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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泳裝、西瓜與揭露

《我跟妹妹,其實沒有血緣關係》 · 村田天 · 2.1萬 字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情,高二的上學期順利結束,今天就是結業典禮。

在體育館舉辦完典禮之後,各自零零散散地返回教室的學生當中,我發現同爲學生會成員,也同是班長的渡瀨詩織。身爲完美優等生的她,今天也是挺直背脊,姿勢端正地走着。

「渡瀨。」

「是入鹿同學呀。」

與平常一樣,本來頂着毫無破綻的表情而且一本正經的她,當我一出聲搭話就微微揚起笑容應答。

不久前渡瀨找我商量,並希望我能成爲她的朋友。

我答應了之後,難得她都約我去看電影,卻因爲久留裏鬧離家的事情,以至於到了當天才拒絕她。這讓我覺得非常過意不去,後來也向她道歉,最近則是以朋友的身分,比起以前還更常找她攀談。

「……接下來有好一陣子不能見面呢。」

如此說道的渡瀨一臉帶着淡淡的憂愁。即使是在體育館的嘈雜聲之中,她的聲音也是既凜然又清晰,散發出一種讓人覺得相形見絀,顯得威風凜凜的氣勢。

「……渡瀨,妳暑假期間有要去哪裏嗎?」

「應該就是在親戚經營的旅館做短期打工吧。」

「感覺好像很辛苦,是想買什麼東西嗎?」

「沒有,我打算把在那邊賺到的錢都存起來。幾乎可以說是去那裏學習做人處世吧。入鹿同學呢?暑假有計劃要去哪裏嗎?」

「我……應該就跟平常一樣吧。」

每年即使是在暑假期間,我頂多只是比較頻繁地練習劍道,生活上並沒有什麼變化。

「那個……入鹿同學,暑假期間……」

渡瀨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聽見有人喊着:「渡瀨同學~」

四處張望了一下的渡瀨,也跟叫住她的人對上視線。

「啊,找到妳了~渡瀨同學,吉岡老師在找妳。」

「我馬上過去。」

久留裏最近雖然不會再像之前那樣黏人,但還是會開心地在我身邊晃來晃去。

看着變得挺憔悴的我,久留裏露出一副「拿你沒轍耶~」的樣子點了點頭。

反正直到中元假期之前也只有學生在放暑假,媽媽的工作更是與中元假期或新年假期沒什麼關係。不如說還要配合出版社的中元進度導致工作要提前,因此暑假期間才更忙,在這狀況下她似乎反而很感激我們可以帶四葉去旅行。

「不要不要~!難得有機會穿泳裝,我想自己選華美又可愛的款式啦!」

我跟久留裏馬上就出門,來到位於車站後方一間陳列着許多泳裝的店。

「怎麼了嗎?」

「開口閉口都是布料,泳裝最重要的不是布料面積而是設計好嗎!」

「那回家的時候啊……」

「妳給我從布料很多的泳裝當中選可愛的款式!」

「小光!我得去買泳裝纔行!」

於是就此決定一放暑假,入鹿三兄妹要到七尾兄妹的外公外婆家玩個四天三夜。

「對了,美波,那我也能帶妹妹一起去嗎?」

「去那種冷清的海灘妳是設想會有什麼熱鬧活動啊。應該沒幾個人去那邊玩吧。」

「嗚嘎~就算赤裸裸也有能守護的心意啊!不然換這套!這就只是普通比基尼了吧!」

「對吧,這樣比較快嘛。」

儘管一臉不滿的樣子,換好下一套的久留裏再次打開試衣間的門。

「唔……只要是在常識範圍內我也不會囉唆……」

久留裏雖然背對着我這邊,但美波在看到我之後對久留裏說了些什麼。

「啊啊啊~!等一下啦~!也還有一點布料啊!」

久留裏開心地對我說完,便再次對着美波說:

「是啊,今天早上才見面呢……」

「好啦~」

「咦~會嗎~」

「這種事情應該找美波學妹去比較適合吧?」

「小光……我可是正值成長期的女高中生喔!去年的泳裝在胸部的地方已經變得很緊了好嗎!所以等一下小光也跟我一起去買吧。」

我很擔心久留裏會在別人家引發什麼問題。假如可以同行,我這個哥哥就應該作爲監護人一起去吧。

「妳還有去年買的吧。」

「姆嘰──!」

眼看久留裏開始滔滔不絕,美波輕輕戳了她幾下並問道:

「嗯?」

「妳是要參加巴西狂歡節喔!那怎麼看都不是日本女高中生可以穿去海邊的款式吧!駁回!」

久留裏與四葉都戴着寬緣的帽子搭配洋裝和太陽眼鏡擺好姿勢,一副要好好享受這趟假期的樣子。

「只有一點不行好嗎!假如只有一點,無論重要的地方,還是不願忘懷的心意全都守護不了吧!」

「如果用我的常識挑選也沒問題是沒差啦~但是小光跟我的常識範圍,很明顯就不太一樣吧?」

「這跟剛纔那個一樣,道具名稱纔不是『普通比基尼』而是『女騎士的比基尼鎧甲』!只要裝備上去就會提升魅力但防禦力爲零,不但附加引來敵人的效果,甚至會因爲詛咒而脫不下來!駁回!」

「如果你們那邊方便讓我同行就好了……」

如此說道的久留裏組起雙手抱胸,並挑起單邊眉毛。

**

「當然沒問題~」

我似乎可以理解他的心情。美波雖然不是會大聲吵鬧的那種類型,即使如此一旦和像是三百六十五天都在開趴的嗨咖女久留裏湊在一起,她的情緒也會跟着變得高昂,而且女高中生只要聚在一起就會產生一股莫名的能量。儘管我也認同,不過像是七尾這類型的人,應該會感到格格不入吧。

「淒涼……」

不同常識間的磨合,這個過程比我想的還更辛苦。

然後換好下一套的久留裏再次打開試衣間的門。

「那種帶有光澤的質地會讓人聯想到SM女王!駁回!下一套!」

花了好幾個小時,在我跟久留裏互相妥協之下,選定了一套設計極爲簡單的水藍色比基尼泳裝。上半身是後綁設計。總覺得下半身的開衩有點高,但她答應會再多穿一件防曬的短褲於是就此妥協。

「嗯──但小光如果沒跟我一起去挑……」

就在這時隨着一道悠哉的敲門聲,久留裏來到我的房間。

這時只見久留裏就站在出口旁邊,與她的朋友七尾美波湊近着臉談笑風生。

「妳是不是有什麼話說到一半?」

「咦~真的嗎?」

久留裏話說至此就噘起了嘴。

「對啊,聽說那附近有個淒涼的海灘耶!」

「好像因爲淒涼的關係,那邊一點都不會擁擠喔!那當然需要泳裝吧。」

回家之後我們立刻跟媽媽還有四葉說這件事,也順利得到許可。

「好吧……我跟妳一起去。」

「泳裝?」

「不……沒關係。那我走囉。」

「別擔心。沒事的……久留裏,穿在妳身上就是宇宙第一時髦又可愛,所以沒問題。」

「咦?我也可以去嗎?」

「那布料很多的泳裝也有可愛的設計吧!」

「假如你能保證絕對不會後來纔要我再去退貨改買其他款式之類的,不跟我一起去買也沒關係啦。」

「欸欸欸,今天可以一起回家嗎?」

「……我覺得會這樣聯想的人比較糟糕吧……」

「嗯?」

在我腦中浮現只長了一顆快要枯萎的椰子樹的海灘。未免太老套。

我忍不住四處張望了一下,這時正好與來到出口附近的美波哥哥──七尾優樹對上眼。

「我們兄妹倆每年暑假的前半段都會去媽媽的老家玩。但也沒什麼事情可以做……說穿了,到了這個年紀跟哥哥兩個人一起出遠門也沒什麼好玩的……纔想說如果久留裏可以一起來,應該會很開心。會長要不要來呢?哥哥應該也會很高興。」

