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巢酒吧2

「烏鴉巢酒吧」招牌的電源被打開了。

萊姆手上一邊碎冰，一邊爲來客做着準備。

店裏只有一個店員在擦桌子。

門開了。

開門進來的是布隆格。

「哎呀，你今天不是休息嗎？」

「烏鴉巢酒吧」雖然不定期開業，但並不是每次都有員工上班。

在連續開店的日子裏更需要讓員工適當休息。

即便是梅特隆市的幫派勢力，也得這樣才能讓人幹活，萊姆想。

「我今天是作爲客人來的。」

布隆格邊說邊在吧檯坐下。

「是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現在就是客人了。萊姆像往常一樣接受點單，提供飲料。

布隆格不緊不慢地喝了一會兒，然後停了下來，呆呆地望着擺放着的瓶子。

這是想讓人問話的感覺吧，萊姆想。

「您累了嗎？」

對客人說的第一句話總是很難。

什麼樣的用詞能讓客人最舒服？這是沒有正確答案的事情，要根據對方的臉色和氣氛來選擇最好的一句話。

「是啊，發生了很多事。」

「又是烏鴉幫的年輕人?」

雖然說是否保持距離感是一種自由，但萊姆還是希望她能好好看待這種吹噓。

萊姆認爲，在這個過程中，警察的平衡功能非常重要。

萊姆也同意這種想法。

警察在吧檯坐下，點了啤酒。

但萊姆認爲，這也是「烏鴉巢酒吧」應有的姿態。

雖然治安比以前好多了，但還是有很多無法無天的人。

「你要在這裏開店，就僱我吧。我是烏鴉幫的看門人。這個地方也是我們的地盤，店裏有什麼糾紛可以交給我。」

「喂喂，別這麼戒備。今天不值班，我只是來喝酒的。」

「嗯，確實如此。」

布隆格停下手指，望向萊姆，似乎在等着萊姆的下一句話。

這家店聚集了各種各樣的人，還能維持營業，毫無疑問是託了布隆格的福。

「不，只是興趣。對於能在這裏理所當然地開店的老闆。」

她抱着胳膊，看着氣氛熱烈的布隆格他們。

「叫『刀刃』和『蝴蝶』就好。怎麼？這裏是禁止爭執的嗎？」

沒有喘息的時間，也沒有睡覺的時間。

回過神來，布隆格已經站在了桌旁。

警察的提問以相當溫柔的語氣傳達給了萊姆。

同時他也明白，沒必要再盯得那麼緊。

但也有像「烏鴉巢」這樣的地方。

是明白不是自己的職責了，還是隻是單純地厭倦了？

其他的客人似乎也一樣，警察進店的同時，店裏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布隆格結完賬要走，萊姆對他說：「那麼，改天見。」

