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

这个夏天，烈则库涅宫殿比往年来得更加热闹。

距离王都卢库斯约一天马车车程的距离，在层层绿意森林包围中的离宫，每年都会在这时期迎接王族到访。

虽然规模比宜普斯尼卡城小，但也有超过二十间的客房，除了王族以外，主要的大臣也会住在这里。与宜普斯尼卡城冷硬的外观相比，烈则库涅宫殿感觉优美许多。

艾黛儿睽违两年造访这个离宫，她怀念地眯起眼睛，也让怀中的儿子看看这柔软的绿意景色。

第一次离开宜普斯尼卡城的儿子，对所见之物都充满了好奇，睁大眼睛四处张望。

即将满一岁的佛提斯变得沉重许多，他开始抓东西、学习站立，想迈开脚步走路时就一屁股跌坐在地，接着急不可耐地甩动双脚，成长的每一幕都令人爱怜。

虽然儿子生于王家，但仍希望尽可能让他自由地长大。

在母亲与王后两个身分之间摇摆，艾黛儿发现自己心中产生这样的愿望。

原因来自十天前已归国的那位凡谢使者，送来的国王亲笔书信。

信上提议，让即将满一岁的佛提斯和凡谢王国的第三王女蓓尔贝亚拉结婚。

超乎想像的内容吓得所有人都阖不拢嘴，这件事也如涟漪般在城内悄然传开。

艾黛儿是直接从欧帝斯口中听到书信的内容。

她从未想过刚满一岁的儿子会收到婚事的提议，当然极为惊讶，甚至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相对于呆然以对的艾黛儿，欧帝斯认真地迅速说道：「再怎么说，对一岁小孩提议政治联姻也太早了吧！」

臣子们也抱持相同的意见，便提出「谈论联姻之前，希望以重新恢复外交为前提，安排亲善交流的机会」的替代方案，让凡谢特使带回国。艾黛儿听到结果后，也松了一口气。

凡谢王都斯拉泰修和奥斯特洛姆王都卢库斯之间的距离，即使派遣快马也得花费十天以上时间。

（看完奥斯特洛姆回信的凡谢国王陛下，会打算写出怎样的回应呢……）

国与国之间的书信往来相当费时，所以别太在意比较好。但在不经意的瞬间，担忧便会在胸中盘旋。

「艾黛儿，妳被热坏了吗？」

「回宜普斯尼卡城后，带着凡谢国王回信的特使应该也已抵达了。想到只有现在能享受悠闲，就不小心说起丧气话来了。」

「会被提斯看见的。」

佛提斯坐在艾黛儿腿上，吹着风发出愉悦笑声。

欧帝斯稀松平常地说道。

艾黛儿定睛凝视后不禁「呀！」地小声尖叫，因为不停蠕动的细长虫子闯进她的视野中。

「也会跟格律他们比赛，还因为胡闹过头掉进河里过。」

将来有天是否能带着孩子一起做这件事呢？她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欧帝斯的语气有点不甘心。

听他们三人吵嘴真的很愉快，艾黛儿边喝茶润喉边轻笑。

格律对威奥斯极力主张猫的生活有多美好，但似乎无法打动威奥斯。

「那小子这个秋天也要满十四岁了，身为王家男儿，也是该开始露脸的时候了。」

「要再多吃点吗？」

格律和威奥斯前来寻找和艾黛儿同享日光浴的欧帝斯。

因为是从小熟识的离宫，欧帝斯对这附近的地形相当熟悉。

「哎呀……没有感冒吧？」

「等提斯要第一次参加狩猎时，我肯定也会从几天前就坐立难安。」

「……你那是丧气话吗？」

难得的休假，这是能和平时忙碌的欧帝斯亲密共度的宝贵时光。

「我很喜欢这里，少年时代会来这里钓鱼，是我父亲大人教我的。」

「他睡得正香甜。」

「格律，你别说这种让艾黛儿不知该如何回答的话。」

身穿长上衣搭配裙子的简单打扮，艾黛儿弯下腰轻轻把手泡入水中。冰冷的触感十分舒服，她忍不住用力搅动河水，佛提斯看到之后也想模仿。

欧帝斯从提篮中取出小点心，拿到艾黛儿嘴边。

欧帝斯站起身，翻开靠近河边的石头后弯下身。不知他在干嘛的艾黛儿在旁看着，接着他手指捏着某个东西举了起来。

「穿出这里之后有条河，妳想去看看吗？」

欧帝斯先下车后抱起佛提斯，他轻松地以单手抱着儿子，朝艾黛儿伸出另一只手。

「今年夏天应该会成为他很特别的一年吧。」

「因为我身体很强健，比起那个，我表现得自信满满却只钓到一只小河鱼时，父亲大人捧腹大笑更让我大受打击。」

就这样继续散步，听见少年们欢乐的声音乘风而来。

过度保护的他自言自语「没发烧……」的同时，艾黛儿怀中的佛提斯大概以为父亲要和自己玩，挥动起双手。

将来有天，自己也会迎接这幅光景吗？

路贝卢姆脸上充满骄傲，宓尔特亚大概对儿子的模样感慨甚深，凝视餐盘的眼睛泛着泪光。

「你还真有精神啊。」

他们看见路贝卢姆在团体中心，一行人朝马厩走去。明天终于要迎接惯例的夏季狩猎，参加狩猎是路贝卢姆的宿愿，今年终于得到允许了。

欧帝斯立刻吐嘈，威奥斯也深有同感地点头。

「夏季狩猎也平安结束了呢。」

突然停下脚步的艾黛儿听到诧异的声音。

欧帝斯抬头望着天空。

在水边嬉戏后，他们在河边铺上大块厚布，稍事休息。

坐在没有屋顶的双头马车马夫座上，欧帝斯握紧缰绳。率领王国军征战沙场的他似乎基本上什么都懂，他边笑边说着在见习骑士时代自己可是接受过严厉的指导。

「不过是虫子，无论多少我都能替妳钩。」

「让佛提斯自由自在长大也很重要」的心情与担忧在心中不断拉扯，养儿育女真是不简单。

「这和欧帝斯大人的眼睛是相同颜色呢。」

偷偷看了欧帝斯的脸一眼，他脸上浮现出年长者特有的那种守护年幼者的神情，艾黛儿肯定也是相同表情吧。

在欧帝斯劝食下又吃了一片。阳光从树叶间洒落，艾黛儿将自己托付在恬适的时光中。

回想起两天前路贝卢姆的脸，猎到雉鸡的他，在那天晚餐时分亲手切开烤全鸡，放到母亲和姐姐的盘子上。

「感、感觉……好困难喔。」

艾黛儿睁大眼睛四处张望。

河边有许多大小不一的石头，艾黛儿心惊胆跳地怕他绊倒。同行的乳母也一样担忧，不小心便会因为过度保护而想限制他行动，但身为父亲的欧帝斯却有不同意见，豁达地表示「稍微跌一下不碍事」。

「钓鱼……我也能办到吗？这么说起来，鱼是吃些什么啊？」

欧帝斯轻轻将艾黛儿拉近，可以把心交付出去的心爱之人就在身边。

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她细细品味这微不足道的日常。

与刚认识时相比，路贝卢姆长高许多，声音也逐渐变得低沉，小孩子长得真快，这点也令人感到耀眼。

感觉热气瞬间聚集到脸上，只希望没连体温也一起上升，艾黛儿至今仍无法招架这类出奇不意的举动。

「希望一切顺利呢。」

感觉背脊开始发痒了。

艾黛儿仰头看着欧帝斯微笑，他的脸朝艾黛儿靠近，两人额头相触，被他近距离量测体温。

「不，没有，我没事。」

「也没发生重大事故真是太好了，母亲大人相当紧张啊。」

这是他教会她的，原本只知道小小世界的艾黛儿，在奥斯特洛姆的土地上认识了许多美丽的事物。

走在身旁的欧帝斯探看艾黛儿的脸庞，她慌慌张张地收起表情，看来自己似乎在无意识间深陷思绪中了。

欧帝斯怀念地眯起眼睛。

欧帝斯眯起眼睛，仿佛正在回忆过往的记忆。

在欧帝斯甜宠视线的凝视下，艾黛儿微微张嘴。

威奥斯嘀咕。

从枝叶缝隙中可见天空一片透明清澈的蓝，小鸟朗声鸣叫，绿叶也合奏旋律，沙沙作响。

艾黛儿听见同样看着路贝卢姆的欧帝斯自言自语般地轻语。

欧帝斯一把抱起佛提斯，空荡的双手顿时让她感到寂寞。

艾黛儿感到新奇地走近水边，转头看欧帝斯，和抱着佛提斯的他对上眼。

这个点心在面团里加入碎坚果，让嘴里充满着奶油风味以及香气十足的坚果口感。

「好啊。」

大概因为这里与宜普斯尼卡城不同，包围在大自然当中吧。

坐下才没多久，佛提斯就好动了起来，最近开始慢慢能走几步似乎让他开心得不得了。

「是欧帝斯大人从旁帮忙才说服母亲大人的，路贝卢姆相当感谢您喔。」

放下必须随时随地当个王后的紧张感，倾听树木摇晃的声音与流水声，感觉从身体深处逐渐放松。

「虽然有树木阴影，但今天日照稍显强烈。」

「我也在狩猎结束之后，心胸充满贯彻始终的成就感。这就跟通往大人的成长仪式一样，我们就在旁守护吧。」

艾黛儿抚摸佛提斯柔软的头发，儿子动了动嘴巴。

阳光下透亮的水非常美，仿佛蓝与绿交杂的奇幻颜色，几乎让人深受这份透明吸引。

尽情活动一番后感到满足的佛提斯，枕在艾黛儿大腿上开始打瞌睡，午后温和的风轻柔地抚摸他的脸颊。

欧帝斯和威奥斯平常不会说丧气话也不会抱怨，艾黛儿开始觉得，他们两人应该是借着和格律拌嘴的机会，趁机休息一下。

国王与王后移动时，随时都有侍从随侍一旁，所以严格来说不算三人独处。但他们会尽可能地让一家三口共度仅属于家人的时光，保持着距离进行护卫，这样的贴心让人感到十分高兴。

穿出细小的绿色隧道后，视野变得辽阔，还能听见潺潺水流声。

「这地方好舒服喔。」

这世界有非常多颜色，也有许多尚未见过的景色。

「把这个钩在鱼钩上。」

说完后，两人视线交缠。

「……虫？」

二

不小心得知鱼类主食的艾黛儿，下定决心别对这件事情深思。要不然，她可能再也无法美味地享用好不容易烹煮出来的鱼料理了。

三

「艾黛儿，会不会有点饿？」

艾黛儿在他协助下步下马车，三人边听水流声边散步。

艾黛儿稍微感觉欧帝斯救了自己一把。

回到离宫后，艾黛儿把玩累的佛提斯交给乳母，在露台放松休息。

狩猎过后两天，太阳仍高挂天际的午后时间，艾黛儿一家三口在烈则库涅宫殿周边散步。

「休假也快结束了，我偶尔会想，真希望变成猫，成天窝在女士腿上享受宠爱过活呢。」

「就随便拿躲在这附近的虫来当饵，就地取材。」

据他所说，「要是变成猫就没办法看书了。」

听说，他连来烈则库涅宫殿也带了许多凡谢相关的资料来。

「你还真有热忱耶！」

格律不由得赞叹，威奥斯则回答：「你不也是优先找了家族领地在国境附近的人谈话吗？」

但如果是格律，他会优先去找女士们攀谈就是了。

「你可别小看女士们的情报网，或许能听到和男人们不同角度的谣言耶。」

气质温和的格律擅长解除他人的心防，由于奥斯特洛姆中粗旷的男性占大多数，对平常在领地生活的女士们来说，格律都会男子风格的言行举止相当新鲜。

他会趁这个季节，从居住在奥斯特洛姆各地的诸侯及其眷属身上，搜集国内各地的消息。

「今年有许多诸侯带着和琳蝶殿下年纪相仿的女儿一同前来，更加热闹了呢。」

「难不成你……」

「欧帝斯大人，我也有守备范围的好吗？」

格律满脸笑容地断言。

「这样说起来，散步回来的路上，我看见琳蝶她们很开心地在原野上远游呢，她肯定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了吧？」

一开始，琳蝶还认为少女们来这里的目的是要和路贝卢姆打好关系，因此而显露戒备。

她认为，因为宓尔特亚邀约在宜普斯尼卡城工作的大臣们的女儿举办刺绣聚会这件事传进领主们耳中，他们害怕自己落后别人，才会出现这种结果。

「靠西边的地区，西方那种『女性该端庄贤淑』的观念已经渗透人心，但东边仍有许多家庭不分男女，大家都会骑马、练习弓箭，若是有相同的喜好，也会很快变成好朋友。」

「虽然已经订下国界，但东边国境沿线还是会发生游牧民族入侵的情况。在『必须守护土地』的风气中教养长大，女孩也会养成巾帼英雄。」

欧帝斯接在格律后面说道。

选择定居的祖先，以及随着季节迁移的游牧民族。为了守护靠农作物收获维持生计的人民，东边地区需要强大的领主。展现毅然言行及英勇态度的人，是能受到尊敬的领主之妻该具备的资质。

「地区不同，人民的特质也不同呢。」

「选定迎接凡谢第三王女蓓尔贝亚拉殿下的地方是埃格尔茨地区，因为这里是水源丰富的土地，且与凡谢之间的交通便利。」

「包括母亲大人和艾黛儿，奥斯特洛姆的王后已连续两代都是外国人。重臣中确实有人希望佛提斯可以从国内迎娶王后。」

「由我和艾黛儿去款待蓓尔贝亚拉王女，这次也会让路贝卢姆同行。」

雷尼克宰相在旁补充。

威奥斯继续说明，格律视线在虚空中晃了一圈之后，弹响手指：

格律又跟着追加资讯。

艾黛儿非常在意，但在欧帝斯主动开口前，她没有询问。

位居高位者，偶尔会遇到不得不斩断亲情的场面，艾黛儿十分理解这件事。

「当然──」格律又再加以补充开口说道：

大概回想起当时的光景，格律微微苦笑。

只要发生不合，国内就可能分裂，如此一来，身为国王可能不得不选择杀死自己的家人。

该不会要把路贝卢姆推出去作为蓓尔贝亚拉的对象吧？这个想法闪过艾黛儿的脑海。

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中绷紧了神经，艾黛儿慢慢呼吸，放松身体。

「因为不想与该国再起纷争，首先得先给他们一点面子。只不过，和佛提斯的政治联姻没得谈，因为年龄实在相差太多，很可能导致佛提斯在妻子承袭凡谢企图的思想影响中长大。如果变成那样，很可能会和臣子之间出现不必要的摩擦。」

那天晚餐后，艾黛儿看见琳蝶便出声喊她，没想到琳蝶却回应道「对不起」，并且表示她明天要和朋友一起去玩。

宓尔特亚一鞠躬。她似乎可以接受这个答案，已经找回平时的冷静了。

欧帝斯把手放在艾黛儿头上，原本就快沉落的思绪逐渐浮上来，感觉最近的自己对这类话题变得特别敏感。

果然还是雷尼克宰相接下欧帝斯的话继续说。

四

三人开心聊起回忆。

「奥斯特洛姆人原为游牧民族，过去与凡谢有争夺西北区域所有权而对立的历史。根据每个时代国王的政治方针，有时进攻、有时被攻。最后一次战争是在三年前，凡谢国王领军跨越国境朝我们进军，父亲大人亲驾出征击退了他们。」

