別的辦法吧。」

薇多利加小姐邊說，邊把瓶子收了回去。

「這種時候，我想果然應該準備伊蕾娜最喜歡的東西纔對。」

「最喜歡的東西嗎……」

「於是我想到最好的方案是這個。」

喀喀一聲，她把瓶子放在桌上。

「這、這是……！」

我大驚失色。

跟做瓶中船時一樣橫放的瓶子裏隨意裝了一張紙。

上面畫了偉人的臉，角落還印了一萬的字樣，確實是伊蕾娜最喜歡的東西。

「是錢嗎？」

就是錢。

不是，這或許真的是她最喜歡的東西……

「這樣她真的願意原諒我嗎……？」

「包在我身上，我有個好主意。」

薇多利加小姐不羈地笑了笑。

接着她簡單地跟我解釋了討好伊蕾娜的辦法。

首先，把裝了紙鈔的瓶子稀鬆平常地交給伊蕾娜。伊蕾娜看見瓶子，第一個反應想必會是『瓶中船怎麼了？』纔對。

然後她就抱着瓶子回房了──

話雖如此，結果伊蕾娜沒有跟我要求賠償，必須感謝她呢。

「根本連人格都不一樣了嘛。」

「哇啊，好棒！」

「我想伊蕾娜應該沒有那麼笨纔對……」

她用食指與拇指比了一個圓，說：

我側了側頭，她就在我耳畔低語。

「這個是呢──」

伊蕾娜聽了歡天喜地。

「薇多利加小姐心中的伊蕾娜原來是這種孩子嗎？」

「妳看這個，伊蕾娜。」

『哇啊，太棒了！一定是瓶子裏的船撿到財寶了！謝謝你！瓶中船！』

…………

「只要跟錢有關人就會改變。」

「蛤？這是什麼？」

「哪裏哪裏，沒什麼大不了的。」

得救了。

她開心得不得了。

「我幫妳出了這麼多主意……妳應該知道該怎麼辦吧？」

薇多利加小姐把瓶子交給她。

她的表情像是在說「怎樣？跟我說的一樣吧？」也因爲發展跟預料相同非常滿足。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總之妳等着看吧。一定會跟我說的一樣。」

『妳的船已經那個……被魔法的力量變成錢了。』

「她是笨蛋嗎？」

她笑着回答。

「謝謝妳，薇多利加小姐。」

我輕輕低頭致謝。

現場只剩下我跟一臉得意的薇多利加小姐。

這時，薇多利加小姐就會回答：

「話說回來，芙蘭。」

不理會傻眼的我，薇多利加小姐把伊蕾娜帶了過來。

「差不多一定會是這種樣子。」

「幹嘛幹嘛突然做什麼？」

簡直就跟伊蕾娜一樣。

伊蕾娜在房間看書，忽然被媽媽帶來心情顯然相當不悅。

這隻手在做什麼？

不理會我在一旁的吐槽，伊蕾娜抱着瓶子回房了。

同時伸手搭住我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