我看了美波一眼,她在點頭後向我解釋:

接着轉過頭來的久留裏揚起滿臉笑容。

「是滿可愛的啦……真的不會太樸素嗎~」

「太棒啦!小光,真期待暑假呢!」

一邊抱怨還是一邊換好下一套的久留裏再次打開試衣間的門。

由於我是幾天前就會開始做準備的類型,所以立刻就在房間裏整理必需品。

「哥哥,那個啊,我在問久留裏跟會長要不要一起去外婆家。」

「……小光,你真的沒有在看成人漫畫吧?」

到了出發那天,梅雨季已經結束,天氣相當好。

「喵~!不然這套……雖然有點像是丁字褲但配色……」

他是我的同班同學,也是我爲數不多的朋友之一。因爲看到美波跟我湊在一起,便過來打聲招呼。

「就是啊,美波問我要不要一起去她外婆家。」

「嗯,可以啊。」

每當久留裏換好泳裝打開試衣間的門,我都會大喊:

「久留裏,那件事……妳想好了嗎?」

「咦,會長也會來嗎?」

「夠了!由我來選正常的款式!布料很多的設計也有很多種款式不是嗎!妳從剛纔開始到底都是從哪裏找來那些森巴舞用或是女騎士專用的款式啊!」

「不行不行!這套也太不知羞恥!要是穿着這種泳裝遭偷拍,可是會被放到網路上廣爲流傳,就連住家也會被鎖定,事情會變得很嚴重喔!妳要更有點危機意識才行!」

「駁回!布料面積那麼少,要是碰上半獸人馬上就會被擄走並碰上很可怕的遭遇喔!」

我對着渡瀨揮揮手,便朝着體育館的出口方向走去。

「哇~是小光耶!嗨嗨!超久不見!」

「重點不是有沒有人看到啊!就算沒有其他人看,穿着可愛的泳裝就是會嗨起來啦。」

「買了之後小光一定會說那太暴露了,布料面積太少什麼的,一直挑三揀四的吧?」

「我沒看!這是一般教養的範疇!下一套!不對等等,妳拿在手上的是什麼?這不是泳裝只是繩子吧!打從一開始就沒必要試穿!駁回!馬上放回去!」

「請、請務必一起來!美波跟會長的妹妹要是湊在一起,我就沒有呼吸的地方了!」

久留裏隨便就試穿了超過十套泳裝。

「啊,對耶!」

聽美波這麼問,久留裏對着我說:

《我跟妹妹,其實沒有血緣關係》2 第二章 泳裝、西瓜與揭露插圖(1)
《我跟妹妹,其實沒有血緣關係》 · 2 · 第二章 泳裝、西瓜與揭露 · 第1張插圖

**

渡瀨嘆了一口氣,並對我微笑。

「小光,聽說美波的外婆家非常寬敞喔~」

我們與七尾兄妹約在離高中最近的那個車站順利會合。

「啊,久留裏,我們在這邊。」

「美波~!」

兩人發出歡呼,四葉也跟她們做了初次見面的招呼。明明只是打聲招呼,女生們實在太有精神讓我不禁有些畏縮,並在跟她們相隔了一點距離的地方看着時,頂着一副相似神情站在附近的七尾前來搭話。

「會長,你有帶書來看嗎?那附近甚至沒什麼店家,真的會沒事做到驚人的程度喔。」

「原來如此,所以你纔會扛着那把吉他啊。」

除了一個小小的手提包之外,七尾還揹着一個吉他袋。

「對啊,練習最好消磨時間了。」

我們一起搭上電車,並在中途的車站買了車站便當,接着轉乘新幹線。

我向坐在旁邊的七尾搭話道:

「你們每年都會像這樣去玩嗎?」

「對啊,雖然距離超遠還滿辛苦的……算是每年的慣例。」

「這樣啊。」

「不過……儘管還沒確定,總覺得應該只會到明年吧,這樣也會覺得有點可惜呢。」

聊着聊着我才發現一件事。仔細想想,除了畢業旅行等學校舉辦的活動之外,這應該是我第一次跟朋友一起去旅行吧。

隨着新幹線發車,心情也愈來愈雀躍。

難不成……我現在其實相當享受青春?這個事實讓內心默默爲之撼動。

「會長,怎麼了嗎?」

「……沒什麼,我只是在細細品味。」

七尾探頭過來看着我一上車就打開的便當盒說:

我將行李放在一間約七坪大小的和室之後,觀察起這個家的構造。

到了晚上十點,我和七尾回到準備給我們的房間,並排鋪好牀墊之後靜靜躺下。

「不,那裏是庭院……那些遊具都是外公自己做的。」

伴隨這句臺詞響起了衝擊的音效,鏡頭此時也分別照出應該是男女主角的兩位演員特寫表情。

面對這個提問,美波氣勢沖沖地回答:

「因爲這剛好戳中美波的喜好,所以你不用在意喔~」

除了我之外,大家明明都只是若無其事地聽過去……當我這麼想並剛好看向美波,發現她不知爲何嘴邊掛着口水一臉神情恍惚的樣子緊盯着電視畫面看。

「美波說她是媽媽漫畫作品的書迷。」

────啊?萬聖節?除了「Eagle Fly Free」不作他想吧!(注:德國金屬樂團「萬聖節」的名曲)

仔細想想,從她的言行舉止看來是有一點跡象可循,但美波感覺對自己的哥哥並沒有超出親人關係的執着。我很佩服她在自己也有哥哥的前提下還能完全分開看待,而且毫不介意地抱持這樣的喜好。不,說不定正因爲可以跟自身狀況切割開來,纔有辦法沉迷下去。

我們所有人都在大廳喝着冰涼的麥茶時,七尾的外婆向我們問道:

聽到招呼便回頭一看,發現久留裏站在那裏。

「……這樣啊。」

自從前陣子吵架並和好之後,久留裏似乎沉着了一點,不再過分地撒嬌。

「小光……你怎麼想?」

我跟平常一樣在天快亮的時候起牀,看見陌生的天花板纔回想起自己外出旅遊了。

「久留裏,美波學妹究竟是……」

抵達當天將帶來的行李都拿出來,悠悠哉哉地休息一下,很快就到了晚上,我們所有人都到有檐廊的寬敞大廳喫晚餐。

「……這樣啊。」

接着從一動也不動地還在睡夢中的七尾身邊離開被窩,走出玄關。

「我確實有提到萬聖節,但無論解釋多少次『我想說的不是關於那個德國金屬樂團』她都有聽沒有懂……」

「……我問她『今年的萬聖節有什麼計劃呢?』……」

「歡迎你們~很熱吧。別一直站在那裏,我有替各位準備冰涼的麥茶,快進來吧。」

「就是那個啊,突然得知令人衝擊的事實之類……該怎麼說呢……呃……」

玄關前站着一位散發楚楚可憐的氛圍,身穿高雅和服的中年女性。

「這個嘛,只要不是會觸法的那種激烈畫面,雖然還是得考慮觀衆看到的時段,反正作品表現是自由的,即使有稍微特殊一點的喜好,在不會給他人帶來困擾的狀況下收看也是一個人的自由。」

仰望着天花板時,身旁的七尾用相當細微的聲音說道:

即使如此,七尾看着妹妹她們就感慨萬千地對我說:「會長有一起來真是太好了。」而且這樣不會太嗨的感覺對我來說反而剛剛好。

我就此踏入夢鄉。

我半眯着眼默默地僵住身子。

「前陣子,我去激勵鬼馬馬學姐,跟她說加油的時候……」

鬧離婚的那件事情過後,爸媽的感情比以前還更好。畢竟至今都不曾吵得這麼嚴重,一度演變成差點離婚的狀況之後,似乎反而重新體認到彼此的重要性。希望他們往後的感情也都能這麼好。