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屏住呼吸，艾黛儿呼地吐出一口气。

欧帝斯说出她父亲的名字。那是奥斯特洛姆中南部领主的女儿，她并没有入住离宫，而是选择住在附近朋友的宅邸，外出远游时偶然碰到欧帝斯三人，彼此意气相投。

大概知道宓尔特亚对女儿的教育伤透脑筋，格律露出淡淡苦笑。

艾黛儿用力吞下一口气。

「老实说，和凡谢之间的和平谈判到底有多大的价值，对此抱持怀疑的意见占多数。自从奥斯特洛姆建国以来，他们已经因为当下的政治情势而数次违反约定。」

宓尔特亚开口发言，欧帝斯转头看她，得到欧帝斯示意后她继续说：

「这场战争最终以我奥斯特洛姆的胜利作结，在那之后，我们和凡谢只维持最基本的往来。」

欧帝斯召集重臣们讨论，但也不能把全副心思放在这件事上，还有常规的政务、训练与会谈必须处理。

邻近办公室的房内除了欧帝斯以外，还有他的两位心腹、雷尼克宰相，以及王国军总帅同席。

政治联姻会因为时代世态以及夫妻间年龄的差距，而改变两人之间的势力关系。

「只要有谁开始炫耀自家孙女，会议就立刻化身为夸耀自家孩子的战场啊。」

「我想起来了，那个马术跟欧帝斯大人不相上下的女生。她说母亲出身自外国，所以有一头明亮的发色。」

就在前一阵子不小心窥见其一部分的欧帝斯苦涩低语时，「这样说起来，」威奥斯突然开口说道：

「陛下，我有个疑问。」

欧帝斯的双亲也是结缘自国家间的政治联姻，但是属于拥有自我意志的妙龄男女结为夫妻。举办完婚礼后的两人在拘谨中也逐渐缩短彼此距离，听说夫妻感情绝对不差。

「以前也遇过一位特别有朝气且超级大胆的女性。琳蝶殿下对欧帝斯大人还多有顾虑，但她即使面对您也天不怕地不怕的呢。」

「是我们十四、五岁那时吧？她的马术十分高超，我还差点在比赛中输给她。当时她让我看清楚，自己身边的世界有多狭隘。」

「这……这会不会太过性急了……呀？」

只不过，这和幼儿佛提斯的状况大相迳庭，还需要大人引导的小孩很容易受到身边大人的思想影响。

「有这种传统特质的琳蝶在宜普斯尼卡城里，确实有领主因此感到放心。」

「关于她的将来，应该会和母亲大人商量后决定。」

艾黛儿好不容易挤出回应后，欧帝斯露出既能说傻眼至极，也可说是极为不耐烦的表情。

从烈则库涅宫殿回来之后，日子又开始忙碌。

「会议中的确有许多人提及这件事。」

大概是艾黛儿脸上写满了手足无措的情绪，欧帝斯的声调稍微放软。

「这不是要推进蓓尔贝亚拉王女和佛提斯的婚事，顶多是为了缔结友谊，重新加深彼此互相理解的友好交流。而该国派遣而来的使者，就是蓓尔贝亚拉王女。」

接着，他又立刻换上严肃表情。

雷尼克宰相开始具体说明。

这一次选择地方地区而非王都，除了考量对十三岁的年轻王女来说，长距离移动会造成很大的负担外，也因为有大臣担心迎接她进卢库斯之后，她会赖着不走。

「陛下，以及宰相阁下，谢谢两位告诉我您们的想法。」

「为了迎接使节团，我们必须早一点出发。杨尼希克夫人会同行，妳的护卫骑士们也会随行。相关所需物品与详细安排，会由夫人主导进行。」

欧帝斯担心路贝卢姆可能会被凡谢吸收，担心该国会利用目前拥有王位第二继承权的路贝卢姆，干涉奥斯特洛姆的内政。

威奥斯自然地加上这一句。

「大臣们不希望现阶段就决定佛提斯的婚姻对象，但认为可以积极检讨和凡谢之间的邦交；因此，我们要接纳第三王女以使者的身分前来。是这样没错吧？」

气氛瞬间冰冻，身边传来几乎刺痛人的紧张感。

艾黛儿边听他们说，边想像往昔的景象。

「但我偶尔也觉得她这野丫头野过头了耶……」

欧帝斯语气冷静地说：

首先，针对奥斯特洛姆「希望以重新恢复外交为前提安排亲善交流的机会」这回应，该国会给出怎样的回覆呢？

「她朝气十足和大胆的个性，倒很有奥斯特洛姆女性的气质。」

有鉴于这层考量，欧帝斯还特地对宓尔特亚建言，别太过限制琳蝶在烈则库涅宫殿里的行动。

「就是说啊。」

欧帝斯开口第一句就说出这话。

「与其让琳蝶殿下嫁到讲究礼节的国家，倒不如让她嫁到国防关键之地，更适合她呢。」

艾黛儿是以战败国公主的身分嫁给欧帝斯，不管泽斯再怎么瞧不起身为边境蛮族的奥斯特洛姆，婚姻的主导权终究握在战胜国的奥斯特洛姆手中。

而面对这个回应，凡谢却已经派出第三王女蓓尔贝亚拉作为使者，且让她移动到国境旁了。

「国境附近地区仍然有物品的贸易往来，不然人民会无法过活。」

「他在夏季狩猎上，也和见习骑士的同辈一起带着猎物回来。是啊，他那时的表现相当出色。趁年轻和外国使者有所交流，对路贝卢姆殿下而言也会是很好的经验。」

「只要琳蝶的淑女教育没达到及格标准，母亲大人也不会进一步谈婚事吧？」

听起来他们三人还是少年时，和一位马术优异的少女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是在说谁啊……」

但有别于她心中理智的部分，身为母亲的情绪也探出头来。她不想把小小的佛提斯利用在政治上，至少在他能自己思考、自己采取行动前，希望他能无拘无束地度过童年时光。

前任国王，也就是欧帝斯的父亲，在那场战争结束回卢库斯的途中，因为胸腔疾病病倒而成了不归人。

传统上来说，政治主导权是男性的领域。

「但也不能一直和邻国持续关系紧张。上次战争结束后已过了三年，大多数人都积极地希望可以缔结友善关系。」

「但第三王女俨然对这次的婚事相当积极，她的亲笔书信上表示『想亲自看看迟早将有深厚缘分的奥斯特洛姆土地』。」

「我记得──」

听完他们的话，宓尔特亚缓缓开口：

从臣子（格律）口中听到关于琳蝶未来的话题，这也代表着她的孩提时代即将迎接终点。

以奥斯特洛姆的立场来说，目前并未打算让佛提斯投身政治上。首先要进行的是重新建立邦交的谈判与交流，在这之中，当彼此都认同足以建立信赖关系后，才有进一步检讨政治联姻作为和平象征的空间──

欧帝斯的语气柔和了几分。

这天，工作中的欧帝斯把艾黛儿和宓尔特亚一起找去。

「根据使者表示，蓓尔贝亚拉王女已经移动到凡谢国边境，随时都能入境奥斯特洛姆国内。」

阿图尔虽然是依自己的意志谋反，但位于权力中心的王家之人，总是会被旁人拱上台的存在──这与他们自己的意志无关。

凡谢特使再度造访。

欧帝斯因公忙得团团转，夫妻间的对话必然随之减少。

欧帝斯对宓尔特亚点点头。

「为了重新展开与凡谢之间，包含和平在内的外交往来，决定要迎接该国的第三王女蓓尔贝亚拉到埃格尔茨地区作客。」

「请问，陛下是考虑把路贝卢姆用在为了缔结两国和平的婚姻上吗？」

「她们在夏天结束时就要回领地去了。」

从欧帝斯的音调中，也可察觉这件事已成定局。

「妳别在意我，趁现在多多和朋友们相处吧。」

「带路贝卢姆去是为了让他累积经验，等他长大之后，他需要以王弟的身分前去许多地方，我想从现在开始让他多多经历。」

「路贝卢姆和蓓尔贝亚拉王女年纪相当，身分地位也相配。如果要政治联姻，让他们两人结婚才最合理。但路贝卢姆毕竟才十三岁，我也担心结婚时，凡谢国王会安排他所控制的监督者在王女身边，送进我国来。」

欧帝斯也稍微笑开表情，加上一句「大家心中的算计不言而喻啊。」

艾黛儿心怀焦急，又过了好几天。

「艾黛儿，别那么悲伤。我没有打算埋下将来可能引发不和的种子。」

前任国王之弟阿图尔向欧帝斯谋反一事仍记忆犹新，那是艾黛儿嫁进这个国家没过几个月时发生的事情。

为了不让琳蝶感到愧疚，艾黛儿露出灿烂微笑如此回应。

胜者为王，败者只有死路一条，赢得生死之战的人是欧帝斯。

这句话似乎超出宓尔特亚意料之外，可以感觉坐在身边的她倒抽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我也会为了迎接王女，多多学习关于凡谢的事情。」

「好，就拜托妳了。」

这场会议暂且就此解散。

步行在宜普斯尼卡城的回廊中，宓尔特亚有点心不在焉。

忘了艾黛儿就在身边，不停低语着「现在是早晚寒凉的季节，得让他多带几件保暖的内衣裤去才行」，「他还是第一次要坐那么多天马车，或许让人去改良一下马车座位比较好」等等。

大概是被她担心儿子的母亲神情所影响，艾黛儿突然好想要见佛提斯。

（必须让提斯忍耐寂寞好一段时间，出发前尽可能陪在他身边吧。）

和宓尔特亚分开之后，艾黛儿立刻动身去找儿子。

五

平时宁静的宜普斯尼卡城后宫稍微有点骚动。

虽然只在国内，这依然是国王夫妻共同出动。且不是单纯地方视察，而是与邻国王族会面。

为了无损威严，服侍王家的侍从长与女官长会面商讨，有时还找来宝物殿长官，选定符合国王身分的物品。

艾黛儿除了完成王后平时的工作之外，也开始学习凡谢相关的知识。

若从母国泽斯前往凡谢，需要路经奥斯特洛姆，有马车车程一个月的距离。因为泽斯的西方主义思想强烈，虽然凡谢也是历史悠久的国家，但泽斯不特别重视这类位于遥远中南部的国家。

嫁入奥斯特洛姆之后，虽然稍微学过邻接国家的知识，但艾黛儿所知的资讯仍不足够。

「凡谢啊，是领土位于大陆中南部的国家，虽然没有面海，但国境边线有座巨大的欧姆湖。欧姆湖邻接好几个国家和国境，面积广大，甚至会让人误以为是大海呢。但我也没看过大海，无从比较起。」

琳蝶这般说道。

忙碌的日子中，看着琳蝶练习剑术和之后谈笑的时光，是艾黛儿宝贵的喘息机会。

和琳蝶聊天时，话题也几乎都和凡谢有关。

「这次来奥斯特洛姆的是第三王妃所生的王女对吧？十三岁就和我的年纪差不多耶，这年龄就已经成为外交使者了啊……」

充分接受父母宠爱、迟迟不见睡意的佛提斯，也随着夜深开始无法抗拒睡眠诱惑，眼皮渐渐沉重，开始打起瞌睡来。

「是呀，我听说，这次也会有和路贝卢姆同为见习骑士的人同行。」

「哎呀……」

「那丫头虽然野，但很会照顾人。」

「这个看法应该最为恰当吧。」

因为身边的人如此希望，欧帝斯被迫远离母爱。

「是啊。」

凡谢国王也不例外，以第一王妃为首，他还娶了第二王妃、第三王妃共三个妻子，同等赋予三位妻子王妃的地位，拥有相同的权利。

一开始还动个不停的儿子，似乎找到自己最舒服的位置，缩起身子，最后发出香甜的酣睡声。

「如果菲基乌王子、蓓尔贝亚拉王女跟琳蝶一样单纯，我们可就轻松多了。」

「啊，但是，有很多兄弟姐妹应该很热闹、很开心吧？」

离开王都后第七天，一行人顺利抵达埃格尔茨地区的中心都市塔瑟里。用此地生产的浅灰色石头建造起的都市，和卢库斯有着完全不同的面貌。

「什么嘛，原来不是兄弟姐妹大家一起热闹过生活啊……哎呀。」

从位于城堡高楼层的客房往外眺望的风景，宛如一幅画作。

这个建国时期建造的都市，经过几次城墙扩张，其规模越来越大。

欧帝斯之所以能如此断言，是因为先行派遣潜入凡谢的密探，目前已回到宜普斯尼卡城来了。

欧帝斯吹熄烛台的火光。

「欧帝斯大人，晚安。」

「不用道谢，我们必须暂时和佛提斯分离，即使母亲大人和琳蝶都陪在身边，还是会让他感到寂寞的吧？」

母亲抱着哭闹不休的艾黛儿，近在身边的温暖让她安心。

做好就寝准备的一家三口在同一间房里，平常在自己专属房内和乳母共寝的佛提斯，对睡觉时间还可以和双亲在一起感到很开心。

艾黛儿和路贝卢姆年龄相近，很能理解他的心情，但如果换到就睡在自己身边的佛提斯身上，她也明白宓尔特亚什么事情都想插嘴的心情。

琳蝶瞠目结舌。

「那是第二王子殿下吗？」

队伍从宜普斯尼卡城出发后，在街道上朝东南方向前进。

艾黛儿说起琳蝶最近说话的口气和宓尔特亚越来越像了，欧帝斯便加深笑意。

「睡吧，明天要早起。」

现在换自己站在保护孩子的立场上，正当她看也看不腻地盯着天真的睡脸时，欧帝斯伸出手胡乱搓揉佛提斯的黑发。

艾黛儿回想起与母亲一起生活的幼年时光。小时候，艾黛儿害怕夜晚的黑暗，感觉会有不知名的东西来接走她。

「艾黛儿，原来妳在这儿啊。」

「传令方才进城来了，这次和睦交流的凡谢使节团中，也出现菲基乌王子的名字。」

在琳蝶也善解人意地打算起身时，欧帝斯轻轻举起手，表示她可以留下来。

听说他们家族代代重武，但现任领主艾温的身材纤细，看起来跟王城里的文官气质相仿。大概受他微微下垂的眼睛影响，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的二十八岁更小。

和自己相同立场的少女长途跋涉、跨越国境，这件事引起了琳蝶的兴趣。

「这地区最知名的特色，就是有大大小小超过两百个的湖泊和沼泽。代代领主都致力于灌溉工程，用水路连结流经城外的马里诺特河与四散的湖泊。」

和平常不同的床铺似乎让佛提斯有点兴奋，尽管已经到平常差不多该入睡的时间，他仍抓着积木开心地挥舞。

塔瑟里城市外侧有马里诺特河流过，农田与森林的更远那一头隐约可见湖泊。

艾黛儿也曾听到一小部分，所以没有太惊讶，但对迎接青春期的路贝卢姆来说，应该很难接受吧。

「母亲大人很爱操心，我和路贝卢姆见面时他也说了，因为第一次长时间离开卢库斯，母亲交代了侍从非常多事情。他不小心听到连替换的内衣裤数量、旅途中的餐饮等等细节全都交代好了，还很生气地说『到底要把我当小孩看到什么时候啦』。」