「有保護組織的人在，心裏就踏實多了。因爲有了這種安心感，纔可以隨心所欲啊。」

「什、什麼啊？」

「這些是你們點的，給。」

兩個人邊說邊往嘴裏送菜。

他沒有馬上喝下一杯啤酒，而是目不轉睛地看着萊姆。

「好久沒喝酒了，就原諒我發發牢騷吧。」

「哈，我纔不會做這麼不解人情的事呢。在這條街上當警察，最重要的是劃清界限啦、劃清界限。」

「你們叫什麼名字?」

警察喝光了杯中的啤酒，從口袋裏把錢放在桌子上，準備離開櫃檯。

「錢好像有點不夠。」

「這算調查嗎？」

從蒙着的紙板箱可以看出他是烏鴉幫的人，但他說他不是客人。

只要隔着一扇門，就能從所有的動盪中解放出來，變得風平浪靜。

布隆格用手指轉動着冰塊。

吧檯裏的對話就像路標一樣。通過注意到客人想走的路，找到通往那裏的一句話交給客人。

無論如何，「刀刃」他們那桌散發出一種神祕的一體感，越看越覺得異樣。

萊姆在服務檯倒出啤酒，輕輕地把杯子遞到警察面前。

很少有客人會把話題全部解釋清楚，需要絞盡腦汁地從話語中進行推理。

「所以我沒法說得很準確。但我覺得，能任性的環境真好。」

「話說回來，我們的同夥對我們這些看守的人有點瞧不起。」

因此也吸引了很多人，交流、爭執、故事都在這裏發生。

實際上，從那以後發生了很多糾紛，但每次都是布隆格維護了店裏的和平。

「任性的人太多了，像我這樣的人很不擅長對付年輕人。」

警察將啤酒一口兩口地大口嚥下，呼出一口氣，把玻璃杯放在桌上。

布隆格一言不發地盯着萊姆。他大概明白，萊姆要說的話還沒有結束。

「沒關係的，我今天真的不打算工作。」

「還要嗎？」

說完，大漢消失在夜晚的街道上。

「我知道，我太瞭解了……！」

「爲什麼在這種地方開店？」

「烏鴉巢酒吧」開業不久，有個大漢在開店前來到店裏。

「不，我不介意。在這樣的城市裏，最好多些警惕。」

這次因爲對方是平時就在對話的布隆格，所以要編織的用詞比較容易找到。

萊姆驚訝於自己的觀察竟然被看穿了。

看到旁邊的高大男子，兩人不禁有些畏縮。

「這家店相當有名，在外面吵得不可開交的人都能在這裏開懷暢飲，真是一家不可思議的店。」

雖然是戴着紙箱的幫派，連喫飯的時候也戴着紙箱，但還是可以巧妙地翻轉過來，從縫隙間喫東西。

大家似乎明白他說的是真心話，店裏的氣氛又恢復了平常的喧囂。

「哦，交給我吧。」

「今天的目的是喝酒……還有你，烏鴉巢酒吧的老闆。」

作爲看守者的辛苦、自豪，還有多餘的抱怨，各種各樣的感情通過話語交織在一起。

因爲應對不當，和客人發生爭執的事情也不少。尤其是乃桔音。

「真是一羣漫不經心的傢伙。」

看着眼前安下心來喝着酒的布隆格，萊姆想起了一點過去的記憶。

這種動感無疑是梅特隆市的魅力所在。

他窺視起警察的樣子。對方只是簡單地笑了笑，無法揣測真實的想法。

「那再照樣來一份吧。」

因爲經常看到他在梅特隆的警察署前面瞪眼掃視，所以即使是便衣，也能一眼認出他是警察。

布隆格戴着烏鴉幫的紙板箱。

「那真是不好意思，店裏的安保有很有能力的保鏢照顧。」

怎麼可能啊，乃桔音這麼吐槽道。

回過神來，發現乃桔音正在接待另一張桌子。

萊姆擦着玻璃杯的手停了下來。

「我也在做，監視的活。」

「我就是個餐飲店員，只不過是個稍微喜歡監視顧客的店員。」

警察把遞過來的啤酒一飲而盡。

但是，這次的兩個瘋狂齒輪幫的客人，並沒有對這種關係表現出討厭的氣氛。

「今天就到這裏吧。」

話雖如此，突然放鬆警惕，這條街上的匪徒們在這種關頭實在是太天真了，萊姆想着。

門開了，進來了一個便衣警察。

如果是一般的店，這樣的待客態度可能會惹怒對方，但或許是因爲梅特隆市的博大胸懷，誰也沒有抱怨。

「那又有什麼關係呢？難得的嘛。」

「而且，你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悶得慌。這麼陰沉的氣氛，好不容易喫到的飯也會難喫的。」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這裏的警察做得很好。雖然有時會被普通市民指責不務正業。

「你是什麼人呢？看起來不像普通的餐飲店員。」

說着，萊姆稍微回憶起了過去。

「是啊，我們每天都在監視，已經筋疲力盡了。」

「我並不是幫派人士。」

「唔……算了，重要的是能不能喝到美酒。」

「刀刃」等人的警戒隨着一句痛快話解除了。

店裏雖然不像這一帶築着圍牆，但對於有對立關係的幫派還是很警惕的。

「我們是沒有取得場地許可。所以，如果要取締的話，這家店只能關門了。」

接待完另一桌客人的乃桔音，向櫃檯走來。

從那之後到三個人融洽相處，就是一瞬間的事。

「多管閒事了，不好意思。」

「烏鴉巢酒吧」並沒有特別規定待客的規則。不管是乃桔音還是布隆格，只要能自己判斷並與客人保持距離就行了，萊姆想。

不過，也能感覺到他的意思：不要做出無聊的回答。

如果對所有的事情都嚴格管束，反而會有幫派反彈；但如果放任不管，就意味着市民的危險。

梅特隆是激流般的城市。

乃桔音把食物送到桌子上。

「哎？」

「真的，真是的！正因爲我們每天都站在這裏，所以這裏纔有瘋狂齒輪幫！這就是宣傳。換句話說，我們對幫派來說就像旗幟一樣重要。」

走出店外，只要四目相對就會互相仇視的兩個組織，其成員們卻在共飲暢聊。

萊姆看着桌上的錢說道。

「呃、不好意思，今天帶的錢太少了。下次再付，這樣不行嗎？」

「……行，那我等你下次再來。」

「抱歉了啊。」

目送着走出店門的警察，萊姆想，要再等一段才能喘上口氣了。