『你們兩個……其實是親兄妹啊!』

鬼馬馬學姐是指在七尾隸屬的熱音社裏的鬼八馬萌香學姐。聽說她是個比起一天三餐還更熱愛金屬樂的學姐。

我跟七尾平常的情緒就沒有那麼高昂,偶爾會聊個一兩句,除此之外都很安靜。

如此說道的她緊緊抱住了久留裏的手臂。

我覺得久留裏的態度有一點奇怪。

「我們幫各位準備了兩個房間,你們要按照家族分房嗎?還是要按照性別呢?」

「無論我解釋多少次『我不是在講金屬樂團』她都有聽沒有懂。」

「那個蘿蔔竟然是那麼青澀的味道嗎?」

「會長……你個性真的很一絲不苟耶。」

「喔喔……該怎麼說呢……感覺是一對興趣迥異的夫妻呢。」

「……嗯?」

「嗯──算了,沒事。」

「不過,他們其實契合度很高喔。」

迎接夏季的早晨。

「這位是我們的外公。」

「我、我指的不是那方面啦……」

「喔……」

他們給人的感覺是如果相約在咖啡廳見面然後其中一個先到,當另一個人抵達時絕對不會認爲會走去對方在等候的座位。看起來就像是即使一起加入像是槌球那種活動的具樂部,也向來都不會交談的那種關係。

「只要裝進袋子裏把空氣擠出來就能節省很多空間。」

由於入鹿家的祖父母家都距離我們家沒有多遠。能在這種鄉下的典型住家過上幾天,我覺得非常新鮮。

妹妹們一起坐在對面的位子,三人拿出點心聊得十分熱絡。

「……這是青春的味道。」

「哈哈哈~!你們總算來啦!」

晚餐過後,傳來大廳在看電視節目的聲音。

久留裏莫名一本正經地這麼問。

大家聚在一起喫的餐桌上擺了七尾的外公在附近河川釣到並拿去燒烤的溪魚,還有燉煮在田裏採收到的蔬菜等等,很多都是口味令人懷念的料理。而且應該是七尾的外婆很會煮飯吧,每一道菜都很美味。

「嗯嗯。那就把行李放去房間吧。」

「這、這是什麼意思?」

我將每天要穿的換洗衣物收納進大型夾鏈袋裏,並在上頭寫着日期以便管理。其他像是藥品、洗臉用品之類的,也都各自分裝並用簽字筆註明。

回想起今天也一如往常地在那個家生活的爸媽。

「嗯?什麼怎麼想?」

接着又坐上七尾外公的車搭了一小時左右,這才總算抵達七尾外公外婆家這個目的地。

七尾睜大雙眼,接着也打開自己的便當,並拿筷子夾起燉蘿蔔。

我悄聲地問,久留裏也悄聲回答:

「……結果她這樣回我……」

「小光,那就晚點見囉。」

明明是到比較遠的地方來玩,卻讓我湧上莫名懷念的心境。

「真的很認真呢。」

那是一幢位於一小座山的山腳處,散發懷舊感的平屋型日式住家。與最近的鄰居家相隔大概有徒步十分鐘以上的距離。正前方有一座像是闢開樹林開墾而成的寬敞公園,擺放着許多種遊具。

久留裏帶着滿臉笑容介紹了我們。七尾的外公對於講話不怎麼恭敬的久留裏並沒展現出不悅,還說着「耶~」並揮了揮比着勝利手勢的手。

「你好~!我是入鹿久留裏!這位是我的哥哥小光,以及妹妹四葉喔。」

當我就此聽着電車的行進聲並過了好一陣子,身旁的七尾用平靜的語氣開了個話題。

平常不去想就不會記得,但像這種時候就會忽然想起我跟久留裏沒有血緣關係的事情。

「我想跟久留裏一起!都已經是高中生,應該要按照性別分房!」

一開始還以爲能就此順利地建立起我所期望的正常距離感。

七尾的外婆說完,我們也紛紛站起身。

「原來是這樣,真厲害啊。」

我在附近跑了一圈,並在住家前面做了無聲的廣播體操。

「早啊~」

────咦?你說伽瑪射線(注:Gamma Ray,音近日文「加油」)怎麼了嗎?

「家前面就是公園嗎?」

七尾的外公接着七尾的話,在說着「我是外公喔」的同時還比了個勝利手勢。給人一看就覺得是個興趣很多樣化的人。

「…………」

「就是,那個……你覺得那種類型的作品怎麼樣?」

在我脫口說出這種難以言喻的回答時,電車抵達目的地車站了。

聽他這樣一講,那些像是鞦韆、吊牀、蹺蹺板跟溜滑梯之類的遊具全都是木製品,而且也有親手做的感覺。

「她這樣回我……」

「咦?」

然而到了最近,我有時會覺得她反而太過沉穩了。從小就很瞭解久留裏的個性。當她表現得乖巧的時候纔可疑。難保她不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了新的改變。也說不定是有某些事情瞞着不讓我知道。不過也有可能是我想太多,其實只是自己還沒習慣這樣新的距離感。久留裏乍看之下一如往常,其實偶爾會在奇怪的地方表現得很客氣,也有受到顧慮而綁手綁腳的感覺。

從新幹線下車之後,又坐了一小時左右的地方電車。車上幾乎沒幾位乘客。車窗外是一大片田園景觀,而且還都是田地,少有幾間住家。雖然我們家也不是位於都會區,但七尾他們外公外婆家所在的地方更是鄉下。

**

「我前陣子啊,去找鬼馬馬學姐聊天……」

正因爲做着與平常一樣的事情,更是讓我湧上自己外出旅遊的實感。

……跟我們家相反呢。

妹妹們始終都開心地聊得很熱絡。

「那位是我們的外婆。」

「……是喔?」

這是個悠閒的小車站。走出唯一的剪票口,就看見有個戴着太陽眼鏡,身穿夏威夷花襯衫的時髦老爺爺站在那邊。

他散發出的感覺讓人聯想到出現在知名漫畫中的好色仙人。

「那個蘿蔔有硬到要這樣細嚼慢嚥嗎?」

雖然說是興趣,正確來說是世界觀不一樣。

「早,真難得耶。」

「嗯,總覺得莫名早起,一想到小光應該已經起牀在外面活動,就來找你了。」

明明出了趟遠門,卻像是在家一樣,久留裏就在眼前。那總讓我覺得很開心。

「小光,你已經跑完步了嗎?」

「嗯。」

「有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嗎?」

「不……說真的,什麼都……什麼都沒有。」

我在這附近稍微跑了一下,發現的新鮮事是鋪了柏油的道路,以及這附近真的什麼都沒有,甚至讓我連柏油路都算進其中。

我跟久留裏就在住家附近隨便散步了一圈。

走了一陣子之後,久留裏突然出聲大喊:

「哇啊,小光你看!」

「怎樣怎樣!」

「你看那邊!有自動販賣機!是稀有道具耶!」

「喔喔!」

我們衝到自動販賣機那邊觀察起來。

儘管相當老舊,但那是貨真價實的自動販賣機。撇除完全看不出裏面放的果汁是哪個牌子,以及莫名便宜之外,這確實是那個文明的利器。

新發現似乎讓久留裏很開心,她立刻就買了一瓶不知道是哪一牌的柳橙汁。

「……那個有效期限沒問題嗎?」

「沒問題啦。」

「可是這臺自動販賣機還無法使用新的五百圓硬幣耶……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替換商品……」