六

「原本主导佛提斯和蓓尔贝亚拉王女政治联姻的人，是凡谢国王的第一王妃。」

「我不希望佛提斯感到寂寞，童年能有难以忘怀的回忆是好事。」

暂时必须和儿子分开。

七

艾黛儿柔柔一笑，开始收拾散落在床铺上的积木，欧帝斯也在旁帮忙。

「一想到佛提斯，我也能理解母亲大人的担忧……但路贝卢姆也要满十四岁了，他今后的世界会变得更加辽阔。」

虽然为了公务这也是无可奈何，但会让儿子感到寂寞吧？母亲给予儿子的爱情，和乳母给予的感情仍然有所不同。

「他也需要值得信赖的心腹，尽早选出候选人并进一步培养是最好的。」

欧帝斯抚摸佛提斯的手朝自己伸过来，大手摸上额头，这份温暖让艾黛儿的胸口狂跳不已。

「咦？蓓尔贝亚拉王女不是第三王妃的女儿吗？」

琳蝶说出孩子气的感想时，传来喀嚓的声音。

琳蝶忍不住插嘴问。

「表面上是为了要护卫尚且年幼的王女。」

但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几个国家跟凡谢的情况相同，一个男人可以拥有数个妻子。

「我曾学到过凡谢人所信仰的韦耶神教认同一夫多妻制，我试着把自己置身其中想像了一下……和母亲大人相同地位的还有另外两个人……唔嗯……」

「差不多该收拾了喔。」

洛多维克家的悠久历史可追溯回建国时代，当时的国王赐予他们埃格尔茨地区，以彰显他们身为守护这地区的关键，是举足轻重的存在。

身穿训练服的琳蝶双手环胸开始想像。

进房来的人是欧帝斯。

「哇啊……远远还可以看到湖耶……」

「我从小听着『身为将来得背负国家的人，你要强大』这类的训示长大，虽然不能说这有错……但我也想要有与母亲共度的时光。多亏有妳，我才能把这些话说出口。」

领主艾温•洛多维克出来迎接。据闻他已经结婚，但他的夫人并未陪同，几天前曾听说，他的夫人日前去探望身患内脏疾病的婆婆，归途有点延误。

三人一同分享一个男人的宠爱，有种难以想像的感觉。

艾黛儿眨眨眼，一起听到这件事的琳蝶也露出相同表情。

「怎么了吗？」

出发前一晚，艾黛儿在床铺上陪佛提斯玩耍。

即使如此，年幼的他心中一定也很落寞吧。他以前曾经吐露过，他认为身体孱弱的弟弟待在母亲身边长大的样子很耀眼。

「他们是兄妹耶？」

「虽然没办法随时待在一起，但我想尽可能和这孩子共享许多回忆。」

艾黛儿对欧帝斯央求出发前想和佛提斯一起睡，欧帝斯也眼神温柔地爽快应允。

国王现身后，在房内角落待命的女官立刻开始准备饮品。在瓷杯中倒入琥珀色液体后，女官退出房间。

感觉欧帝斯正在微笑，即使在黑暗中，艾黛儿也能想像他此时的表情。

韦耶神教劝说富有者要身怀慈悲心，生活富裕者要多娶几个妻子。

夫妻两人把佛提斯夹在中间躺下。

「亲子一起睡觉的感觉还真不可思议呢。」

隔天早晨，艾黛儿醒来后下床走近窗边。

他在床铺上堆积木，又把积木推倒，重复玩了几次，这是他最近很喜欢的游戏。

在早晨特有的耀眼晨光照射下，景色光彩夺目。

「但实际上两个人分别受到两位王妃的指示，采取不同的行动，对吧？」

「是啊，三位王妃在凡谢国王居住的广大宫殿中，分别拥有自己的小宫殿，平常都在小宫殿内生活，而孩子也是留在母亲身边养育。」

「琳蝶也会帮忙多照看提斯，真让人放心呢。」

听见哥哥的评价，琳蝶不开心地皱起眉头小声抱怨「哥哥真是坏心眼。」

在深爱的丈夫与儿子身边，艾黛儿逐渐步入梦乡。

「正是如此，第一王妃和第二王妃都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下一任国王，两人在台面下有着激烈的竞争。而第一王妃把第三王妃纳入自己的势力下，拿蓓尔贝亚拉王女当作外交棋子。」

大概是被发现了，他有点不自在地说：

欧帝斯看着琳蝶一边解说，因为有三位王妃，凡谢宫殿内部的状况颇为复杂。

伫立在都市深处的是领主居住的城堡科冯城，石造的冷硬样貌给人难以亲近的印象。围绕城堡的外城墙等距离设置圆塔，洛多维克家和王家的旗帜飘扬其上。

搭乘马车走过连接正门的吊桥，他们进入建于最深处的领主城堡。

「谢谢您今天答应我的任性请求。」

老实说出感想的琳蝶慌慌张张捂住嘴巴，她或许以为自己打断大人们的对话了吧。

因为抵达时已是傍晚，这天决定早点休息。

欧帝斯道谢表示「这次突然紧急提出这种要求，对你愿意出借城堡一事，我由衷致上谢意」后，艾温也深深一鞠躬：「能替国王陛下尽一份心力，我们感到至高无上的喜悦。」

「希望为儿子做出外交成绩的第一王妃，想尽快把蓓尔贝亚拉王女送出国，但第二王妃利用菲基乌王子从旁加以干涉。」

黑发、淡蓝色眼睛的艾温•洛多维克，是有着奥斯特洛姆人典型外貌的青年。

欧帝斯身边有格律和威奥斯这两位值得信赖的心腹，他们之间轻松的交流也总让艾黛儿心中充满暖意。欧帝斯希望路贝卢姆也能有这样的朋友，这身为兄长会有的想法让艾黛儿笑弯了眼。

背后传来声音，是欧帝斯。

他把厚重的毛织物披上艾黛儿肩头。

两人并肩站在窗边。

艾黛儿出发前曾在书上读过，在自然资源丰富的奥斯特洛姆国内，以大自然创造出悠然美景而闻名的，就是被称为「湖水地区」的埃格尔茨这一带。

这里也有许多野生动物栖息，听说还有一族人过着以狩猎巨型野牛或鹿等生物来维持生计的传统生活。

「马里诺特河朝东南方延伸，最后会流抵凡谢，对吧？其他还有很多支流，其中一条支流往南下，最终抵达邻国普罗迪夫。」

「正是如此，那条河最后会和流经凡谢的大河亚洛狄卡汇流，蓓尔贝亚拉王女预定要以逆着这条河而上的形式，来这个城市。」

「流经城市外的河流和外国相连……有点没真实感。」

「很不可思议对吧？眼前这条河，最后会流到遥远的异国。」

再次深切感受世界有多辽阔，因为两国可以透过河川贸易，所以这边才会成为重要据点之一。

从北边卡密耶西纳岩盐矿坑运来的盐巴，也会经由这条马里诺特河，出口到普罗迪夫去。

普罗迪夫是国境与奥斯特洛姆东南边邻接的国家，因为国土形状复杂，所以邻接的国境线比凡谢短很多。

顺带一提，奥斯特洛姆南部有横长连绵的山脉，这山脉也担负南边国境线的功能。被山脉分开的南边邻国，就是宓尔特亚的母国。

水运业兴盛，也就表示会从四方带来各式各样的物品。

在早餐席间感受到其一部分。

相邻的一间房内，设置于窗边的圆桌上摆着刚烤好的面包、肉肠、起司，另外还有波罗咤饼。这是从南边邻国普罗迪夫传来的，把面团擀薄之后煎烤，接着摆上起司和肉片之后卷起来的料理。

艾黛儿不禁赞叹出好吃，欧帝斯便交代侍从「每天都上这道菜。」

根据最新的传令消息，只要没有意外，凡谢使节团两天后就会抵达塔瑟里。

「突然接班，又要处理长期降雨带来的灾情与重建，你这两年也相当忙碌吧？」

在艾温带领下参观科冯城内时，站在艾黛儿身边的欧帝斯突然开口说道。

根据凡谢法律规定，最多可以娶三位妻子，人数限制的法令是在百年前制定的。

「这是当然。」

隔天，从宜普斯尼卡城带来的侍女尤莉叶殷勤地替艾黛儿打扮。

除了他以外，首席护卫骑士也自报名号，而照顾蓓尔贝亚拉的首席女官安德夫人也恭敬地行礼致意。

「也请让我致谢。这次的事情源自于舍妹的任性妄为，对于欧帝斯陛下爽快允诺我们前来贵国访问，我们满心感谢。」

「这样也能和王后殿下更加亲近吧，我希望能早日喊王后殿下一声『母亲大人』。」

「如果有时间，我想和妳单独到湖畔去散步。」

要展露奥斯特洛姆王后的威严，又不能损及艾黛儿柔美的特质，必须适度调整。「嗯～」尤莉叶好几次烦恼地歪头，看着此景的女骑士也不禁苦笑。与艾黛儿同行的有杨尼希克夫人、尤莉叶以及帕迪恩斯的骑士们。

虽然是已婚的身分，但基于艾黛儿希望蓓尔贝亚拉可以把她当姐姐看待的这个想法，才选择如此表现，如果能建立朋友关系就好了。

艾黛儿单独一人走进内室，其实路贝卢姆也和她一同造访，但蓓尔贝亚拉表示希望能先与同性、没有压力地聊天说话。

仿佛表示接下来轮到自己，蓓尔贝亚拉字正腔圆地开口说：

「看来符合王后殿下的喜好，我放心了，能和未来会成为婆婆的人兴趣相仿再好不过了。」

「身处异国之地应该也有各种不便，我也希望自己可以当个体贴妳这份不安的益友。」

十九岁的他，有一头淡褐色头发和一双黄绿色的眼睛，脸上还留有几分少年的稚气。

「欧帝斯国王陛下，以及艾黛儿翠亚王后殿下，感谢您们的用心。」

「哥哥，夸耀自己的国家若是说过头，也只会让对方傻眼喔。」

「过来的旅程如何呢？」

仿佛证明这一点，菲基乌开始侃侃而谈。从位于高台的宫殿露台上眺望夕阳西下的模样、韦耶神殿尖塔反射阳光的模样等等，分享好几个他喜欢的景色后，蓓尔贝亚拉眼神有点冷淡地看向哥哥。

猎人追逐广泛栖息在埃格尔茨地区的野牛，以及雄壮男人的策马英姿、在湖边休息的水鸟。细腻的描绘方法让人感受到动物们的气息，令人不禁看入迷。

凡谢这边领头的大臣是波亚斯•科里斯，是有头栗子色头发和淡褐色眼睛的二十岁青年。出身贵族的他是这次使节团的协商代表，平常会以政治家的身分进出宫殿。

这一次蓓尔贝亚拉等使节团的成员，住在科冯城外正对面、名为奥伦宫的时髦建筑物。

「蓓尔贝亚拉王女，感谢妳千里迢迢远道而来。」

蓓尔贝亚拉用眼神示意后，凡谢女官把礼品送进来。凡谢风格的胸针、精致描绘夕阳沉入亚洛狄卡河的画作，以及色彩鲜艳的毛织品。

九

那是五十年前土地重划时建造的小宫殿，担负洛多维克家迎宾馆的功能，与冷硬的科冯城相比，奥伦宫拥有如贵妇般优雅的外观。

八

如果不回应便把话题带过去，很可能会被她解释成「可以喊自己母亲大人」。

「当然，我想和妳一起看遍这个国家的各种景色。」

据尤莉叶所说，松松盘起的头发是为了呈现艾黛儿年轻活力的一面。

凡谢的王都──斯拉泰修是几百年前沿着亚洛狄卡河发展起来的都市，这条河流是凡谢人民的心灵寄托。

只不过，即使规定妻子顶多三人，王妃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太大的改变，仿佛呈现这个事实，蓓尔贝亚拉和菲基乌之间毫无兄妹间会有的轻松感。

虽说是公务，其实艾黛儿相当期待，但首要任务是必须顺利做好王后的工作。

蓝色眼眸中的神色柔和，艾黛儿害羞地笑眯了眼睛。

在科冯城中最高规格的一间房内，欧帝斯用凡谢语依序问候蓓尔贝亚拉、菲基乌。

大概是第一王妃和第二王妃的意图，使两人展现出这样的互动。

前任领主艾温父亲过世那年，这块土地碰到比往年时间更长的雨季，好几个村庄被大水淹没。因此艾温才刚当上新领主，便忙着处理灾情。

「虽然这是块治水工程相当困难的土地，但自然丰富的湖水风光非常美丽。」

「我和王后一样，希望能和你以好友的身分来往。」

「唔──！」

代替吞吞吐吐的艾黛儿，欧帝斯开口说道。

「在此次交流中，我们也预定会带各位前往建于湖畔的城堡，还请期待在自然资源丰富的奥斯特洛姆的生活。」

最后介绍在另一个房间待命的同行者。

「没有什么意外，一切顺利。沿着大河亚洛狄卡其中一条支流逆流而上的旅行非常有趣，一想到有好几条支流汇流之后创造出那个壮阔的景色，我就感到相当感动。」

「夕阳沉入大河亚洛狄卡的画面也很美，但在抵达塔瑟里之前的住宿地，有机会看见夕阳沉入湖泊的画面，那幅美丽的景色现在仍烙印在我眼中呢。」

当时的国王操烦国家因为王家的混乱而纷乱，因而变更法律并沿用至今。

说着「谢谢」向尤莉叶道谢后，艾黛儿离开房间。

韦耶神教的教义中，娶进门的妻子们必须得到同等的对待。

被哥哥明白说出任性妄为的蓓尔贝亚拉扯嘴角挂着微笑，宛如人偶般维持沉默。

「能和陛下有相同意见，我非常高兴。」

人手不够时会跟科冯城商借，但对尤莉叶来说，平常熟悉的女骑士也比较容易开口拜托。

但袖口缺口的形状、妆点胸前的缎带绑法等等，这些小细节却带给人不同的印象。

接下来轮到王后艾黛儿，她仿效欧帝斯，用练习过的凡谢语问候。

为了让凡谢王女一行人享受奥斯特洛姆国内的风景，预计会带他们到建于湖畔的城堡去。

蓓尔贝亚拉甜甜地展开笑容，欧帝斯说着「我来向大家介绍我弟弟」，催促路贝卢姆上前。

仿佛想表示先下手为强，蓓尔贝亚拉满脸笑容，紧接在艾黛儿后面说话。这让艾黛儿不知该如何回应，眼神几乎要游移起来。

看见艾黛儿热衷地鉴赏壁毯，欧帝斯说：「这几天，应该就能看到这幅风景吧？」

「我们收到陛下赐予的慰问金，全用在治水工程及村庄重建上了。现在还有部分骑士团的人留在当地进行土木工程，但没有特别重大的问题，逐步重建当中。我和领民们都十分感恩陛下的慰问金。」

其中有几个理由，包括妃子持续增加将压迫财政，以及王子们争夺王位的斗争会越演越烈等等。

看她喜欢真是太好了，住在遥远地方的母亲肯定也会感到开心。

从艾温的话中，也可得知重建工作正顺利进行中。

蓓尔贝亚拉扬起她形状好看的双唇两端。

花上好长时间，才终于选出稳重的葡萄色礼服，叠穿的裙子选用纯白布料，其上以饱含光泽的白色绢丝，刺绣上奥斯特洛姆的传统花样。

「咦、啊啊……说的也是，我一个不小心太兴奋了。」

「这次我们突然提出这个要求，贵国仍欣然迎接我们，我们感到非常开心。我会说贵国使用的大陆公用语，还请您们今后使用这个语言就好。」

从装饰在城内大厅以及各房间内的壁毯，可以深刻感受到这点。

凡谢国王派遣的使节团，按照原定计划抵达塔瑟里。

「可以吗？」

站在蓓尔贝亚拉身边的菲基乌以大陆公用语加以补充。

听妹妹一说，菲基乌用着这才回过神来的声音回应。

「到了遥远异国难免会因为心里不安而想念母亲，我们也希望能抚平妳的不安，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别客气，尽管开口。」

进入这个地区时，艾黛儿也曾路过湖边。虽然隔着马车车窗，但湖面反射阳光后闪耀金黄光芒的画面，让人留下深刻印象。

菲基乌清新的微笑，让现场的气氛逐渐开始放松。

担任代表的第三王女蓓尔贝亚拉，是位有着深金色头发、黄褐色眼睛的少女。年龄十三岁，身高比路贝卢姆矮，大概和琳蝶差不多。微卷的头发有一半盘起，以细锁链状的发饰固定。

「是的，这是当然的，我也很期待可以加深与王后殿下之间的交流。」

「在先前和凡谢的战争当中，身为连结卢库斯和最前线的补给地，你们负起相当重大的任务，我只是想回报这份恩情而已。」

每位王妃都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成为下一任国王。为了确保人身安全，成为国王是最快的方法；另外，王妃自己也能以国王母亲的身分君临宫殿。

「真的呢……手感相当柔软，而且颜色也很美。」

「欧姆湖的东侧有一整片高地，听说南北与险峻山脉相连的高地因为环境恶劣，在那片土地上饲养的山羊因此有着非常温暖柔软的羊毛。」

从刚才到现在，他们两人并没太多视线交流，只是各自做出符合彼此定位的言行。

完全大意了。

艾黛儿拚命压抑这冲动。

艾黛儿接着以延续话题的形式说：

路贝卢姆虽然声音生硬，但也展现王族风范，态度落落大方地致意，还加上一句「身为年龄相仿者，我也希望能和蓓尔贝亚拉王女成为好朋友」。

大概是从欧帝斯强而有力的语气理解到继续说下去并不适合，她这次只有简短回应。

从镜中看见有点青涩的自己，这幅模样肯定也能让蓓尔贝亚拉产生亲近感。

蓓尔贝亚拉用大陆公用语流畅地说道。

蓓尔贝亚拉自然而然脱口而出的对话，让艾黛儿语塞。

从她的发音和语汇量可以得知，这是她从小熟悉的学习教养的一环。

这还在预料的范围之内。

在摆设浅色家具的室内迎接艾黛儿的蓓尔贝亚拉，身穿凡谢风格的礼服。因为文化圈差异不大，所以设计也和奥斯特洛姆的衣服相似。

「这样啊，在吟游诗人的传唱下，太阳沉入亚洛狄卡的模样广为人知，听说从宫殿看到的那幅景色相当美。」

「我保证，包含我们，和这次出借场地的洛多维克家的人们在内，会诚心诚意招待诸位。」

她从这之中拿起毛织品。

她们首先边享用饮料与点心，互相拿出准备赠送给对方的礼品。

「那么，今后我就用公用语和妳交谈吧。」

除了金工艺品的发饰、奥斯特洛姆传统花纹的毛织品之外，前阵子从圣雅克提丝女子修道院收到的美丽蕾丝制品也在其中。遥远异国的蕾丝制品似乎引起蓓尔贝亚拉的兴趣，她盯着精细的编织花纹，看得目不转睛。

「替我拿那个饰品」、「比起这个银制艺品，发饰是不是用那个有石榴石的比较好？」、「这么一来就得换掉衣服的颜色了」，等等……她不停来回于装衣箱和摆在桌上的宝石饰品之间。

虽然有女官同席，但身分地位相同的只有她们两人，所以能对她说些什么的人只有艾黛儿。

艾黛儿以与方才无异的语气说：

「我昨天曾经提到，我希望可以成为妳的益友。」

「如果考量与我国今后的往来，婚姻是最为有效的手段。」

艾黛儿的牵制似乎太微小，很遗憾蓓尔贝亚拉没有听懂。

「我确实和佛提斯殿下年龄相差甚远，这一点我承认。当殿下十五、六岁时，我已经二十七、八岁了。如果殿下移情别恋喜欢上同龄的女孩，那也无可奈何。」

蓓尔贝亚拉滔滔不绝地说道。

「我对于和复数女性共享丈夫丝毫不会抗拒，倒不如说，我父亲大人也有三位妻子，这对我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且父亲大人时不时会招来喜爱的女子侍寝，为政者就是这样，对吧？」

从十三岁的蓓尔贝亚拉口中听到共享丈夫的价值观，让艾黛儿明确感受到文化的差异。

对蓓尔贝亚拉来说，丈夫娶三位妻子是常识，因为那是凡谢人民信仰的神明认可的正当行为。

「为了不让佛提斯殿下觉得年长妻子很烦人，我会诚心诚意为他竭尽心力。即使如此，如果他想要另外寻找爱人，我也会宽容地认同。」

「我国遵循圣教的教诲，采一夫一妻制。」

听见蓓尔贝亚拉以佛提斯将来身边会围绕诸多女性为前提，说出这些话，艾黛儿光挤出这句话便已费尽心力。

佛提斯不久前才终于刚满一岁，这话用在还天真无邪的儿子身上实在太过头了。

艾黛儿在心中发誓，绝对要把佛提斯教育成像欧帝斯那样，真诚对待妻子的男性。

「在成为奥斯特洛姆的王太子妃之后，我也会改信圣教。」

蓓尔贝亚拉机敏地加上这一句。

「我听说欧帝斯陛下对王后殿下情爱深重，只要王后殿下请求，肯定可以实现的。」

蓓尔贝亚拉加深笑意。

感觉快被她的攻势压倒的艾黛儿肚子一用力，她不想让对方认为拉拢王后是最快的方法。

波亚斯语气平静地加上一句。

（哎呀……应该有许多伤脑筋的事吧。）

菲基乌用着若有所思的声音说道。

「为了牵制第一王妃，我决定与蓓尔贝亚拉同行。要是被她拒绝就麻烦了，所以才会采取在国境附近会合的形式。」

艾黛儿找回冷静，这次没有被她说出口的话吓到，只是慢慢摇头。

接着仿佛找借口般继续说：

「是的，如果可以也请让我的侍女们同行。就让站在那边的安德夫人跟着她们，肯定能让我们带着许多好见闻回国。」

欧帝斯在科冯城内的会客室中与菲基乌会谈。

波亚斯说明之后，菲基乌加以补充。

菲基乌偷偷抬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波亚斯，波亚斯察觉后开口问：「可否容许我发言？」

「我们理解菲基乌殿下所说的话了，那么殿下对我国王有何希望呢？」

母亲们也理解这一点，所以无论如何都想让儿子坐上王位。

「殿下──」

「但完全没有找到我的母亲陷害兄长的证据。」

「还请蓓尔贝亚拉王女告诉我，妳喜欢什么东西，以及对什么有兴趣。」

「你不说希望我支持你啊。」

提及第二王子的存在后，蓓尔贝亚拉的气焰也稍微缓和。对她来说，菲基乌的同行真的是在意料之外。

第一王妃是凡谢西邻国家普罗迪夫的王女，第二王妃是凡谢国内大贵族的嫡女，连国王也无法轻忽其家族拥有的发言权。究竟哪位王子会继承王位，整个王家在台面下争权。

「非常感谢您的体贴，观察大自然的事情我已从波亚斯口中听说了，我也非常期待，但是……我可以拜托一件事情吗？」

她边叹气边如此低喃。

欧帝斯没对波亚斯平板的声音做出反应，借由沉默催促对方继续说下去。

开头招呼问候后又闲聊两三句之后，菲基乌表情柔和地开口问道。

「我明白了，如果我在此还坚持己见，也只会给王后殿下留有不好的印象。」

「而且，妳不觉得更重要的是，我们首先该要互相了解吗？」

格律接着说出推论，波亚斯加以首肯：「正是如此。」

波亚斯开始说起往事，大概是为了加深两位王妃之间有嫌隙的事证。

第二王妃背后的贵族势力连国王也无法轻忽，听说凡谢国王只给出「全看蓓尔贝亚拉王女的努力了」这种态度不明的意见。

「此次企图推动佛提斯殿下与我国蓓尔贝亚拉公主婚事的是第一王妃殿下。我国国王陛下考量第一王妃是从异国远嫁而来，便同意蓓尔贝亚拉成为第一任使者，派遣到欧帝斯陛下身边。」

艾黛儿回想起几个月前，在欧帝斯邀约下第一次走上卢库斯街头的事情。一开始对两人单独外出很紧张，但那马上转变成兴奋与雀跃。

蓓尔贝亚拉甜甜一笑。

菲基乌避免使用超出推测的用词，没有证据但有动机，且他的母亲拥有执行此事的力量。他大概也理解这一点。

对曾经被同母妹妹琳蝶畏惧的欧帝斯来说，只能在心中同意菲基乌的意见。

「奥斯特洛姆有几位未婚王族，所以没办法立刻给出答案。」

「首先，我希望妳能先了解奥斯特洛姆这个国家，我也想认识妳的国家。我想，我的丈夫肯定也和菲基乌殿下提起相同话题。」

「国王陛下尚未表明要让哪位王子继位，我服侍国王陛下，所以立场中立。另外，虽然陛下一开始对第一王妃殿下的意图展现兴趣，但在拥护第二王妃殿下的势力大为反对下，他的想法现在也产生变化。」

欧帝斯知道凡谢国王有五个儿子，而现在仍活着的，只有眼前的菲基乌和第一王妃所生的倪齐亚斯两人。

「那么，王族之间的婚事果然还是最有效的方法。」

因为也不能太过强烈否定，艾黛儿提示了未来的可能性有很多。

「异母兄妹不管怎样都容易关系疏远，因为我们生活的地方不同，一年能有几次说话机会都很难说……」

「蓓尔贝亚拉公主的母亲、第三王妃也生了两位王子，但两人皆已夭折。婴幼儿总会因为一点小事而过世。」

艾黛儿不喜欢争执，但她更不想成为欧帝斯的弱点。

「那是……」

每个王妃所生的孩子，当然会顺着其母亲的意思成长。

因为蓓尔贝亚拉以试探的眼神看着艾黛儿，艾黛儿请她继续说下去。

「我想如果能与奥斯特洛姆加深交情，那么我也想和欧帝斯陛下交流。而且我还尚未娶妻，如果佛提斯殿下抢先十九岁的我一步先结婚，我也太没面子了。」

「欧帝斯国王陛下，请问您对舍妹的印象如何？」

室内有四位男性，欧帝斯和格律，以及菲基乌和凡谢国王的近侍波亚斯•科里斯。

「很抱歉这会提及我国国内的复杂状况，只是菲基乌殿下似乎也困惑不解，但第三王妃殿下所生的第三王女蓓尔贝亚拉公主，这次是听从了第一王妃殿下的指示。」

被第一王妃选为对抗第二王妃势力的第三王妃，在两个儿子过世后心理状态逐渐失衡，现在已经很少公开露面了。

「第一王妃大概想借由吸收蓓尔贝亚拉，让第三王妃背后的势力支持自己，替倪齐亚斯的继位铺路。与此同时，也想让蓓尔贝亚拉和佛提斯殿下结婚，让奥斯特洛姆支持自己。」

「想与奥斯特洛姆建立友好关系绝非虚言，而国王换代时多少会产生混乱，我不希望被趁虚而入。所以希望陛下务必静观以对。」

「我也不想欠陛下人情。」

「我身边有出现这类的意见，如果只是要暂缓第一王妃的行动，可以借此争取点时间。」

「是的，我也吓一大跳。没想到她能在奥斯特洛姆国王陛下面前，做出那么得体的应对……完全超乎我的想像。」

当时第一王子十八岁，菲基乌即将满十六岁，凡谢国王在两位王子中，只命令了年长的王子出征。

「第一王妃殿下和第二王妃殿下互相牵制的结果，就发展成菲基乌殿下以护卫蓓尔贝亚拉王女殿下的名义同行了啊。」

好不容易终于平息这个话题的艾黛儿松了一口气，但她非常小心地不把情绪表露在脸上。

「您想表示什么呢？」

菲基乌耸耸肩。

「也就是说……妳想上街走走的意思吗？」

「……」

艾黛儿用力吸一口气，一度闭上眼后，再度看向蓓尔贝亚拉。

三位王妃是彼此竞争国王宠爱的关系，当然也有王妃感情很好的例子，但有鉴于邻国过去发生过好几次的王位继承权斗争，这类事例相当罕见吧？

同一时间。

「奥斯特洛姆和凡谢之间因为过去的战争，现在没有交流。所以，首先要从王族间的交流开始做起。这次发展成这样的状况，我丈夫现在应该也正与菲基乌殿下加深交流之中吧？」

「在那之后，第一王妃殿下开始过度保护二儿子倪齐亚斯殿下，两年前起，时不时会以疗养气喘的名义，送他到郊外的离宫避难，在宫殿内也几乎见不到他。」

菲基乌伤脑筋地微笑，和不怎么亲密的蓓尔贝亚拉一起行动，表面上得要表现出感情要好的样子──何况对方还是年纪尚轻的少女。

第一王妃和第二王妃之间互相牵制，两人都为了让自己的儿子继承王位而行动。

波亚斯忍不住开口，但菲基乌用更为低沉的声音制止他。

「正如我昨天说过，我首先想和蓓尔贝亚拉殿下成为好朋友，而我的丈夫以及路贝卢姆殿下也有相同想法。」

蓓尔贝亚拉仿佛斟酌这句话一般，沉默不语。

蓓尔贝亚拉把上半身探向前。

因为属于男性间的会谈，桌上摆的不是甜食点心，而是放着葡萄酒杯。

「第一王妃殿下生了两位王子，第一王子殿下年长菲基乌殿下两岁，而这位第一王子殿下三年前因不幸的意外过世。」

蓓尔贝亚拉的眼睛深处出现些微好奇心的碎片。

那是场马车翻覆意外，但第一王妃怀疑这是暗杀。她儿子文武双全且心胸宽广，继任为下一任国王的资质无从挑剔。第一王妃当然怀疑第二王妃参与其中，不只怀疑生下年纪相近王子的她，也怀疑她的娘家。