「……摸摸頭。」

「咦~哥哥!你得幫我們拿陽傘,所以要來喔。」

「四葉呢?可愛嗎?」

「我哥哥不會游泳呢。」

結束短暫的散步之後,回到七尾的外公外婆家時,聽見蟬開始鳴叫。

「我之前就看過一次了啊……」

美波穿的是有荷葉邊的灰色連身泳裝。其實我很希望久留裏也能穿布料面積那麼多的款式,但總不能完全不顧及本人的意願。

「她們好像要去海邊喔。」

「感想呢?」

畢竟岩石裸露的地方很多,沙灘面積少得可憐。可以說是因爲有沙灘,所以有一小塊區域看起來像是海灘而已,應該是隻有當地人才會知道的地方吧。

「呃,天氣這麼熱……我想說不去也沒差吧。」

留下這句話,美波就笑着去久留裏那邊了。真是個莫名的告密。

這或許是因爲我莫名在這當中感受到和她之前常會向家人要求「可愛」感想的狀況,在種類上感覺有些不太一樣的害羞。

如此說道的她轉了一圈。

我跟七尾感覺都不太適合海邊。畢竟本來就不是會大聲喧鬧玩樂的個性。

「會長會游泳嗎?」

這時美波帶着滿臉笑容地對我問道:

我有點擔心地看着她,但對於游泳也沒有太大自信的八歲女孩,只是在很靠近陸地的淺灘隨着海浪戲水。

由於這裏也沒有可以換衣服的地方,因此大家都是先在家裏將泳裝穿在衣服底下。

「七尾,你不會熱嗎?」

「……嗯。」

「我只要一覺得熱……就會湧上怒火。」

久留裏抬起眼睛看着我的手一陣子,隨後就「嘿嘿」地笑了。

從前陣子開始,會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和變得有些沉着的久留裏相處的原因就在於此。

雖然底下鋪着塑膠墊,但從底下跑出來的沙子熱到感覺就會害人燙傷。

「……快熱死了。」

「沒有那個我們說不定會中暑耶。」

久留裏的心情轉眼間就變好了。她緊接着就想朝我緊緊抱過來,但不知爲何在前一刻止住腳步。

這是一身金色毛髮的貓。我一邊這樣催眠自己,一邊摸她的頭。

剛纔那種莫名的緊張感頓時消散了。

抬起頭來的久留裏一臉興奮地如此喊着,就緊緊抱了過來。

而且和平常在家裏的時候相比,鄉下典型的夏日風景讓人覺得強烈的日曬更是深深烙印在記憶之中。

「今天要做什麼呢?」

我想應該到處都一樣,不過夏天真的很熱。火辣辣地照射下來的陽光儘管與往年相比確實沒那麼曬,但光是走去海邊的路上就已經滿身大汗。

結果所有人都要一起去海邊。

很不可思議的是,比起糾纏地來撒嬌,像現在這樣有些顧慮的撒嬌方式更讓我產生莫名的緊張感。距離靠得太近就只會覺得是家人,但說不定像這樣隔了一點距離的疏遠感,會讓我產生是他人的體認。

「……也是呢。」

「啊,對。要走二十分鐘左右,還算是走得到。」

我看向七尾,只見他在設置於隔了一點距離的陽傘底下,依然穿着薄長袖帽T,姿勢端正地抱膝坐着。原來如此,我懂了。

「喔喔,之前說的……」

「嗯?」

「今天感覺也會很熱呢。」

我跟七尾一起將搬過來的陽傘架設在沙灘上。原來如此,有沒有這把陽傘真的差很多。這恐怕是他們兄妹倆從過去的經驗當中學到的必備物資吧。

「對於那些在熱死人的海邊搭訕的傢伙、窩在涼爽的地方恩愛地約會的情侶們,以及一年到頭從早到晚都在開趴的那些嗨咖們的憎恨就會一點一點不斷湧上……」

在我頓時語塞時,四葉從久留裏背後探出頭來。她身上穿着印有熊貓插圖,很適合小朋友穿的那種泳裝。

「用走的過去嗎?」

七尾兄妹好像都很不擅長早起,只見七尾頂着亂糟糟的頭,發呆地喝着味噌湯。美波則是勉強有整理一下頭髮,但還是一樣發呆地喝着味噌湯。原本以爲這對兄妹除了容貌之外都不像,現在則是覺得在奇怪的地方也很相似。

「那也太重了吧……」

久留裏也立刻追上去,拉着四葉的泳圈玩了起來。

換作以前的我一定會立刻回答:「很可愛。」因爲無論是久留裏還是四葉,我的妹妹們都是宇宙第一可愛。從來沒有因爲要回答這個問題而遲疑過。

「抱緊緊~」

我在附有檐廊的大廳中,寬敞的餐桌上喫了白飯、味噌湯、醃漬小菜跟煎蛋卷這樣健康的早餐。

直到我跟七尾再也受不了的時候就到水深及腰的海域泡着,在海水裏泡涼了之後又回到沙灘旁邊坐着。怎麼想都不是來海邊的正確玩法。

「咦?你不想去海邊嗎?」

「嗯?」

久留裏抽回正要打開飲料罐的手。在我們做着這種蠢事時,太陽已高高升起。

「你討厭很熱的天氣嗎?」

「…………嗯。」

久留裏踮起腳,臉湊近我的耳邊小聲地問:「……可愛嗎?」

「別擔心,七尾學長!小光會幫你一起拿。」

「嗯,超可愛。妳們兩個都是超惡魔級的可愛。」

走到靠近海邊的地方眺望時,久留裏突然跳到我的面前。

「夏天的海邊……那種地方應該只有想搭訕的嗨咖跟漁民會去吧。雖然那種冷清的海灘應該連那種人都沒有就是了。夏天的海灘……像我這種人去那種地方,隔天也只會因爲曬傷討個皮肉痛而已。」

「真的很熱呢。」

「咦?」

仔細一看,她抿緊雙脣,一臉緊張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害羞地等着我的回答。

「是啊。」

「小光!我換成泳裝囉!好看嗎?」

自從懂事之後,這件事已經不知道做過幾百次甚至幾千次,久留裏看起來卻又像個陌生的少女。

「會長,那你要做什麼?」

「不,冷靜想想……其實一點也不會覺得寂寞。」

負責拿重物的七尾大嘆了一口氣。

七尾也有說過,往後像這樣跟家人一起出遠門的機會只會愈來愈少,不會再增加了吧。能像這樣兄妹三人一起來玩,我覺得非常有意義。

「我覺得有一起來玩真是太好了。」

「只是……剛纔……」

「只要一下下就好。」

眼前便是更勝傳聞的一片冷清海灘。

應該是指在來這裏之前,久留裏說的那個「淒涼海灘」吧。

「怎、怎麼了?」

七尾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咀嚼白飯之後對我說:

「嗯咕……」

「四葉,絕對不可以到太遠的水域喔!」

「怒火?」

「會啊。」

「欸嘿~小光,我最喜歡你了!真的超喜歡!」

「什麼嘛!」

我輕輕伸出手。

應該說,那時到了最後已經變成讓久留裏從我選的泳裝當中挑一件的感覺。所以這幾乎可以說是「我選的泳裝」。因此發自內心的感想:「是一套我選的既有常識又很正常的泳裝。還好有跟她一起去買,不然就糟了。」

「欸嘿嘿。你想嘛,跟美波玩確實非常開心,可是難得小光都一起來了卻沒聊到什麼,這樣感覺還是有點寂寞嘛~」

「也不必這樣強忍下來吧……兄妹間偶爾來個表達親愛的擁抱也沒關係啊。」

美波四處張望了一下,並稍微湊近我的臉說:

但她像這樣莫名害羞地問,就讓我覺得很難回答。今天早上也出現過一樣的想法,總之只要她感到害羞,也會讓我覺得莫名緊張。

我重重地點頭,並摸了摸四葉的頭。

「……小光。」

「怎樣?」

當我們坐着的時候,雙手捧着貝殼的四葉過來將她的戰利品放在塑膠墊附近,然後又回去繼續撿。

走下一道長長的延綿緩坡,前方就是大海了。

四葉套上游泳圈,踏着不太穩的腳步朝眼前的海邊衝去。

「咕哇!」

「嗯……是泳裝呢。」

聽我這麼回答,久留裏睜大雙眼。

「小光……也覺得寂寞嗎?」

「別說了,感覺愈來愈可怕。」

她的力道比預期的還更強勁,但她用一如往常的態度緊緊抱過來,讓我感到莫名放心。我們之間的距離感好不容易正常了一點,不過真要說起來,反而是我比較不適應這樣正常的距離感吧。

「喔喔……湧上之後呢?」

「就化爲旋律。」

「化、化爲旋律……?」

不久後,七尾的外公開着一臺小貨車現身。

他拿了三顆渾圓碩大的西瓜到海邊來並排放着。

我頓時瞪大雙眼。

「要劈西瓜嗎!」

妹妹們也湊了過來,看到西瓜的久留裏對其他人說:

「啊,這小光很會。」

「會什麼?」

「劈西瓜!你們看着就對了。」

久留裏這麼說完就拿一塊白布蓋住我的眼睛,並拿一根木棒交到我的手上。

「好了,小光,可以上囉~」

堅硬的木棒拿在手中感覺相當契合。

能感受到一股熱血在沸騰。

閉上遮眼布底下的雙眼集中精神。

沙沙……颯颯。

能聽到海浪的聲音,還有風聲,頭上頂着一片看不到的湛藍晴空,我俯瞰着一切。

怦咚,怦咚。

能聽見自己靜靜地掀起波動的心跳聲。

「出現啦~!小光劈西瓜都是來真的!」

「明明是擔任學生會長這般認真的優等生,還是跟像久留裏那樣個性陽光的妹妹感情很好……而且連我哥哥那種陰沉的人都能成爲朋友……與人完全沒有隔閡的感覺太厲害了。」

七尾的表情有些嘲諷地說道。

既然七尾都這樣說了,大家也紛紛就座準備欣賞。

「小光~!你看你看!」

久留裏說着:「真的耶!」就咯咯笑了起來。

「這首歌的曲名是『暮黃時分的金屬假期』。」

「……咿!會長開始給西瓜致命一擊了……」

原本待在大廳的七尾外婆也說着:「哎呀,太棒了,小優要唱歌嗎?」並開心地來到庭院前面坐下。

我和七尾覺得太熱而站起身,去海邊泡水。七尾在這個狀態下說:

「久留裏平常基本上都是那種感覺……七尾,真虧你妹妹能跟得上她的步調呢。」

「我……夏天來到海邊五秒就會膩了。不但熱到不行還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做……真的打從心底佩服可以在既危險而且全是又鹹又澀的水裏玩成那樣的人。」

這首歌說不定蘊藏着某種魔力。於是我抱起四葉,在美波的帶路下讓她躺進被窩。

「我還想醒着繼續玩。」

我跟七尾拿在手上的線香菸火的頭,幾乎同時應聲掉落。我們也默默地點起下一支線香菸火。

像這樣一邊爭論著一邊回到大家身邊之後,美波不知爲何緊握雙手看着我們。

「……謝謝。」

「看我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我還不想睡。」

看着無時無刻都情緒高昂地享受着海邊的妹妹們,七尾打從心底佩服地如此說道。

久留裏發出歡呼聲,但我依然把注意力集中在西瓜上頭。

「妳要是被火花噴到燙傷該怎麼辦!」

《我跟妹妹,其實沒有血緣關係》2 第二章 泳裝、西瓜與揭露插圖(2)
《我跟妹妹,其實沒有血緣關係》 · 2 · 第二章 泳裝、西瓜與揭露 · 第2張插圖

「廢話,要是受傷就糟了。」

我完全不是喜歡金屬樂,但總覺得好像也不能置身事外。

再加上沒有想要配合他人的低落社交性。

在這片附近別說是餐廳,連攤販都沒有的海灘上,我們喫着七尾的外公拿來的西瓜與飯糰當作午餐。

凡事都會轉變成金屬樂回應對方這樣不知變通的程度。

七尾撥着琴絃彈了起來。

美波像在呢喃般這麼說。

更重要的是,笨拙地專注於某件事情的人,真的十分耀眼。無論是鬼馬馬學姐,還是七尾亦然。

「我跟大家都有保持距離,沒關係啦~」

「不……只是因爲願意跟我聊這麼多的七尾纔算特例,也是個很好的人。那傢伙才真的是個一視同仁,度量很大的人。」

「晚睡就會晚起,這樣會養成壞習慣喔。」

那天喫過晚餐之後,我們就在庭院玩起煙火。

剛纔不知道去哪裏的七尾拿着吉他回來了。他坐在七尾外公親手做的木製椅子上撥動琴絃彈了一下。

幸好照片一拍起來,感覺就像一羣觀光客圍繞在某種遊樂設施中假扮怪物的人旁邊合照那樣。還不至於太過慘烈。

妹妹們在喧鬧歡笑的同時玩着會變色的煙火等等,我和七尾也在角落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細細品味線香菸火的樂趣。

「我大致上可以懂你的心情……」

我跟七尾在沙灘鋪着的塑膠墊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

────啊?說到北歐就是最道地的黑金屬吧!還有什麼其他的嗎?

「太危險了!妳是國小男生嗎!不要拿着煙火甩來甩去!」

久留裏先是愣了愣,隨後便揚起滿臉笑容。

「你們兄妹倆感情真的很好呢~」

────妳抹上黑色胭脂的嘴脣~穿了骷髏脣環~當櫻花四散的春季過後~皮革外套的豹紋落下的暮黃時分~

我漸漸對於這位既不認識也不瞭解的鬼馬馬學姐抱持了親近的好感。

七尾這麼說着的表情,就像因爲經歷某種沉重的生平,而懷抱着無可避免的使命活下去的間諜一樣。

──────就是這裏!

我讓敏銳的神經專注於西瓜的存在感,除此之外的東西全都漸漸自意識當中消去。

「怎麼說?」

往後應該也沒能跟鬼馬馬學姐交朋友,甚至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和她講上話。還只知道透過七尾轉述的一部分的她。即使如此,還是會對一個人抱持好感,就算與自己無關也希望對方能夠幸福。