「很聪明的公主，我也有妹妹……和我妹比起来，蓓尔贝亚拉给我很能干、成熟的印象。」

过了一段时间。

意外发生在凡谢集结军队抢夺奥斯特洛姆土地之时，第一王子正在待命，准备领军增援部队前往。

首先先整理状况，艾黛儿重新表态，坐上谈判桌的不只有艾黛儿和蓓尔贝亚拉。

「我有两个同母妹妹，很爱撒娇很可爱。她们常常说想要新的礼服，想要做新的发饰所以要找珠宝商来等等的，对父亲央求这央求那。蓓尔贝亚拉肯定也有只让双亲看见的一面吧……」

比自己更年轻的他，正眼接下。

「到时还请王妃陛下务必同行，我想创造我们共同的回忆。」

菲基乌微微苦笑地点点头。

打破沉默的是察觉欧帝斯意思的格律。

「我一直在宫殿的后宫中生活，无法自由地在外走动。难得来到国外，如果说要认识奥斯特洛姆，我想亲眼看看人民居住的都市。」

用自己的脚走上街，和人们对话，遭遇万万想不到的事情。全都是重要的回忆。

第二王妃感到十分不悦，第一王子要是在此建功，又会拉开和自己儿子的差距，且军部也会转为支持第一王子吧？第一王妃认为第二王妃会有如此想法也不奇怪。

十

虽说如此，也得顾及第一王妃的面子，所以还是组织使节团，派遣蓓尔贝亚拉出国。

「对什么有兴趣……吗？」

凡谢的王位竞争相当激烈，且过程越激烈，落马的王子下场也越凄惨。

蓓尔贝亚拉稍微放松身体，想为身为后盾的第一王妃做事的心情或许让她绷紧神经了吧？

「波亚斯，虽然你是带着父亲的指示站在这里，但你没有权利插手干预我的主张。」

「你是打算主张想要娶我的妹妹琳蝶为妻吗？」

欧帝斯点点头。

「我明白了，我和陛下商量看看。」

欧帝斯眼神射穿菲基乌的双眸。

他静静微笑。虽然并非认真期望，但可借由从旁干涉来牵制第一王妃。

「陛下打算邀请凡谢的各位前往建于湖畔的城堡，如果有什么其他想做的事情，还请别客气，尽管提出来。」

菲基乌主张完自己的意见后闭上嘴，室内陷入沉默。

十九岁的菲基乌正在宫殿内逐步累积自己的成绩，而第四王子倪齐亚斯现年十一岁，第一王妃也理解这个年龄差距太大了。

菲基乌轻轻摇头。

只要棘手的邻国能对王位继承保持中立立场，并且维持友好关系统一步调，菲基乌就能专注在赌上自己将来的王位继承问题之上。

而对欧帝斯来说，保持中立也多少能卖菲基乌一点人情。

菲基乌现阶段距离凡谢下一任国王的位置最为接近，与他打好关系也不坏；虽然无法全然信任他，但欧帝斯能有掌握国内领主的时间，对他来说也有好处。

「我也才刚继承王位，在想专注于国内问题这点上，和你持有相同意见。」

现在只要这样就足够了吧？

菲基乌露出微笑。

「如果你继承了王位……那你打算怎么处置倪齐亚斯王子呢？」

欧帝斯突然想起这问题而开口问。

菲基乌听到这问题稍稍绷起脸，但那也只有一瞬间，他立刻换上柔和笑容的表情。

「如果可以……我想和弟弟建立良好的关系……听说他个性成熟，我想只要好好商谈，应该能找到双方都能认同的道路……」

菲基乌如此说完后，露出略显寂寥的微笑。

十一

各自结束会谈，彼此交换消息之后，艾黛儿转达蓓尔贝亚拉想到塔瑟里街上逛逛的想法。

欧帝斯和格律都露出了思虑的表情。

「如果她想上街逛逛，那就让我带她去吧？」

看来欧帝斯很不高兴她想把艾黛儿牵连其中的打算。

欧帝斯派遣使者，通知蓓尔贝亚拉他的安排。

结果却传回「我不想要太拘谨……」的婉拒回答，虽然实际上是更加规矩的措辞就是了。

欧帝斯明显皱起眉头，一脸阴沉。

「在奥斯特洛姆也吃这道料理呀？」

艾黛儿会把欧帝斯及路贝卢姆也拉入对话中，他们接着再把话题抛给菲基乌。晚宴就在这样有点紧张的气氛之中度过。

「艾黛儿。」

听见欧帝斯秒答，艾黛儿不可能不开心，如果可以，她也想再和欧帝斯一起逛街。小小声地告诉欧帝斯自己这想法后，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允许了。

或许是因为过于在意两人而分心，艾黛儿踩错了舞步。

「别看他这样，他是修行中的见习骑士，肯定能保护蓓尔贝亚拉王女。」

「凡谢不太吃兔肉，但机会难得，我也想尝试看看，当然，最好是能吃到路贝卢姆殿下推荐的浓汤。」

再次将唇瓣交叠，轻柔的亲吻也逐渐加深。

「唔！」

「确实很甜。」

他的手滑过艾黛儿的脸颊、红唇、锁骨。他长年握剑的手指坚硬，丈夫熟悉的手带来的感觉，点燃身体深处的热度。

仿佛表示还吻不够，欧帝斯把全身无力的艾黛儿往自己身上拉。

「喜欢吗？」

「我不会让妳太累。」

歌曲就快结束时，再次和欧帝斯双手交握，路贝卢姆和蓓尔贝亚拉在他们旁边面对面。

老实说出感想后，欧帝斯的脸靠过来。

「是、是的。」

大概不想继续对话，她沉默地动刀叉。菲基乌则是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而沉默。

彼此视线交错，在他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当中感受到热意。在艾黛儿不禁心头小鹿乱撞的同时，歌曲结束了，她也被放回地面。

艾黛儿的舞伴首先是欧帝斯，彼此举起一只手在头上合掌。

在打薄的猪肉与牛肉上洒上面包粉，接着用大量油脂煮熟，这是凡谢及南边邻国普罗迪夫也常吃的料理。

他用只有艾黛儿能听见的音量说这种话，真是太犯规了。

「因为埃格尔茨是以水运为基础发展起来的城市，所以也混杂了他国的文化吧？这的确很好吃。」

「那还真是……感觉会很辛苦耶。」

当菲基乌朝蓓尔贝亚拉抛出话题，她会圆滑地应答，但就仿佛学生在回答老师的问题一般。只回答被问的问题，没打算让话题继续延续下去──在她优雅笑容的隐藏之下可以感受到这股用意。

「真希望妳的舞伴只有我。」

艾黛儿吐气的同时全身颤抖，与之相对，欧帝斯还游刃有余。

大家皆出身自贵族家庭，一开始虽然很紧张，但在刺绣结束、路贝卢姆加入之后，不是染红双颊，就是面带腼腆笑容，各自做出可爱的反应。

接着，所有人就座后展开晚宴，摆上埃格尔茨地区传统的食物，以及受周边地区影响的各式料理。

乍看之下，是一场和乐融融的晚宴。

「这还真可靠呢，路贝卢姆殿下，还请你多多照顾。」

傍晚时，大概已经从波亚斯口中听到能和艾黛儿一起逛街的许可，蓓尔贝亚拉来向欧帝斯道谢。

在她「啊！」的瞬间，她的身体被往上抱起。

丈夫用不得了的方法品尝葡萄酒，艾黛儿把身体靠在他身上，亲吻的余韵实在太强，令她全身无力。

「蓓尔贝亚拉王女，三天后的外出行程，希望能允许我弟弟路贝卢姆同行。」

蓓尔贝亚拉甜甜微笑后，路贝卢姆很不自在地点点头。

艾黛儿在一开始就先道歉，因为运动神经超好的琳蝶绝对不会踩到路贝卢姆的脚。

在艾黛儿习惯舞步之后轮到和菲基乌共舞，在舞步结束之前都没踩到他的脚，让艾黛儿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格律甚至苦笑说道：「或许因为离开自己国家，所以想自由自在地行动吧？」替王女打圆场。

「陛下单纯只是想和王后殿下一起去逛街而已吧？」

「加上侍女的几位少女们，我们一起刺绣。这样说来，有一位喜欢阅读的女生，她没加入我们的刺绣，只是埋头看书呢。」

「我记得路贝卢姆喜欢兔肉浓汤对吧？」

感觉会在要和哪位千金跳舞，或是跳舞的顺序上面，爆发激烈的牵制攻防战。

配合乐师们的音乐开始跳舞。

欧帝斯和路贝卢姆开始教菲基乌两人在奥斯特洛姆流行的舞蹈，边踏步边转圈圈，交换舞伴的舞曲。

「听说也兼任蓓尔贝亚拉王女的聊天对象。」

「妳今天和蓓尔贝亚拉王女做了些什么？」

才认识没多久的两人不自在地共舞。

艾黛儿伸长手环到欧帝斯的背后。

以这句话起头，两人身影交叠，寝室中只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

「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嫂嫂大人跳舞呢！」

好不容易跳完一小节之后换舞伴，路贝卢姆来到眼前。

连同嘴里溢出的叹息也全被欧帝斯吞下去。

「再过几年，想和他跳舞的众多女性应该会挤满宜普斯尼卡城吧。」

菲基乌露出感慨甚深的表情。

作为两国交流的一环，今天接下来预定举办晚宴。

「路贝卢姆比我更加适合参加晚宴吧，我似乎不够亲切。」

欧帝斯突然把话题抛到路贝卢姆身上，害他有点岔了声。

但还是加上「绝对不可以落单，一定要和骑士一起行动」这条件。

艾黛儿也想尽可能地实现她的期望。

「请问您很紧张吗？」

从轻柔的曲子慢慢转换成轻快的曲调。

欧帝斯找来艾温，询问塔瑟里的治安。艾温紧张地声音稍微拔尖，表示因为这里是地方的重要据点，人潮众多，但没有重大事件或是事故发生。

「欧帝斯大人的吻……更甜。」

「王女的侍女们也是差不多年纪的少女们吧？」

在上街散步前一晚的晚餐后，提早回到房间的艾黛儿坐在欧帝斯的腿上。

承受他充满情爱的视线，唤醒艾黛儿胸中刚刚点燃的热度。

「你有意见？」

就在欧帝斯忙于和菲基乌及波亚斯交换意见、处理地方有力人士的谒见请求之时，艾黛儿也安排了活动，让蓓尔贝亚拉和侍女们不会感到无聊。

路贝卢姆被这突然的消息吓得瞠目结舌，蓓尔贝亚拉瞥了一眼之后，微笑点头：「当然没问题。」

晚宴后，理所当然地要跳舞。

这里准备了甜葡萄酒作为餐后的清口饮料，艾黛儿在好奇之下舔了一口，超乎她想像的甜味，让她几口就喝光了。

面对微笑说道的菲基乌，路贝卢姆稍微红了脸颊，只说了一句「兔肉浓汤很好吃喔」。

「甜甜的，好好喝。」

这是艾黛儿在宜普斯尼卡城也学过的舞步，但因为节奏太快，导致她有点踉跄。

用红酒炖煮的牛肉料理在许多地区都能吃到，即使如此各地区仍有其特色，这和熟悉的调味不同，带来全新的体验。

他的掌心抚摸艾黛儿的脸颊，直接堵住她的唇，这不同于葡萄酒的甜让艾黛儿身体颤抖。

即使如此，欧帝斯还是一脸阴沉，格律对此不留情地吐嘈，在场能做到这件事情的只有他。

大概是艾黛儿的表情太认真，让菲基乌这么问出口。

将她放在床铺上，蓝眼瞳中隐约可见热情。

欧帝斯抱起艾黛儿。

「要是踩到你的脚，那就太抱歉了。」

「说出对欧帝斯大人的心意后，我现在仍心头小鹿乱撞。」

「咦！啊，对……」

但菲基乌和蓓尔贝亚拉之间的对话完全无法持续。

他的手紧拥艾黛儿，强大的力道与热度隔着衣物传过来。

用完餐之后移动到隔壁的房间，聆听乐师们的演奏。

「路贝卢姆是个待人和善的温柔绅士，所以她们心里也很在意他。」

「我从小就非常喜欢这个，蓓尔贝亚拉呢？这么说起来，妳喜欢什么料理呢？」

有许多妇女会搜集金银工艺精致的顶针及针插，看见图样以动物及花卉设计的工具们，少女们的表情闪闪发亮。

「只要端上桌的料理，我每样都会享用。」

「我……我喜欢表情严肃的欧帝斯大人喔。」

艾黛儿说完后腼腆一笑，欧帝斯执起她的手，在她指尖印下一个吻。

欧帝斯用掳走艾黛儿的感觉将她抱起，直接转了一圈。

虽说如此，蓓尔贝亚拉也非态度冷淡，她会询问坐在附近的艾黛儿关于料理等问题，很积极地和艾黛儿对话。

轻啄般的亲吻如羽毛轻抚心灵，是宛若松软棉花堆积在心上的幸福时光。

艾黛儿因这举止心跳加速。

听见兄长提问，蓓尔贝亚拉以无懈可击的笑容回答。

「我也喜欢妳的全部，妳现在这样红了一张脸的样子也好可爱。」

艾温将他母亲自豪的缝纫道具借给艾黛儿，她今天便拿着这个前往奥伦宫。

倾泻的喘息声是谁的呢？

仿佛放松最近紧绷的神经，两人分享彼此的热意。

十二

隔天早晨，坚硬手指抚摸背脊的触感让艾黛儿意识慢慢清晰。早晨的温度变得凉冷许多，不想离开温暖的体温，艾黛儿不由得顺着他把身体贴上去。

胸口上被种了红色小花，艾黛儿心想，希望不会惹杨尼希克夫人生气。

相较艾黛儿的惊慌，欧帝斯则从容表示：「现在天气寒冷，只会穿包到脖子的衣服吧。」

换衣服时，侍女们当然都会发现那些丈夫表露独占欲的证据，但仍维持若无其事的表情。艾黛儿现在仍不习惯她们视若无睹的态度。

因为今天要到外面走动，所以选择了富裕市民阶级夫人的衣服。虽然没有华美的装饰，但使用了高级的布料来制作。

国王夫妻来访科冯城的事没有对外隐瞒，只要受到护卫们包围，人民自然能察觉其高贵的身分。艾黛儿的白银秀发并未被藏起，而是松松地束起，留下一半自然垂放后背。

注视着打理好仪容的艾黛儿，欧帝斯有点不甘心地皱起眉头。格律看出他心情的细微变化，忍不住笑出来，但今天负责当向导的艾温看见国王严肃的表情，脸色已经超越铁青，变成惨白了。

在格律一句「机会难得，就尽情玩得开心吧」目送下，她前往奥伦宫去和蓓尔贝亚拉等人会合。

在玄关大厅，菲基乌正在和蓓尔贝亚拉说些什么。

从断断续续听见的内容可知，菲基乌在提醒不常上街的蓓尔贝亚拉要注意什么。

对于哥哥的叮嘱，妹妹则是顶嘴回应，气氛有些紧张。

「两位，王后殿下可是在等待两位呢，兄妹嬉闹就到此为止吧。」

在波亚斯调停下，两人的嘴巴立刻停下来。仿佛想缓和紧张的气氛，他转头看艾温。

「这样说起来，建于中央广场上的参议堂到了十二点，时钟上的机关就会动起来，对吧？」

「是、是的，就是这样。那是三十年前从普罗迪夫找来技师设置的──」

艾温又继续解释，那是以本地流传的龙传说为主题，呈现英雄骑士打败龙的场景。

「那么，公主大人，艾黛儿翠亚王后殿下正等着您，路上请小心。」

「若是只有来自外地的你们，如果真的发生了意外，要想采取行动可能会有所耽误。麻烦你通知其他骑士们到城外去找人。」

前方看见凡谢骑士的背影。

听说该商会的代理店就在这附近，蓓尔贝亚拉说出名字后，那是连艾温也听说过的大商会。

「不能把王女一个人丢在街上啊。」

「是的，正是如此，也有外国商会的代理店。」

这位和路贝卢姆同寝共食的见习骑士，今年狩猎时也和路贝卢姆同行，这次塔瑟里行以路贝卢姆的见习亲信身分随行。

虽然这城市治安良好，但也不能让外国少女单独行走，而且路贝卢姆基本上也是个骑士，虽然还只是见习生。

蓓尔贝亚拉瞥了身边的路贝卢姆一眼后，冷淡回应道。

回到中央广场的一行人，占据了参议堂的正面位置。

艾黛儿回答：「我很期待。」

对骑士来说，比起寻找侍女，更该以护卫王女的工作优先。真的可以离开这里吗？他们困惑地面面相觑。

目送他离去后一看，身边已不见蓓尔贝亚拉，路贝卢姆立刻追上她背对自己往前走的身影。

艾黛儿这边还带着帕迪恩斯的骑士和洛多维克家的骑士，蓓尔贝亚拉表示有这些护卫便足够，催促凡谢的骑士去找人。

蓓尔贝亚拉叹气道。

「蓓尔贝亚拉王女。」

蓓尔贝亚拉的褐金发色也融入景色中。虽然这样说，她们今天配戴着凡谢风格的发饰，所以能轻易判别出她们是外国人。

连另外两位侍女也开始说起「那孩子有点怪嘛」、「她老是在发呆」。

「快点去！除此之外，公主刚刚说那是什么话，您要好好自觉自己是什么立场。」

他们几乎感动落泪地笑着说「我要把这当作世世代代的骄傲！」及「太棒了，我死而无憾了」等等，甚至有人当场跌坐在地。

「我怎么可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只不过，她很喜欢吸收新知，大概是受到什么吸引才乱跑吧？她在宫殿时也会说著有罕见的蝴蝶在飞，或是说想看星星，就在庭园里胡乱走动。」

他们听从主子的指示后，便往广场四散而去。

艾黛儿立刻把视线拉回蓓尔贝亚拉与侍女们身上，却不见三位侍女中的其中一位。

对街上居民来说是日常风景，所以很少有人会特定停下来。

时钟文字盘上的小窗户慢慢打开，黑色的龙率先现身，拥有凹凸不平肌肤以及小翅膀的生物张开大嘴。

和卢库斯不同风情的景色，也看得艾黛儿眼花撩乱。

大概是听到有人夸奖很开心吧，艾温笑开脸。

「我知道了。」

路贝卢姆从大马路穿进一条小路，追上蓓尔贝亚拉，城墙内高大建筑物栉比鳞次，只要走进小路里，路宽会顿时变狭窄。

她毫不迷惘地往前进，仿佛正在与什么斗争的气势。

时钟有两个小窗户，黑龙会从右往左边移动。手持大剑的骑士接在龙后面现身，开始做出上下挥剑的动作。

门上画着象征商会的图样。

「……我知道。大家去找迷路的妮雅吧，这边还有艾黛儿翠亚王后殿下的护卫在，不需要这么多人保护我。」

「各家族交给我们的重要闺女不见人影耶！你们都快给我去找人！」

「真不愧是以马里诺特河交易而远近驰名的塔瑟里。」

「哎呀，这倒是不必了。第一王妃殿下熟识的商会在塔瑟里也有代理店，我收到信件，他们表示最近想献上珍品，也会带点东西送给王后殿下喔。」

配合中午时刻回到中央广场途中，大概是不常见到异国街道吧，蓓尔贝亚拉的侍女们四处张望着。看见市民们在露天摊贩买东西的画面时，还能听到她们说「我第一次看见用钱的场面耶」、「和斯拉泰修相比没那么多人呢」的声音。

「是迷路了吗？」「广场上人很多嘛。」「待会儿就会找到人了吧。」

在波亚斯目送下，艾黛儿等人一起离开奥伦宫。

「到正午还有时间，在那之前，我们就沿路参观吧！」

只是打个招呼就蒙主宠召，被留下来的家人们也太可怜了。

路上来往的行人中看见不少浅色发色的人。这样说来，科冯城内见到的骑士中，也有金发或红褐发色的人。

蓓尔贝亚拉不禁傻眼。

艾黛儿主动对胸中充满期待的他们说话。

「不需要劳烦殿下。」

还以为她对爱看书的侍女置之不理，但看来她是以自己的方法掌握妮雅在想什么。

蓓尔贝亚拉点头回应之后，迈开了步伐。

身边的人毫不在意的反应，让安德夫人气得眼角上吊。

看见城墙了，这附近安静得让人感觉市中心的喧嚣仿佛梦一场。这附近的居民大概不怎么富裕，建筑物外墙四处有剥落的痕迹，地面石板也有缺损，蓓尔贝亚拉一度差点绊倒。

「抱歉。」

「为什么没看见妮雅！她是上哪去了！」

「妳有头绪吗？」

被侍女迷路这突发状况以及怒气冲天的安德夫人吓傻，听到艾黛儿这句话之后，路贝卢姆才动起来。虽然这边外国人很多，但其中也有只会说奥斯特洛姆语的居民吧。

「听说有人看见疑似的少女往城外走去。」

还看见蓓尔贝亚拉的随侍，安德夫人在听到之后，指责她们时刻意大叹一口气的画面。

这也是塔瑟里的其中一条大马路，高大的建筑在宽敞道路两侧栉比鳞次。

「沿这条路直走，往左转，接着在下一条路右转就可以抵达城墙。听说附近有个只有居民使用的小门，大概是从那边出城去了。」

「那孩子真是的……」

为了实现蓓尔贝亚拉的愿望，一行人走到广场的下一条路。

搭乘马车不到五分钟，抵达塔瑟里的中央广场。

大概因为失踪的是侍女而非王女，凡谢的护卫骑士们没有表现出紧张的态度。

当艾黛儿沉浸于余韵中之时，听到附近传来寒暄问候的对话声。

大圣堂、参议堂、同业公会等建筑物大大方方地座落于此。

「蓓尔贝亚拉公主，我也和妳一起找人吧！」

当他展露王子风范，礼仪端正地与蓓尔贝亚拉相处时，两位侍女反应很好，但蓓尔贝亚拉和现正迷路中的妮雅，则对路贝卢姆完全没有兴趣。

「您在做什么！蓓尔贝亚拉王女，您也要去找人。好好负起责任来。」

不知何时不再使用敬语，彼此你来我往。

「我想去商馆林立的街道逛逛，我记得，同样是交易据点的塔瑟里，拥有和凡谢、普罗迪夫深有渊源的商馆，对吧？」

表面上说想上街逛逛，实际目的似乎是想借机宣示第一王妃的人脉。

「如果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就邀请商会进奥伦宫吧！」

似乎是城里的官员们，听闻王后上街闲逛便跑到广场来。对他们来说，一生能否有一次拜见王族尊容的机会都很难说，就是如此宝贵。

安德夫人的怒声斥责让另外两位侍女「噫」地惊呼。

即使如此，还是有零散的人潮聚集到容易看见时钟的位置，大概和艾黛儿等人同为外来客。

十三

「别这样说，还请您要长命百岁。」艾黛儿微笑道，看起来年纪最长的长者又更嚎啕大哭，甚至得让同行的骑士扶他起身。

与一开始直言不讳的说话方式相比，可说是相当迂回的表现方法了。

「路贝卢姆，你也赶紧追上蓓尔贝亚拉王女，只有外国人应该有诸多不便。」

马车来来往往，一旁有用手推车搬运木箱的人，还有孩子在隙缝中穿梭卖轻食。

「真拿她没办法。」

「还真感谢你的体贴咧。」

听见身旁的路贝卢姆发出赞叹声。

突然响起大声怒吼，是管理侍女的安德夫人。

路贝卢姆反射性地抓住她的手，却被她用力挥开。

侍女和女官也相同，听说在他们的国家，外出时都会在头发外披上一层薄纱以防止沙尘。

时钟的针「喀」一声指向正午，大圣堂的钟楼同时响起巨大声响。

路贝卢姆仿佛解开束缚般迈步奔跑，路涅也追在后面。

时间仅短短几分钟，但这是艾黛儿生平第一次看见机关时钟，她看得非常开心，并想着要和欧帝斯再来看一次。

一位凡谢骑士朝这边走近，向蓓尔贝亚拉报告探听的结果。

「在这个城市里，也有许多黑发以外的人呢。」

这几天，路贝卢姆每天都会陪艾黛儿一起去奥伦宫。大人们没道理地说着「你们年纪差不多，肯定可以当好朋友」，但这言论只是徒劳无功。

艾黛儿对艾温说了她突然发现的事情。

「在国外迷路应该会很不安，我们马上追上去吧！」

路贝卢姆号令一下，立刻听到「还请等等」的阻止之声。

见骑士没有动作，安德夫人更加烦躁不堪。

「呜哇啊……」

「你啊，不用特别跟上来没关系啦。」

「身为王子的您无须前往，还请您回广场，让我带王女殿下去即可。」

「是的，奥斯特洛姆人多为黑发蓝眼，但在建国时也吸收了其他民族的人，比起内陆地区，这里可能也比较多人来自各种不同祖先人种。」

面对路贝卢姆的指挥，凡谢骑士表示「我明白了」之后，朝反方向跑出去。

蓓尔贝亚拉看着前方边说，她意外地相当仔细观察侍女。

似乎把对双胞胎姐姐琳蝶的随兴态度用在她身上了。

「……不会，我才要道歉，你出手帮忙我却这样回应，真对不起。」

两人沿着城墙走，前往要找的城门。

附近一个老人靠近蓓尔贝亚拉，路贝卢姆立刻挡到她前面。

「有个和小姐打扮很像的女生被带往城门外了。」

「你说什么！」

身穿老旧衣物的男人说着「那应该是掳人犯吧」，并攀住路贝卢姆。

碰上了预期外的状况，路贝卢姆回过神时已经迈步奔跑着，这附近似乎没有看守的士兵。

如果是以前，城门会有士兵看守，但和平的现在只有主要城门有门卫。

路贝卢姆的心情十分焦急，边注意马里诺特河沿岸边跑，但并未看见人影。

「等等、等等我……」

平常大概不怎么跑步，路贝卢姆背后传来蓓尔贝亚拉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不知何时，已经穿越流经城墙外的马里诺特河，来到对岸。这边似乎是卸货区及储管地点，有几艘小帆船停泊。

「要是他们用船就麻烦了，先回去说明状况可能会比较好。」

停下脚步后，路贝卢姆找回几分冷静。在场的只有半大不小的孩子，虽然即将满十四岁，但路贝卢姆知道自己还不成熟，不像哥哥一样无所不能。

就在此时，原本躺在路上挡住路贝卢姆等人前进方向的野狗群，其中一只狗抬起头来。

狗不停抽动鼻头，牠格外锐利的眼神让蓓尔贝亚拉倒退一步。

路贝卢姆也是第一次碰到野狗，牠们和受训过的猎犬氛围不同。

黑狗缓缓起身，路贝卢姆不自觉地转过头。

老人不知何时站在他们后面，是刚刚和他们说话的人。

艾黛儿忍不住捂住嘴。

「你是在说什么？」

（可恶……）

十五

但总比什么也不做好。

受到粗哑的声音吸引转过头去看，身穿灰色衣服的老人朝艾黛儿跑过来。

不知情的委托。来要钱的老人之死。

老人喋喋不休，说得口沫横飞。

先让两位少女进到建筑物内，让她们冷静下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仿佛时间慢速流动一般。

艾黛儿弯下身和妮雅平视，用大陆公用语对她说话，她似乎认得艾黛儿的脸，灰绿色眼中浮出泪光，轻轻点头。

「我想……大概是被封口了。」

「啊……」

「你们等等！」

其中一位女骑士拔剑。

在场的其中一人说「请让我带领她们到会客室去」，他似乎是这城市的参议员。

「什么也没有，只是找这家伙说点话而已啦。」

艾黛儿对她说话想让她安心，妮雅却发抖着摇摇头。

「她该不会听不懂我们说什么吧？」

即使听到他如此说明，艾黛儿仍一头雾水。

艾黛儿朝妮雅伸出手，她不舍地垂下视线，艾黛儿也顺着往下看，石板上的小毛球动了一下──不对，那是只小猫，只不过可能营养状态不好，非常瘦弱。

发现气氛不对劲的艾黛儿开口问。

「麻烦好好保护她们两人。」

以只在热闹的大马路为中心找人为条件，保护艾黛儿的女骑士们也退让了。

不理会逃走的野狗们，将金褐色头发在后脑勺绑成一束的女性俐落地下马。

「殿、殿下，该怎么办。」

艾黛儿握住妮雅的手，看见她战战兢兢却还是回握，让艾黛儿很开心。

女骑士们立刻挡在艾黛儿面前。

女骑士对这不明就里的言论吓到，老人趁着她们松懈时朝艾黛儿伸出手。

商店林立，面包和热汤的香气飘散出来，偶尔会有小孩跑过去。

路贝卢姆挥动短刀赶狗，狗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但牠们没有因此失去战意。

「大家都很担心妳，来，我们回去吧。」

「妳是妮雅对吧，还好吗？」

狗大声吠叫，蓓尔贝亚拉声音颤抖着出声道「别过来」。

面对拥有一口尖牙的野狗们，一旁的路涅完全退缩了。

「离那些孩子们远一点！」

听到有人插话的男孩们转过头，突地全身发抖，这也难怪，毕竟眼前是穿着一眼可见的高级服饰的女性，左右还有带剑的女骑士慎重地保护着。

他手上拿着刚刚还没有的生锈水桶。

老人大笑，转眼间跑得无影无踪。野狗们动起来的同时，路贝卢姆抓住蓓尔贝亚拉的手腕──恶劣的恶作剧也该有个限度，这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

「她头上还戴着奇怪的布嘛。」

艾黛儿开口询问，艾温发出吓一跳的声音。

在格雷西塔催促下，艾黛儿两人这次真的走进参议堂中了。

「如果想要拿回这个，就拿那只猫来交换。」

「我听从妳的指示，把那些孩子引去野狗那了，快给我说好的钱！」

「我们是不清楚谁对你说了什么，不然你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平安找到妮雅之后，必须把分头行动的众人找回来才行。艾黛儿说出安德夫人非常担心后，妮雅显露出伤脑筋的模样低着头，她或许不是很擅长说话。