「喔喔。」

「……這樣啊。」

「美波她……明明就是個本性陰沉,而且偏文組性質又超內向的人,但對陽光型的人抱持異樣強烈的憧憬。」

「也是呢。」

「之前我想約鬼馬馬學姐去一間北歐風格的咖啡廳……」

**

在一片黑暗之中,就只有我跟西瓜。

「會長感覺是個很神奇的人呢。」

「哎呀,小光……劈到太投入迷失自我了呢。再不阻止他,西瓜就要被劈到粉碎了。」

雖然搞不太懂,應該是七尾傾注了對鬼馬馬學姐的心意所做的民謠吧。

「不管煙火冒出多濃的煙,不但不會引發大騷動,也不會帶給鄰居困擾,好好喔……」

「混帳西瓜!最後一擊啦!譁躂──!」

雖然沒有真的說出口,但就是……若是可以真希望她別露出那種閃亮亮的眼神。

「總覺得好像目睹了什麼不能看到的場景一樣……」

「……她這樣回我……無論我解釋多少次她都有聽沒有懂。」

久留裏一抽掉我的遮眼布,木棒隨之從手中滑落,我這纔回過神來。眼前只見被劈到碎裂得慘不忍睹的西瓜,以及迅速伸出手拿起西瓜就啃食起來的四葉。

「……啊,真的耶。會長漸漸變得像是渾身浴血一樣了。」

「是、是喔……他是不是壓力很大啊?」

「砰咚」一聲,我體認到劈開某種東西的手感。

當七尾一唱出結合了金屬樂及民謠的謎之歌曲,四葉轉瞬間就直接睡着了。

女高中生那股無論何時都很亢奮的力量真的很令人佩服。

大家都玩完煙火之後,只見四葉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

「這兩種類型的人不會有所交集……即使一起行動,也不代表自己就會變成積極外向的人……那傢伙總有一天也會察覺到這一點吧……可憐啊。」

「小光真的很驚人耶!對了!大家一起來合照吧。」

今天大概玩得很開心吧,她不但沒睡午覺,到了晚上九點半還醒着,可說是異常狀態。

其實我跟大多數的人都處得不太好。畢竟基本上也沒交到幾個朋友。

「哦,你要彈嗎?」

「會長……完全就像獵奇殺人犯一樣。」

「小光在小五那年劈西瓜的時候也很驚人喔,西瓜的汁液噴得他好像渾身浴血一樣,現場有夠悽慘。」

我繼續把西瓜痛扁一頓,一再給予致命傷。

我連忙跑去阻止她。

「覺悟吧!」

很嗨的久留裏登高一呼,所有人就來跟汗流浹背而且渾身都是西瓜紅色汁液的我合照。

「對。」

「嘻嘻嘻,小光真是的,保護過頭啦~看來你可是超珍惜我耶。」

《我跟妹妹,其實沒有血緣關係》2 第二章 泳裝、西瓜與揭露插圖(3)
《我跟妹妹,其實沒有血緣關係》 · 2 · 第二章 泳裝、西瓜與揭露 · 第3張插圖

四葉平常就是個睡眠時間很長,很會睡的孩子。念國小之後也是放學一回到家就至少會睡個半小時的午覺,而且晚上通常是九點就寢。

此時此刻,這個世界上只有應當被劈開的西瓜跟我而已。

接着再一個,然後又一個,我砰咚砰咚地接連劈開。

美波一邊整理四葉睡的牀,一邊對我說:

「七尾,加油。我很支持你喔。」

「四葉,妳還是早點去睡吧。」

喫完之後妹妹們這次玩起沙灘排球。玩累了就撿貝殼,體力恢復之後又去海邊玩水。

久留裏在隔了遠一點的地方,甩着煙火跑了過來。

就這樣,當我殺紅眼地把西瓜劈得碎裂的時候,身邊的人開始悠哉地聊了起來。

「我回想起會長在我們家神社發飆時的事情呢……」

總覺得甚至能聽見在場所有人的呼吸聲。

「怎麼有辦法像那樣在海邊怎麼玩都玩不膩……?」

我這麼說完,美波愣了一下之後露出微笑。

「怎麼了嗎?」

「沒有……只是覺得自己雖然不像久留裏那樣,也不是兄控……」

美波就這麼站起身,先朝着走廊走去並說道:

「即使如此,聽到哥哥被人稱讚,還是會有點開心呢……」

美波轉過頭來,開心地輕聲笑了笑。

看到那抹害羞的笑容,總覺得就連我都感到窩心。

回去之後七尾還在唱歌。久留裏則是跟七尾的外公一起擺出辣妹姿勢拍照並笑成一團。就只有七尾的外婆隨着節奏拍手,專注地聽着七尾唱歌。

七尾投入歌唱的世界之中,看起來絲毫不在意周遭的人有什麼舉動。

現在變成不同於剛纔的另一首歌。

────這麼酷熱的夏日~妳卻猶如加了冰塊的咖啡一樣冰冷~

我跟七尾的外婆一起隨着節奏拍手聽他熱唱,並抬頭仰望繁星點點的夜空。

**

雖然時間不長,到了第三天的早上也莫名習慣了在這裏的生活,甚至喜歡上這個地方。

我跟昨天一樣,在不吵醒七尾的狀況下靜靜地離開房間。

稍微做完熱身操就開始跑步。大概是附近都沒有人住的關係,也沒必要順路撿垃圾。何況路上沒幾臺車子經過這裏,所以盡情地跑了一圈。

回到住家前面時發現那裏有一道人影。

久留裏就坐在檐廊上,兩隻腳晃來晃去。

「小光~辛苦了~」

「妳竟然連續兩天都這麼早起……到底是怎麼了?」

「大概是外出旅行很興奮吧。但晚上睡得很熟喔~」

大概是昨天去海邊玩的疲勞還沒完全恢復,只見四葉躺在坐墊上就睡着了。

「這……確實很像呢。」

不,照理來說沒幾個人會像久留裏那樣毫無顧慮地一直找我講話。如果有,一開始可能會想保持距離,但過個半年、一年的時間說不定就會被攻陷了。

「這樣啊。」

久留裏的嘴張張合合的,稍微降低了說話的語調想對我說些什麼。

「……是喔。」

「唔嗯……說不定會成爲朋友吧。」

「七尾學長啊~放假的時候你都不會跟美波出去玩嗎?」

看來家裏有很多西瓜吧。當我想着這種事情時,久留裏難得找七尾搭話道:

「咦?她超超超級可愛的地方啊!」

「學長,你很明顯失去客觀性了嘛。」

她的頭歪過來靠上我的肩膀。

我們隨口聊了一下,久留裏就坐着慢慢靠過來,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

美波比昨天起牀時還更有精神。這時久留裏站起身來。

她突然這麼問,害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因爲那正是我得知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之後,偶爾會想的問題。

「啊~入鹿家的各位都在這裏啊。早安。」

「四葉也要幫忙。」

「她好像說要去切西瓜,四葉也跟去了。」

久留裏似乎不太對勁。但那又無法明確說出是哪裏奇怪,只是一種模糊不清的感覺。

他毫不保留地當面誇讚。這也讓我感到開心。

七尾接着對着我說:

「咦?美波呢?」

偶爾會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起的是七尾的戀愛話題,但現在要是據實以告,好奇心旺盛的久留裏想必會追根究柢問下去。即使對象是家人,也不能隨便把別人的戀愛話題拿出來說。我輕咳一聲之後答道:

「嗯嗯,我懂~小光他啊~有時雖然頑固過頭,但到了那種地步反而很帥氣呢,小四的時候也是啊,小光和我替一位迷路的奶奶帶路,然後就帶到隔壁縣市去……」

「咦!美波很可愛耶。不只是內在,外表也是!」

「不會啊,感覺滿新鮮的很不錯。」

「會長,你應該覺得很無聊吧?」

「明天就要回家了,我們今天盡情玩吧。」

聽了久留裏的回答,七尾看起來感到相當困惑。

「話說我之前就很在意……入鹿學妹,妳究竟是喜歡美波哪個地方啊?」

「開始有點……想媽媽了。」

「對啊,他會告訴我很多那方面的事。」

我知道這跟平常一樣在撒嬌。

「是喔。」

「嗯?」

我喜歡久留裏當然有個因爲她是我妹妹這樣的大前提,即使排除這點,我不但憧憬她那樣天不怕地不怕的個性及絲毫不矯飾的純真,也能感受到魅力。

「……說真的,我從來沒有覺得她的長相可愛耶。」

「咦?沒什麼特別的。基本上都是隔天就會忘記的那種話題……美波這麼可愛,跟她聊天也很開心呢。」

「是喔……話說七尾學長喜歡小光的哪個地方呢?」

「但我覺得就是這樣耶。本來就無法客觀審視家人,也不用這樣看待。」

剛起牀的四葉揉着眼睛。

「真的嗎?既然如此,那假設喔……假設……」

我試想了一下,如果有個不時會惹事的學妹格外親近我,說不定多少會照顧她一下吧。然而總覺得自己不會輕易對身爲學妹的久留裏敞開心胸。

「……嗯!」

明明只是在這裏睡了幾天,就好像過着另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覺得自己是在這裏生活的人一樣。