其中一个骑士格雷西塔大喊，但也没有追上去，因为保护艾黛儿是最优先的事项。

「欧帝斯大人。」

在拥抱之后，他放开艾黛儿，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圈。

教会栅栏前，十岁左右的男孩们围着一个少女，浅褐发的女孩眼泛泪光，一动也不动。那发不出声音全身僵硬的人，是他们正在找的妮雅。

「喂，快给钱！他说广场上的銀发华服女士会付钱，我才不顾危险朝野狗丢石头的耶！」

艾黛儿同意格雷西塔的提议。

大概发现情势对他不利，老人转身就跑，一位骑士追上去。

一匹马冲到路贝卢姆三人面前保护他们，以此为起头，并行的骑兵们赶跑野狗。

「别碰她！」

五分钟之后，骑士带着意料外的消息回来。

妮雅不安地揪住艾黛儿的裙子，艾黛儿将手放在她肩膀上，想让她安心。

一只狗朝蓓尔贝亚拉的裙子攻击。

老人从中拿出东西朝这边丢过来，那东西画出抛物线，从路贝卢姆三人头上飞过去，接着听到狗「嗷呜」的叫声。

「没、没有啊！」

走到最后一家店，快走到小教会时听见好几个孩子的声音，是奥斯特洛姆语。

似乎是被石头和其他东西打中，大量东西从天而降，野狗们起身低吼。

「不许无礼！」

「骗人！我确实听到了！」

「妳发现这只猫，所以想保护牠是吗？别担心，我们会把这孩子也一起带走。」

马车停了下来，刚回到科冯城的艾黛儿视野立刻被一片黑所覆盖，她被紧紧压在高级的布料上面。

怒气冲天的野狗们立刻包围路贝卢姆三人，虽说是骑士，但路贝卢姆立场上是受保护的人，而且还是不成熟的见习骑士。虽然有带短剑，但就算拔出短剑也派不上用场吧？

不管经验还是觉悟都完全不够，自己连一个王女都无法保护吗？

野狗们一步、又一步慢慢逼近。

不经意看过去的艾黛儿立刻走到他们身边。

艾黛儿以眼神示意，一位骑士抱起小猫。

如此交代艾温后，艾黛儿也决定到附近找人，毕竟人手越多越好。

回到广场后看到几个凡谢骑士，告诉他们找到妮雅之后，他们四散前去通知伙伴。

「把这给你妹，她应该会很开心吧？」

就在路贝卢姆即将放弃时，远处传来类似地鸣的声音。

「王后殿下要不要也先进参议堂？她应该也累了。」

路贝卢姆本能地感知到这状况非常糟糕。

男孩们转眼间跑远。

「艾黛儿！」

四处张望后，艾黛儿走进广场旁的一条小路。

「你们在做什么？」

「我听到妳遭到袭击，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痛？」

连安德夫人也去找妮雅，被留下的两个侍女明显表露不安。

奥斯特洛姆这边的护卫们以保护艾黛儿为优先，如果自己也进到建筑物内，搜索的人手就会变少。

「给我等等！」就在她们距门口还有十步远时，听到有人喊住她们。

但没看见妮雅。

「什……」

十四

艾黛儿慢慢地向老人解释。

「洛多维克卿，可以借用参议堂吗？我想暂时先让她们回避一下。」

「你说他被随机杀人犯刺伤……？」

「是的，我追着逃跑的老人朝小巷弄而去，立刻听见惨叫。当我穿越人群抵达时，刚刚那个老人已经被人用刀刺伤，没多久就咽气了。」

「薄纱被拿走了啊，那我拿其他东西……发饰或蕾丝送妳吧。」

迎接中午时刻的广场，也是一天之中人最多的时刻，身材娇小的少女感觉会被人潮掩没。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怎么会这样……」

「我、我明白了。」

虽然不认识对方，但刚刚才说过几句话。

「我没有委托任何人什么事情，所以不可能付钱给你。」

仿佛要确认艾黛儿很健康、有温度，他双手包住艾黛儿的脸颊，蓝眼中闪动着不安。

艾黛儿露出笑容，想让欧帝斯放心。

「我很平安，一点事也没有，骑士们好好地保护着我。」

「要是妳有个万一，我的心脏可会停止跳动。」

又再次被锁进欧帝斯怀中。

这句低喃的音量只有艾黛儿听得见，因为消息混乱的关系，肯定让他担心了，艾黛儿的掌心轻轻贴上他的背。

「蓓尔贝亚拉王女和路贝卢姆遇到野狗攻击，恰巧碰到洛多维克卿的妻子赶到，才没酿成大祸。」

「我有听说洛多维克夫人救出遇袭的人，原来是王女和路贝卢姆啊。」

「我只是碰到应该是市民的男性找我说话而已。」

总之需要先整理消息，同时发生太多件事情，传到国王耳中的消息有点混乱。

「蓓尔贝亚拉王女他们──」

「别靠近我！」

正当艾黛儿想对欧帝斯说明时，尖叫声响起。

视线看过去发现蓓尔贝亚拉，她正好从马车上下来。

菲基乌就站在她面前，伸出的手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上。

「蓓尔贝亚拉……」

「还装出很担心的样子，太、太不知耻了……是你设计让我遇袭的对吧！」

她强烈指责兄长的语气，让周遭的人瞬间停止动作。

从同一辆马车上走下来的路贝卢姆也相同，他不知所措地看着两人。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有办法做到如此偶发性的事情。」

仿佛要放松紧张的脸缓缓吐一口气后，突然被堵住唇。

「这次事件，应该是蓓尔贝亚拉王女决定外出后临时计划的吧，算不上谨慎计划的犯行，太草率了。」

但蓓尔贝亚拉无法完全隐瞒她的恐惧，她全身不停颤抖。艾黛儿直觉认为那不是自导自演。

凶手为了袭击护卫人手变少的蓓尔贝亚拉而和市民接触，接着把这件事嫁祸到艾黛儿身上。

「路贝卢姆的状况怎样？」

敲门声在室内响起。

这超乎艾黛儿想像，她惊呼出声后，欧帝斯表情严肃地点点头。

蓓尔贝亚拉努力扬起嘴角，重新上了马车。

「无法断言没有这个可能性，艾温继承洛多维克家才两年左右。成为领主之后，他首先着手缩小骑士团规模，骑士团的高层以及和前领主同世代的人当中，也有人对他的做法表达异议。」

「这是一个可能性。但也可能如蓓尔贝亚拉王女所说，是菲基乌王子所做的。只是也可能是蓓尔贝亚拉王女自导自演。」

「以技术来说，普罗迪夫略胜一筹，只要培养出加工技术，让专业工匠在这块土地上制造拥有附加价值的产品，塔瑟里就能更加蓬勃发展。」

他说他才刚对路贝卢姆和随行骑士们问完话。

埃格尔茨是拥有许多湖泊，大自然丰饶的土地。许多野生动物栖息于此，领内也有以传统狩猎维持生计的民族。他们会透过马里诺特河，将野牛或鹿等动物的毛皮或兽角出口到南边邻国普罗迪夫。

艾黛儿老实说出，她是在同行的凡谢女官惊呼之后，才发现妮雅不见人影。

其实艾黛儿有点害怕，有什么事情在自己不知情中，已揭开了序幕。

欧帝斯叹气。他自己也是年纪轻轻就继承王位，面对经验尚浅的君王，年长诸侯们表面上看起来谦逊，其实相当仔细观察欧帝斯的动向，艾黛儿也听说过好几次。

脸颊瞬间发热，艾黛儿低头看自己不懂看气氛的胃，芙娜交代随侍一旁的侍女准备轻食。

两者视线交错，但彼此不发一语。仿佛只要谁先别过脸谁就输了，只是无言对峙着。

「为了掌握状况，也需要向妳问话，晚一点会派遣使者过去。」

有如雾一般没有实体，即使伸出手，也只会穿透过去。

肯定被他看穿自己在逞强了，虽然有点丢脸，但自己确实在欧帝斯的怀中感到安心。

「不、不用了，没有关系。」

「艾黛儿，洛多维克夫人希望与妳会面。」

艾黛儿回房后换下外出服。

「但是……」

考量到现状，有几个可能的动机。捏造奥斯特洛姆的过错，创造对凡谢有利的状况──一旦开始思考起来便没完没了。

看来似乎是被他戏弄了。

接近金色的棕发长且丰盈，有着应该是自然卷所打出的大波浪，她把一半头发往上盘。

「我是艾温•洛多维克的妻子，名叫芙娜。迟了许久才来向您问好，真的很不好意思。」

彼此寒暄致意之后，芙娜奉上点心。

「那真是让我太开心了。」

「我听说陛下也一路忙个不停，还请一起用点轻食。」

她说她也送了相同的点心去给蓓尔贝亚拉，也能多少缓和蓓尔贝亚拉的心情吧？

「我才是，让您们看见不得体的场面，真的很抱歉。还请您们别认为我是性情暴躁的女孩，发生预期外的事情让我心情有点混乱。」

两人听到他的呼喊后，虽然仍僵着一张脸，但没继续吵闹下去，或许也意识到四周聚集了不少人。

欧帝斯听外头随从通报后这么说道，这句话把艾黛儿拉回现实。

这表示，有人故意引导妮雅离开团体吗？她大概相当怕生，艾黛儿问她问题也不太回答，只用点头或摇头来表达意见。

「蓓尔贝亚拉王女，希望妳首先好好休养身心，我让近卫骑士送妳回奥伦宫，有需要什么东西也立刻让人送过去。」

蓓尔贝亚拉提起裙子屈膝鞠躬。

「想尝试新事物就会出现反对者，习惯前领主作法的人会不喜欢艾温也不奇怪，很可能出现策划让他失势的人。」

他的手突然伸过来，柔柔按开艾黛儿眉间。似乎在无意识中露出恐怖表情了。艾黛儿抬起头，和咧嘴笑着的欧帝斯对上眼。

菲基乌大声否定。

菲基乌冷静地说道。

艾黛儿对着鞠躬致意的她说：「请妳抬起头来。」

如果城里的孩子碰到相同状况，她大概也会和这次相同率先前去救人，她毫无动摇的意志让人如此确信。

「听说塔瑟里已经几年不曾发生这次这样，在大白天人潮往来时拿刀子刺杀人的犯罪事件，我也听说这边治安很好。」

「好，比起格律他们，王女她们对同性的妳或许能比较不紧张。」

「明天我也试着问问蓓尔贝亚拉王女和她的侍女们。」

「艾黛儿。」

欧帝斯把艾黛儿放在椅子上，站起身。

艾温试着想让塔瑟里不单只是贸易的中继地点，还可以成为加工、生产手工产品的地方。

（呜呜……真丢脸……）

「专业工匠吗？」

「想让洛多维克卿失势的人做出这种事……有这个可能性吗？」

「到底是谁做出这种……」

「妳也感到很恐怖吧，现在好好休息。」

引领骑士骑马回到塔瑟里的芙娜救了蓓尔贝亚拉等人，艾黛儿重新对她表达谢意后，她声音严肃地回应：「身为保护这城市的领主之妻，我只是尽我该尽的责任。」

接过温热的山羊奶喝了一口，里面似乎加了几滴蒸馏酒和蜂蜜，淡淡的甘甜与芳醇香气在嘴里扩散开。

「……」

这是把奶油和起司搅拌后烤出来的蛋糕，湿润的口感和爽口的香甜融合在一起。

既然他都这样说，那应该无须过度担心，但宓尔特亚再三拜托要照顾路贝卢姆，晚一点去看看他的状况吧！

波亚斯小跑步跑过来。

但蓓尔贝亚拉眼带怀疑地瞪着兄长。

第一次听到这些的艾黛儿瞠目结舌，据欧帝斯所说，艾温和前领主的个性完全相反。武艺高超的父亲，以及文才洋溢的儿子。

「对不起，如果我有多注意王女和侍女们就好了……」

「谁知道，兄长大人在凡谢骑士里相当有人望啊，觉得我碍事而偷偷对骑士下令，不过是小事一件吧？」

欧帝斯温柔地抚摸艾黛儿，像要仔细去除深藏在她心中的恐惧碎片般，他的唇吻过艾黛儿的眼睑、额头。

「他似乎想要把维持骑士团运作的财源，转往培育专业工匠。」

感觉昨天残留的热情在身体里蠢动，两人十指交扣，几乎要顺应热情而动时。

很不凑巧，饿着肚子的艾黛儿发出小小的咕噜声。

「两位殿下都请先冷静，现在互相责难也于事无补。」

虽然她表现得很坚强，但艾黛儿发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艾黛儿靠近，掌心轻轻贴住她，她仰头上望，在她浅棕色眼中看见些微的动摇。

欧帝斯说完后，她轻轻点头。

「不，你们去了人潮众多的地方，正因为是人容易转移注意力的地方，所以才容易引起第一个骚动──」

「我们在这里百般烦恼也没用，现在只能等待调查结果。艾黛儿，妳眉头皱得这么深，下一次见到提斯时，会因为妳的脸太恐怖而吓哭他喔。」

骚动起始于蓓尔贝亚拉的其中一个侍女从广场消失身影，不知是想加害王女的人利用了这件事，或是侍女妮雅也参与其中。

「好的，想太多也不是好事。」

艾黛儿很担心蓓尔贝亚拉。原本想让她理解奥斯特洛姆，理解这个城市，却让她留下恐怖的回忆了。

「王后殿下，我没事的。」

下一次再从嘴巴吸气时，欧帝斯突然把艾黛儿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蓓尔贝亚拉，我对韦耶神发誓，我绝对没做这种事。」

艾温试着用他的做法，守护埃格尔茨地区。

「我的份也给妳吃吧？」

接着，欧帝斯重新询问艾黛儿白天发生的事情。这大概包含向艾黛儿问话的意义，她尽可能客观回答。

「……或许正如她所言，是凡谢王族内部斗争的一环……或者是奥斯特洛姆人做的好事。如果来自凡谢的宾客蓓尔贝亚拉王女在这块土地上出事，就能追究艾温•洛多维克的责任了。」

「看来我的妻子很喜欢这个点心。」

「没问题，应答相当确实，毕竟也是住宿在外、正在接受训练的见习骑士。对于这次自己和王女一起感到害怕，他很不甘心。」

事件发生后，欧帝斯命令随行到塔瑟里的密探进行调查。首先要找出杀害设计野狗攻击的男子的凶手。也命令他们同时查清楚城市的治安，以及事发当时每个人的行动。

被欧帝斯紧拥在怀中，好几次在她的唇上啄吻。这样明明没有办法休息，但也知道自己紧张的心正在慢慢放松。

艾黛儿并非一直注意着蓓尔贝亚拉和她的侍女们，钟声响起，观赏完机关时钟之后，还跟城里的有力人士寒暄问候。

她的蓝眼充满活力，爽快的说话方式以及端正的仪态，让人联想到帕迪恩斯女骑士。

门「喀嚓」打开，欧帝斯从门后现身。

侍女进房，做好会面准备之后，芙娜随即现身。

他立刻走到艾黛儿面前，将手贴上妻子额头确认她有无异状，并观察她脸色等等，忙碌一阵过后，才终于放心点头。

再怎么说，连丈夫的份也吃掉太不成体统了，但他特别喜欢看见艾黛儿展现食欲的一面。

「这是埃格尔茨地区南方，原本更接近普罗迪夫的地区很受欢迎的点心。」

培育人才需要花时间与金钱，艾温想借由缩小洛多维克家的骑士团规模，挤出这笔资金来。

「对，我在街上逛时也感觉到了，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开朗，充满活力。」

芙娜发出爽朗的声音。

「很好吃。」

艾黛儿在欧帝斯身边坐下。

这样说起来，一阵忙乱之下自己没吃什么东西。大概是空腹受到刺激，艾黛儿吃蛋糕的速度稍微快了点。

「好、好的，这样说起来，我还没有和她打招呼呢。」

自然劝欧帝斯也一起吃饭的体贴，太完美了。

不一会儿，冒着热气的汤和面包送进房里，她说汤的红褐色是香辛料红甜椒的颜色。

「我听说，陛下为了王后殿下从各处订购罕见的食物，塔瑟里因为有透过马里诺特河的贸易往来，自古以来人们和物品相互交流，因此形成本地的文化，和卢库斯的料理也相当不同。」