久留裏啊……拜託變回那個硬派妹吧……

「……不會。」

由於我們明天就要回去了,那天晚餐在庭院喫烤肉。

「四葉,這趟旅行如何?」

「早安!四葉。」

「呃,想也知道像到那種地步就沒辦法客觀看待吧……」

「妳跟美波平常都在聊些什麼啊?」

在那之後,直到西瓜放在盤子上端來之前,久留裏都不斷說着當時的回憶。

「嗯?」

「……超開心。」

「嗯……但是……」

「真的只是假設……如果我跟小光……沒有血……」

「妳在準備早餐嗎?我來幫忙吧。」

四葉對此回應「早安」之後,說着「哥哥也在」便默默坐到我的腿上。

「好。」

無所事事的七尾開始練習吉他。久留裏跟美波永無止境般的聊着,我則是坐在檐廊看向外頭。

就算一樣是悠哉地放空,在家想必不會產生這樣的心情吧。在旅行的地方悠哉地放空,感覺有點像是非日常的體驗。

「這樣啊。」

「會長,外公說要帶哥哥去採午餐時要喫的野菜,可以請你去叫他起牀嗎?」

「嗯?」

「姐姐……找到妳了。」

只從外表看來,久留裏就是個與我同年級的女生年紀差不多的少女。

「那就太好了。」

光是回想起來就不禁大嘆一口氣。

即使在轉瞬間閃現這樣的想法,我還是重振念頭。不對,既然她都有所成長了,我就不能這樣想。我直到不久前才因爲硬派妹的硬派攻擊傷透腦筋不是嗎?甚至還跟她一起洗澡,最後被看到胯下而害她昏過去吧。

不知道這是因爲我得知彼此之間沒有血緣關係纔會產生的感受,抑或單純只是久留裏有所成長而已。雖然不知道,但這種感覺讓我有點坐立難安。真的難以做出應對。

「比較多是關於興趣的話題吧。」

我們這樣聊着時,穿着圍裙的美波現身了。

「嗯?」

「那個……假設啊,我只是假設啦。」

在久留裏把話說完之前,背後的玻璃拉門伴着喀咚喀咚的聲音隨之開啓。

「嗯。」

「……既頑固又直接反而有趣的個性吧。」

人比想像的還更能適應變化。人的感受及認知說不定其實只要一點小事就會產生改變。而且在沒有察覺自已改變的狀態下,不知不覺間就會變得完全不一樣了吧。

「……該怎麼說呢,因爲她的五官全都跟我很像……所以總覺得她有點可憐。」

「小光。」

那種感覺不知道是以哪個地方爲界,穩定下來之後就不再過度撒嬌,相對的開始散發類似性感的氛圍。她本來就是個只要不大吼大叫,與她擦肩而過的人都會不禁回頭再看一眼的那種美少女。而那樣的感覺開始明顯從孩子氣變得成熟了。思及此,又會莫名湧上緊張感。

當我感到費解並朝她看了一眼,久留裏只是「嘿嘿」地笑了笑。

不久後吉他的琴聲停了下來,七尾來到我身邊。

然而就是覺得坐立難安。有種難以言喻的不自然感。

「如果我們完全是個陌生人,直到高中才認識,有可能會變成朋友嗎?」

「是嗎?」

我和七尾並肩坐在檐廊發呆時,久留裏爬到我們之間把頭伸過來。

「是喔~我們就會耶~」

「那小光跟七尾學長都在聊些什麼呢?」

「哦~原來如此。聊音樂嗎?」

「我想……應該熟不起來吧。」

出遠門的時候我作爲兄妹間最年長的人,會覺得肩上扛着監護人的責任,如果不是跟妹妹們一起旅行或許就能體會到某種解放的感覺。但像這樣兄妹三人湊在一起,也確實有種溫暖及舒坦的感受。家人真是不可思議的存在。

比贏了完全沒什麼好比的事情讓她開心不已。

「但就算不是哥哥,我想我也會努力跟小光交朋友喔!」

喫過早餐後,大家都悠哉地休息了一下。

這恐怕是久留裏有所成長,而且我也在春天那時察覺到她的成長了吧。

即使如此直到鬧出離家騷動爲止,她都精神飽滿得像猛獸一樣,而且一點也沒有誘人魅力,渾身散發出堅不可摧的妹妹感。可說是個硬派妹。

接過久留裏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汗,也跟着在她身旁坐下。

「若是那樣………………我也不知道耶。」

七尾外公的一位獵友會同好的老爺爺開着小貨車過來,大家用野豬肉喫了一頓BBQ。

七尾的外公是一位時髦的老爺爺,他朋友則是一位粗獷的老爺爺。留着大把鬍鬚,真要說起來感覺跟熊很像。是個如果與他對打,感覺一秒就會被解決的那種眼神銳利的老人。

久留裏看着一大塊肉,不禁發出「哇啊」的感嘆。

「這、這些……這麼多肉可以全部喫完嗎?」

「當然了,儘量喫吧。還有很多喔。」

久留裏緊緊握住美波的手,淚眼汪汪地對她說着:「謝謝妳約我來。」

熊老人說着:「喫吧。」就將烤好的肉放在所有人的盤子上。

「好好喫喔!有烤肉醬的味道~!」

久留裏雖然說了相當沒禮貌的感想,還是一臉相當幸福的樣子一口接着一口吃肉,所以老爺爺們也都笑咪咪地看着她。

「人果然就是要喫肉……沒喫肉真的不行。力量都湧上來了。」

久留裏毫無間斷地伸出筷子喫肉,咀嚼一番之後再嚥下去。澈底成了一個美少女外型的喫肉機器人。

我無意間發現一件事便說:

「久留裏。」

只是叫了名字,久留裏就露出「死定了」的表情,伸出筷子在烤好的一盤蔥當中夾了最小的一段。

「是是是。蔬菜對吧,我就知道小光會囉嗦,所以時不時就有喫啦~」

我見證了久留裏用一大塊肉卷着蔥送進口中。

「蔬菜!我喫了!我有喫囉!接下來就喫肉!」

明明只是用肉卷一小段蔥而已,卻一副像是達成了辛苦目標一樣,又伸手夾了一塊肉。我眯細雙眼盯着,她卻儘可能不跟我對上眼,並接連用驚人的速度夾走肉。不過在別人家面前還是不要對她碎念太多好了。

「小光~!我聽說了一件有趣的事!」

本來在跟喫完飯後喝起酒的爺爺們一起聊天的久留裏,這時飛也似的跑過來。

「小光,你也知道對吧?」

她似乎是對我起疑了。

抱持祕密的生活,我快受不了了……

「對啊。那裏算幾乎稱不上是一座山的小山丘,所以不至於太危險……不過還是白天去會比較好喔。」

久留裏有可能是發現了我們家的祕密,並在試探我的反應。

不希望因爲告訴他這件事而傷害到他。但我再也受不了繼續藏着這個祕密。

「……妳,妳爲什麼現在突然說這種話啊?升上高中之後,跟家人間建立起適當的距離感是再正當不過的事情吧?」

小光的態度會有所改變,原來就是受到這件事的影響啊。雖然不知道他是想了哪些事情纔會這麼做,但一得知沒有血緣關係就拉開彼此的距離,我還是覺得有點寂寞。

究竟是哪一個呢?

「……這樣啊。」

只是這個表情,就足以道盡一切。

「好了!」

後來我們也沒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便沿着前來的道路折返。

四下一片黑暗之中,我默默地走着,就在不經意仰望頭上的月亮時靈光一閃。

「也太不像年輕人的願望了吧……根本是老爺爺……」

就算沒有人要去,久留裏也下定決心要去的樣子。總不能讓她自己一個人在這個時間上山。結果就變成我跟久留裏兩個人一起去。

我們各拿着一個人家給的提燈,並在後山入口處噴好防蟲噴霧之後,朝着山頂前進。

我停下腳步這麼一叫,在前方不遠處走着的小光也跟着佇足。

「嗯。」

「妳是要在哪裏一決勝負啊?」

久留裏提出邀約,美波卻睜大眼睛搖了搖頭。

腳底傳來踩斷枯枝的觸感。

我跟小光沒有血緣關係。想對小光說我知道這件事情。如果他還不曉得,那麼更希望他知道。

颯颯。風吹過樹葉搖晃的聲音,穿透我跟小光之間。

而且不僅如此,我已經想向前邁進。

究竟要怎麼問,才能在小光不知情的狀況下還不會傷害到他呢?