「我特别喜欢看爱妻开心享受美食的模样。」

欧帝斯边说边柔软地看着艾黛儿。

被他如此热切注视让艾黛儿感到害臊，忍不住停下拿汤匙的手。

「这地区的饮食似乎很合妻子的胃口，她每天都吃得很开心，感谢你们。」

充满爱情的视线令人害羞。自己总是因为他会很开心而不小心吃太多，这是艾黛儿目前最大的烦恼，但这大概可以归类于幸福的烦恼吧？

当他们不小心和平常同样互视彼此时，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视线。

「怎么了吗？」

欧帝斯当然也发现了，他开口问芙娜。

「没、没有，虽然已从许多人口中听闻陛下和王后殿下的感情和睦……那个，不知是否该说超越我的想像……从陛下以往的模样实在难以想像，所以一个不注意便投注失礼的视线了。」

芙娜慌慌张张地岔了声音回答。

「确实是……对认识以前的我的人来说，难以想像我现在的模样吧？」

欧帝斯并未因此感到不悦，还微微耸肩。看见他们轻松的气氛，艾黛儿重新看了看芙娜和欧帝斯。

发现艾黛儿的疑惑后，欧帝斯简单扼要告诉她。

芙娜和欧帝斯在孩提时代曾经共度过一段时光。

那是欧帝斯十五、六岁时的回忆。他们和当时短期停留烈则库涅宫殿附近的芙娜因骑马认识，志气相投，加上孩提时代特有的轻松感，他们共享休假期间大多数的时光。

（这样说起来，夏季休假时威奥斯大人曾经提过，有个擅长骑马而让他们印象深刻的女性。）

眼前的她正是那位人物，艾黛儿被这神奇的缘分吓了一跳。

跨国贸易的情况下，会在各中继地点设立商馆，总店也会派人常驻代理店。

即使如此，心情仍然骚动，对认识与艾黛儿相识前的欧帝斯的女性现身而骚动。

蓓尔贝亚拉耸耸肩。

「妳也是个女英豪嘛。」

（但找不到任何证据，能证明是菲基乌殿下的作为。）

芙娜满脸笑容目送欧帝斯起身离去。

「这样的陛下，只有一次曾送我花。他随意摘下原野上绽放的不知名花朵，亲手交给我。」

「也不能只对她有特别待遇，所以我想带其他侍女一起去，方便吗？」

艾黛儿温柔地询问低着头的她。

「现在收留在科冯城中，妳想去看吗？」

蓓尔贝亚拉大概也感到无聊，所以没有反对。

「那个……昨、昨天……的猫呢？」

结果好像是把她和同龄的佣人搞错了，拉走妮雅的男子态度谦卑地道歉。

和含糊其辞的艾温相反，蓓尔贝亚拉说话毫不留情。

蓓尔贝亚拉平淡说出她思考出来的动机。

「发现那只虚弱的小猫了吧？」

为了削弱第一王妃的势力，要在奥斯特洛姆杀害蓓尔贝亚拉──菲基乌会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杀害没什么感情的妹妹也非难事。

「以前的陛下是怎样的人呢？」

艾黛儿与蓓尔贝亚拉的对话在此先结束。

确实听见这段话的艾黛儿，也觉得心胸被搅得一团乱。

「这一带是借由河运之利，货品往来频繁的地区，所以我这种发色不算太醒目。偶尔也会看见和王后殿下同样銀发的人喔。」

「妮雅，妳可以说给我听吗？」

那就是随侍在房间一隅的中年女性。黑发蓝眼的她陪着侍奉的小姐出嫁，一起来到科冯城。

「如果妳喜欢小猫，欢迎再来看看牠。」

啊啊，又来了。心胸深处仿佛被小刺扎上一般，隐隐作痛。

接下来，她依序询问随侍同一间房里的侍女们后，最后轮到妮雅。

因为艾黛儿已经事前安排好，所以移动得相当顺利。

脏污的毛皮已被仔细擦干净，应该也被喂得饱饱的，小猫满足地「喵喵」叫。

她的母亲出身自普罗迪夫商人家族，她的发色就遗传自母亲。母亲跟着父母来奥斯特洛姆谈生意时，芙娜的父亲对她一见钟情，接着迎娶她为妻。

「但他接着说出口的话实在很过分，他说『如果不用花装饰一下，我都要忘记妳是女人了』。」

桌上收拾干净后，换上香气十足的热茶。

在他们聊了几件过往回忆后，盘子也几乎清空。

这些意见，顶多只是蓓尔贝亚拉个人的臆测。

「真拿妳没办法。」

「我去拜访菲基乌王子，艾黛儿，妳暂时在这里好好休息。洛多维克夫人，麻烦妳陪我妻子。」

芙娜边喝茶，边说起自己的来历。

「接下来是我的推测」她以此开头后，继续说：

「伤害我可以从中得利的是第二王妃，只要我一死，第一王妃就会失去能用在政治联姻上的棋子。」

顺应这个话题，他们开心聊了一会儿往事。

一下子跨越了彼此分离的年月，出现了儿时玩伴特有的轻松气氛。

「还好吗？」

「那当然是非常俊美出色的人物，啊啊，我当然知道他现在身为国王陛下，也发挥了相当出色的能力。」

突然的说话声，吓得妮雅抖了一下，接着躲到蓓尔贝亚拉身后。

那宛若不小心脱口而出的轻声细语。

「明明是政治联姻，真羡慕王后殿下得到陛下的爱。」

在兵舍、马舍以及储藏仓库等建筑群的一隅，小猫被收留在这里。

进入科冯城后，他们立刻和路贝卢姆会合。

菲基乌确实对欧帝斯表示，这次的事情是好几个偶然交叠下发生的意外，所以请求不要求惩处洛多维克家。

「那是童话故事，怎么可能真的有。」

路贝卢姆从旁插嘴。

面对重新询问昨日事件的艾黛儿，蓓尔贝亚拉用平常而冷静的语调大致说完，最后加上一句：

隔天，艾黛儿去探望蓓尔贝亚拉，一位近卫骑士也与她同行。

在妮雅不知所措之时，艾黛儿出面救了她。

甚至让先玩腻的蓓尔贝亚拉催促着「已经够了吧？」。

因为芙娜的母亲对奥斯特洛姆的风俗民情生疏，所以她是在负责教育她的人教导下才学习到许多事物。

明明近在身边却感觉他很遥远，艾黛儿感觉寂寞在心中逐渐扩散。

声音的主人是艾温，这是他挽回名誉的机会。

欧帝斯很少松懈他俊美严肃的脸，但只有骑着爱马奔驰时不同。也因为身分的关系，当时他的动向已是领主女儿们关注的焦点。人人都送上秋波，希望吸引他的目光，但没有一个人掳获他的心。

欧帝斯仿佛想起当时的回忆咯咯笑道，这是对知晓相同过往的人敞开心胸的表情。

「当时的我受到身边的人吹捧，稍微有点傲慢了。但和妳赛马差点输给妳，让我痛切感受自己的世界多狭隘。」

对蓓尔贝亚拉来说，菲基乌不只是哥哥，也是政敌。

因为得知有位女性比自己更早收过他送的花。

「我才是，那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当时骑马的样子像要挑衅还是王太子殿下的陛下和我一决胜负，真的非常抱歉。」

妮雅点点头之后，偷看蓓尔贝亚拉。

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变得熟稔许多。

她缓缓抬起头，接着慢慢地，即使中途好几次停下来，也努力把话说出口。

「昨天我们有一起参观到广场的机关时钟对吧？那是很古老的传说了……嗯……该怎么说呢，就是──」

「那时的陛下感觉对女性没有太多的兴趣，对我的态度真要说起来，就与对史坦伊斯卡卿和雷尼克卿相同呢。」

路贝卢姆小声询问蓓尔贝亚拉。

「这是当然的。」

芙娜视线落在双手间的杯子上。

听她说，当她专注看着机关时钟时，有人用力拉扯她的手，把她从广场带往另外一条路。

芙娜眯起蓝眼仿佛在心中描绘当时的景象。

「在那之后……我回到广场之前……」

十六

艾黛儿对拥有外国血统的她产生亲近感。

妮雅点点头，如果放任不管，小猫就会衰弱而死，在她低头想着该怎么办时，便被当地的少年们纠缠。少女身上的衣服明显来自异国，大概引起少年们的兴趣，因此出手捉弄妮雅。

「别道歉，没关系，就算妳放水我也不会高兴。」

反过来，还可以借着不追究奥斯特洛姆的责任，卖恩情给奥斯特洛姆。

「那个……请问这块土地上……真的曾经有龙吗……？」

走往城馆的路上，妮雅开口：

「我被那老人所说的话操弄了，应该要更谨慎行动才对。」

「我想……看书。」

芙娜声音开朗地说着。

芙娜呵呵笑。

近卫骑士先行离开，前去向欧帝斯报告这些消息。

因为知道他对她敞开心胸。

妮雅伸出手，小猫头靠上去磨蹭，她似乎非常喜欢小猫，不肯离开。

芙娜又接着说，因为艾温的母亲生病疗养中，为了辅佐经验尚浅的自己，所以她现在担任家政长的职务。

「看来妳已经恢复到有办法讽刺别人了。」

「陛下和以前的印象相差甚远呢，我真的吓一大跳。如孤高黑狼的那位大人，现在有双非常温柔的眼睛。」

他让外国的王女在自己的领地遇到危险，这甚至可能要他拿项上人头来负责。

对于昨天那件事，蓓尔贝亚拉没有究责洛多维克家，甚至很同情艾温。

「欧帝斯陛下已下令公正搜查，还请给我们一点时间。」

现在，欧帝斯给予艾黛儿许多爱情，他的心无可置疑。

「当然没问题，让我派人去接吧！那里有图画、故事书等等，光看图也能尽兴的。」

「请让我带各位前往科冯城的图书室，或者要到大厅欣赏壁毯呢？我母亲因兴趣的关系，搜集了不少美丽风景画的壁毯。」

大概因为彼此认识的人物是欧帝斯，芙娜仿佛回想起过去，视线看着远方说道。

妮雅从蓓尔贝亚拉背后探出头，似乎引起她兴趣了。

「你才是，昨天抖个不停，现在已经不抖了吗？」

「我说妳呀，说话可以再委婉一点吧？」

「如果是年纪还小的小孩子也就算了，妮雅就快要满十二岁了耶，该从作梦的年龄毕业了。」

为了缓和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艾温接着说：

「埃格尔茨地区有许多湖泊和沼泽，有人说是在很久以前，龙喷发火焰破坏大地所形成的，也有人说，是龙和人对战过后所留下的痕迹积水而成的等等，有各种不同的说法。」

圣教之前的神话与民间传说中，有许多生物登场，包括怪物、精灵及龙等等，是在现代会被当作迷信而一笑置之的事情，但过去的人肯定很认真地相信着吧？

因为这边是丘陵地带，有些地方起伏很大，还有如断崖般的大斜坡。位于大洼地的湖泊，还留下了是龙酣睡之处的地点等传说。

「虽然很遗憾没有龙，但栖息有许多野牛……那是头上的角比牛还大的生物，在奥斯特洛姆语中，称为朱贝尔。」

边听艾温解说边走着，蓓尔贝亚拉突然停下脚步。

前方出现人影。

「……哥哥。」

蓓尔贝亚拉抬头看向艾黛儿的眼睛，控诉着「难不成您们要支持哥哥吗？」。

艾黛儿对此事毫不知情，大概看出她的表情，蓓尔贝亚拉一句话也没说，把视线拉回前方。

「蓓尔贝亚拉，真是凑巧呢，我正好结束与欧帝斯陛下的会谈。要不要一起散个步？」

「我们现在正要去图书室，如果您想散步，带那边的波亚斯一起去不就得了？」

蓓尔贝亚拉不是看着菲基乌，而是看着站在他背后的波亚斯。

菲基乌面对妹妹带刺的视线和声音也不为所动，有点伤脑筋地微笑，视线转向一旁，那里站着侍女妮雅。

妮雅闪避王子黄绿色的眼睛，她迅速躲到艾黛儿身后。

「妳把他国的王后殿下当作挡箭牌，这行为太失礼了，妳难道没有这等自觉吗？」

气氛瞬间冻结。

在艾黛儿开口前，菲基乌迅速移动抓住妮雅的手，想把她从艾黛儿身后拉出来。

「那么，我也去住奥伦宫。」

「昨天才发生那种事，我今天怎么可能有心情跟哥哥和乐相处！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在街上喊住我的骑士不是哥哥指使的！那是故意要让我到城外去的吧？」

「你要对我的侍女做什么！」

「凶手也可能是想让我们互相斗争后从中得利，我希望妳能更冷静点。」

「那女孩……」

蓓尔贝亚拉没有接受哥哥的说词，转过头看艾黛儿。

「对自己没仔细确认在街上问到的消息就先告诉妳，他表达了歉意，也已经接受惩罚了。」

蓓尔贝亚拉大声尖叫，双手往前伸，用力推了菲基乌，想从菲基乌手中保护妮雅。

波亚斯惊慌失措地交互看兄妹俩，面对王子和王女的争执，他大概不知该如何劝架才好。

没有错过小小破绽出现的瞬间，蓓尔贝亚拉袒护地抱紧妮雅。

「王后殿下，我非常不安，昨天也几乎一夜未眠。真的，哥哥才是害我的──」

「王女殿下，不可以再继续说下去了。」

「那种话谁都说得出来！」

「再怎么说，历经这般骚动之后还想要对我做些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这么想吧？我说了太多情绪化的发言，让大家听了很不愉快，真的非常抱歉。」

「消除妳的不安，是我身为奥斯特洛姆王族的责任。」

蓓尔贝亚拉把手环到妮雅背后转头就走，路贝卢姆表示「我送她回去」后便跟了上去。

微微动眉的菲基乌打算要说些什么，蓓尔贝亚拉激动地盖过他的声音：

正眼接受他视线的蓓尔贝亚拉，最后吐了一口气。

平静但清晰明确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是路贝卢姆，他面对众多目光也毫不动摇，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蓓尔贝亚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