「我接下來有一生就這麼一次,絕對不能失敗的勝負啊!」

「雖然聽不太懂……我也拜一下好了。」

「我前陣子──申請了戶籍謄本。」

「咦?嘿嘿。算是祈禱必勝……之類的吧?」

「我是有在白天去過……但我就算戴着眼鏡晚上也看不太清楚,何況那裏的樹根密密麻麻的,走起來很危險。之前就跌倒過。」

「小光。」

想釐清小光知不知道這件事情,也想把整個狀況講開。

「嗯?應該說有些相像的地方,也有些不像吧。妳看七尾兄妹也是,臉雖然長得很像,但個性完全不像……兩個人散發的氛圍要說像也沒那麼像吧。」

「沒、沒有啊。比起這個,小光從春天開始就突然說要保持距離,是有什麼原因嗎?」

「怎麼了?」

「有嗎?」

像要撕裂這一片黑暗似的,我的聲音在夜晚中響起。

我覺得有些可疑,便決定試探她一下。

確實看到人家說的像是祠堂的地方,但比想像中還要小五百倍,我們一開始甚至以爲這不是他們口中的祠堂。

「嗯──」

「妳有事情瞞着我吧?」

「沒有啊,怎麼這麼問?」

「結果究竟是瞞着我什麼呢?」

然後想讓小光將我視爲一個女生看待,而不是妹妹。

看着小光睜大雙眼的表情。

我都嚇了一大跳,小光受到的衝擊更是不可估量。

「根據七尾爺爺所說,好像是蛇骨的樣子……我也不太懂。」

「聽說這裏好像有御神體。」

「然後啊,聽說晚上去參拜就能實現願望耶!大家要不要一起去?」

來到這裏的時候就立刻看到這個家後面有一座矮山。聽說只要走十分鐘左右就能攻頂,並不是一座太陡峭的山。而在那山頂有座古老祠堂。

看着消沉的我,小光走了幾步折回來,把手搭上我的肩膀。

「小光要許什麼願望呢?」

儘管說着不太懂,久留裏還是雙手拍了一下就合掌膜拜。看來無論祠堂再怎麼小,她還是不忘要許願。

「妳拜真久啊……有這麼想要實現的願望嗎?」

我確實有事情瞞着她,但我覺得現在的久留裏纔是抱持着某種祕密。我也拿起手中的提燈照亮久留裏的臉。

啪嚓。

「御神體?」

啪嚓。

我一直邊走邊想。

她不知爲何突然把過去的事情翻出來講,我不禁有些動搖。

我跟小光在路中間停下腳步,沉默了好一陣子。

*久留裏的告白

七尾也認同地點了點頭。

我們就這麼停下腳步互瞪了一陣子之後,沉默地繼續向前邁進,回過神來已經攻頂。

「我得知那件事的時候,說真的大受打擊。」

我在一旁等她拜好,但直到被薄雲遮住的月亮露出來之前,久留裏還持續在祈禱。

過了一陣子,久留裏又開口說:

「一旦抱持懷疑不管看待任何事情都會覺得可疑……」

「嗯……但很可疑啊。」

「我就不去了。」

「什麼時候知道的?」

久留裏拿着提燈朝我湊近過來,半眯着眼端詳我的臉。

對了。

妹妹的舉止可疑。

「啊,嗯──也是呢。」

「妳入學典禮那一晚。」

「……嗯。」

由於這裏沒有路燈,眼前一片黑暗。亮光只有拿在手上的提燈。話雖如此,在相對寬敞的道路上鋪有木板路。這恐怕是七尾的外公自己整備的吧。

「那個啊……我們家的人……都不太像呢~」

「我沒有事情瞞着妳。」

「咦,但我一定會去喔!」

小光是不是知道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呢?還是其實不知道?這趟旅途中我拐彎抹角地試探過幾次,但都得不出一個結論。

隔着一點距離走在前方的久留裏突然悄聲地說:

我不太懂久留裏想說什麼。儘管不懂,她採取了一些費解的行動。說穿了就是很可疑。關於這點,我獨自苦惱了好一陣子。

說出口之後,我屏息看着小光。

那一天,我在市公所的長椅上容許自己的心情漸漸從茫然的概念變成明顯的樣貌。

只要這樣講就好了。

我看向七尾這麼問,他便點頭回答:「有喔。」

「咦,美波,妳會怕嗎?話說妳有去過嗎?」

「喔……」

「家庭安全。」

發現解方之後,我毫不遲疑地說出口:

「久留裏……難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一邊聽着枯枝在地面上被踩斷的聲音一邊思考。

「我問你喔,小光,之前你有事情瞞着我吧?」

「哪、哪有啊。」

「後山好像有一座祠堂耶!」

雖然只是轉瞬之間,她的聲音有些高。這很可疑。

「但是,沒什麼好在意的。別擔心。我們就算沒有血緣關係還是兄妹,還是無可替代的家人。」

「嗯。」

「之前只是不曉得這件事而已,實際上依然也沒有血緣關係。所以一切都不會改變。」

「…………嗯?」

「怎麼了?」

「咦?什麼都不會改變嗎?」

「對,我可以斷言什麼都不會改變。」

小光是在安慰我吧。他的表情跟聲音都很明顯在替我打起精神,大概是在用積極激勵我的心情這麼說的。我聽得出來。

然而無法接受。我爲什麼會對這樣的反應感到不滿呢?

沒有血緣關係,就代表是能被容許戀愛及結婚的對象。小光難道就完全沒把這方面的變化放在心上嗎?

然而諷刺的是因爲小光這樣的態度,讓我產生更明確的自覺。

我喜歡小光。

站在我這樣的立場看來,小光的慰藉跟激勵都讓我覺得劃分出了很清楚的界線。我想告訴小光自己追求的是什麼,但我確實懂了。

纔不會什麼都沒有改變。

既然不是兄妹,就希望能用異性的眼光看待。想跟小光談戀愛。怒火般熊熊的鬥志自內心湧上。

我猛然看向小光的臉。

那雙沒有一絲陰霾地安慰家人的眼睛,疼愛妹妹的表情。

我已經不只把小光當哥哥看待了。

「那、那個啊!」

「……怎麼了?」

我舔了舔下脣,懷着像是要踏上戰場的武將般勇猛的心情向前邁進。

如果我現在向他告白,不難想像家人的關係就會崩壞。

接下來纔是勝負關鍵。

只要小光看待我的眼神有所改變,我也能和其他女生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豈止如此,我們至今都一起生活,還有着強烈的羈絆,應該可以佔上風纔是。

不過既然得知彼此不是親兄妹,跟至今還是會有點不一樣。

因爲沒有血緣關係,是不是妹妹也就只在一念之間。

這是基於本能上的直覺。

最近纔不像前陣子那樣避着我,要是一個失誤可能又會像之前那樣拉開無謂的距離。那讓我覺得相當煎熬。

「原以爲是親妹妹」這樣的立場究竟會成爲加分因素還是扣分關鍵,都端看今後自己的表現而定。應該要經過深思再採取行動吧。

然而就在脫口的前一刻剋制住自己。我不能立刻說出自己的心意。

「……我被蚊子咬了。趕快回去吧。」

小光很珍惜家人,而且還是強烈到距離信仰的領域只有寸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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